复明症漫记_一成不变的生活跟蹲拘留所有什么区别

时间:2021年05月10日 06:27:56

宇宙有其自身的规律,这些规律与人类相互矛盾的梦想和愿望毫不相干,而在这些规律形成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只不过随意用一些词语为它们命名,还有,古往今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宇宙利用这些规律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

但我们这里正在谈论的是人,而普天之下都视人为唯一会说谎的动物,可以肯定,人之所以撒谎,有时是出于害怕,有时是出于利益考虑,也有时是因为及时发现了这是捍卫真理所能采取的唯一办法。

——

如果你能看,就要看见;如果你能看见,就要看透读懂这本书,你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看世界了萨拉马戈用想象力、同情心和讽刺所讲述的寓言,持续不断地让我们把握到变幻不定的现实。 — —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太糟糕了,几乎又是一场失明症。这种新形式的失明症与前一种具有同样的破坏性,甚至更加凶险!但它表现形式不同,或者我们可以称其为复明症。萨拉马戈在写完《失明症漫记》十年后,续写了那座曾经陷入地狱的城市的故事。《复明症漫记》以充满黑色幽默的荒诞剧开场,以曲折而暖心的硬汉小说收尾,讲述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却又十分日常的场景下的故事。萨拉马戈用寓言为我们呈现出未来,同时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让我们看清了现实。困顿于当代生活丛林的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复明症漫记》的读者。——11:他说,对这种危险,我当然不会低估,不过我想,本市市民曾不止一次表现出高尚的公民精神,值得我们信赖,他们意识到,对,他们绝对已经意识到,本市这次选举对首都的未来具有深远意义。11:可惜我们因此失去了一个机会,不能及时了解左翼党代表所持的观点,不过,根据一些先例不难推断,他不会不表示出鲜明的历史乐观主义立场,比如,他会这样说,本党选民都不是遇到这等微不足道的障碍便畏缩不前的胆小之辈,绝对不会因为云彩里掉下区区三四滴雨水就不迈出家门。实际上这并非区区三四滴雨水,而是瓢泼大雨,倾盆大雨,是翻腾的尼罗河和长江,是飞流直下的伊瓜苏大瀑布。但是,值得永世传颂的信念不仅为其受惠者移开道路上的一座座大山,并且让他们频频出没于暴风骤雨之中而滴水不沾。——13:庄严的时刻到了,主任委员打开票箱向选民展示,让他们确认票箱内空无一物,如有必要,明天他们将是强有力的证人,证明没有任何不光彩的事情发生,例如趁夜深人静时把假票塞进票箱,危害公民自由自主意志,防止被称为从魔术师帽子里变出选票之类的骗局再次在这里上演,别忘了,根据主犯和从犯自身的能力和所遇到的时机不同,此类事情可能在选举之前,之中或之后发生。票箱空空如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瑕疵,可惜不见一个选民,哪怕只有一个选民作为样本,也可以算作向选民展示票箱了。或许某个人正在赶来,却迷了路,此刻正在与暴雨搏斗,忍受着狂风抽打,把标志公民选举权的证书紧紧抱在怀里,捂在心窝,可惜天气这样糟糕,即便能够赶来,也会迟到很长时间,这还是他没有选择放弃,转身返回家里,把本市的命运交到另一些人手中的情况,那些人坐在黑色轿车后排座位上来到选举站门口,履行公民义务之后再由汽车接走。——

32:宇宙有其自身的规律,这些规律与人类相互矛盾的梦想和愿望毫不相干,而在这些规律形成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只不过随意用一些词语为它们命名,还有,古往今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宇宙利用这些规律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30:我们曾多次提到的平衡定律永在,宇宙沿着时间轴运行,行星沿着轨道运行,这意味着只要一边减少一物,另一边必然替换一物,使两边在质量和体积上尽量等同,以免因为不平等对待而有过多积怨。———30:祈求好运的方法多种多样,但几乎全都徒劳无益,而这一种,即强制自己去想最坏的结果,但同时又相信会实现最高的期望,是最为常见的方法之一,值得尝试一下,不过在这件事上不会奏效,因为我们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主任委员的妻子确实去了电影院,至少此时此刻还没有决定是否前来投票。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曾多次提到的平衡定律永在,宇宙沿着时间轴运行,行星沿着轨道运行,这意味着只要一边减少一物,另一边必然替换一物,使两边在质量和体积上尽量等同,以免因为不平等对待而有过多积怨。若非如此就无法理解此前似乎对选举活动公然藐视,心安理得待在家里的选民们,为什么在下午四点钟,既不提前一个小时也不推迟一个小时,既不早也不晚,全都离开家门来到街上,大部分人自己前往,另一些人则依靠消防队员或志愿者帮助,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被淹,积水尚未退去,无法通行,所有人,所有人,无论是健康人还是病人,前者步行,后者坐在轮椅上,担架上或者救护车里,像江河只知道汇入大海的道路一样,纷纷涌向各自所属的选民代表大会。而怀疑主义者,或者疑心重的人,这种人只肯相信那些能满足他们的希望,使他们得到某些好处的奇迹,这些人必定认为,将上述平衡定律应用于当前是对该定律的公然曲解,主任委员的妻子是否前来投票这件小事,从宇宙观点来看实在微不足道,完全有理由认为无须补偿,无须地球上众多城市之一的本市用如此方式补偿,数以千计的人,不论年龄大小和社会地位高低,不论政治观点和思想意识多么不同,全都出人意料地行动起来,不约而同地离开家门前去投票。以这种方式做出推断的人忘记了,宇宙有其自身的规律,这些规律与人类相互矛盾的梦想和愿望毫不相干,而在这些规律形成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只不过随意用一些词语为它们命名,还有,古往今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宇宙利用这些规律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在目前的具体情况中,一边是票箱也许会失去的什么东西,现在暂时还只能说也许会失去,这里指的是主任委员那位可能令人反感的妻子手中的选票,另一边是前来投票的男男女女组成的滚滚洪流,根据最基本的公平分配原则,两者天差地远,我们对此难以接受,谨慎起见,我们暂时不做任何定论,而是满怀信心地去关注一些初露端倪的事件如何发展。报纸,电台和电视台的记者们正是这样做的,他们怀着对职业的热忱和对信息的渴望行动起来,东奔西跑,忙忙碌碌,把录音机和麦克风伸到人们嘴边,频频发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四点钟走出家门来投票呢,所有的人都同时来到街上,你不觉得难以置信吗。而他们听到的回答往往是干巴巴的,甚至咄咄逼人的,例如,因为我决定这个时候出来;作为自由的公民,我们愿意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愿意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提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人家付你多少钱;我什么时候出去或者不出去,谁管得着呢;哪一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只有我的律师在场我才说话。也有一些有教养的人不像我们刚刚提到的民众那样,回答中带着尖酸刻薄的呵斥,但就连这些人也不能满足记者们如饥似渴的好奇心,他们只是耸耸肩说,对于你的工作,我极为尊重,非常乐于帮助你发布一条喜讯,但我只能说,当时我看了看表,四点钟了,于是对家里人说,走吧,要么现在去,要么永远不去;要么现在去,要么永远不去,为什么这样说呢;是啊,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就这样,嘴里冒出了这句话;你开动脑筋,好好想想;算了,请你去问别人吧,也许他们知道;我已经问过五十个人了;结果如何;谁也回答不出来;看到了吧;但是,数以千计的人在同一个时间离开家门前来投票,你不认为是个离奇的巧合吗;巧合,肯定是巧合,但要说离奇,也许算不上;为什么;啊,那我就不知道了。各电视台的评论员都在密切地关注选举的进程,他们缺少评论所需的可靠资料,于是从鸟儿的飞翔和啼鸣中推测神灵的意愿,怨叹现在不再准许屠宰动物作为祭品,因而无法从其尚在蠕动的内脏中解开年代和劫数的奥秘,就在他们被极其昏暗的选举前景弄得晕头转向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这一定是因为他们发现,围绕着是巧合或者不是巧合进行争论是浪费时间,与职业赋予他们的教育使命不符,于是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首都人民的爱国主义热忱,确实,这是我国的民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弃权现象,这个幽灵不仅严重威胁着政权的巩固,更为重要的是严重威胁着制度的稳定,在这样的时刻,首都人民成群结队涌向投票站,给全国其他地区树立了光辉榜样。内政部发布的正式公告没有流露出如此程度的惊慌失措,但从字里行间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政府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处于竞技场上的三个政党,右翼党,中间党,左翼党,他们在不失时机地计算了这次出人意料的公民大运动中的输赢得失之后,分别发表了文字华丽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声明,对民主的胜利表示祝贺。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先后在总统府和总理府发表讲话,现场都以国旗为背景,内容雷同,区别或许仅限于多一个句号或少一个逗点。在各个选举站的门口,选民们形成三路纵队,队尾绕过社区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40:混乱,惊愕,还有嘲弄和讥讽,一时间横扫全国。众多地方城市,除了一两处因为天气恶劣导致选举稍稍推迟之外,其他地区均进展顺利,没有出现事故,选举结果也与以往无异,很多人正常投票,也有不少死硬的弃权主义者,无效票和空白票都不多,不具特别意义。当年,中央至上主义大行其道,首都被吹捧为选举文明的典范,曾让各个地方城市饱受屈辱,现在不同了,他们可以回敬对方一记耳光,嘲笑某些先生的愚蠢与傲慢,说那些人仅仅因为偶然的机会生活在首都,就颐指气使,飞扬跋扈。那些先生,他们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算不是在说每个字母也是在说每个音节的时候,嘴唇的动作都流露着轻蔑和不屑,这几个字针对的不是在家里待到四点钟,像接到什么不可抗拒的命令一样突然走出大门,涌向大街前去投票的那些人,而是针对政府,因为政府过早地表现出喜气洋洋,志在必得的模样,针对的是各个政党,他们早在投票之前就开始施展各种手段,仿佛那些选票已经是成熟的葡萄,而他们是采摘者,这几个字还针对各家报纸和社会传媒,他们转眼之间便从欢呼胜利改为落井下石,转变得如此迅速,如此从容,好像从不曾为一场场灾难的诞生推波助澜。地方城市的讥笑者们不无理由,但理由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充分。政治动荡如同已经点燃的导火索在整个首都蔓延,寻找要引爆的炸弹,可以察觉到,在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强烈的焦躁不安,不过,除了夫妻之间,密友之间,某一政党成员与该政党机关之间以及政府各部门之间,人们都尽量避免将这种不安高声表达出来。假如重新进行选举会怎么样呢,这是人人都在问的问题,但他们都顾虑重重,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唯恐惊醒沉睡的恶龙。有人说,最好不要用矛去刺恶龙的肋骨,还是维持现状为好,右翼党继续执政,主宰政府,也主宰市政厅,就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比如,可以想象一下,政府宣布首都进入非常状态,从而中止宪法保障,一段时间之后尘埃落定,这桩不祥事件已成为过眼烟云,到那时候,对,到那时候再准备重新选举,首先要精心组织竞选活动,包括举行宣誓和做出承诺,同时采取一切手段,防止出现因为微小或一般违法行为就恶语相向或者大发雷霆的现象,避免再次被某位德高望重的专家严厉地斥为畸形的社会政治状况。还有一些人表示不同意见,说法律神圣不可侵犯,既然写入法律,不论伤及谁,都必须履行规定,如果走歪门邪道,靠支应搪塞或者私下交易,我们必定会陷入混乱,导致良知丧失,总之,既然法律规定若遇自然灾害应在八天之后重新进行选举,那么,就在八天以后,也就是下一个星期日重新选举,不论上帝意欲如何,都必须如此。但是,人们注意到,各政党在表达观点的时候左右逢源,不愿意过分冒险,对这边点头称是,说那边也有道理。右翼党是执政党,并领导市议会,其领袖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相信人们会把桂冠拱手送到他们面前,所以他们施展的是带有外交色彩的镇定手腕,说政府承担着保证法律得到履行的责任,应当相信政府的看法,还说,在我国这样成熟的民主制度中,这是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中间党的领袖也主张遵守法律,但是他们向政府提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明白绝不可能得到满足的要求,即制定和实施严厉的措施保证选举活动绝对正常进行,尤其是保证选举结果的绝对正常,他们说,只有这样,本市刚刚落幕的丑剧才不至于在祖国和世界面前重演。至于左翼党,其最高领导机构专门为此举行会议,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发表了一份公报,表示他们始终不渝地希望,日益临近的选举在客观上将为一个广泛的社会进步与发展的新时代的到来创造必不可少的政治条件。他们没有宣誓要赢得这场选举以领导市议会,但其含义不言而喻。当晚,总理通过电视台向人民宣布,根据现行法律,本市将于接下来的星期日重新进行选举,因此,新的竞选活动期从星期日二十四时开始,为期四天,到下星期五的零时结束。接着,总理的表情严肃起来,特意加强每一个字的语气,他说,最近的事件显示选民一贯明晰的判断能力遭到破坏和扭曲,这是始料未及的,其原因尚未完全查明,但调查程序已启动,政府相信,首都人民一定会响应重新投票的召唤,以严肃认真的态度保持以往的荣誉,履行公民义务,彻底终结这一令人遗憾的事件。国家元首的讲话留待星期五晚上竞选活动结束时发表,但讲话的结尾一定早已拟好,亲爱的同胞们,星期日必定天气晴朗,万里无云。—@45:确实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借一位电视记者颇具灵感的话说,一大早,金色的太阳从蓝色水晶般的基座上冉冉升起,灿烂的光辉照亮了我们的蓝天,选民们开始走出家门,前往各自的投票站,他们不像一个星期以前那样盲目地成群结伙,而是各行其是,但个个穿戴整齐,态度认真,投票站的门还没有打开,等待选举的公民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然而,不幸的是,在平和的人群当中并非个个都纯洁无瑕,胸怀坦荡。遍布全市的四十多个长长的队伍中,每个队伍里都有至少一名特工,他们的任务无一例外是窃听和录下周围人们的议论,因为警察当局相信,选民们像候诊室的患者一样,在长时间的等待过程中,迟早会张开紧闭的嘴巴,即便只说出半个字,也能使其煽动人们情绪的企图暴露无遗。大部分特工是情报机构的职业探员,但也有来自志愿者队伍的,这些业余从事情报工作的爱国者,出于服务精神报名参加,不要任何报酬,确实如此,这是真话,有他们签署的声明为证,也有人只是为了满足病态的告密欲而来,甚至为数不少。我们不做深层次的考虑而姑且称为人性的东西,其基因密码不能简单地归结到脱氧核糖核酸或称DNA上,还有更多有待我们去探索发现,用形象的方法说,人性就好比一个螺旋体,虽然为数众多的各流派心理学家和分析家为了打开人性大门的插销而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把指甲都磨光了,但是,对这个螺旋体的探索我们还没有走出幼儿园阶段。这些科学研究不论多么重要,不论如何前途似锦,都不会使我们忘记今天刚刚领略到的令人不安的现实,不仅有装作若无其事的特工在窃听和偷录人们说些什么,还有汽车沿着选民队伍静静开过,像是在寻找停车的地方,里面却配备着人们看不到的高分辨率摄像机和最新一代的麦克风,如果一伙人正在喃喃低语,在车里人看来他们必定另有企图,这些设备能把他们每个人的情绪波动记录下来转化为形象图表,即录下他们所说的话,同时描绘他们的情绪波动。——49:不能把这种行动与射击运动相比,因为这里指望的是,厄运,命运,幸运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都会把目标放到枪手面前。——53:首先还是要回答我们向你提出的问题;什么问题;对你的朋友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已经回答过了;那个回答不算数,给我们一个不同的回答;这是我能给你们的唯一回答,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这是你的理解;除非让我在这里胡编乱造;那你就编造吧,我们毫不介意,你只要有时间,有耐心,再适当运用某些技巧,最后一定能说出我们想听到的回答;既然这样,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回答,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啊,不行,那就太没意思了,亲爱的先生,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讲究科学态度,捍卫职业良知,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的是能够向上司表明,我们无愧于他们支付的钞票,无愧于我们吃的面包;我都糊涂了;别着急。(先回答那时你为什么叹息?回答完了,才可以离开,貌似不是逼供……)——55:内政部长想显示其目光敏锐,抢先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总理,总理出于同样目的,在得知之后赶紧向国家元首报告,后者年事已高,见多识广,经验老到,只是懒洋洋地回答说,既然现在他们不想说话,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以后就会愿意说呢。国家元首这盆冷水之所以没有把总理和内政部长浇得失魂落魄,推入绝望的深渊,是因为他们从没有把他当作靠山,哪怕是暂时的靠山。但内政部长没有向上司说明,由于担心选举中可能出现违法行为,当然,事实本身否定了他的担忧,他已经命令向全市每个投票站派出两名便衣警察,他们必须来自不同部门,任务是监督选举的运作,但每一名还负责盯住其同伴,以防两人狼狈为奸,共同作案,不论他们的合谋是以军人之间特有的体面方式,还是像芸芸众生那样讨价还价。——

32:宇宙有其自身的规律,这些规律与人类相互矛盾的梦想和愿望毫不相干,而在这些规律形成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只不过随意用一些词语为它们命名,还有,古往今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宇宙利用这些规律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30:我们曾多次提到的平衡定律永在,宇宙沿着时间轴运行,行星沿着轨道运行,这意味着只要一边减少一物,另一边必然替换一物,使两边在质量和体积上尽量等同,以免因为不平等对待而有过多积怨。———30:祈求好运的方法多种多样,但几乎全都徒劳无益,而这一种,即强制自己去想最坏的结果,但同时又相信会实现最高的期望,是最为常见的方法之一,值得尝试一下,不过在这件事上不会奏效,因为我们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主任委员的妻子确实去了电影院,至少此时此刻还没有决定是否前来投票。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曾多次提到的平衡定律永在,宇宙沿着时间轴运行,行星沿着轨道运行,这意味着只要一边减少一物,另一边必然替换一物,使两边在质量和体积上尽量等同,以免因为不平等对待而有过多积怨。若非如此就无法理解此前似乎对选举活动公然藐视,心安理得待在家里的选民们,为什么在下午四点钟,既不提前一个小时也不推迟一个小时,既不早也不晚,全都离开家门来到街上,大部分人自己前往,另一些人则依靠消防队员或志愿者帮助,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被淹,积水尚未退去,无法通行,所有人,所有人,无论是健康人还是病人,前者步行,后者坐在轮椅上,担架上或者救护车里,像江河只知道汇入大海的道路一样,纷纷涌向各自所属的选民代表大会。而怀疑主义者,或者疑心重的人,这种人只肯相信那些能满足他们的希望,使他们得到某些好处的奇迹,这些人必定认为,将上述平衡定律应用于当前是对该定律的公然曲解,主任委员的妻子是否前来投票这件小事,从宇宙观点来看实在微不足道,完全有理由认为无须补偿,无须地球上众多城市之一的本市用如此方式补偿,数以千计的人,不论年龄大小和社会地位高低,不论政治观点和思想意识多么不同,全都出人意料地行动起来,不约而同地离开家门前去投票。以这种方式做出推断的人忘记了,宇宙有其自身的规律,这些规律与人类相互矛盾的梦想和愿望毫不相干,而在这些规律形成的过程中,我们并没有为其添一块砖加一片瓦,只不过随意用一些词语为它们命名,还有,古往今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宇宙利用这些规律想要达到的目的总是远远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在目前的具体情况中,一边是票箱也许会失去的什么东西,现在暂时还只能说也许会失去,这里指的是主任委员那位可能令人反感的妻子手中的选票,另一边是前来投票的男男女女组成的滚滚洪流,根据最基本的公平分配原则,两者天差地远,我们对此难以接受,谨慎起见,我们暂时不做任何定论,而是满怀信心地去关注一些初露端倪的事件如何发展。报纸,电台和电视台的记者们正是这样做的,他们怀着对职业的热忱和对信息的渴望行动起来,东奔西跑,忙忙碌碌,把录音机和麦克风伸到人们嘴边,频频发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四点钟走出家门来投票呢,所有的人都同时来到街上,你不觉得难以置信吗。而他们听到的回答往往是干巴巴的,甚至咄咄逼人的,例如,因为我决定这个时候出来;作为自由的公民,我们愿意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愿意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提出这种愚蠢的问题,人家付你多少钱;我什么时候出去或者不出去,谁管得着呢;哪一条法律规定我必须回答你的问题;只有我的律师在场我才说话。也有一些有教养的人不像我们刚刚提到的民众那样,回答中带着尖酸刻薄的呵斥,但就连这些人也不能满足记者们如饥似渴的好奇心,他们只是耸耸肩说,对于你的工作,我极为尊重,非常乐于帮助你发布一条喜讯,但我只能说,当时我看了看表,四点钟了,于是对家里人说,走吧,要么现在去,要么永远不去;要么现在去,要么永远不去,为什么这样说呢;是啊,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就这样,嘴里冒出了这句话;你开动脑筋,好好想想;算了,请你去问别人吧,也许他们知道;我已经问过五十个人了;结果如何;谁也回答不出来;看到了吧;但是,数以千计的人在同一个时间离开家门前来投票,你不认为是个离奇的巧合吗;巧合,肯定是巧合,但要说离奇,也许算不上;为什么;啊,那我就不知道了。各电视台的评论员都在密切地关注选举的进程,他们缺少评论所需的可靠资料,于是从鸟儿的飞翔和啼鸣中推测神灵的意愿,怨叹现在不再准许屠宰动物作为祭品,因而无法从其尚在蠕动的内脏中解开年代和劫数的奥秘,就在他们被极其昏暗的选举前景弄得晕头转向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清醒过来,这一定是因为他们发现,围绕着是巧合或者不是巧合进行争论是浪费时间,与职业赋予他们的教育使命不符,于是他们像饿狼一样扑向首都人民的爱国主义热忱,确实,这是我国的民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弃权现象,这个幽灵不仅严重威胁着政权的巩固,更为重要的是严重威胁着制度的稳定,在这样的时刻,首都人民成群结队涌向投票站,给全国其他地区树立了光辉榜样。内政部发布的正式公告没有流露出如此程度的惊慌失措,但从字里行间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政府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处于竞技场上的三个政党,右翼党,中间党,左翼党,他们在不失时机地计算了这次出人意料的公民大运动中的输赢得失之后,分别发表了文字华丽但内容大同小异的声明,对民主的胜利表示祝贺。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先后在总统府和总理府发表讲话,现场都以国旗为背景,内容雷同,区别或许仅限于多一个句号或少一个逗点。在各个选举站的门口,选民们形成三路纵队,队尾绕过社区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40:混乱,惊愕,还有嘲弄和讥讽,一时间横扫全国。众多地方城市,除了一两处因为天气恶劣导致选举稍稍推迟之外,其他地区均进展顺利,没有出现事故,选举结果也与以往无异,很多人正常投票,也有不少死硬的弃权主义者,无效票和空白票都不多,不具特别意义。当年,中央至上主义大行其道,首都被吹捧为选举文明的典范,曾让各个地方城市饱受屈辱,现在不同了,他们可以回敬对方一记耳光,嘲笑某些先生的愚蠢与傲慢,说那些人仅仅因为偶然的机会生活在首都,就颐指气使,飞扬跋扈。那些先生,他们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就算不是在说每个字母也是在说每个音节的时候,嘴唇的动作都流露着轻蔑和不屑,这几个字针对的不是在家里待到四点钟,像接到什么不可抗拒的命令一样突然走出大门,涌向大街前去投票的那些人,而是针对政府,因为政府过早地表现出喜气洋洋,志在必得的模样,针对的是各个政党,他们早在投票之前就开始施展各种手段,仿佛那些选票已经是成熟的葡萄,而他们是采摘者,这几个字还针对各家报纸和社会传媒,他们转眼之间便从欢呼胜利改为落井下石,转变得如此迅速,如此从容,好像从不曾为一场场灾难的诞生推波助澜。地方城市的讥笑者们不无理由,但理由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充分。政治动荡如同已经点燃的导火索在整个首都蔓延,寻找要引爆的炸弹,可以察觉到,在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强烈的焦躁不安,不过,除了夫妻之间,密友之间,某一政党成员与该政党机关之间以及政府各部门之间,人们都尽量避免将这种不安高声表达出来。假如重新进行选举会怎么样呢,这是人人都在问的问题,但他们都顾虑重重,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唯恐惊醒沉睡的恶龙。有人说,最好不要用矛去刺恶龙的肋骨,还是维持现状为好,右翼党继续执政,主宰政府,也主宰市政厅,就像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比如,可以想象一下,政府宣布首都进入非常状态,从而中止宪法保障,一段时间之后尘埃落定,这桩不祥事件已成为过眼烟云,到那时候,对,到那时候再准备重新选举,首先要精心组织竞选活动,包括举行宣誓和做出承诺,同时采取一切手段,防止出现因为微小或一般违法行为就恶语相向或者大发雷霆的现象,避免再次被某位德高望重的专家严厉地斥为畸形的社会政治状况。还有一些人表示不同意见,说法律神圣不可侵犯,既然写入法律,不论伤及谁,都必须履行规定,如果走歪门邪道,靠支应搪塞或者私下交易,我们必定会陷入混乱,导致良知丧失,总之,既然法律规定若遇自然灾害应在八天之后重新进行选举,那么,就在八天以后,也就是下一个星期日重新选举,不论上帝意欲如何,都必须如此。但是,人们注意到,各政党在表达观点的时候左右逢源,不愿意过分冒险,对这边点头称是,说那边也有道理。右翼党是执政党,并领导市议会,其领袖认为自己稳操胜券,相信人们会把桂冠拱手送到他们面前,所以他们施展的是带有外交色彩的镇定手腕,说政府承担着保证法律得到履行的责任,应当相信政府的看法,还说,在我国这样成熟的民主制度中,这是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中间党的领袖也主张遵守法律,但是他们向政府提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明白绝不可能得到满足的要求,即制定和实施严厉的措施保证选举活动绝对正常进行,尤其是保证选举结果的绝对正常,他们说,只有这样,本市刚刚落幕的丑剧才不至于在祖国和世界面前重演。至于左翼党,其最高领导机构专门为此举行会议,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发表了一份公报,表示他们始终不渝地希望,日益临近的选举在客观上将为一个广泛的社会进步与发展的新时代的到来创造必不可少的政治条件。他们没有宣誓要赢得这场选举以领导市议会,但其含义不言而喻。当晚,总理通过电视台向人民宣布,根据现行法律,本市将于接下来的星期日重新进行选举,因此,新的竞选活动期从星期日二十四时开始,为期四天,到下星期五的零时结束。接着,总理的表情严肃起来,特意加强每一个字的语气,他说,最近的事件显示选民一贯明晰的判断能力遭到破坏和扭曲,这是始料未及的,其原因尚未完全查明,但调查程序已启动,政府相信,首都人民一定会响应重新投票的召唤,以严肃认真的态度保持以往的荣誉,履行公民义务,彻底终结这一令人遗憾的事件。国家元首的讲话留待星期五晚上竞选活动结束时发表,但讲话的结尾一定早已拟好,亲爱的同胞们,星期日必定天气晴朗,万里无云。—@45:确实是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借一位电视记者颇具灵感的话说,一大早,金色的太阳从蓝色水晶般的基座上冉冉升起,灿烂的光辉照亮了我们的蓝天,选民们开始走出家门,前往各自的投票站,他们不像一个星期以前那样盲目地成群结伙,而是各行其是,但个个穿戴整齐,态度认真,投票站的门还没有打开,等待选举的公民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然而,不幸的是,在平和的人群当中并非个个都纯洁无瑕,胸怀坦荡。遍布全市的四十多个长长的队伍中,每个队伍里都有至少一名特工,他们的任务无一例外是窃听和录下周围人们的议论,因为警察当局相信,选民们像候诊室的患者一样,在长时间的等待过程中,迟早会张开紧闭的嘴巴,即便只说出半个字,也能使其煽动人们情绪的企图暴露无遗。大部分特工是情报机构的职业探员,但也有来自志愿者队伍的,这些业余从事情报工作的爱国者,出于服务精神报名参加,不要任何报酬,确实如此,这是真话,有他们签署的声明为证,也有人只是为了满足病态的告密欲而来,甚至为数不少。我们不做深层次的考虑而姑且称为人性的东西,其基因密码不能简单地归结到脱氧核糖核酸或称DNA上,还有更多有待我们去探索发现,用形象的方法说,人性就好比一个螺旋体,虽然为数众多的各流派心理学家和分析家为了打开人性大门的插销而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把指甲都磨光了,但是,对这个螺旋体的探索我们还没有走出幼儿园阶段。这些科学研究不论多么重要,不论如何前途似锦,都不会使我们忘记今天刚刚领略到的令人不安的现实,不仅有装作若无其事的特工在窃听和偷录人们说些什么,还有汽车沿着选民队伍静静开过,像是在寻找停车的地方,里面却配备着人们看不到的高分辨率摄像机和最新一代的麦克风,如果一伙人正在喃喃低语,在车里人看来他们必定另有企图,这些设备能把他们每个人的情绪波动记录下来转化为形象图表,即录下他们所说的话,同时描绘他们的情绪波动。——49:不能把这种行动与射击运动相比,因为这里指望的是,厄运,命运,幸运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都会把目标放到枪手面前。——53:首先还是要回答我们向你提出的问题;什么问题;对你的朋友说那些话的时候,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已经回答过了;那个回答不算数,给我们一个不同的回答;这是我能给你们的唯一回答,因为我说的是实话;这是你的理解;除非让我在这里胡编乱造;那你就编造吧,我们毫不介意,你只要有时间,有耐心,再适当运用某些技巧,最后一定能说出我们想听到的回答;既然这样,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回答,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啊,不行,那就太没意思了,亲爱的先生,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我们讲究科学态度,捍卫职业良知,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的是能够向上司表明,我们无愧于他们支付的钞票,无愧于我们吃的面包;我都糊涂了;别着急。(先回答那时你为什么叹息?回答完了,才可以离开,貌似不是逼供……)——55:内政部长想显示其目光敏锐,抢先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总理,总理出于同样目的,在得知之后赶紧向国家元首报告,后者年事已高,见多识广,经验老到,只是懒洋洋地回答说,既然现在他们不想说话,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以后就会愿意说呢。国家元首这盆冷水之所以没有把总理和内政部长浇得失魂落魄,推入绝望的深渊,是因为他们从没有把他当作靠山,哪怕是暂时的靠山。但内政部长没有向上司说明,由于担心选举中可能出现违法行为,当然,事实本身否定了他的担忧,他已经命令向全市每个投票站派出两名便衣警察,他们必须来自不同部门,任务是监督选举的运作,但每一名还负责盯住其同伴,以防两人狼狈为奸,共同作案,不论他们的合谋是以军人之间特有的体面方式,还是像芸芸众生那样讨价还价。——75:按照正确的理解,新闻检查像太阳一样,每天为所有人升起,普照大地,我们认为这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我们早已知道世界就是这样,总是由无辜者为有罪者受过。——79:希望就像盐巴一样,没有营养,但它给面包增添了味道。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对着这些话以及数以千计同样无害,同样无辜,同样中性的句子,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详加分析,从正面和反面一遍一遍地研究,把它们放到研钵里,再用一连串的问题作为杵臼将其捣成粉末。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说的那个瓦罐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瓦罐的双耳掉在了泉水旁边,而没有掉在路上或者家里;既然你平时没有参加投票的习惯,为什么这次去投票了;既然希望像盐巴,你认为怎样做才能使盐巴像希望;希望是绿色的,盐巴是白色的,你如何消除这两种颜色之间的差别;你真的以为选票等同于轮盘赌的筹码吗;你在说空白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想说的究竟是什么。这时候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上,你说的那个瓦罐是什么样子的;你到泉水那边去,是因为口渴了,还是为了去和某个人见面呢;瓦罐的耳象征着什么东西;你在往食物里面撒盐的时候,是在想撒下什么希望;你为什么穿着一件白色的汗衫;归根结底,你所说的那个瓦罐是什么样子,是个真实的瓦罐,还是个隐喻的瓦罐;制作它的陶土是什么颜色的,是黑的,还是红的呢;瓦罐是单色的,还是绘有花纹;上面是否有石英镶饰;你知道什么是石英吗;你曾经在轮盘赌里中过奖吗;在第一次选举中,你为什么直到四点才走出家门呢,而那场雨在两个小时之前已经停了;这个画面上,你旁边的女人是谁;当时你们笑得那样开心,在笑什么;难道你不认为在选举这样重要的行为中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选民都应当表情严肃庄重吗,或者你觉得民主让你发笑;或者,也许你觉得它让你想痛哭;究竟该笑还是该哭,你有什么看法;你再谈一谈瓦罐的事,告诉我,既然有专门用来粘陶器的胶水,你为什么没有考虑把罐耳粘上呢;既然罐耳相当于鸟儿的翅膀,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你本人也想有一双翅膀;什么;你喜欢现在生活的时代,还是更喜欢另外一个时代;我们回过头来再谈谈盐和希望的问题,在你想得到的东西里放多少希望,才不至于使其难以下咽;是不是累了;想回家了吧;不要着急,急躁最易误事,如果一个人不好好思考将要做出的回答,由此导致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没有,你没有完蛋,不要胡思乱想,看来你还不了解,这里边的人们都不会完蛋,都很好;请镇静,我们没有威胁你,只想让你不要着急,仅此而已。进行到这一步,猎物被逼到墙角,已经走投无路,提出致命问题的时候到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怎样投票的,就是说,你把票投给了哪个党。当下,从选民队伍中猎获的五百个嫌疑人被传讯,我们每个人都可能身在其中,而提出的控诉千篇一律,空洞无物,全都是定向麦克风和录音机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对此,我们已经在前面举出了令人信服的例证。被指控的人数相当可观,讯问中得到的回答明显与上面所说的得票比例大致相符,当然,误差难以避免,但微乎其微,也就是说,四十个人自豪地申明把票投给了右翼党,即现在的执政党;同样数目的人用略带挑衅的口吻回答说,把票投给了唯一名副其实的反对党,即中间党;五个人,只有可怜巴巴的五个人,似乎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他们说,我投给了左翼党,口气倒也显得坚定,但从其腔调能听得出来,他们似乎在为自己无法改变的固执态度请求宽恕。至于其余的人,四百一十五人,这是个巨大的数目,根据调查模态逻辑推断,他们本应会说,我投的是空白票。这样回答直截了当,不因为胡思乱想或谨慎小心而表现得模棱两可,很像是计算机或计算器所为,是信息技术和机械技术以其诚实和不可改变的特性所能做出的唯一回答,但我们这里正在谈论的是人,而普天之下都视人为唯一会说谎的动物,可以肯定,人之所以撒谎,有时是出于害怕,有时是出于利益考虑,也有时是因为及时发现了这是捍卫真理所能采取的唯一办法。所以,从表象判断,内政部的计划已经失败,在最初时刻,顾问们确实一片混乱,丑态百出,似乎不可能找到任何办法逾越这个突然出现的障碍,除非下令对所有这些人施以酷刑,而众所周知,在民主法治国家,这种做法不被看好,应当有足够的智慧,在不采取如此低级的中世纪手段的情况下达到同样的目的。正是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中,内政部长表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才能与杰出的战略战术灵活性,谁知道呢,这也许预示着他将步步高升。他当即做出了两项决定,每项都很重要。第一项后来被指责为狡诈的政治权术,即内政部通过国家通讯社向大众传媒发布一个正式公告,以政府的名义对五百位模范公民表示深切感谢,感谢他们近几天来向当局伸出援手,感谢他们为针对最近两次选举中出现的不正常因素所做的调查提供了真诚支持和全面合作。以这种方式表达感谢的同时,内政部抢在有人提出问题之前通知相关家庭,请他们不要因为得不到失踪亲人的消息而惊恐或者不安,这是因为,此次行动极为微妙,保密级别已提升至最高级,即红红级,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保持沉默正是能够保障他们人身安全的钥匙。第二个决定由部门内部掌握实施,内容与先前制订的计划截然相反,关于后者,我们肯定还记得,首要措施是派遣大量探员潜入民众当中进行调查,以揭开秘密,发现谜底,解开疑团,或者像人们所说的,破解空白选票之谜。从现在开始,探员们分为人数不等的大小两组展开工作,小组进行室外作业,老实说,并不指望这一组取得多大的成果,大组继续讯问被拘留的五百人,是被拘留,而不是被拘捕,请注意,大组会在必要的时间,以必要的方式和程度进一步增加对他们的肉体和心理施予的压力。正如一则流传几个世纪的古老谚语所说,手中的五百只鸟胜过天上飞的五百零一只。此言不虚,很快便得到确认。在室外亦即在城内活动的探员用尽种种手腕,经过一次又一次拐弯抹角的试探之后,终于找到提出第一个问题的机会,请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把选票投给谁了;对方的回答像是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以下法律条文,不得以任何借口强迫任何人透露其选票取向,任何当局亦不得向其问及此事。后来,探员以对此事漠不关心的口气提出第二个问题,请原谅我的好奇,莫非你投的是空白选票;他听到的回答巧妙地把问题限定在了简单的学术范围之内,没有,先生,我没有投空白选票,可是,即使那样做了,也是依照法律行事,投空白选票,就像投给候选人名单上的任何人,或者像在选票上画一个讽刺总统的漫画使其成为无效票,提问的先生,这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权利,法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承认选民的这项权利,法律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人不得因为投空白选票而受到迫害,无论如何,为了让先生安心,我再次告诉您,我不在投空白选票的人之列,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一个学术性假设,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在正常情况下,这种回答听上两三次倒也不会有太大关系,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懂得法律,生活在法律之中,并且千方百计让其他人也了解法律,可是,如果不得不冷静地,连眉头都不皱一皱,像听背熟的祈祷文似的连续听上一百遍,一千遍,那就远远超出人的忍耐力了,即使事先受过此类特殊训练者也难以坚持到底。因此,毫不奇怪,在选民中接连碰壁使得一些探员精神失控,开始辱骂和动手攻击对方,但他们并不总是能全身而退,这是由于为了不惊动猎物,他们往往单独行动,于是出现了不少这样的情况,其他一些选民,尤其是所谓名声不佳地区的选民,会前去救援受害人,由此产生的后果不难想象。探员们发往行动中心的报告内容贫乏,令人沮丧,没有一个人承认投了空白选票,没有一个,一些人装疯卖傻,说改天再慢慢谈吧,现在有急事,要在商店关门以前赶到,但最糟糕的是那些老年人,快快让魔鬼把他们带走吧,好像爆发了一场聋哑瘟疫,把他们通通关进了隔音舱,探员出于窘迫,别出心裁地把问题写在纸上给他们看,这些不要脸的老家伙们,要么说眼镜摔碎了,要么说看不清手写的字,还有人干脆说大字不识。而另一些探员较为精明,想出了一个主意,全身心地渗入民众之中,在酒吧露面,买饮料,借钱给没有赌资又想玩扑克的人,还频频去观看体育比赛,特别是足球和篮球比赛,这些比赛的观众最爱更换座位,于是探员们设法与邻座的人搭讪,如果足球场上双方踢成平局,零比零,他便说,噢,太狡猾啦,从口气听得出来,他暗指结果是空白,其喻意不问自明,只等有所收获。结果是徒劳无功。但是,或迟或早,提问题的时刻总会来到,请问,能否告诉我你把选票投给了哪个党;请原谅我的好奇,莫非你没有投空白选票。这时候,我们熟知的回答又开始重复了,有的是独唱,有的是合唱,我投空白选票,这怎么可能;说我们投空白选票,你太想入非非了,随后就开始阐述法律依据,整条整款地引述法律条文,娴熟程度惊人,好像本市所有达到选举年龄的公民无一例外,都参加过本国和外国选举法的强化课程。———

83:但我们这里正在谈论的是人,而普天之下都视人为唯一会说谎的动物,可以肯定,人之所以撒谎,有时是出于害怕,有时是出于利益考虑,也有时是因为及时发现了这是捍卫真理所能采取的唯一办法。——90:,内政部长升官晋爵的政治美梦似乎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其命运从几乎能触摸到太阳的顶峰渐渐转向,沉入达达尼尔海峡的万丈深渊,但是,另一个主意突然涌上心头,像闪电忽地照亮夜空,使他重新振作起来。并非一切都完蛋了。于是他命令室外作业组的探员们撤回基地,无情地辞退短期聘用的人员,大刀阔斧地裁减在编特工,然后投入工作。显而易见,整个城市成了撒谎者的蚁穴,在他手中的五百人也是一样,满口胡说八道,不过两者之间有不同之处,前者自由出入家门,并且桀骜不驯,像鳗鱼一样油滑,出没无常,难以捉摸,而对付后者则是世界上再容易不过的事,只要把他们关进内政部地下室就可以了,不是说五百人都关在那里,容纳不下,大部分人被分别送到其他调查机构,接受持续观察的约有五十人,这些人作为第一批实验品,已经绰绰有余。虽然机器的可信度早已遭到坚持怀疑论的专家们的质疑,有些法院也拒绝采信测试结果作为证据,但内政部长仍然希望使用这种设备,至少能发出一个小小的火花,帮助他的调查工作走出四处碰壁的黑洞。你一定已经发现,这里说的是让一种著名的机器返回竞技场,这种机器称为测谎仪,以科学语言说,就是多道生理心理描记器,或者可以更加详细地描述为一种记录生理心理现象的工具,其波线变化通过电子仪器打印在碘化钾与淀粉溶液浸过的纸上。用一束导线以及臂箍和吸盘把被测试人与机器相连,测试过程中人并不感到痛苦,只是必须说实话,只讲实话,句句属实,现在他本人就不再相信自古以来振聋发聩的警世箴言,即所谓意志无所不能,我们不必想得太远,眼前的例子就足以将其当场戳穿,请看看你惊人的意志吧,不论你多么相信它,不论它至今表现得多么坚强,都不能控制你的肌肉痉挛,不能止住你大汗淋漓,不能让你停止眨眼,不能让你控制喘息。最后他们会对你说,你撒谎了,你会加以否认,发誓你说的是实话,全都是实话,只讲实话,句句真实,也许你说得对,没有撒谎,但你实际上是个神经质的人,你意志坚强,不错,但像一株东倒西歪的芦苇,只要有微风吹过就颤抖不停,于是他们重新把你连接到机器上,这次情况要糟糕得多,他们会问你是否活着,你会回答说,活着,当然活着,但你的身体会表示反对,戳穿你的谎言,你颤抖的下巴会说你没有活着,已经死了,或许它说得有理,或许身体在你之前已经知道他们将要杀死你。这种事一般不会在内政部地下室里发生,那些人唯一的罪过就是投了空白选票,如果是出于习惯这样做的,那倒也无关紧要,很多人,太多的人,几乎所有人,都主张这是你不可剥夺的权利,但他们对你说,这个权利你应当按照顺势疗法的剂量,一点一滴地慢慢使用,不能背着满满一陶罐的空白选票到这里来,所以你那陶罐的耳朵掉了,我们觉得这耳朵中有什么极为可疑的东西,如果一个人能得到很多东西,而得到很少就心满意足,这说明他很谦虚,值得受到高度赞扬,而你呢,你是因为贪婪才遭受损失的,一心想飞升到太阳上去,结果却掉进了达达尼尔海峡的深渊,大概还记得我们对内政部长说过这句同样的话吧,但他属于另一种人,是强人,猛人,霸气冲天的人,不肯低头的人,他现在正看着你如何从猎取谎言者的手中挣脱出来,正看着你在碘化钾与淀粉溶液浸过的纸条上留下波线,这些线条显示出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弱点,你看,你把自己当成了另一种东西,人类崇高的尊严可以被挤压成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挤压成一张经过浸泡的纸条。———100:从今往后,我们将像他和你一样,说实话的时候继续撒谎,撒谎的时候继续说实话,现在请你想象一下,假如当时我问你,你想跟我上床吗,你会怎样回答,机器又会怎么说。——103:外交部长说,我觉得单纯这个形容词用得不够确切,我确实应当提醒本内阁会议,已经有不少国家向我表示,他们担心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会穿越边界,像当代的黑死病一样扩散开来;白色,这里是白色瘟疫,政府首脑面带息事宁人的微笑纠正说;这就对了,外交部长最后说,这样我们就可以说,是旨在摧毁民主制度稳定的深水炸弹,这种说法要确切得多,不应当简单地单纯地指一个国家或者这个国家,而是指整个地球。内政部长感到,最近的事态发展曾经使他成为主要人物,而现在这个角色正在离他而去,为了避免处于两只脚在水中踩不到底的尴尬境地,他以不偏不倚的洒脱态度感谢外交部长所做的公正评论,还想表明他本人在语义学方面也造诣极高,他说,有趣的是,文字的含义不断变化,而我们毫无察觉,现在我们往往用某些词表达与其原意正好相反的意思,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如同正在消失,但仍然在回响的回音;这就是语义学演变过程的后果之一,文化部长从最里边的座位那里说了一句;这与空白选票有什么关系吗,外交部长问;与空白选票毫无关系,但与戒严息息相关,内政部长得意扬扬地补充说;我不明白,国防部长说;这非常简单;你要想这么说,一切都可以简单,但我不明白;我们来看一看,看一看,戒严这个词的含义是什么,我已经知道,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空洞的高谈阔论,无须回答,我们大家都了解戒严的意思是圈住,是包围,是围困,不是吗;到这里为止事情就像二加二等于四,清楚明白;好,我们宣布进入戒严状态,就如同说我们的首都处于被敌人圈住,包围和围困的状态,而事实是,这个敌人,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他们,这个敌人不在外边,而在里边。各部部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政府首脑开始摆弄眼前的文件,满脸大惑不解的样子。但国防部长就要在这场语义学战争中大获全胜了,他说,对这些事情还有另一种理解方式;什么方式;首都居民发动了叛乱,我认为把现在发生的事情称为叛乱并非夸大其词,他们是因为发动叛乱而被戒严,或者说被圈住,被包围,被围困,你喜欢其中的哪个词,悉听尊便,对我来说完全无关紧要;请允许我提醒我们这位亲爱的同僚和本内阁会议,司法部长说,决定投空白选票的公民只不过是行使了法律明确赋予他们的权利,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叛乱,我想,不仅是一个严重的语义学错误,希望你们原谅我正在进入我无资格置喙的领域,而且从法律观点来看也完全言不及义;权利不是抽象的东西,国防部长生硬地回答道,权利实至名归也好,徒有虚名也罢,反正他们都不配谈什么权利,其他都是胡扯;说得完全正确,文化部长说,确实,权利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即使得不到尊重也依然存在;好啊,谈起哲学来了;国防部长先生,你反对哲学吗;我唯一感兴趣的哲学是军事哲学,并且还附有条件,必须是引导我们走向胜利的军事哲学,亲爱的先生们,我是军营里的实用主义者,我的语言,不管你们喜欢不喜欢,一是一,二是二,直言不讳,但是现在,为了让你们不把我视为智力低下之辈,我乐于看到你们给我解释清楚,既然这不是证明一个圆形可以转化成同等面积的正方形的问题,怎么能说得不到尊重的权利依然存在呢;国防部长先生,这非常简单,权利潜在地存在于尊重和行使该权利的义务之中;用爱国主义说教和诸如此类的蛊惑和煽动,我这样说并无冒犯任何人的意思,我们将一事无成,让他们处于戒严状态之下,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他们难受不难受;说不定会害人反害己,司法部长说;我看不出怎么会如此;我暂时也看不出来,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任何人都不曾大胆设想过,在世界的某一个地方会出现我国正在发生的状况,看看我们眼前的事情,真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我们围着这张桌子开会,是为了做出决定,然而,作为解决眼前危机的灵丹妙药所提出来的一切建议,直到现在都没有取得任何效果,那么,让我们等着瞧,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领教人们对戒严的反应;听到这番话,内政部长立刻火冒三丈,我无法再沉默下去了,我们采取的措施都是内阁会议一致通过的,至少就我本人记忆所及,在座的各位当中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其他更好的建议供大家讨论,这场沉重的灾难,对,我称之为沉重的灾难,虽然有几位部长先生认为是我危言耸听,露出自鸣得意和讽刺挖苦的神情,但我仍然称之为沉重的灾难,这场沉重的灾难,我还是这样说,我们一直在承担,根据权限,首先是国家元首阁下和总理先生承担,然后是我们,国防部长和我本人承担与职务相关的责任,至于其他人,我特别指司法部长先生和文化部长先生,如果说他们在某些时刻曾经怀着善意,以其智慧的光辉照亮我们,但我没有从中发现任何见解值得我们花费比倾听它们更长的时间加以考虑;如果我曾有机会怀着善意,以你所说的智慧的光辉照亮本内阁会议,那不是我的智慧,而是法律的智慧,只能是法律的智慧,司法部长回敬道;关于鄙人,关于你慷慨大方地给予鄙人这份揪着耳朵的训斥,文化部长说,由于给我的预算少得可怜,你不能要求我做得更多了;现在我更加理解,为什么你有无政府主义倾向,内政部长怒气冲冲地说,你总是想方设法卖弄几句俏皮话挖苦别人。——120:除非政府某个人头脑里冒出了一个马基雅维利式的奸诈主意,要双倍惩罚首都居民,强迫他们步行。短短几天之后政府已经明白,关于戒严他们还有许多事一窍不通,特别是,现在与遥远古代的惯常做法不同,真正的意图并非把被围困的人饿死,所以戒严不能是心血来潮的即兴行为,必须非常清楚戒严的目标和手段,权衡各种后果,评估各方反应,考虑困难和弊端,估量得失,只是避免工作无限度的增加也好,仅仅一天的时间,不计其数的抗议书,申诉书和要求澄清的信件潮水般地涌进政府各部,而各部门几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每个个案给予最正确的答复,因为来自上面的指示只是笼统规定戒严状态的一般原则,一小撮官僚完全没有顾及执行中的细节,混乱现象层出不穷就在所难免了。——123:不幸的是,这进一步表明,揶揄,讽刺,嘲笑,挖苦,戏弄和笑话之类的东西结构脆弱,作用范围狭小,用来打击一个政府,既不能解除戒严状态,也无助于解决供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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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几天过去了,困难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纷纷在脚下冒出来,越冒越多,越长越大,但民众的坚强斗志似乎没有显出低落的迹象,他们似乎不肯放弃自己认为正确并在选票上表达的东西,不肯放弃对任何既定意见都不随波逐流的权利。有一些观察家,其中大多是外国传媒记者,正如职业俚语所说,匆匆忙忙被派往出事地点采访的记者,对当地人的特质不甚了解,在评论中以诧异的口气说,这里绝对没有发生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当然,出现了个别警员挑衅的事件,但很快得到证实,他们在试图制造局势不稳的状况,目的是在所谓国际社会面前为到目前为止尚未实现的突变提供依据,这里所说的突变是指从戒严状态突变到战争状态。

一位评论家把标新立异的渴望发挥到极致,竟然将这里出现的现象称之为独一无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意识形态一统事件,假如真如此,那就是把首都民众变成了极为有趣的政治怪物,非常值得研究。从各个角度来看,上述说法都是不折不扣的胡言乱语,与现实风马牛不相及,不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地球的任何其他地方,人们都各不相同,想法也因人而异,既不都是富翁,也不都是穷汉,至于中产阶级,有的更接近前者,有的更接近后者。唯有一点是所有人全都同意的,无须先行讨论,既然我们已经了解,因此没有必要再浪费笔墨。尽管如此,人们还是理所当然想了解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一再被记者提出,既有外国记者也有本国记者,是由于什么特殊原因,投了空白选票的人与其他人之间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生意外事件,争吵,骚乱,斗殴或其他更糟糕的事情呢。这个问题充分表明,算术基础知识对于从事记者职业是何等重要,他们只消想到以下事实就会明白,投空白选票者占首都民众的百分之八十三,其余所有人加在一起不超过百分之十七,另外还不要忘记左翼党那个备受争议的论点,即空白选票与该党的关系,他们打比喻说,是血与肉的关系,如果说左翼党的选民中很多人投了空白选票,这个结论已经是我们的创作了,并不意味着他们全都投了空白选票,原因很简单,该党没有提出明确的口号命令选民这么做,尽管在第二轮投票中显然很多选民投了空白选票。假如我们说十七能与八十三抗衡,不会有任何人相信,靠上帝的帮助打赢战争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一个理所当然会引起人们好奇的问题是,被内政部特工从选民队伍中抓走的那五百人的境遇如何,他们是否遭到拷问,不得不忍受被测谎仪窥视其内心秘密的痛苦,另一个令人好奇的问题是,情报机关的专业探员及其下级助手都在干些什么。关于第一点,除了保留疑问之外别无选择,没有任何真相大白的可能。有人会说,根据警方惯用的说法,那五百个囚徒仍然在与当局合作,以查明事实,有人说他们已经被释放,只是每次释放很少几个,以免过于显眼,但是,怀疑主义者却认可另一种说法,即他们全都被送到了城外,下落不明,对他们的审问虽然至今毫无结果,但仍在进行。谁能知道哪种说法更有道理呢。至于第二点,即特务机关的探员们都在干些什么,我们倒是很有把握。作为体面而又受尊敬的工作人员,他们天天早晨都离开家到全城各个角落转悠,寻找线索,一旦发现鱼儿准备咬钩,立即试验一种新的战术,一改以往拐弯抹角的做法,单刀直入,突然向对方发问,我们作为朋友坦率地谈一谈,我投了空白选票,你呢。一开始,被问者的回答是老调重弹,说任何人均不得被迫透露其投票的情况,任何当局均不得问及此事。如果他们当中有人突发奇想,要求唐突的好奇者表明身份,要他当场说明是凭借什么权力和以什么当局的名义提出问题的,这时候就有好戏可看了,只见探员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赶紧夹着尾巴逃跑,这显然是因为,谁也不会以为他敢于打开皮包,亮出贴着照片,盖有钢印,带国旗颜色纹饰的任职证。可是,正如我们上面说过的,这是一开始时发生的事情。从某个时候起,人们开始口口相传,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态度是不理会提问的人,马上转身走开,或者,如果对方死皮赖脸地纠缠,就大声喊叫,声音越大越好,别骚扰我。如果不喜欢这一种,还有一种更为简单有效的解决办法,浑蛋,你去吃屎吧。当然,在向上级呈交的任务报告中,探员们掩饰了这些不光彩的遭遇,像魔术一样巧妙地把受到的种种挫折隐藏起来,只是反复强调,部分可疑民众以行动表明他们继续顽固不化地坚持不合作精神。你也许以为,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如同两个势均力敌的拳击手在场上竞技,一个从这边推,另一个从那边推,如果他们的脚既不肯从原地向后挪动半步,也不能前进一指的距离,那么只能等他们其中的一个最后精疲力竭,把胜利拱手交给对方。按照情报机关主要负责人的看法,只有其中一个拳击手得到别的拳击手的帮助,僵局才能迅速破解,在当前的具体形势下,要想破解僵局必须放弃已经使用但被证明无效的劝导方法,毫无保留地采取威慑手段,且不排除使用暴力。虽然首都因为犯下一连串的过错而处于戒严状态,虽然武装力量有权执行纪律并在社会秩序出现严重骚乱的情况下投入行动,虽然各司令部以其名誉保证一旦做出决定立即负起责任,绝不犹豫,而各情报机构将负责在一些地点制造适当规模的骚乱,为严厉镇压事先提供依据,但是,政府却说要避免这样做,应当表现出宽宏大量,力图通过各种手段和平解决,重复一遍,这里指的是劝导手段。这样的话,那些造反者就不能抱怨,因为他们已经如愿以偿了。内政部长带着自己的想法赶到了新近成立的临时内阁,或者称为危机内阁,总理提醒他说还有一种解决冲突的武器,只有在极不可能发生的这一武器失灵的情况下,才考虑实施预案,也会考虑届时提出的其他计划。内政部长说,我们正在失去时间,如果他用了这八个字简单明了地对总理的意见表示异议,那么国防部长则多费了一些口舌,说武装力量保证一如既往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像在我国漫长历史进程中所做的那样,不顾任何牺牲。于是这个微妙的问题暂时成为悬案,果实似乎尚未成熟。就在这时,另一位拳击手等得不耐烦了,冒险向前迈进了一步。一天上午,人们涌上了首都各个街道,胸前的不干胶标贴上的黑底红字是,我投了空白选票,从窗台垂下的巨大条幅上红底黑字赫然写着,我们投了空白选票,最令人惊叹的是,示威人群头顶上飘动的无数面白色旗帜形成了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长河,有个记者一下子蒙了,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赶紧朝电话亭跑,去告诉他的报社,说这座城市投降了。警方的高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叫,说不允许五个人以上的集会,但是游行的人数是五十个,五百个,五千个,五万个,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会去一五一十地计算呢。警察局想知道是否使用催泪瓦斯和水炮,指挥北方步兵师的将军询问是否授权他出动坦克,南方的空降师师长想了解是否具备投放伞兵的条件,如果不具备,是否是因为有落在屋顶的危险而不宜行动。由此看来,战争一触即发。———131:就在这个时候,总理在国家元首主持的内阁全体会议上披露了他的计划,他说,打断抵抗运动脊梁的时刻到了,我们要放弃心理战,放弃间谍活动,不再使用测谎仪和其他技术手段,这是因为,虽然内政部长先生付出了努力,成绩卓著,但事实表明这些办法不能解决问题,关于这方面要补充说明一下,我认为武装力量直接介入也是不适当的,它极有可能导致大量伤亡,而我们有义务不惜一切代价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与这一切相反,我带来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重撤退的建议,也许会被有些人视为一套荒唐的行动,但我相信它将把我们带向完全的胜利,恢复正常的民主生活,具体来说就是,以重要性大小为序,政府各机关立即撤退到另一座城市,让那里成为国家的新首都,这里驻守的各兵种部队全部撤离,警察部队也全部撤出,随着上述根本行动的实施,这座反叛城市将由它自己管理,它会拥有所需要的一切时间考虑明白,脱离神圣的统一国家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等到它再也忍受不了孤立,凌辱和蔑视,等到里面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乱,那些犯有过错的居民就会低着头来找我们,恳求我们原谅。总理环视四周后,接着说,这就是我的计划,交由诸位审查和讨论,但是,当然,我希望能够得到一致通过,重病需下猛药,如果说我建议的是一剂苦药,那么侵害我们的病症则是致命的。——147:几乎所有鼠目寸光的下级官员,都只关心眼前,他们肯定会这样想,可能还有某些仕途暗淡的助理秘书和顾问也会这样想,但身为总理的人绝对不会,更不要说这位高瞻远瞩的总理了。——145: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惊恐出现了,见所未见的怪异现象来到眼前,人们先是晕头转向,不知所措,随后是惶惶不安,心惊肉跳,如同被人用指甲掐住了喉咙,包括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各部部长,秘书和助理秘书,议员,卡车里的保安人员,警察先头部队,甚至包括救护人员,不过后者出于职业原因,已经习惯于最糟糕的情况,所受的惊吓程度较小。随着汽车沿各条街道向前开进,临街的一座座楼房从上到下陆续亮起了灯光,电灯,油灯,聚光灯,手电筒,还有枝形吊灯,甚至有几盏马口铁三头灯,这种燃橄榄油的古老灯具今天已经极为罕见,现在,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各种灯光涌流出来,形成一条泛滥的光亮之河,又像一片白光组成的水晶海洋,照亮了街道,照亮了逃兵们流窜的道路,让他们不致迷失方向,误入歧途。各车队负责安全的人员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下命令将油门一踩到底,速度增加一倍,把谨慎小心扔到脑后,这正中官方司机的下怀,他们个个心中暗喜,立即加速前进,众所周知,官方司机最讨厌的就是开着两百马力的汽车像老牛一样慢慢腾腾地挪动。飞驰没有持续多久。如同出于恐惧所作决定产生的结果一样,匆忙草率的命令造成的后果是,在几乎所有线路上,有的靠前一点,有的靠后一点,都发生了一些小的碰撞,一般是后面的顶上了前面的,幸运的是没有给乘客造成严重伤害,他们只不过是受点惊吓,稍厉害一点的是额头上有点血肿,脸上有道划痕,脖子扭到一点,都不足以构成明天颁发负伤证章,战争十字勋章,红心勋章或其他类似奖赏的依据。救护车赶到前面,医护人员立即行动,跑过去救助伤者,整个场面混乱不堪,车队停了下来,有人打电话要求提供其他路线发生事故的情况,有人高声吼叫,要对方评估局势的严重程度,更加糟糕的是,灯光照耀下,建筑物前立面的层层砖石就像圣诞树一样,只缺燃放烟火和玩小马转圈游戏了,幸亏没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免费观看街上为他们演出的精彩节目,同时用手指着下边撞在一起的汽车取笑。几乎所有鼠目寸光的下级官员,都只关心眼前,他们肯定会这样想,可能还有某些仕途暗淡的助理秘书和顾问也会这样想,但身为总理的人绝对不会,更不要说这位高瞻远瞩的总理了。医生一边在他下巴上涂消毒药水一边暗自思忖,给他注射一支破伤风针剂是否算过度治疗,而这时,这位政府首脑还在因为头几座楼房亮起的灯光造成的冲击而心神不定。毫无疑问,这种事会让最沉着冷静的政治家手足无措,毫无疑问,使人忧虑,使人惴惴不安,但很糟糕非常糟糕的是,从那些窗户里看不见任何人,仿佛政府的车队正在可笑地逃离虚无世界,仿佛军队和警察包括坦克和水炮卡车,全都不被敌人放在眼里,而且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击。此时总理下巴上贴了一块胶布,他坚持拒绝注射破伤风针,只是还有点后怕,他突然想起来,早应该给国家元首打个电话,这是首要义务,询问总统情况如何,身体可好,必须不失时机,现在就打,不让他施展狡猾的政治伎俩,抢先打过来,想到这里,总理嘟囔了一句,免得他撞见我未提上裤子的难堪,并没有想一想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他叫秘书拨通电话,另一端的秘书接了电话,这一端的秘书说总理先生想和总统先生说话,另一端的秘书说请等一等,这一端的秘书把电话递给总理,现在该总理等一等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总统问道;有几起汽车碰撞造成凹瘪的事故,都算不上什么大事,总理回答说;我这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碰撞吗;只有几起剐蹭之类的小事故;我希望都不严重;对,不严重,我这辆汽车的钢板是防炸弹的;很遗憾,我不得不提醒您,总统先生,没有任何汽车的装甲钢板能防炸弹;这用不着你对我讲,总是有对付护胸甲的长矛,也总是有对付装甲车的炸弹;您受伤了吗;连点皮都没有擦伤。一位警官把脸凑到汽车车窗前,做了个可以继续前进的手势;我们又开始走了,总理报告说;我这边几乎没有停过,国家元首回答说;总统先生,我有句话要说;讲;不能对您隐瞒,我感到非常担心,现在比第一次选举那天更加担心;为什么;因为在我们经过的路上亮起的灯光,余下的路上也很可能陆续亮起来,一直亮到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城里空无一人,请注意,窗户里和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事很奇怪,太奇怪了,我开始想,我应该承认直至现在一直不承认的事情,就是说,这后面隐藏着一种企图,一个意念,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目标,公众在形势的发展中似乎都服从于一个计划,仿佛有个协调中心;我不相信,亲爱的总理先生,你比我更清楚地知道,关于无政府主义阴谋的理论,找不到任何线索和依据,而另一个理论,即某个邪恶的国外势力正在致力于破坏我国稳定,也不比前者可信;我们原来以为完全控制着局势,以为我们是局势的主宰,结果呢,在我们经过的路上突然冒出令人吃惊的场面,一个难以想象的场面,堪称一场戏剧式政变,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来说,继续执行我们制订的计划,如果未来的发展态势需要对其做某些修改,也必须在对新的情况进行详尽审查之后,不过,无论如何,就计划的基本点而言,我看不到有任何变更的必要;依你看,基本点是什么;总统先生,我们已经讨论过并达成了一致,我们的目的是把首都民众孤立起来,如同把他们放在文火上面烘烤,或迟或早,他们不可避免地要产生矛盾,利益冲突会相继爆发,生活将变得越来越艰难,用不了多久垃圾就会堆满街道,请想一想,总统先生,如果下起雨来,那里的一切该是个什么样子,如同肯定我是总理一样,那里肯定要出现食品供应和分配问题,我们也会负责在适当时机制造出这些问题;这么说,你相信这座城市坚持不了多久;是这样,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也许是诸多因素中最重要的一个;什么因素;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如何努力尝试,都永远不可能让所有人以同样的方式思考;这次甚至可以说可能了;总统先生,想得过分完美的就不会是真实的;假如这里真的存在,至少不久前已经承认这是一种可能,真的存在一个秘密组织,一个黑社会,一个本地特有的团伙,一个中央情报局或者一个克格勃;中情局不是秘密组织,总统先生,克格勃也已经不复存在;差别也不会太大,但让我们想象一下,创造出一个这样的东西,或者如果可能的话,更坏的东西,比我们现在编造的更加狡诈的东西,达成一个近乎完全一致的看法,至于围绕什么问题达到近乎一致,想让我告诉你吗,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围绕什么问题;空白选票,总统先生,围绕投空白选票的问题;到这一步我还能明白,我感兴趣的是还不明白的事;我不怀疑这一点,总统先生;请接着说下去;虽然我不得不在理论上承认,只在理论上承认,有可能存在一个破坏国家安全和民主制度合法性的地下组织,但干这类事情都离不开秘密接头,开会,基层组织,宣传鼓动和文件,对,离不开文件,总统先生清楚地知道,在当今世界上,没有文件的话,做任何事情都完全不可能,而我们不仅没有一份关于我刚刚提到的任何活动的情报,而且连一张写着下面词句的纸张都没有找到,前进,祖国的儿郎,那光荣的时刻已来临;我不明白为什么非用法文不可;总统先生,因为它代表革命传统;我们这个国家太特别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在地球任何其他地方都从来不曾发生过;我无须提醒您,总统先生,这不是第一次;我亲爱的总理,我指的正是这个;显然两次事件之间不存在任何关联;显然不存在,唯一的共同之处是颜色;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为第一次事件找到解释;也还没有为这一次找到;我们会找到的,总统先生,会找到的;如果在此之前不碰得头破血流的话;我们要有信心,总统先生,信心是根本;你告诉我,对什么有信心,对谁有信心;对民主制度;我亲爱的伙伴,把这篇演说留着到电视上去用吧,这里只有秘书在,我们可以明明白白地说。总理改变了话题,总统先生,我们已经在出城了;这边也是;请您往后看,总统先生,往后看;看什么呀;看灯光;灯光怎么了;继续亮着,没有人关掉;你想让我从这灯光里得出什么结论呢;我也不大清楚,总统先生,正常的情况应当是,随着我们往前走,后面的灯光渐渐熄灭,但并不如此,现在还亮着,据我想象,如果从空中俯瞰,会看到一颗巨大的星星伸出了二十七个枝杈;看样子我有位诗人总理;我不是诗人,但一颗星就是一颗星,一颗星,总统先生,谁也不能否认;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政府不会袖手旁观,我们的弹药还没有用完,我们的箭筒里还有箭;我希望瞄准的时候不要出错;只要敌人在我的射程之内;但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敌人一定会出现,总统先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不能一直隐藏着,永远不出来;这样的话,但愿时间还来得及;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就要到边界了,去我办公室接着谈,早点去,下午六点左右;好,总统先生,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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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面对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有成员在首都工作或学习的郊区家庭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嘟嘟囔囔地说,他们都疯了,而其他家庭,那些每天早晨送父亲或者儿子去设在城郊工业区的工厂,晚上等待他们回来的家庭,则互相询问,既不允许出去,也不允许进来,从今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靠什么生活下去呀。也许会给在城市周边地区工作的人发放通行证,一位退伍多年的老翁这样说,他用的还是普法战争或其他古老战争时代老兵们的语言。聪明的老人说得不无道理,果然,就在第二天,各企业协会紧急向政府陈述理由,反映心中的不安,他们说,我们虽然怀着无可置疑的爱国热情,毫无保留地支持政府采取的有力措施,认为这是拯救祖国的行动,旨在打击赤裸裸的颠覆等有害活动,但是,请允许我们怀着最大的敬意,要求各级权力机关紧急向我们的职员和工人发放通行证,如果不紧急采取上述措施,我们从事的工业和商业活动必将遭受不可挽回的严重损失,从而不可避免地对整个国民经济造成破坏。在当天下午发表的联合公报中,国防部长,内政部长和财政部长指出,政府过去和现在都理解和同情雇主们的合理忧虑,但又指出,绝对不能完全按照各企业希望的范围发放通行证,因为,如果政府慷慨地答应雇主们的要求,警戒首都周围新边界的军事部署的牢固性和效力将不可避免地被置于危险境地。但是,为了表示开放和积极的态度,防止出现最糟糕的局面,政府答应可以给那些维持各企业正常运作不可或缺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发放证件,不过,各企业要对其挑选的享受该等优待的人在城内外的一切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包括刑事责任在内。如果这一计划获得批准,该类人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于每个工作日的早晨在指定地点集合,然后乘坐由警察押送的大客车到城市的各个出口,再由另外的大客车把他们运到工作的工厂或服务场所,到傍晚时再从原路返回。——135:总理使用的是知识水平较低的阶层也能听得懂的语言,但这些人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种种严重的恶兆正在威胁着他们已经非常艰难的生活,他提出的建议恰恰旨在避开侵袭首都大部分居民的病毒,既然最坏的情况总是藏在门后等待时机,那么它也许最后可能传染本市其余的居民,有谁说得清呢,甚至全国都不能幸免。他本人和政府并不担心被这个颠覆性的昆虫叮咬而受到感染,我们目前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些个人之间的冲突和非常微小的意见分歧,不管怎样,所涉及的主要是方法而不是目的,直至现在,负责管理国家的政治家之间仍保持着不可动摇的团结,只是一场灾难没有任何预兆便降临到这个国家头上,这是一场在各国人民那漫长而又总是充满艰辛的历史上极为罕见的灾难。——140:黄金法则和法律条文一样遵守这样一条规定,即绝不相信誓言,不论它来自何处,即使是亲生母亲发出的誓言亦然,发了不止一次而是两次的誓言更不可信,发了三次的就越发不可信了。——166:好了,现在回到我们当作观察点的那个家庭,应当说,与人们正常的估计相反,没有任何收听电台或收看电视的人发现总统嘴里没有说出惯用的称呼,没有用这个,没有用那个,也没有用另外的称呼,也许是因为总统讲话的头几个字太具刺激性和戏剧性,一开始便说,我现在诚心实意地同你们说话,也许国家元首的文字顾问们认为,这句话之前加上几个陈词滥调的称呼作为开头,既多此一举又不合时宜。确实,必须承认,如果开始就亲切地说,尊敬的乡亲们,亲爱的同胞们,会显得太不协调,如同有个人首先宣布汽油从明天起降价百分之五十,随后却把血淋淋油乎乎并且还在颤抖的动物内脏朝惊呆了的听众眼前扔过去一样。大家已经知道,总统将要通告的是再见,再见,改日再见,但不难理解,所有的人都好奇,想看看他如何脱身。正因为如此,我们在这里把他的演说全文照发,只是由于抄录文字有个不可逾越的障碍,无法表现出他颤抖的声音,无法表现出他痛心的手势和偶尔出现的难以控制的一小滴泪水。我现在诚心实意地同你们说话,为难以理解的离去而痛心疾首,肝肠寸断,面对我们大家庭的尊严与和谐被打破等一系列异常事件,我就像一个被可爱的儿女抛弃的父亲一样,感到与他们同样的失落和彷徨。你们不要以为是我们,是我本人,是我国政府以及当选的议员们,不要说是我们离开了人民。不错,我们于今天凌晨撤离到了另一座城市,从现在开始它将成为我国的新首都,不错,我们对这座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首都的城市下达了严厉的戒严令,这必将严重影响这座极其重要并且在地理空间和社会资源方面都颇具规模的城市的正常运作,不错,你们被包围,被围困,被限制在城市的范围之内,不得出城,如果试图那样做,后果将是立即遭到武装部队开枪射击,但是,你们永远不能说是我们这些人的过错,这是由于,是人民的意愿,是他们在一次又一次和平而又诚实的民主选举当中自由表达出的意愿,把国家的命运交到了我们手中,让我们保护国家不受任何内忧外患的危害。你们,对,是你们,你们是罪人,你们,是你们,是你们无耻地脱离了国家的和谐生活,走上了颠覆和反叛的歧途,向合法权利发起了邪恶和阴险的挑战。不要埋怨我们,而应当埋怨你们自己,也不要埋怨通过我的声音说话的这些人,我所说的这些人是指政府,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请求你们,我要说,一次又一次地恳求和乞求你们改变顽固坚持的恶劣态度,虽然国家当局做出了不懈的努力,但不幸的是,你们这种态度直至今天仍然不为所动。多少个世纪以来,你们曾是国家的头脑,民族的骄傲,多少个世纪以来,在国家危机和民族苦难的时刻,我们的人民都习惯于把目光投向这座古老的城市,投向这些山丘,知道这里有获救的良方,有抚慰的话语,有走向未来的正确道路。而你们背弃了先人的遗训,这个残酷的事实将永生永世折磨你们的良知,先人们一砖一石建起了祖国的圣坛,你们却决定把它毁坏,我为你们感到羞耻。我愿意以整颗心灵相信你们的疯狂是一时冲动,不会持久,我愿意认为明天,我向上天祈求的这个明天不会让人等得太久,我愿意认为,明天,懊恼就会温柔地进入你们的心扉,你们将重新与国家这个大家庭言归于好,作为回头浪子合法地回到父母亲家中,因为国家是根本中的根本。现在你们处在一座没有法律的城市。将不会有政府要求你们做什么和不做什么,应当怎样做和不应当怎样做,街道是你们的,属于你们所有,随心所欲地去使用吧,没有任何当局去阻止你们的脚步,也不会给予你们善意的劝告,但是,你们也要注意听我说,也没有任何当局去保护你们不遭受盗贼,强奸犯和杀人犯的侵害,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去享受吧。也许你们心存幻想,醉心于自由意志,醉心于异想天开的为所欲为,自认为有能力,有比我们此前使用的古老方法和古老法律更有效的手段,可以更好地组织和保护你们的生活。多么可怕的胡思乱想。很快,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不得不找出一些头目统治你们,或者那些野蛮的家伙从你们难以避免的混乱中冒出来,把他们的法律强加给你们。届时你们才会发现,你们酿成的错误是个多么惨痛的悲剧。也许你们会像在可恶的威权统治时代和独裁时代那样起来造反,但是,不要再抱有幻想了,你们会遭到同样的暴力镇压,而不会被召唤去投票,因为那时候不再会有选举,或者,也许有选举,但不会像被你们弃之如敝屣的选举那样公正,自由和清廉。我同武装部队以及国家的政府决定离开你们,任凭你们自己选择命运,从此以后你们的悲惨处境会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返回这里,把你们从你们自己造成的妖魔手中解救出来。你们遭受的一切痛苦将毫无用处,你们的固执己见都是枉然,届时你们会明白,虽然已经为时太晚,你们会明白法律完全是字面上的东西,用文字颁布法律,写在一张纸上加以确认,无论是宪法,法律或者法规,莫不如此,你们会明白,但愿你们也能相信,过度和不假思索地使用法律会搅乱根基最牢固的社会,最后,你们会明白,简单的常识告诉我们,应当把法律当作一种在可能情况下的单纯的象征,而决不能当作切实而且可能的现实。投空白选票是一项不可褫夺的权利,任何人都不否认,但是,就像我们禁止儿童玩火一样,我们也警告人民摆弄炸药会危及安全。我的讲话就要结束了。你们要认真对待我的告诫,不要将其视为威胁,而应当看作是一种烧灼疗法,旨在治疗自你们身上生起正在折磨你们的脓疮。你们会在值得宽恕的那一天再次见到我,再次听到我的声音,无论如何,我们愿意宽恕你们,这里说的我们,是指我本人,你们的总统,是指你们在风气良好的日子里选出的政府,还有我们的人民当中那部分健康纯洁的人,而此刻你们还不具备列入这部分人的资格。到那一天再见,再见了,愿上帝保佑你们。国家元首庄重而又痛楚的形象渐渐消失,随后重新出现的是旗杆上那面在风中摇摆的国旗,它像个傻瓜一样,从这边摆到那边,又从那边摆到这边,与此同时国歌又响起来,重复着军乐进行曲的节拍,这是爱国激情澎湃时代的作品,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什么东西的爆裂声。对,那个人说得好,家里最年长的人说,必须承认那个人说的话全都在理,小孩子就是不该玩火,谁都知道,玩了火以后,晚上肯定尿床。——170:现在你们处在一座没有法律的城市。将不会有政府要求你们做什么和不做什么,应当怎样做和不应当怎样做,街道是你们的,属于你们所有,随心所欲地去使用吧,没有任何当局去阻止你们的脚步,也不会给予你们善意的劝告,但是,你们也要注意听我说,也没有任何当局去保护你们不遭受盗贼,强奸犯和杀人犯的侵害,这就是你们的自由,去享受吧。也许你们心存幻想,醉心于自由意志,醉心于异想天开的为所欲为,自认为有能力,有比我们此前使用的古老方法和古老法律更有效的手段,可以更好地组织和保护你们的生活。多么可怕的胡思乱想。(精彩的故事开始了,一个无政府的国家会是什么样的?)——

172: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不得不找出一些头目统治你们,或者那些野蛮的家伙从你们难以避免的混乱中冒出来,把他们的法律强加给你们。届时你们才会发现,你们酿成的错误是个多么惨痛的悲剧。也许你们会像在可恶的威权统治时代和独裁时代那样起来造反,但是,不要再抱有幻想了,你们会遭到同样的暴力镇压,而不会被召唤去投票,因为那时候不再会有选举,或者,也许有选举,但不会像被你们弃之如敝屣的选举那样公正,自由和清廉。我同武装部队以及国家的政府决定离开你们,任凭你们自己选择命运,从此以后你们的悲惨处境会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返回这里,把你们从你们自己造成的妖魔手中解救出来。你们遭受的一切痛苦将毫无用处,你们的固执己见都是枉然,届时你们会明白,虽然已经为时太晚,你们会明白法律完全是字面上的东西,用文字颁布法律,写在一张纸上加以确认,无论是宪法,法律或者法规,莫不如此,你们会明白,但愿你们也能相信,过度和不假思索地使用法律会搅乱根基最牢固的社会,最后,你们会明白,简单的常识告诉我们,应当把法律当作一种在可能情况下的单纯的象征,而决不能当作切实而且可能的现实。投空白选票是一项不可褫夺的权利,任何人都不否认,但是,就像我们禁止儿童玩火一样,我们也警告人民摆弄炸药会危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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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在我们跌跌撞撞盲目前行的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为常见的是,当我们拐过第一个街角,就碰到一群生活幸福且事业有成的男女,多年前十八岁的他们不仅像是美好的春天一样绽放着笑容,而且,或许尤其重要的是,那时的他们还是精力充沛的革命者,决心摧毁父辈的制度,以博爱的天堂代之,而现在,经过名目繁多的温和保守主义的熏陶,热身和锻炼之后,他们的肌肉变软了,信念和实践都融入了极端顽固,极端反动的个人主义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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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有趣的是,在生活中我们天天告别,日复一日地说或听别人说明天见,但对某个人来说注定有那么一天是最后一次,或者,我们对其说再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或者,说再见的我们已经不在。206:如果今天的这个明天,即我们通常说的第二天,市政委员会主席和他的私人司机再次见面了,我们将会看到,他们是否能理解他们说过的明天见是多么不同寻常,是多么近乎奇迹,竟然看到他们真的履行了一个可能性十分可疑的承诺。市政委员会主席钻进汽车,要在城里转一转,看看不慌不忙走过的人们,不时停下车,步行一会儿,听听人们在说些什么,总之,感受一下城市的脉搏,估量一下潜伏中的瘟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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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热闹的节日庆贺没有持续多久。当然,没有一个人决定去上班,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游行的欢乐气氛开始降温,甚至有人思考,欢乐,为什么欢乐呢,既然被他们隔离在这里,像鼠疫病患者度过检疫期一样,军队子弹上膛,随时准备向试图离开城市的人开枪射击,请你们告诉我,欢乐的理由何在。另一些人说,我们必须组织起来,但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与谁组织起来,为什么组织起来。一些人建议,由一个小组去和市政委员会主席谈谈,表示愿意真诚合作,解释清楚投空白票的人并没有推翻现行制度和夺取政权的意图,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拿政权来干什么,之所以那样投票,是因为感到幻想破灭,一时找不到其他途径,看不清失望的尽头在哪里,或许可以进行一场革命,但那样肯定会死好多人,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他们一辈子都耐心地把选票投进票箱,而结果明摆在那里。市政委员会主席先生,这不是民主,什么也不是。有人主张,应当更认真地考虑当前的现实,最好把提出建议的责任留给市政委员会,如果我们率先出头,到那里去把所有这些解释和想法全盘端出来,他们会想,这一切的后面一定有一个政治组织在操纵,而只有我们才知道这不是真的,请注意,他们的处境也不容易,既然政府交给他们一个烫手的山芋,我们就不应该再给山芋加热;一家报纸写道,市政委员会应当掌管起全部权力,但有什么权力,用什么办法掌管,警察走了,连指挥交通的人都没有了,我们肯定不能指望市政委员会委员们到街上来,干那些原本听他们发号施令的人干的差事,已经有人在说,市政部门负责收集垃圾的员工们将发动罢工,如果此话当真,要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我们不应当感到吃惊,这显然是挑衅,不是市政委员会鼓动的,就是政府指使的,后者可能性更大,他们会千方百计让我们的日子过得不痛快,我们必须准备应付一切情况,包括,或者说最主要的是,应付我们现在还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牌在他们手里,藏在他们的袖子里。还有一些人,属于悲观主义者一类,他们忧心忡忡,觉得现在的局面已无路可走,注定要失败,会像往常一样,每个人只顾自己,其他事情听天由命,我们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人类的道德缺陷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昨天才出现,而是历史性的,来自诺亚方舟时代,现在我们好像互相同情,但明天又将开始争论,下一步就是不和,对抗,甚至开战,而这时他们在外面坐山观虎斗,打赌我们能够坚持抵抗多久,是的,在抵抗持续的时间里,一切都很美好,是的,朋友们,不过我们注定要失败,确实如此,还是理智一些吧,有谁会相信这样的行动能成功,有谁会相信在没有任何人指使的情况下大量选民投下空白选票,只有疯子相信,政府暂时还没有脱离混乱状态,正在设法喘过气来,振作精神,但他们的首次胜利已经在望,他们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睬我们,把我们视为粪土,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名副其实的粪土,另外,还要考虑到国际压力,我敢打赌,全世界所有政府和政党此时此刻都没有考虑任何别的事情,他们不是傻瓜,非常清楚地看出这里可能成为火药桶的导火索,这里点火,那里爆炸,不管怎样,既然他们认为我们是粪土,我们就做粪土,做到底,肩并肩地做到底,我们这些粪土总会溅到他们身上。

——237:内政部的情报准确无误,该市正在准备举行示威。最后确定的死亡人数达到了三十四个。不知道从哪里也不知道如何萌生了这样一个主意,并且马上被所有人接受,死者的尸体不能像正常死亡的人那样在公墓安葬,他们的坟墓应当千秋万代留在地铁站前面那个花园里。但是,有些家庭持不同意见,当然为数不多,他们被视为右翼党政治主张的支持者,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罪行是一个恐怖集团所为,据社会媒体断言,该集团与反对法治国家的阴谋有直接关系,于是拒绝把家中无辜死者的尸体交出来,他们当中已经有人高声叫喊说,这些人才是清白的,没有任何罪过,因为他们一生都是尊重自己并尊重他人的公民,因为他们生前和父母及祖父母一样投票,因为他们都是循规蹈矩的人,而现在却成了谋杀暴行的受害者和殉难者。然后,也许为了不让这种缺乏公民团结意识的做法显得过分无礼,这些人换成另一种腔调,说他们家庭的墓地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家族传统是保持团结,这些死者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也要世世代代与家人在一起。所以说,举行集体葬礼的不是三十四具尸体,而是二十七具。即便如此,也应当承认这已经是个很可观的数目了。一台巨大的机器出现在车站前面的花园里,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肯定不是市政委员会派来的,正如我们所知,在内政部长签发必要的继任批示之前,市政委员会将一直处于无人领导的状态,我们刚才正在说,花园里出现了一台不知道谁派来的巨大的机器,被称为多用途挖掘机,它伸出多条手臂,活像个变形巨人,喘口气的工夫就能把一棵大树连根拔起,如果囿于传统坚持用镐和锹进行手工作业的掘墓人没有主动前来的话,它能在不到一次祷告的时间里挖好那二十七个墓穴。这台机器到这里来是为了移走阻碍施工的几棵大树,然后平整地面,用压路机夯实,好像这里原本就是用来做墓地并安放死亡一样,接着,我们提到的那台机器又把刚才连根拔起的大树及其树荫一起移到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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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这座城市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的一部分,它变成了一口装满腐烂食品和蛆虫的大锅,一个被推到外海的孤岛,一个危险的病源地,被检疫隔离,以防万一,直到瘟疫失去毒性,或者无人可杀而使它们自我吞食的时候。——244:为不认识的人痛哭是对其最大的尊敬。讲故事忌讳离题,我们在讲述中插入了一些细枝末节和题外话,耽误了时间,发现这种情况已经为时太晚,事件不等我们有所防备便径自向前发展,任何讲故事的人都有一项根本义务,就是根据自己的职业素养告诉听众即将发生什么,这点我们没有做到,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得怀着深深的懊悔坦率地承认,即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与我们的猜测相反,群众并未散去,示威继续进行,只是现在队形已乱,从街道一边到另一边全都是人,从呼喊声得知,他们正往总统府的方向走去。总理官邸正好位于他们行进的路线上。在示威队伍前头采访的新闻记者,包括报纸和电台电视台的记者,个个精神振奋,紧张地作着记录,通过电话向他们供职的编辑部描绘事态发展,这似乎是为了减轻他们作为记者和公民感到的不安。——250:你要小心了,我认为这是道德上的迷茫,而道德迷茫是向通向不安的道路迈出的第一步,再往前走,正如你们非常喜欢说的,一切都可能发生。——251:听说示威队伍现在要去总统府;请去问组织者们;他们在哪里,是哪些人;我推测是所有的人,或者说没有任何人;总得有个领头的,这不会是自发组织起来的运动吧,自发的那代人已经不存在,更不要说这么大规模的群众行动了;至今没有出现过;您的意思是说,您不相信投空白选票的运动是自发的;从一件事情随意推断另一件事情,这叫滥用推理;我的印象是,您对这一事件的了解比您想表露出来的要多得多;我们发现自己知道的事情要远远多于先前以为知道的事情,这样的时刻迟早会到来,好了,请走开,去做你该做的事,向别人提问题,你看,这人头的海洋开始挪动了;使我感到惊恐的是,听不到一声喊叫,一声万岁,一声打倒,一句表达人们心愿的口号,只有这令人感到威胁,令人胆寒的寂静;改一改你那恐怖影片里的语言,对这些词,人们已经厌倦了;如果人们真的厌倦了那些词,我就要失业了;今天一整天你再也说不出比这一句更正确的话了;再见,主席先生;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主席。——300:我们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旁观一次他们精明的战术打击,即指使暴乱者们帮助我们的选民把破烂东西搬回家里,这种事,先生们,这种事只有具备权术头脑的人才做得出来,有人躲在幕后随心所欲地操纵那些木偶,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让人们掉头往回走是我们一个痛苦的需要,但是,现在我们应该准备应对他们可能发动的另一次行动,会导致另一次撤退的行动,这将不是全家出动,不是汽车队伍的精彩演出,而是单独的个人或者人数不多的小组行动,他们不走大路,而是穿过田野,国防部长先生会对我说,他有巡逻队在那里巡逻,沿边界线安装了电子监视器,当然,我不怀疑这些手段的效力,但我认为,要想完全阻止他们,只能围绕首都筑起一圈不可逾越的高墙,用水泥板建成的高墙,我估计高度要在八米左右,显然还需要现有的电子监控系统支持,还要辅以必要数量的带刺铁丝网,我坚信,任何人都无法从那里通过,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行,请允许我说句俏皮话,这并非因为苍蝇飞不过去,而是我从其习性推断,它没有任何理由飞那么高。———@302: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专制性质的激烈措施,比如说,不定期地取消本市民众的公民权利,为了避免有意识形态偏袒的嫌疑,也要把我们自己的选民包括在内,通过一个非常时期选举法并在全国适用。——302:这种气氛或许会扩展开来,这背后无疑有玩弄权术的成分,是出于政治原因做出的决定,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举国见证了所发生的事情,请诸位读一读各家报纸的特刊,清一色的溢美之词,因此,我们首先必须承认,召唤异议人士回归理性的所有尝试一个接一个地彻底失败了,至少我本人认为,失败的原因可能是我们以往的镇压手段过于严厉,其次,如果我们坚持直至现在仍在采用的战略,如果我们加快强制手段升级,如果异议人士的回应一成不变,即不作任何回答,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采取专制性质的激烈措施,比如说,不定期地取消本市民众的公民权利,为了避免有意识形态偏袒的嫌疑,也要把我们自己的选民包括在内,通过一个非常时期选举法并在全国适用,规定空白选票等同于无效选票,以避免瘟疫蔓延,等等。总理停顿一下,喝一口水,接着说,我谈了改变战略的必要性,但不是说已经确定,立即实行,而是必须假以时日,让果实自然成熟,让他们的士气消沉下去,应当承认,我个人甚至愿意打赌,坚信会出现一个相对缓和的阶段,这期间我们将设法利用似乎正在出现的微小的和谐迹象,从中获取最大的好处。他停顿了一下,好像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只说了一句,下面我来听取你们的意见。内政部长举手表示要发言,他说,我注意到总理先生说他相信我们的选民能够做工作,劝导那些人回心转意,我承认,听到把那些人简单地称为异议人士,我非常惊讶,还有,我觉得您没有谈及相反的可能性,即颠覆活动的党徒会用其恶毒的理论搅乱守法公民的思想;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想到提一提这种可能性,总理回答说,但是,请设想一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也不会导致任何根本变化,可能出现的最糟糕的情况是,投空白选票的人数从现在的百分之八十升为百分之百,在这个问题上发生的量的变化对其质的表述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当然,如果能够达成一致则另当别论。那么,我们怎么办呢,国防部长问道;正是为了这个问题我们才来到这里,进行分析,考虑和做出决定;我想,其中包括总统先生提出的建议,我现在就对总统的建议表示热情支持;总统先生建议的工程规模浩大,涉及层面复杂,必须任命一个专门委员会负责认真研究,另一方面,我相信有一点很明显,就是建立隔离墙不可能立即解决我们面临的任何一个困难,并且必将造成另一些困难,总统先生了解我对这个问题的想法,但对总统先生个人和职务方面的忠诚不允许我在内阁会议上保持缄默,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再说一遍,不意味着上述委员会不尽快开始运作,该委员会应当在一个星期之内成立。共和国总统难以掩饰心中的不快,他说,我是总统,不是教皇,因此绝不自以为一贯正确,但我希望我的建议作为急件讨论;总统先生,我本人已经说过,总理赶紧回答说,我向您保证,您会在比您所想的更短的时间内听到该委员会开始运作的消息;不过,我们要像盲人一样摸索着朝前走了,总统抱怨说。一阵寂静,如果用刀子去割的话,这寂静足以让最锋利的刀刃变钝。是的,像盲人一样,他没有察觉在场的人全都局促不安,又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从会议室最里边传出文化部长平静的声音,他说,与四年前一样。这时,国防部长突然站起身来,如同受到粗暴下流行为的侮辱一样,忍无可忍,脸涨得通红,用食指指着文化部长说,先生,你无耻地破坏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同意了的全国沉默公约;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公约,更谈不上什么全国公约,四年以前我已经不年轻,但丝毫不记得民众被叫去签署一纸文件,承诺只字不提我们所有人一连几个星期失明的事;说得对,正式的公约确实没有,总理说,但是,当时我们都是这样想的,无须为此达成协议并写在纸上,这是因为,为了保证心理健康,我们应当把经历的那场可怕的苦难仅仅当作一个可恨的噩梦,当作曾在梦中而不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什么东西;在公开场合可能这样,但是,总理先生,您一定不会试图说服我,让我相信您在家庭内部也从来不曾说起过那件事;说起过还是没有说起过都无关紧要,家庭里边的许多事都出不了那四面墙,还有,请允许我告诉你,你提到四年前我们当中发生的那个至今无法解释的悲剧,表明你有非常不雅的情趣,这种事情发生在一位文化部长身上,出乎我的意料;对不雅情趣的研究,总理先生,应当是文化史中的一章,而且是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章节之一;我说的不是这类不雅情趣,而是另外一类,我们通常也称之为缺乏智慧;看来总理先生有类似这样的想法,死亡是因为有了这个名字才得以存在的,任何我们没有为其命名的东西都不存在;有无数的东西我不知道名称,动物,植物,还有形状不同,大小不一,用途各异的工具和设备;但是,您知道,它们是有名字的,这您就该放心了;我们离开了讨论的问题;不错,总理先生,我们离题了,我只是说了一句,四年前我们失明了,现在我要说,我们很可能仍然在失明。群情震怒,或者几乎如此,抗议声四起,人人都想发言,你推我搡,甚至天生一副公鸡嗓,平时很少开口的交通部长,现在也要麻烦一下他的声带了,我要求讲话,我要求讲话。总理看了看共和国总统,像是在征求意见,不过纯粹是装装样子,总统怯生生地打个手势,没有人注意到其含义,因为他的政府首脑已经把手举起来说,考虑到现在互相质问可能引发冲动和偏激情绪,继续讨论下去毫无用处,所以我不再让任何一位部长发言,更何况,也许没有人注意到,更何况文化部长先生一语中的,把我们眼前遇到的祸患比作新形式的失明症;我没有这样比较,总理先生,我只是提到我们曾经失明,很可能我们仍然在失明,任何超越初始命题的非逻辑性推理都是不合理的;改变字词的位置往往表示改变其含义,但是,它们,我指的是这些字词,对其一个个加以斟酌就会发现,从实质上看,如果我可以这样表达的话,它们仍然是原来的意思,分毫不差,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总理先生,请允许我打断您的话,我希望您明白,改变我说出的字和词的位置及含义的责任,由您,只由您一人承担,我既没有添砖,也没有加瓦;我们这样说吧,你加了瓦,我添了砖,砖和瓦加在一起使我有权说,空白选票是失明症的一种表现,与前一种失明症具有同样的破坏性;或者叫复明症,司法部长说;什么,内政部长问道,他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我是说,投空白选票的人可以把空白选票视为复明的表现;在堂堂的内阁会议上,竟敢说出这样反民主的胡言乱语,你应当感到可耻,简直不像个司法部长,国防部长的怒火爆发了;我也在问自己,我是否曾经像此刻一样如此像个司法部长,或者说如此公正;你几乎让我相信你投了空白选票,内政部长讥讽道;没有,我没有投空白选票,不过下一次我会考虑。当这一声明引起的愤慨的低语声开始平息下来的时候,总理的一声诘问让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你意识到你刚才在说什么吗;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清楚到我现在就把您任命的职务交回您的手中,我提出辞职,这位已经既不是部长又不再司法的人回答说。共和国总统脸色煞白,活像一块被人随便扔到椅背上就再也没人理会的破布,他说,我从来不曾想到过,活到了今天,还不得不面对这个人背信弃义的嘴脸。他想,这句话必将载入史册,无论如何也要随时提醒,让对方牢记在心。刚才还是司法部长的那个人站起身来,向总统和总理的方向点点头,径自离开了会议室。拉动椅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原来文化部长也站起身,在会议室最里边用洪亮的声音宣告,我请求辞职。好啊,你那位朋友刚才以值得赞扬的坦率向我们做出了承诺,先生,你莫不是也在想着下一次吧,政府首脑企图奚落对方;我相信没有这个必要,在最近那次我已经想到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就是你听到的这些,没有更多的意思;你想退出吗;我正在走,总理先生,如果我回头的话,也只是为了告别。门开了,又关上了,桌子旁边留下了两把空椅子。这,嗯,共和国总统叫道,我们还没有从第一次打击中恢复过来,接着又挨了一记耳光;这算不上什么耳光,总统先生,部长们出出进进,这是家常便饭,总理说,既然政府班底完整地走进这里,也要完整地走出去,好,就由我来掌管司法部门,公共工程部部长先生管理文化事务;恐怕我缺乏必要的能力,刚刚被点到的这位部长说;你完全能胜任,正如一些专家总是在跟我说的,文化也是公共工程,所以由你兼任再合适不过了。总理按一下铃,命令应声来到门口的杂役,把那两把椅子撤下去,然后转向内阁各个成员,休息十五到二十分钟,总统先生和我先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308:文化部长先生一语中的,把我们眼前遇到的祸患比作新形式的失明症;我没有这样比较,总理先生,我只是提到我们曾经失明,很可能我们仍然在失明,任何超越初始命题的非逻辑性推理都是不合理的;改变字词的位置往往表示改变其含义,但是,它们,我指的是这些字词,对其一个个加以斟酌就会发现,从实质上看,如果我可以这样表达的话,它们仍然是原来的意思,分毫不差,因此;在这件事情上,总理先生,请允许我打断您的话,我希望您明白,改变我说出的字和词的位置及含义的责任,由您,只由您一人承担,我既没有添砖,也没有加瓦;我们这样说吧,你加了瓦,我添了砖,砖和瓦加在一起使我有权说,空白选票是失明症的一种表现,与前一种失明症具有同样的破坏性;或者叫复明症,司法部长说;什么,内政部长问道,他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我是说,投空白选票的人可以把空白选票视为复明的表现。——318:凡是完美的时刻,尤其是闪闪发光的崇高时刻,都有一个极其严重的弊端,就是持续的时间短暂。——359:指的是被医生的妻子跟踪吗;不是那个女人,当然不是,而是她的共犯,那些投了空白选票的人;如此,我们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第二个助手问道,我们还没有开始工作,就在这里说起共犯来了;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制订一个草案,一个简单的草案,仅此而已,我想站在写那封信的人的角度,看到他所看到的东西;无论如何,我觉得跟踪一个星期时间太长了,第一个助手说,如果我们好好工作,三天之内就能完事大吉。———371:能够最后毁坏最牢固的社会大厦的,不是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行为中这些微小的日复一日重复的瑕疵。——374:上午天气宜人,阳光充足,这充分表明,随着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的逝去,上天频繁实施的惩罚逐渐式微,那是美好和公平的时代,仅仅由于对神的教义偶有不恭,圣经中的多少座城市就遭到毁灭,被夷为平地,居民也跟着遭殃。这座城市投空白选票反对上帝,却不见有闪电霹雳,把它化为灰烬,而当年,因为一些小得多的过错,索多玛和蛾摩拉,还有押玛和锡伯尼,通通被付之一炬,连地基也荡然无存,当然后面两座城市不像前面的两座那样常常被人提及,也许是因为前面两座的名字本身有难以抵御的乐感。今天,闪电不再盲目地遵从上帝的命令,只肯降落到它们愿意摧残的地方,事情已经很明显,不能再指望它们把投空白选票的有罪城市重新引导到正确道路上来。——375:为了代替它们,内政部派出了三个天使,就是这三个警察,即队长和他的两个下属,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以警衔称呼他们,根据官衔高低,这三个人分别是,警督,警司,二级警员。前两个负责观察路上的过往行人,行人当中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犯有罪行,他们会问,比如说,那个样子可敬的老头,会不会是最近几次把全城搞得漆黑一团的那伙人的首领呢,那个正在与恋人拥抱的姑娘会不会是千年毒蛇的化身呢,还有那个低着头走路的男子,是否正在前往一个不为人知的洞穴去蒸馏迷魂药,用来毒害本市的精神呢。警员地位最低,没有义务提出什么高深的见解,也无须从事情的表面察探潜藏的可疑之处,他关心的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这一次,他壮了壮胆子,说了句话,打断了两位上司的思路,在这样的天气里,说不定那个人会到野外去逛一天呢;什么野外,警司以讥讽的口气问道;野外就是野外,还能是什么;真正名副其实的野外在边界的另一边,这边叫城市。说得对。警员失去了一个沉默不语的好机会,但汲取了一个教训,即在这条路上他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现在,他全神贯注地开车,暗自发誓,除非有人问他,他绝对不再开口。就在这时警督说话了,我们要有铁石心肠,毫不留情,绝对不用任何老掉牙的古典侦探技巧,比如说恶警察靠恐吓,善警察靠说服,我们是一支行动突击队,这里没有情感可言,可以想象我们是为某项任务制造出来的机器,只顾完成任务,绝不回头往后看;是的,先生,警司说;是的,先生,警员说,这下子他违反了自己刚才许下的誓言。——384:我是个有信念的人;这一点我们相信,警员忍不住插嘴说,我是说,这一点我相信,我有幸知道了你那封信的内容。警督和警司都微微一笑,这一拳击中了要害。那人诧异地看看警员,仿佛不曾想到会从那一边发起攻击,他垂下眼睛,接着说,这一切都与那帮盲人有关,妻子躺在那帮匪徒身子下面,我受不了,第一年还忍受住了耻辱,但最后实在不能再忍受下去,就分居,离婚了;奇怪,我记得听你说过,另一些盲人用食物作为支付给女人们的费用,警司说;是这样;因此我估计,你的信念,借用你那句铿锵有力的话,你的信念不允许你去碰你妻子以躺到那帮匪徒身子底下为代价给你挣来的食物。——387:他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不谈空白选票的事,不谈反对国家的暴动和阴谋,不谈他写那封信的真正和唯一的原因。——389:那些人站成一排,一个挨着一个,六个成年人成双成对,一对夫妇挨着一对夫妇。一眼就能认出来,右边这个是房间的主人,他的左边无疑就是他的前妻了,中间是带眼罩的老人和妓女,除去这两对,其他两个人只能是医生的妻子和医生了。那个像足球运动员一样蹲在他们前边的,是斜眼小男孩。医生妻子的身边有一只大狗,眼睛望着前方。警督打了个手势把那个人叫到身边,指着照片问,是她吗;是的,警督先生,是她;这只狗呢;警督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的故事讲给你听;不用了,她本人会讲给我的。警督走在前面,出了客厅,随后是警司,最后是警员。写信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下楼梯。这座楼没有电梯,也没指望以后会有。(“总统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政府,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说之前的失明症是让邪恶的人性暴露出来,这次的复明症是让阴谋的算计深水潜伏。而作为旁观者的读者,看到了种种,感觉比失明还压抑,尤其是当失明症里的第一个失明者实名举报医生的妻子,而且还是6个人之中的一个,是为了使自己获取一个安稳的生活?或者这个安稳有待考究,就出卖了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或者说救命恩人?真的让人心寒,生存和现实相悖,更能看出这个人的人性。国家的总统一直幻想着属于自己做着美梦,真的令人悲哀,可民主民意让他的美梦破碎,由众多民众所组成社会的大厦已经出现裂缝,墙壁正在摇晃,根基颤动不止,随时可能坍塌,而所以首脑的阴谋现,更是让整个社会风雨飘摇。事情是具有双面性的,有冷酷的一面就有温暖的一面,没想到的是政府官员也有听凭良心行事的,当理想和现实相悖,更容易看到人的心性。经历一场失明症,有的人依旧“我行我素”,而民众自发的温暖却不断闪现。接纳很让人佩服,就像医生的妻子接纳了一切,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可寒心的是人性的薄凉。尤其是第一个失眠者出卖了医生妻子,后面的剧情会更加压抑吧……”)——391:那边有三个人走过,但他们前面也有三个人,乍一看他们都是一般的人,属于普普通通的行人,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是法律的代表者还是受法律追究的人。在乘车兜风的时候,警督想知道两个下属如何评价与写信人进行的谈话,但又特别提出,他没有兴趣听什么道德方面的判断,他说,比如那家伙是最大号的卑鄙小人,这我们已经知道,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寻找其他的品质形容词。警司第一个发言,他说特别欣赏警督先生引导讯问的方式和高超的技巧,只字不提那封信中居心不良的话,即暗示由于在四年前那场失明症中表现反常,医生的妻子可能是首都投空白选票的阴谋行动的起因,或者在某种程度上参与了那次行动。很明显,他接着说,那家伙显得局促不安,指望这成为警方调查重点,甚至成为唯一的目标,他的如意算盘最后落空了。看到他这样我甚至觉得他可怜,警司最后说。警员同意警司的看法,并且注意到,警督先生和警司先生的轮番追问惊心动魄,攻破了嫌疑人的防线。——403:你看看这些街道,看看这座城市,多么安宁,多么寂静;是啊,警督先生,正是这一点让我心神不安,这样一座城市,没有权威,没有政府,没有戒备,没有警察,但好像没有人在乎这一切,这里有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非常神秘的东西;派我们到这里来正是为了理解它,我们有知识,希望不缺少其余的东西;运气;对,运气;好吧,警督先生,祝您好运;祝你好运,警司,如果那个被称为妓女的人向你射出勾引的目光之箭,或者让你看到她的半条大腿,你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觉,把注意力集中到调查工作中,想一想我们为之效力的队伍杰出的声誉;戴黑眼罩的老人肯定在那里,见多识广的人说,老人是很可怕的,警司说。警督微微一笑,对我来说,衰老已经在触摸我了,看它是否肯给我留下点时间,让我变得可怕。——408:警督进去了,女人走在前面,为他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客厅,充满友爱的生活气息。请坐,警督先生,她说,接着问道,可以请您喝杯咖啡吗;非常感谢,在执行公务期间不接受任何东西;当然,巨大的腐化总是这样开始的,今天一杯咖啡,明天一杯咖啡,第三天一切全都完了;这是我们的原则,夫人;想请您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好奇心;什么好奇心;您对我说您是警察,向我出示了警督证件,但是,根据我至今了解到的一切,警察早在几个星期以前就撤出了首都,把我们丢在四处横行的暴力和犯罪的魔掌之中,现在我是否应当认为,您在这里出现,表示我们的警察返回家里来了;不,夫人,用你的话说,我们还没有回到家里,仍然在分界线的另一边;你们穿越边界线来到这里,大概有重要原因;是的,非常重要的原因;那么,您要问的问题就必定与这些原因有关了;当然;所以我最好是等待您提出这些问题;是这样的。——422:明天,根据你的要求,我不会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而是开门见山谈正事,对你来说,我要向你提出的问题的不寻常性,恐怕不比夫人你在四年前没有失明这一事实对我来说更加不同,我指的是以下事实,四年前那场白色失明瘟疫中夫人你没有失明,而我失明了,警司失明了,你的丈夫也失明了,但夫人你没有,让我们看一看,这种情况是否验证了一个古老的谚语,做锅的人,就是为锅做盖子的人;这样说来,警督先生,您指的是锅了,医生的妻子以讥讽的口气说;指的是锅盖,夫人,是锅盖,警督一面回答一面往外走,感到如释重负,因为女对手送给他的回答让他走得还算体面。他感到头有点痛。———426:警员没有想到他可能犯了不谨慎的毛病,试图解释他神经没有任何问题,说进入警察队伍之前进行的检查中他被评为高度沉着冷静,但警督做了个粗鲁的手势,让他住嘴。——483:它看着警督,两只眼睛在说,我不会伤害你,不要害怕,那一天她也没有害怕。这时候警督慢慢把手伸过去,摸摸狗的脑袋。他多么想大哭一场,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也许奇事会再度发生。医生的妻子把书收进手提包,然后说,我们走吧;到哪里去,警督问;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去和我们一起吃午餐;你确定吗;确定什么;愿意让我坐在你的餐桌边;对,我确定;不担心我在欺骗你吗;你眼中的泪水告诉我,不会。(自语:这段又去读,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眼泪,有时感觉泪水真的能够洗涤人的心灵,医生的妻子看到警督眼中的泪水,就知道他不会骗人,就能感受到警督的善良。)——510:他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说,我会想念你们的。他停顿了一下,补充说,不要忘记你们去吃晚饭的时候我对你们说过的话;您指的是哪些话,警督先生,警司问道;我有个预感,你们将来非常需要互相照顾,希望你们既不要受甜言蜜语的欺骗,也不要落入许诺职务迅速升迁的圈套,为这次调查结果负责的人是我,与其他任何人无关,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相,拒绝接受与你们的实话不符的以所谓真相为名说出的谎言,你们就没有背叛我;好的,警督先生,警司答应道;你们要互相帮助,警督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对你们的全部期望,对你们的所有请求。——519:你是否记得我在花园里和你谈话时说过,内政部长要求我把你们那个小组的照片交给他;记得;我有一切理由认为,那张照片将刊登在明天的报纸上,并且在电视上播出;我不问您为什么,但我记得您对我说过,内政部长要那张照片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对,但无论如何我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使用它;他想干什么呢;明天我们就会看到报纸除了展示照片之外还会做什么,但我猜想,他们会给你打上犯人的烙印示众;因为四年前没有失明吗;你清楚地知道,对于所有人都失去视力唯独夫人你没有失明的事实,内政部长高度怀疑,而现在,从这种观点出发,这一事实就成了再充足不过的理由,认为你要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负全部或部分责任;您指的是空白选票;对,空白选票;荒唐,不折不扣的荒唐;我从所从事的职业中懂得,发号施令的人不仅不会在我们称之为荒唐的事情面前却步,还会进一步利用荒唐的事情麻痹人们的良知,毁灭人们的理性。——567:因为这座城市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一些男男女女到处散发小纸片,行人收到以后立即藏进口袋里,就在刚才有人给了警督一张,原来是被扣押的报纸刊登的那篇文章的复印件,题目是,我们还不了解什么,文章在字里行间讲述了五天以来的真实故事,这时候警督再也控制不住,竟然像个孩子似的站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