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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鬼打个结GL我想做你永远的小仙,【已完结】gl《长史大人,辛苦了》腹黑公主X呆萌长史 by锋镝弦歌

互联网 2020-11-26 14: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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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幼月

冬季早至,据说帝京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整个京城一片银装素裹。而温泉宫这边却大不同,虽说松柏杨樟竹都是四季常青的植物,但是眼前郁郁葱葱的景象以及树缝中洒落下来的丝丝阳光,都让人有种季节混乱的错觉。

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好容易解开了心结,韩苏心情轻松,又不像以往那般顾虑良多,所以也没再宅在林滤的飞霜殿,而是到殿外山上游览了一番。

这里毕竟是大昭帝君的行宫,景色自然不同一般,而且据说还有温泉暖棚,这里又不是后世,冬日什么菜都能吃上。古代作物局限于地域、季节及贮存多方面,往年韩苏贫寒,本来就吃不上好东西,更何况是冬季,可以说一年四季冬天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今年就不同了,温泉宫有温泉暖棚,专供皇室冬日用菜,菜色相当丰富,所以韩小长史一出来就打算找找看,看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如果将来有机会,自己也捣鼓一个,就不怕冬天没菜吃了。

可惜的是,逛了大半天她也没找着。

她本来就只是好奇而已,反正就算知道怎么弄,也得有温泉才行,条件起点太高,韩苏也不强求,看天色差不多,干脆打道回府。

她现在的位置偏北,而飞霜殿则偏南,若从殿阁楼宇之中穿插而过,路程倒近了许多,但是这么一来,少不得会碰上一些人。

韩苏当然不是见不得人,只是她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说这次随行的多为公侯子弟,不过那些纨绔压根没被带出来,来的大多性格豪爽,又颇为正气,但是到底没有深交,而韩苏也没打算深交,所以不免有躲着走的想法,要知道,自从她当晚出计谋取西栾之后,邓俊几人对自己都有些热络起来。

韩苏这边犹豫不决,那边来了人都没看到。

京中母亲病恙,戚瑜本来也是要随着祖父伴驾温泉宫的,他在北关效力,一年才回来这么一趟,母亲有恙,自然心有挂念,但他又心念林滤公主殿下,知道这次乃是勋贵子弟表现的机会,当然不愿意白白错过,一时之间竟是一边脱不开身,一边不舍得放弃。最后只好两相妥协,这样一来,等到母亲康复,再到温泉宫,不免就推迟了几天。

若是问韩苏,她肯定不会知道戚瑜是谁,若是问林滤,那公主殿下当然知晓,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风波的引起人、口口声声说着“我家小子做梦都想娶林滤丫头”的肃国公所说的小子,没错,此人正是肃国公戚亮的孙子。

戚瑜才来两日,但是前几日晚宴发生的事情却已经清清楚楚。京中勋贵子弟自小相熟,说话也无顾忌,更何况韩苏当日反驳某个迂腐文官的话颇对其中几位小将的脾胃,有那么几个性子简单、之前又在西边戍边的,简直恨不得当场斩鸡头、烧黄纸,跟韩苏做个拜把兄弟。吹嘘起来自然又是大不同。

戚瑜一听,不免就想见见这个情敌,最好两人再比划一二,看看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他们几人刚泡完汤泉,到底是武将,呆不住,想着趁着晚饭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几人说的正热闹,抬眼一看,迎面走来一人,眉眼间极俊秀漂亮,一边走一边不知在叨咕些什么。

中间两个认识是韩苏,他们当日还是坐在公主殿下面前的一波,心内自认与韩苏相熟,便开口打招呼,戚瑜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就是传说中林滤公主的面首小白脸,韩长史韩苏,待到韩苏抬眼看过来,心里一咯噔,不免嘀咕,怪不得前几日在京里,齐三草包老念叨此人啊。

长的漂亮又有才华,戚瑜心里斟酌了一下,觉得对方是个人物,自己若是提出比试,也不算是欺负人家。

“韩长史,我姓戚名瑜,想向你讨教一番。”

韩苏看到对面眼熟的两个小将打招呼,刚伸手行礼,想着反正碰到人了,干脆就此回去吧,也不要绕路了,谁知道右边的那个眼生的忽然这么干脆的来了个挑战书。

韩苏干脆利落的摇头:“不要。”

戚瑜一怔,军中人以武力自恃,为了尊严面子就算必输的挑战也绝不退缩,倒是第一次见人连想也不想拒绝的这么快的,他甚至连比试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韩苏的表现在其他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模样。

在几个小将心中,韩苏虽然计谋狠辣,但是为人却软弱谦逊,又整日挂着一副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乐呵呵的笑脸,越发显的无害。

可今日一看,虽然依旧是笑意盈盈,但是总感觉与往日不大相同,若要真仔细计较,大约便是神色间显得从容坚定许多。

变化虽细微,对于这些沙场上搏功名,直觉最强的小将们来说,还是察觉一些,敏锐的几个,心里都暗暗纳罕。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韩苏心里却有数,要说为什么,自然还是昨日与林滤的谈话的结果。

“韩苏,我昨日便想告诉你了。出仕为官,你不适合,而我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参与了,你辞官的事情我准了。你手里有内府新酒的份子,再过半月,便是第一年的分红,这笔钱足够你离开京城,买一套不大的房子,而今后年年分红,更是足够你后半生无忧了。”

一切都源自于这句话。

“我不要!”听林滤说完,韩苏腾的蹦了起来,激动的说道:“殿下,我那日那样说,是因为我伤心,我心里难过,一时想不了太多!我不想我喜欢的人不是因为喜欢我而与我在一起,却是因为局势才与我在一起。”

随即,韩苏咬咬牙,降低了声音:“我不是辩解,只是,我也是有尊严的,你刚刚拒绝我,就要我做驸马,我不要。就算现在让我说,我也不要。”

“可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就贸然辞官,甩手就走,是我的不对,就算作为朋友,都很失德,所以我今天才与你说句对不起。咱们就事论事,若是解决殿下的困境,要我做驸马,我也愿意。只是,那个一生相伴的诺言,一定要让你心意坚定、真正出于喜欢而说出口的才行。”

林滤平静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虽然当时很气愤,但是事后想想,就已经不是真的很生气了。”

林滤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韩苏,你的性子肯定不适合下棋,在棋局里,想要达成目的,就要从一开始便目标明确,而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赢棋。落棋无悔,不能瞻前顾后,不能犹豫,不能悔棋,要一往无前。而我,现在就在自己早早布下的棋局里,我想赢棋,想要达成我的目的,所以就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不能分心,所以也就无法回应你。”

“就算如此,我依旧会继续,在这种关键时刻,必须有舍得,不能分心,一招错,满盘输。很多事情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想着只要慢慢引导你做到某些事情就好,能达到你的目的的、我的目的的引导。”

“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林滤认真的看向小长史:“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标。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所以,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认为可以用一生的陪伴来换取你的喜欢、你的付出。既然你不要,那你再继续下去,就是不公平。”

林滤晒然一笑,冷冷说道:“若是别人,公不公平自然我说了算。”接着,她又看看韩苏,神色复杂的说道,“可是,韩苏,我不想利用你,对我不公平,你不要做驸马,那对你不公平,我也不要你继续参与下去。”

林滤轻声说道:“韩苏,你已经没有想要达成的目的了,而我,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也不能分心想这些,我要舍弃,所以,韩苏,你还是……”

林滤并没有说下去,但是两人都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可韩苏好像没听见一般,轻声问道:“那殿下的目的是什么呢?”

林滤微微一笑,脸上充满追忆之色:“在我皇姐和亲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就算身为帝国最尊贵的公主,依然逃不掉已成定局的人生。我皇姐再聪明、再能干、再受宠爱,也躲不开和亲的命运,而我,以及其他公主,日后也一定是为了皇权巩固的政治联姻的工具。”

林滤直白的说道:“我讨厌这些,讨厌这种被人摆布的未来,讨厌被人待价而沽。我要掌握自己所有的自由,我更想让皇姐也自由,最好远远的远离大昭权利中心,自由自在快活生活。”

韩苏心里一动,心里真是又可怜又窝心,可怜的是,林滤那时候不过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忽然意识到如此黑暗的未来,到底受到多大打击,又在其中挣扎了多久,窝心的是,自己盼望的生活,不是也是如此吗?那一刻,她充分体会到林滤想要挣脱那些难以忍受的束缚的心情。

随即林滤淡淡一笑,神色间却是说不出的坚定:“我那时候才六岁,能有什么好办法?想啊想啊,总算想出了一个法子。”

韩苏眼睛一亮:“装病。”

林滤点头:“不错,正赶上皇姐出嫁,我伤心过度,又因思虑伤神,那一次的病情十分危险。于是,我便趁此机会装病。”

“那时年幼,考虑的虽不若现在全面,但是因为当时大昭初定,后宫也繁乱,当时连皇后都病弱,全是我皇姐打理,我那时可与隆裕她们不同,皇姐忙,又不放心别人管我,于是我日日都跟着太子哥哥听太傅讲书,哪有隆裕她们这么空闲,听课都只听两个时辰,太子的课业可是繁重许多。但是,正是如此,对我大有裨益,起码我明白了一件事:藏拙。”

“正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我幼时锋芒太过,说句不自谦的话,无论是文武太傅,都夸赞我天赋好,甚至超过太子哥哥许多。这在幼时,自然无所谓,但若年长,岂不是告诉别人,这里有一位最有价值的公主,各家来争抢吧,而对于太子哥哥,被自己的妹妹给比下去,就算不会计较,心内到底留下了痕迹。”

“可若是林滤公主这些都没有了,或是依旧优秀,但是却有限制,譬如身子弱,那一切太过显眼的事情便不再是问题,同时,还会让人心内可惜,忍不住便要偏心同情。尤其对于帝君来说,这是远嫁和亲的东阳最惦念宠爱的妹妹,而林滤同时也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妹妹,这个女儿、妹妹同时又孝顺懂事,帮助自己打理内府,不但打理的好,且让人放心,不贪墨一丝一毫。这样一来,无论是从愧疚、是从怜惜、是从功绩来说,为什么不更放纵宠溺呢?”

林滤忽然一笑,道:“本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我还想着自己小时候未免过于想当然,我皇姐在刀勒毕竟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阿夏,所以未免舍不得,而剩我自己,事情则好办许多。可是如今不同了,韩苏,你知道刀勒为什么乱了么?”

韩苏摇摇头。

林滤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漠北刀勒,毕竟还是蛮夷之地……”

韩苏一震,忽然明白过来了,刀勒虽然已经建国几代,但还是保持着最粗糙的风俗,那里小孩子不易成活,所以女子很重要。

甚至还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说法,东阳长公主是阿夏王子的亲生母亲,而阿夏王子目前年幼,所以,辅助王子、势力又大的察汗的弟弟就算想要迎娶长公主,也不是不可,在那里,太后再嫁并没有任何道德问题。

而东阳长公主,那样的美人,各地的王自然也蠢蠢欲动。

这算是红颜祸水吗?

林滤看韩苏已经明白,说道:“察汗的弟弟愿意辅助阿夏,我皇姐也有办法保住阿夏,但是,她已经不能再在那里了。皇姐会回来的,且不能以东阳长公主的身份回来,刀勒的昭华太后怎么能回到大昭呢?所以,这棋局我一定要赢。”

韩苏不为所动,低声问道:“若是达成目的,是不是殿下就能没有顾忌的回应了我了?”

林滤一怔,韩苏不待她回答,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的说道:“殿下说对我不公平,不许我参与下去。可我后悔了,我决定了,我想要达成我的目的,我也想要赢棋!”

“你的目的?”

“不错。”韩苏上前一步,“我喜欢你,我要努力让你喜欢上我,不对,一定要让你喜欢上我,你说我不适合下棋,我便一定赢棋给你看,我想赢这局棋!”

“殿下……”韩苏一顿,咬咬牙,鼓起所有勇气,伸手抓住林滤的左手,紧紧握住,脸上羞涩通红,却依然坚定的看着对方的双眼,“不,林滤。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就叫你林滤,我现在不是对大昭的公主说话,是对我喜欢的林滤说话。”

“我啊,之前不自信,因为一些事,还总想要逃避,才会如此。隆裕说的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应当努力得到,逃避、哭泣、掩耳盗铃什么的,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以后我都不想要自欺欺人了。”

“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朋友,甚至连个真心说话的人都没有,别人不会真心待我,我也总不愿走到别人心里。我和这里格格不入,只有一个人、只能一个人。现在不同了,我有真心对我的朋友,有自己满心满意喜欢的人,我喜欢汝南、喜欢柔嘉、喜欢永淳、喜欢隆裕,最喜欢、最喜欢林滤你,喜欢的不得了。”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恋、唯一的信仰,唯一的羁绊。我不想失去这些,我不想逃避,过着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就算再有钱、再舒适,又如何?我想要创造自己的幸福。”

韩苏深吸一口气,她的右手抓的紧紧的,林滤疼的简直受不了了,却一声不吭,林滤知道,这是韩苏第一次这么毫无顾虑、以最真实的感情、最真实的面貌对自己说话,她想听完。

“我啊,一定让你喜欢我喜欢的无法忽略无法放弃,而你的目的,无论有所艰难我都会为你达成,我不再逃避、不再被动、不再怨天尤人。”

韩苏粲然一笑:“所以,林滤,看着吧,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一定赢棋给你看。”

林滤沉默不语,半晌,开口说道:“若是这次入局,便再也没有半途而废的机会,就算是我,也绝不会容许你半途而废。”

韩苏定定看向林滤,使劲点点头:“当然。”

屋外风声呜咽,犹如耳语一般的声音忽然从韩苏耳边划过。

“幼月。”

“什么?”韩苏满眼茫然,要不是看到林滤唇角微动,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林滤微微侧首低头,脸上不知是否因窗外夕阳照射,使得眉梢、眼角、脸颊以及耳根,都布满了潮红,公主殿下轻声说道:“封号,林滤;幼名,幼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和体谅,胳膊还有伤,有些影响码字,速度上不来,所以这章码了三天才码完。

恩,前阵子空白太多,这章回报大家,顺便表达歉意,虽然没两更,不过绝对是两章的量哦,绝对诚意!

77真是善解人意的梅花

“封号,林滤;幼名,幼月。”

“幼月……”

“幼月……”

一想起这个,韩小长史就忍不住傻呵呵的乐呵,翘起来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让在旁边看着她的一干小将毛骨悚然,直觉一定是自己感觉错了,这人哪里有什么改变,不还是一副天真傻气的样子么?

戚瑜鲁莽率直,和他那个奸猾的祖父完全两样,属于典型的行动先于思考的类型,这也是肃国公为他担忧的原因。

先前韩小长史干脆利落的拒绝他,然后就是旁若无人的自我傻笑,让一向没有急智的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一时间,戚瑜愣在当场,不让路?可堵在这里做什么?让路?什么都没做,连句狠话都没撂下,那面子往哪搁?

“我还没说比什么……”戚瑜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顺便将跑神的长史大人给拉了回来。

“我还是拒绝。”长史大人毫不犹豫的摇头,这年头儿,得罪完文官得罪武将,韩苏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拜拜神灵,祈祷一个什么武运昌隆的。

然后长史大人不待对方说话,继续说道:“因为若是吟诗作对,我不想欺负你,可是若是比什么武功力气,那绝对是你在欺负我。”

戚瑜顿时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可惜他的确没什么信心在诗词歌赋方面强压过对方,不然绝对可以霸气的一挥手,说上一句“就比吟诗作对,平局都算我输”这种震晕帝京闺秀的豪言壮语来。

可要是再要求比自己的强项吧,人家先说明了比那些等于欺负对方了。看对方一脸茫然的神色,韩小长史叹口气,出了个主意:“咱们不如选个文雅而双方又都不吃亏的办法吧?”

这可太好了,小将军们慌忙点点头,戚瑜是自己的铁哥们儿,韩长史他们也是打从心里佩服的,能不伤和气最好,于是一群人插科打诨纷纷赞同,戚瑜糊里糊涂的被忽悠了。

于是,温泉宫某处偏殿,大昭的青年才俊们学会了一个新玩法:石头剪刀布。

用韩小长史的话来说,就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且此玩法后来风行酒桌,因为比起其他猜拳,这个实在是简便、快捷又刺激。

比起打架,这的确优雅很多,并且十分公平。

林滤公主殿下笑吟吟的端着茶问:“那谁赢了?”

韩小长史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啊,我第二轮就输掉了,走的时候他们还在继续。”

“噗!”林滤公主笑出声,她当然知道,戚瑜是个呆头呆脑的武夫,好胜心一上来就脑门发热,连一开始的目的都给忘掉了。

从寝殿楼宇中直接回来,果然比从外面绕回来要近的多,才不过一刻钟便到达了。回来的时候林滤公主一如既往的在看书,韩苏将“幼月”两字在舌尖儿上转了几圈愣是没叫出来,只好拿之前的话题带过。

“那是怎么一个玩法?”林滤饶有兴趣的问。

韩苏看林滤又好奇又亲昵的模样,和往日大不一样,心里酥软软、甜滋滋的,简直好像要淌出蜜来,于是故作无意的挨着坐到林滤旁边,先是伸出拳头,解释道:“这个叫做石头。”

然后变换手势:“这个叫做剪刀、这个叫做布。”

“石头可以砸弯剪刀,剪刀可以剪开布,而布可以包住石头。”

林滤点点头:“虽然简单,但是挺有趣儿,一来可以锻炼反应快慢,二来也可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灵巧性。”

韩苏微微一笑,不愧是林滤,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韩小长史忽然心中一动,眨巴眨巴眼睛:“殿下要不要玩两局?”

公主殿下很上道的抬抬下巴:“赌什么?”

长史大人将手放到唇边一咳,故作自然的提议:“赢家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林滤闻言一怔,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长史大人,直把司马昭之心的韩小长史看的满脸羞红,“好啊,就这么办吧。”

“啊?”竟然答应了?韩小长史强压住得意的嘴角,“那……要不要试玩两局?”

两人试了两把,互有输赢。

林滤问道:“正式玩也是如此一局定胜负么?”

韩苏思索了一下,这样未免运气成分太高,说:“不如三局两胜,基本上都是如此,也有五局三胜的。”

林滤无所谓,她本来就是看到韩苏难得泛起小心思,忍不住逗弄一下、配合一下,且更有兴趣想知道腼腆的小长史能提出什么要求,不过五局三胜稍嫌累赘,于是拍板决定:“那就三局两胜。”

石头剪刀布是一个既简单又平衡的游戏,据说,按概率来分析,无论剪刀、石头或布,使用的总次数只比应该是无限趋近于1:1:1。

然而如果加入心理学战术的话,就大不一样了。虽说单次输赢仍旧是运气大于心理博弈,然而若是多局比赛结果总计的话,显然是窥破对方心理的一方胜。

所以就算林滤不提出来,韩苏也一定会定出三局两胜的规矩。更何况,她知道林滤聪慧,因此开始试玩的时候绝对是胡乱出拳,以免林滤看出规律。如今正式玩,当然不会再轻易了事。

玩这个游戏有个技巧,那就是新手或是不用策略的普通人,都会在第一轮下意识的出石头或是布,因为剪刀的手势更加繁杂以及费时。

而同样的,在石头与布之间,人们的心理往往更倾向于选择石头,因为选择石头更加有力,更加的让他们觉得有必胜的信念。

林滤是典型的新手中的新手,性格自信又坚强,选择石头的几率更是大大增加。

所以韩苏毫不犹豫的首局就出布。

“哈。”果然赢了,长史大人压住心中的得意,继续下一局。

按性格分析,林滤聪明却又不服输,所以不改变手势的几率更大。

韩苏勾起嘴角,再次布。

呃,竟然是平局。

“有趣。”林滤玩味一笑,长史大人有点僵,这领悟的也太快了吧。

没关系,既然是小有经验,那还有对付对方的法宝:剪刀策略。

剪刀是对付小有经验的熟手最佳的办法,因为对方知道石头最容易出现在第一局,所以平局与胜利最高的便是布。

而这个时候出剪刀,反而胜率最高,再不济也会是平局,因为林滤很聪明,而同样的,她也验证了自己也有技巧,所以她不会再出石头。

韩苏微微一笑:“石头剪刀……布!”

果然!自己剪刀,对方是布。

长史大人笑弯了眼睛:“殿下,三局两胜。”

林滤点点头:“提出条件吧。”

虽然韩苏的确心怀不轨,不过想是一码事,做事一码事,用俗话来解释就是“有贼心没贼胆”,长史大人心中旖旎,却苦于说不出口,脑补了半天,羞红了脸,这才扭扭捏捏的说道:“那……那不如……亲、亲……”

林滤脸红晕一闪而过,她虽然猜到韩苏有着小心思,却没想到一向害羞腼腆的小长史能够直接在第一局就提出这么大胆的条件。可她行事果敢且愿赌服输,虽然羞窘的可以,却依旧能够忍住羞涩,问道:“亲什么?”

韩苏心道:只要亲我,亲什么都可以,额头、脸颊,当然,最好是……嘴唇。

虽然很想这么说。

韩小长史咬咬嘴唇:“亲……亲手给我绣个香囊。”韩苏顿时欲哭无泪,为什么在关键时刻要退缩啊。

林滤脸色蓦然一变,然后若无其事的勉强笑道:“你确定?”

韩苏咬牙一笑:“确定,就这个了。”定情信物么,意义更为重大——韩小长史自我安慰。然后伸出胳膊,好像要坚定自己的决定似的,嘴里嘟囔着:下一个赢了就绣个帕子。

如今送帕子含义明显,可韩小长史有胆子要帕子,却没胆子更进一步呢。

林滤面上不显,心里却想着还不如干脆亲一下呢,韩苏眉眼漂亮,皮肤细腻,看起来软软嫩嫩的,要不是因为羞涩,自己其实并不排斥,不,确切的说,很好奇。

公主殿下就算再理智早熟但依旧还是一颗少女心,她丰富的学识并不包括□,难免有着好奇和吸引力。

若是平时,就算再好奇,再被吸引她也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只不过如今不同,韩苏竟然要求她亲手绣的香囊。

这对于拿针比拿笔、甚至拿弓还要艰难的林滤来说,直接有了自暴自弃亲一下了事的想法。可惜的是,韩小长史不太了解公主殿下的苦心,在林滤追问了一次之后,不但没有意识到好机会,反而坚定不移,且又许下了一个帕子。

林滤并不是不会女红,这是皇室女孩必备科目,只不过她幼时身份尊贵又一副柔弱模样,教导嬷嬷也不敢逼她,所以如今的水平恐怕连隆裕都不如,那种水平怎么送人?!

不能再输了!

本意只是与长史大人玩乐的公主殿下顿时燃起熊熊斗志。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咦?”韩小长史愣住了,竟然输了。

林滤提出条件:“前一个条件抵消。”

“我不要!”长史大人毫不犹豫的摇头,“殿下,这种条件是耍赖。”

林滤咬咬牙:“新年赐宴一向油腻,那就到时候回来给我做道菜吧。”

这个简单,韩苏轻松的应了,然后继续。

半个时辰之后。

“殿下……你作弊……”长史大人都要哭了,这算什么,自从赢了第一轮之后,接下来一局都没有赢过。

“哪有作弊?”林滤轻松的回道。

韩小长史瘪瘪嘴:“你盯着我的拳头看,每次都是我出了之后你的手势才变化。”太欺负人了,仗着练过武,就直接武力压制了啊,心理战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咱们是同时出拳的没错吧。”

“这个是没错,可也不能总盯着我的手,然后利用自己的眼力和灵敏度,中途才出拳欺负人啊。”

林滤挑眉:“你也可以啊。”

“我、我、我做不到。”韩小长史哭丧着脸。

“很好,长史大人,”林滤揶揄一笑,“到目前为止,就算你把整桌的新年宴席都做出来,如今还欠我三个条件呢,该怎么办好呢?”

呃……

韩苏脸色有点儿发青,赌博真是一个坏习惯啊,每次输了都想着再玩一局,只要赢那么一次,结果……

“不如就当做折扣……”

林滤笑了:“如果你愿意和之前要求我的那个香囊一笔勾销的话……”

“不干。”韩苏连忙摇摇头,开玩笑,这种事情,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想赢林滤,下辈子吧。

林滤亲手绣的香囊啊,长史大人乐的笑弯了眼睛,是龙凤呈祥呢?还是鸳鸯戏水呢?

林滤恨的磨牙,每次提这个就都拒绝,可恶:“用你所有的输局换这一个条件如何?”

韩苏依旧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能输给我?”林滤有些后悔,韩苏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给她做事也是本职,如此看来,这个赌局一开始就颇为不公平。

“啊……”长史大人干笑了一声,然后羞羞的、颇为不好意思的真诚提议:“不如……以身相许?”

林滤不气反笑:“这到底是你输给了我?还是我输给了你?”

飞霜殿外,隆裕公主与永淳公主前来玩耍,当然,同来的还有好久没见到长史大人了的汝南公主、柔嘉公主,泽兰女官正在殿前。

永淳微微一笑:“长史大人在吗?”

泽兰女官躬身行礼,回道:“在。”然而并没有转身带路。

“很好,可以见到长史大人了。”永淳笑眯眯的对汝南和柔嘉说道。

两位小公主顿时眼睛闪闪发亮。

隆裕刚要往里面走,这才发现泽兰女官行动不对,疑惑道:“皇姐她们在里面做什么?”

泽兰平静的回答:“在调情。”

隆裕脚下一顿,看向永淳:“听说后山的梅花开了。”

永淳掩口一笑:“真是善解人意的梅花。”

隆裕脸上一红,“哼”了一声,随即转身,默不作声的抱起了柔嘉。

永淳优雅而又镇定自若的抱起了汝南,借口找的顺畅又快捷:“长史大人好像吃错毒苹果了,所以在沉睡,不能打扰,等七皇姐把她吻醒了再去找她吧。”

几位公主殿下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泽兰女官弯弯嘴角,然后再次回复一脸木然的表情。

远处传来汝南公主带着小小的担忧、小小的好奇的软糯声音:“长史大人讲的不是要王子来吻醒吗?”

“不妨事,对于长史大人来说,七姐比王子有用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遇到了传说中的卡文,从昨天改到今天,删删写写好几遍,总是找不到感觉,先贴出来吧。没有经验,所以问了别人,说是遇到卡文就先写过去,多写就会找到感觉,停止不前最不好。

恩,希望这个方法有用。

78新年将至

自从饮宴日之后,肃国公那边并没有任何动静,从林滤言语间的只字片语看来,定是这位公主使了什么法子解决了这个麻烦。

若是事情易为,林滤当日也不会轻易提出让自己做驸马的提议,不知道做到此种地步,林滤又付出了什么筹码。

韩苏微微蹙眉,手中的毛笔沾满墨汁,思索片刻,书于纸上。她既然做出决定,下了决心,自然会全力以赴,她是现代人,虽然没有傲人的家世门第,没有国士无双之奇才,没有心比鸿鹄远的志向,但是,她只坚信一点,那就是,这世上没有不可交换的条件。

所以,昭帝看不上自己,并不是自己家世才华不足,只是自己的筹码不够。

想当初,东阳长公主风华绝代,极尽帝宠,且因皇后体弱,代为统领后宫,嫡亲弟弟又是太子,本身贵不可言,简直是极所有恩荣权势于一身。可是,在刀勒大军压境,世家逼迫之下,昭帝不还是以江山为重,将自己爱如珍宝的女儿远嫁异地?

什么出身贫寒,官位不显,身份低微,都不是理由,只要有能够让昭帝动心的东西,韩苏认为,身为帝王,他会很轻易的做出决定。

昭帝是很宠爱林滤,可是他更爱他手中的皇权,更爱大昭的江山。

“筹码……”韩苏拿起墨迹淋淋的纸张,读上几遍,将觉得不妥或是叙述不太明白的地方改了一改,如此删删减减、添添补补数遍,这才觉得还算满意。

“若是以此做筹码,不知你是否舍得幼月与我?”想起林滤,韩苏忍不住露出微笑,念上几遍,牢记于心,随即将费心写了半天的东西放在蜡烛上燃尽。

她虽然有张良计,可惜缺少萧何谋,当日与林滤倾尽心声之后,她便想过要以一己之力换取林滤梦想的实现。林滤却苦笑告诉她,除非日后她想做官,且惹帝君心生顾忌,不然还是就此作罢吧。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想当然,她手里虽然有昭帝感兴趣的东西,可若是贸贸然送上门去,恐怕连自己都不能脱身。

比起一两条良策,韩苏本身显然更加具有价值,如今之计唯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昭帝不得不放弃自己,她还要等待一个人的崛起。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要做的,便是让未来自己拿出筹码的那一刻,便成为昭帝眼中的鸡肋,然后,等待更合帝心的那个人取代自己,转移昭帝的注意力。

韩苏将纸灰一扫,开门丢到外面花园里,自从林滤在她面前显出暗卫的打探能力之后,她做事便有几分小心了,这是她唯一的筹码,自然不能有任何失策,不能留下一丝的痕迹。

如今春节将至,温泉宫已经开始略作布置,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到来。花园内本来就灯火通明,现今不但灯笼都换了新的,甚至连样式也更加新颖多变,富贵吉祥寓意繁多,将整个庭院照的喜庆祥和。

韩苏也不禁被这新年气氛染的心头一片感动愉悦。她自从来此之后,年年都是一个人过的春节,身无长物、家境贫寒,就算以她乐观的性子,不乏苦中作乐之举,但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唯独这思乡、思亲的离愁挥之不去。

万家灯火,处处笙歌,唯她不是借宿寺庙,就是租赁陋室,孤单一人对着一饭一菜强颜欢笑,唯有望月独酌,只能以“对影成三人”解嘲,聊做安慰。

韩苏抬头看天,一弯新月正挂半空,今年便不用月亮来陪了,因为她有幼月啊。

是的,她有幼月、有隆裕、有永淳、有汝南、有柔嘉,有那么多人来一起过春节,真心欢笑,再不用孤孤单单,对着寒室,委屈的吃着贫乏的菜色。

对了,这里是温泉宫呢,温泉庄子还有不少新鲜的蔬菜。长史大人微微一笑,林滤不爱皇室菜色油腻,自己正好想一想弄些什么东西来满足喜爱清淡的公主,当然还有小公主们,也要做一些好吃的来慰劳她们。

这是她来到大昭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新年,有真心待自己的人陪,有自己倾心喜欢爱恋的人陪,如亲如友,所以一定要开心快乐、肆意欢笑。她没有什么宝物来送与她们,以感激她们带给自己的温馨情谊,唯独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来表达自己的感动与谢意。

长史大人眼中泛着将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与喜乐:这大概是自己此生最幸福的新年了吧。

这大概是自己最不幸的新年了!

林滤咬着嘴唇,恨恨的将绣架丢到榻上。

大约任谁也想不到,遇任何事都能冷静理智以对的林滤公主殿下,竟然会对一根针赌起了气。

往年的这个时候,公主殿下都是以一副因气候不佳、不胜寒冷的姿态,以柔弱体虚、养病为由,不但躲着临近春节,数不胜数的饮宴,及各色人物的拜访,更是年年早早的来到温泉宫,泡泡汤泉,饮一杯清茶,读上几卷书,日子说不出的清闲风雅。

唯独今年,完全毁在一个香囊上。绣这个香囊两天了,丝毫没有进展不说,还已经绣坏了三块面料。

这里毕竟是温泉宫,虽然是皇帝行宫,还是有诸多不便,譬如,哪里来找教导嬷嬷。若是绣女,自然也有,但那么大张旗鼓,恐怕不消两日,温泉宫上下,都要知道,林滤殿下为长史大人绣香囊一事了。

其他人知道,便还罢了,若是皇帝哥哥以及其他哥哥知道,韩苏恐怕别想过个好年——毕竟,就算在皇室,也还没有任何一人,收到过林滤公主亲手绣的绣品呢。

没有教导嬷嬷的经验指点,仅凭自己练,非得下苦功夫不可,可下苦功夫也是需要时间的。香囊既然已经许出去了,虽然没有说定日期,拖得久了毕竟不好,最起码也要在除夕新年之前绣好吧?可如今,却还没有一点进展,这让林滤如何不气恼。

当然,林滤的女红纵然差些,可还不至于绣不出图样来,只是绣出来是一回事,绣的好又是一回事,林滤虽然自负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短处,但唯独此次,不愿意将绣工粗糙的香囊给送出去。

公主殿下显然想不通究竟是为了什么,看来,公主殿下虽然机敏善思,却不懂得少女恋情患得患失那一套呢,不过,好在少女心思是个不可捉摸的东西,林滤虽然不懂,内心情感却已经为她做出了决定。

“泽兰……”林滤皱眉唤道,“不如这个香囊由你来绣,反正韩苏也不知道。”

林滤天资好,任何事情都做得出色,如今难得遇到她最不上手的事情,竟然对着自己的近卫女官赌起气撒起娇来,若是让长史大人看到她这副娇俏可爱的模样,肯定会下定决心,恨不得找出后世所有的游戏玩法来,诓骗公主殿下再输上几个香囊不可。

可惜的是,林滤的这副模样只能进入泽兰女官的眼底了。

泽兰不为所动,回道:“奴婢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长史大人日后收到殿下的香囊,不免爱不释手、惜若珍宝、呵护有加……”

话未说完,便见林滤恼怒的拾起了绣架。只是那一针一线的犀利,不免让人联想到长史大人身上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气。长史大人,要保重啊。

79很不错,眼光好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这世上的道理大抵放在哪里都是一样。

温泉宫飞霞殿,昭帝赐宴勋贵,怀念一下祖宗功业,畅谈一番先帝理想,顺便再歌颂一下帝君的功德,及勋贵们的功绩,一派君贤臣忠的大好氛围。

此番设宴,没有文臣,纯属帝君与勋贵们拉拢感情。

如此不免提到诸家子弟,无论是看开国公颜面,还是真实能力,昭帝自然对邓俊大加赞赏。

“勋贵家的子弟,各有长短,若说朕最中意的,还是国公家的邓俊,英武果敢、不骄不躁,不愧是老国公亲自教导出来的子嗣。”

在场勋贵一听,顿时屏住气息,仔细听昭帝还有何话。要知道,帝君虽然平日对勋贵子弟不乏赞美之词,但要说从众家之中独赞一家的做法,还是从来没有的,今日忽然如此,必有深意。

开国公闻言一笑,道:“圣上谬赞,俊儿勇武有余,智谋不足,像是之前林滤公主府上的韩长史,他便有许多不及。”

昭帝摇头笑道:“老国公太过严厉了,邓俊毕竟是武将,以他的年纪,有今日的成就已经很是难得,军略不如文臣,只是时日尚短,之前不得不将精力都放在武艺上,只要有心,以他的资质能力,假以时日,毕竟不会辜负老国公的期望。至于韩苏……”昭帝微一迟疑,若是以往,他因幼妹心中所系非人,自然看韩苏不顺眼,纵是再天纵奇才,他也非得在鸡蛋里挑上二两骨头不可,不过如今他心中有所顾忌,反而不愿多谈,故而不经意间,便将韩苏给略了过去,“他是文臣,专精于此,不可比较。”

开国公但笑不语,算是默然承认昭帝的看法,他是武将,虽然面对帝君,有着身为臣子应有的恭谨,但是也不能失了本身的气度与傲气。更何况,这种时候,谦虚一次叫做谦虚,谦虚两次,就叫做虚伪,谦虚三次,那根本就是不识抬举了。

昭帝扫了在座勋贵一眼,继续道:“说来真是可惜,本来林滤到了出阁的年纪,邓俊又是朕看上眼的……”话未说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话一出,在座十之□都微微变色,要知道,勋贵之家与底蕴深厚的名门世家不同,他们靠的是军功以及对帝君的忠诚,而手握重兵的将领怎么让帝君更加放心,自然便是联姻了,而与什么身份的公主联姻便可看出他们家族在帝君心中的地位,若说尊贵及帝宠,林滤公主是皇室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能做上这位公主的驸马,将来便是在昭帝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这也是各家对此不遗余力的原因,若是差点的公主,又何必大费周折?

可如今听昭帝这番话,邓俊是绝对没有迎娶林滤公主的资格了,只是帝君话说一半,留一半,不知到底深意何在。

开国公对此事本来就是看小辈的本事,他如今乃是大昭国公第一人,儿子本来就尚了驸马,孙子这里,也没有必要更进一步了,要知道,太过显耀非是好事,如今自家已是顶点,韬光养晦,严明家法、教导子孙才是正道。

所以邓让并未有任何波动,敛眸以对,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而其他人亦是默不出声,要知道,他们此番都是有试探昭帝想法,并为自家子嗣努力争取机会而来,所以近几次帝君设宴,总会拐弯抹角的暗示一番心意,若是往日,关于林滤公主殿下的亲事,都是他们来开口提起,不知今日为何,帝君竟然先开了口,且一开口便先拒绝了朝中勋贵第一人,这让他们心中颇没底,于是众人私下不免暗暗交换眼色,且按下诸多疑惑,看昭帝有何话要说。

勋贵之间的举动,昭帝就算不看都能猜出几分,他只做不知,继续对开国公道:“老国公也是知道的,因东阳长公主一事,林滤幼时哀毁太过,伤了根本,所以近些年不免缠绵病榻,虽然于性命无碍,却也总不见好转。本来朕还看她近两年似乎好一些了,谁知今年还未过冬,便又大病了一场。”

“朕问了太医,左右不过还是那几句话,此乃伤了根本元气,治愈无法,只能调养。若单是如此还就罢了,到了现在,林滤出阁渐近,这些人才敢跟朕明说……”

昭帝深吸一口气,道:“说是林滤身子亏损厉害,怕是子嗣艰难。”

说完,眼神一扫,底下众人都低头以待,开国公略微沉吟,宽解道:“圣上与公主骨肉至亲,伤感不可避免,但念及江山社稷,不可忧心太过。公主殿下纯真温厚,想必吉人自有天相,日后未必不可化解,圣上不若派人各地寻访,我大昭有不少奇人异士,只是不耐烦世俗熏扰,隐居在一些世外桃源,若是能寻到一二杏林圣手,殿下顽疾也不是不可治愈。”

昭帝摆摆手道:“此事但看机缘,朕自然不免要强求一番,但也没有十足把握强求得的。好在朕与林滤谈了一番,她因这些年被这病拖的久了,性子反而越发淡然,所以此事倒不会让她太过烦忧。只是她不忧心,朕却忧心,她是朕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子,朕又怎么忍心让她受委屈。”

昭帝看向开国公,道:“也是朕宠溺太过,舍不得让林滤受一丝委屈。所以能让朕将皇妹托付之人,必要对朕的妹子一心一意,老国公三代单传,朕虽然中意邓俊,却也不能毁了老国公家的香火,故而只能忍痛割爱了。”

说罢,昭帝似有似无的看向其他人。

开国公拱手谢恩:“圣上一片苦心,关爱老臣,老臣惭愧,俊儿虽然无缘于公主殿下,唯有尽臣之忠节以报圣上青睐。”

昭帝微微一笑:“老国公满门忠烈,朕自是晓得的。”说罢,端起茶盏,轻拨茶盖,不再说话。

昭帝与开国公对坐饮茶,其他人却是坐立不安。

他们个个人精,到了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帝君的意思?昭帝之前一席话虽然看似对开国公解释林滤公主不能赐婚于邓俊,其中意思却隐隐指向其他各家。

开国公是三代单传,看帝君意思,林滤公主即便是日后无子嗣,也不会允许驸马纳妾留下香火,所以开国公家的邓俊才会一开始就没有了资格。

而其他家族,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子嗣,可是……诸位公侯暗暗苦笑,一个家族,嫡亲血脉最为重要,有资格尚驸马的,便是这些嫡子,尤其是嫡长子。可是,看如今情况,若是迎娶林滤公主,嫡嗣血脉怕十有□要断,虽说嫡次子也是正统,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名正言顺,日后爵位又该传给谁?

更何况,这些都尚且不论,他们是武将出身,又是当年随着太祖打天下的,不比和平年代的武将,自身伤痕累累,气血两亏,子嗣虽然不像开国公家三代单传,但要说子嗣血脉,还是单薄了许多。武将世家,子嗣本来就是一个大难关,要知道,上了战场,一个不小心,便是折损,若是不上战场,怕是永无出头之日,这也是为何很多勋贵,反而不督促子孙习武继承家业,只想后代做个富贵闲人就好。

他们虽说有意联姻林滤公主,那是为了家族更进一步,可是他们又不是那些底子薄的普通勋贵家族,只能靠这些手段上位,他们这一批,最低都是个侯爷,又有功勋,犯不着为此弄得家族不安,嫡支子嗣不继。

因此面对昭帝的试探,众人竟是没一个表达出有意向的,与前几日的热切大大相反。

昭帝纵是心里早就有准备,也知道此事□没人会同意,但此刻看到这个局面,不免还是心中有怒意。

堂堂大昭帝君的嫡亲妹妹,怎么,一个个都只想着利用,给自己家族谋夺好处,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又都成了缩头乌龟,都不敢吭声了?

哼!昭帝脸上顿时显露出几分不虞。众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心内虽然暗暗叫苦,还是打起精神,分说了一些其他事情,转移帝君的注意力。

昭帝虽有不满,但也知道他们的顾忌,凡事不可强求,于是顺着台阶,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饮宴罢,众勋贵散后,昭帝坐在御案之后,沉吟不语。

过会儿,周陆参见。

帝君温泉宫过冬,大多都是重臣随驾,手边得用的俊才自然逼不得帝京,在前几日昭帝招了周陆有意问了几句话,而周陆亦是对答如流,昭帝心中喜爱,故而封了周陆侍讲学士,平日伴君随驾。

今日讲到了《晋书》,帝纪第七恭帝。

周陆口若悬河,大约过了一刻,才稍作停顿,看帝君是否有要问话,只是今日帝君明显不在状态,虽是若有所思,却并无迷惑之色,反而隐有气闷状。

周陆略作沉吟,低声问道:“圣上今日为事所扰,不宜再做听讲。臣身为圣上之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理当为圣上分忧解惑,只望臣没有逾越才好。”

昭帝淡淡望了周陆一眼,见对方坦然而对却又谦和恭谨,于是将之前饮宴一事说了一遍,随即叹道:“朕虽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也知道如此难为他们了,只是心中依旧不免寒心。想之前,一个个对朕的妹子视若珍宝,恨不得将自家子弟的真心挖出来给朕看看,而如今呢?那些痴心种子又去了哪里了?”

周陆说道:“圣上何必烦忧,诸位国公的做法虽然不免现实,对圣上却是真心坦诚,亦说明了他们不是一味求利,不过是家风严谨,品格总还是好的。若是不顾及家族,没有任何犹豫便回应圣上的,圣上又怎会放心将公主殿下交与对方。”

昭帝一听,果然舒心满意,随即忽的脸色一变,玩味问道:“朕知道你也对林滤有意,此次回朝不就为此么?如今知道了情况,你又如何想的?是家族为重,还是要回应朕呢?”

周陆不卑不亢,丝毫不乱,拱手回道:“臣对林滤殿下的心意,可昭日月。臣虽是家中嫡长,不过在求学时候,便已经将未来族长之位托付于弟弟了,故而后来几年也是与老师在书院讲书隐居。所以族中之事,于臣并无纷扰,只是若有一日,臣也只能以臣的微薄之力给殿下以承诺。臣自小思慕殿下,但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所以若是有幸取得殿下青目,臣心中便已满足了,子嗣一事,臣亦不敢强求。即是日后殿下有意收养也罢,无意也罢,臣心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林滤公主。”

昭帝眼中一亮,赞道:“好!”随即说道,“周陆,希望你今日的话俱是真心实意。”

周陆回道:“臣意早定,绝不后悔。”

昭帝哈哈一笑,之前的不快顿时一扫而光。

他大昭帝君的妹子,尊贵美丽,即便因上天的嫉妒,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瑕疵又如何?还不是让帝国才俊倾心以对?周陆、韩苏,或许还有其他人。昭帝忽然觉得之前的烦忧实在是庸人自扰,自家妹子定然是福缘深厚的。周陆,很不错!

至于韩苏么,昭帝微微迟疑,虽然心内还是觉得周陆果然是最佳人选,但是对于此人,也不是那么看不顺眼了,恩,韩苏,有眼光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母上大人回家了,咱终于重获自由了,什么早睡早起的,终于不用再过小学生级别管制的生活了。话说,十点睡谁睡的着啊,还有六点起,捶地,我好几年都没六点起过了,为毛要爬起来,还去公园走几圈啊,被母上大人拉着早晚到处晃,感觉好像遛狗啊!

好在,现在我又回到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生活状态了,伤也好多了,没大的妨碍啊~撒花。

今天起开始补更新啊,章数不够字数补、字数不够章数补啊,边更边找状态,明天继续更新~

80长史大人悲催鬼

已经四天没有见到林滤了啊。韩苏韩小长史,左手托腮,右手抓着一把牌,目光涣散的看着不远处秃秃的树枝,有些失神的想到。

这几天一度如往日般想要以借书看的名义赖到公主寝殿的长史大人,却意外的一连几次都碰了壁。甚至至今连原因都没弄明白。

永淳公主扫了一眼正在走神的长史大人,小声的说了一句:“洛神。”然后快速伸手抓牌。

韩小长史一巴掌拍了过去:“不许耍赖,你这局明明用的是黄月英。”

“啧。”永淳敏捷的收回手,下一刻就矢口否认:“何必这么认真,我只是想调节一下沉闷的气氛。”

韩小长史翻了个白眼,你骗谁啊。

“隆裕殿下,你为什么不监督一下她?”长史大人对着一向是正义之友的公主殿下抱怨。

隆裕小狼抬头看浮云。

长史大人终于明白了,感情这两个是一伙的,全是反贼,然后郁闷的看向自己手里的身份牌——主公,除了翻白眼,长史大人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旁边,忠臣与内奸——打酱油的两位小公主对着长史大人露出甜甜的笑容,下一刻,便在永淳公主的甜言蜜语声中,把八卦和桃子都送给对方。

因为之前发生很多事,所以汝南小公主与柔嘉小公主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长史大人了,尤其是上次永淳皇姐还告诉小萝莉们,长史大人吃了毒苹果,要等七皇姐吻醒长史大人,她们才能与长史大人见面。

这让小小的公主们十分担忧不安。

于是在永淳公主与隆裕公主,听说七皇姐与长史大人那里已经风平浪静之后,便带了汝南与柔嘉两位小公主一同来到了长史大人这里。

看到长史大人果然平安无事的小公主们,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委屈和害怕:汝南小萝莉一如既往的抱着长史大人的腿死不丢手,还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长史大人的袖子,仰望的小脸上又紧张又怕怕。而柔嘉小公主更是一改往日的羞涩腼腆,一头撞进长史大人怀里,呜咽抽泣,直到韩小长史一头雾水把她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揽进怀里柔声哄了好几句,都没能让这只小萝莉镇定下来,脑袋缩到自己怀里就是拔不出来。

韩小长史一脸迷茫的看向隆裕与永淳,两位公主一个不解释,另一个笑眯眯不解释。

没得到答案的长史大人叹了口气,虽然不明所以,但不能否认,两位小公主对自己的依恋之情,让自己心里十分柔软感动,于是心疼的不行的哄了好一阵子,可连讲故事都没有用。只好又拿出了本来准备在春节守夜时候才用的,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三国杀纸牌,两位小公主这才终于又新奇又惊喜的转移了注意力。

没办法,太漂亮了嘛。

大昭与古代中国一样,流行的是工笔与写意,而韩小长史的漫画风格自然是新鲜漂亮,更加受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子的喜欢。

同样被吸引的还有隆裕与永淳,这两位公主,一个无论长史大人拿出什么东西,都能以骄傲不屑的姿态做出让人哑口无言合理的批评;一个总能抓住任何机会,毒舌吐槽打击长史大人,而此次,全都熄了火。

没办法,甄姬一出,谁与争锋啊。大小乔、黄月英、孙尚香全部靠边站,甄姬MM以美艳华丽的形象,妖娆妩媚的姿态,以及高贵御姐风范,瞬间秒杀了大昭皇室最难缠的两个少女。

以至于后边玩牌,只要有机会,不论现场形势,自家身份,技能搭配等,隆裕小狼与毒舌永淳必选甄姬,技能再好也没有用,在甄姬MM的光环下,其他角色全都靠边站。

于是,在有汝南与柔嘉两位小公主打酱油参与,且时刻通敌卖国的情况下,长史大人依旧保持着较高的胜率。

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一有机会,选择司马懿便可以了,对爱好甄姬MM的两位公主简直就是绝杀啊绝杀。

在永淳公主骗了两只小萝莉,不要给长史大人桃子之后,一局又结束了,悲催的主公背腹受敌,前有叛将,后有追兵,忠臣小萝莉只会卖萌。

长史大人伸手丢了牌,按照规矩,喊了一句:“大业未成,未成啊。”然后意兴阑珊的继续发呆。

隆裕、永淳对视一眼,也不玩了,将除了甄姬MM之外的牌丢给了汝南与柔嘉。两位公主不免疑惑,之前还好好的,泽兰女官甚至还透漏长史大人与皇姐调情呢,如今这副模样,难道长史大人与林滤皇姐又怎么了么?

隆裕小狼皱眉先问:“长史大人,我皇姐可是有什么不适吗?”

韩小长史终于来了精神:“没有啊。”

据她所知,的确没有,虽然近几日没有见到林滤的面,但是整个寝宫都井井有条,一点风声也没有,并且也没见有太医来,或是泽兰女官有熬药举动。

隆裕说道:“那就怪了,我前两日想着来长史大人这里前应当先去见皇姐,泽兰女官却对我说,皇姐在休息,要知道,当时日暮西山,晚霞灿烂,正直申时三刻,与午睡或是早寝可都不搭边。”

永淳笑道:“那可巧了,我昨日也有去拜访,泽兰女官却对我说,皇姐在沐浴,当时午正,也颇为蹊跷。”

韩苏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开始还以为非要坚持林滤绣香囊,所以林滤恼了呢,既然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那应该不是生自己的气吧?长史大人有些心虚的想道。

“长史大人。”

“恩?”韩苏抬头。

永淳说道:“林滤皇姐已经数日不见你了,你确定真的没有问题吗?泽兰女官又对你说了什么?”

韩苏有些窘迫:“大约因为我去的太勤,所以司药姑娘第一次还中规中矩的说殿下有要务处理。而到了后来,则都是:殿下近日对佛家感兴趣,正在礼佛,不可打扰;殿下今日对道家感兴趣,正在静修,不可搅扰;殿下今日要读清心静气咒百遍……”

永淳直白的给出结论:“好烂的借口。”长史大人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隆裕想了想:“估计皇姐真有什么事不想我们探知吧。林滤皇姐正直诚信,清雅非常,自然不擅于说谎话的,只不过不便于详说于咱们知道,于是寻些借口,让咱们知晓意思罢了。”

永淳点头:“这倒是。”

韩小长史大汗,正直诚信不擅谎话的分明是隆裕你,永淳连你也信啊,你们说的到底是谁啊。

这么不经推敲的借口,分明更像是总是一脸面瘫的泽兰女官才会说出的吧。

讨论半晌,林滤的异常举动为何,依旧没有得出结论,到底还是担心。

冬日日短夜长,酉时一到,天便会渐渐暗下来,且比夏日暗的更加的快。所以在天色渐晚,晚霞日暮的时刻,小公主们便起身回自己的寝宫去了,并随手带走了纸牌。

韩苏坐着无聊,想了片刻,跑到小厨房里捣鼓了一会儿,取了东西便还是又去了林滤殿下的寝殿。

还未走到,泽兰女官便已经出来,一如前几日般守在寝殿外,架势让韩小长史十分眼熟。

这次没等泽兰女官说话,韩苏便哀怨的开口说:“司药姑娘,这次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殿下已经领悟大道,在做最后的突破了吧?”

泽兰女官淡淡的扫了长史大人一眼:“好,下次说这个。”

“……”

韩小长史没办法,只好捧出一碗肉粥,可怜兮兮的央求:“那,我不进去就是了,司药姑娘你帮我把这个送给殿下吃好不好?殿下总在寝殿里不出来,对身体也不好的,吃点东西补一补啊。”

长史大人打的好主意,恩,送进去,吃了,就证明不是因为生自己的气,的确是因为什么事而不见人,不吃……长史大人哆嗦了一下,那就赶紧想办法吧。

思及万一后果不好的长史大人更加警醒了,眼巴巴的看向泽兰女官。

泽兰瞄都不瞄长史大人一下,公事公办的说道:“既然是长史大人的心意,为何还要泽兰经手?长史大人不妨自己送进去。”

韩苏看泽兰态度,不免沮丧,听到后话,又是一喜:“可以吗?”

泽兰扫了长史大人一眼:“殿下正在休息,长史大人须得小心一些。”

韩苏头如捣蒜:“我会的,我会的。”

林滤寝殿内,并没有点上太多灯,且因此刻天色已暗,殿内可见度越发的低了。韩苏轻手轻脚的走到林滤榻前,林滤果然依榻而卧,正自熟睡,左手放在被外,旁边则是绣架。韩苏将手里的肉粥轻轻放到案上,凑近看了看林滤的睡颜,嘴角便忍不住翘起,越看越喜欢,心里说不出的情谊,再小心翼翼的取起绣架细细观察。

果然是在绣香囊,韩苏顿时恍然大悟,咧开嘴角,傻呵呵的开心甜蜜,又不敢发出声音。那香囊虽然不是想象中的龙凤呈祥,也不是鸳鸯戏水,而是莲花图,但韩苏反而更加中意,在大昭的传统里,莲子不正寓意着怜子吗?

看林滤因为这个这么乏累,韩苏心疼的不行,简直恨不得干脆说不要了。不过她再迟钝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拒绝林滤的努力和心意,只是,这一幕,恐怕会时时刻刻保存在自己心里。

韩苏再没忍住,偷偷的执起林滤的左手,放在唇边,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痴痴的看着对方,怜惜的轻吻指尖。且唤出了往日,在公主殿下面前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唤出口的名字:“幼月,幼月……”

声音充满浓重的情谊却又自制压抑,仿若一腔真情无法不对对方表达,却偏偏不得不狠狠压下,神圣、矛盾而又禁欲,让沉醉在其中的长史大人无法自拔。

“幼月……”这是包含着所有情感的低吟叹息。

正在熟睡的林滤忽然睁开了,眼神清明平静,公主殿下面无表情的问:“什么事?”

韩苏懵了。

一怔过后,长史大人惊吓的明白了此时的处境,顿时头脑充血,脸上憋的通红。

可是,长史大人并没有回答公主殿下的问话,也没有如情场老手一般,抓住机会说出十分情圣的话,以期打动公主殿下的芳心。而是手上一抖,条件反射般的放开了公主殿下的手,然后长史大人做出了一个最没出息的决定——似乎因为太尴尬害怕,因此连滚带爬的利落转身,落荒而逃。

林滤错愕片刻,这才又得意又俏皮的露出微笑,然后“哼哼”两声,小声说道:“算了,绣香囊的事情就放你一马。”

而在微小之处,公主殿下不经意间,轻轻握住了曾被亲吻的指尖。被秀发遮掩的耳垂,则羞涩娇艳。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才知道,明天是七夕= =,于是被一群单身拉出去耍了半天,理由是:因为明儿个不是咱们应该出门的日子,我去。

原来又到了魔法师哭泣之夜了,笑。

不过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七夕了,说一句:大家七夕快乐~!

七夕,本来是想让长史大人甜蜜一下的,不过依她的性格不可能进展太快,于是,竟然悲催了么?= =呃,我啥也不知道。

恩,明天继续~

81你有什么?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辛酉刚过,壬戌徐来。韩苏韩小长史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天才微亮,便已经在园子里做伸展操了。古代不比后世,空气纯净清新,韩苏大大做了一个深呼吸,通体舒畅,心情大好,然后颇有兴致的跑到园子深处摘梅花,纵非把酒黄昏后,却也惹暗香盈袖。

昭帝与勋贵们说了什么,林滤公主心里有数,长史大人却是不知道的。不过这并不说明她就毫无知觉,因为之前的春宴之上,再无一丝那种刻意欢愉,却隐晦打量、掩饰良好的诡谲目光。反而如往日般,文臣武将针锋相对,言辞讥讽,各不服输,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挑衅。

而周陆,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步上了一条通畅顺达、直上青天的青云路,单从他越来越多次、越来越长时间随侍帝侧,便可见一斑。

韩苏不免想到那日帝君相招。

林滤公主府长史大人与公主殿下的私情,其实于皇室、于朝臣、于勋贵、于名门世家、甚至于帝都平民,都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既然心照不宣,便说明了背后议论可,茶肆谈论可,醉后失言可,但在相关之人面前,却不好宣之于口的。

长史大人虽为大昭朝臣,官居从四品,但除了公主府职位外,在朝中并无任何实职,推开这些不说,也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才不过中榜一年的二甲小进士。在这个时间,还有大把的比她名次更优秀,家境更良好的同年,目前还在家里等待吏部下任职令。

运气好些,人脉家世不错的,三年以内谋个实缺不是什么难事,运气差的,朋友不行,家里又没什么帮衬的,等个十年八年然后被遗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以此可见,以长史大人的身份,虽然明面上过得去,其实独个儿私见帝君,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而帝君开口提的,又是不好放在明面上的自己与林滤的事情。

所以,不免忐忑。

都说伴君如伴虎,君王大都喜怒无常。好在长史大人虽心内惴惴,颇没谱,但是并不是说就真的怕了。

若说怕,对于长史大人来说,身为心上人的林滤公主殿下才更可怕,面对心仪之人如何保持一颗勇敢无畏之心,永远是长史大人的第一难题。

而帝君什么的,对于韩小长史来说,无论气场、威势,其实电视剧里面的帝王们,比如今这个大昭君王更加威严压抑,没办法,电视电影都是灯光、镜头各方面渲染嘛,如今的昭帝坐在自己面前,气场再强,他也做不到小说里那种霸气外泄,什么让人压力倍增,天地臣服啊。公主殿下更能让自己臣服就是了。

所以说,有的时候,当你将对方想象的越高大,到了真实见面的那一刻,你反而会觉得对方越平凡。大约就是这个原因。

面对掌握大昭帝国所有人命运的这个人,长史大人心里反复牵挂懊恼的,反而是为什么前日要从林滤房中逃走。据说追姑娘务必要胆大心细脸皮厚,自己为什么就因为被别人窥破暗地里的举动心思,就因为太过尴尬羞窘而逃跑呢?

韩苏啊,韩苏,你太没用了。长史大人暗自沮丧。

在面对大昭第一的君王,还能想些有的没的,不得不说,长史大人有些时候,颇有些奇葩。

好在帝君并不知道长史大人心里在烦恼些什么,还以为是个性腼腆,但看到韩苏面对自己还能荣辱不惊,沉稳自然,心里不免好感许多,起码那份心性气度,就不是一般士子可以比拟的。

要知道,士人,昭帝见的多了。可无论多有才华、名望,在面对帝君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显露出几分失态,哪怕聪明的或是城府深些的,虽说言行举止都让人挑无可挑,但其中不免刻意生硬许多。至今为止,见到帝君还能如此随性自然却不又失恭谨的,也只有周陆、韩苏二人。

不愧是我家妹子看上的人,妹子真有眼光。

想到这里,昭帝也将往日的成见十分抛去了八分,他往日固然是因为自己心爱的妹妹倾心于这个一无所有、一无所成、只有一张小俏脸的小进士,而免不了天下所有嫁女、嫁妹的那种复杂父兄心情,觉得自家的珍宝被人轻易得了的赌气。但也有此人明明有才华却不思进取、没有青云志的可惜可厌。对于一个有着雄心壮志、期望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伟大抱负的年轻帝君来说,这种自毁才华、不爱前程、没有大志向、简直愧为男儿的家伙,简直让他午夜梦回,都能气的吐血三升。

所以今日昭帝能不带任何成见的,温和与韩小长史说话,韩小长史的运道果然不一般。

“朕听闻幼月这几日闭门静养,可是又有什么不适了?”

韩苏顿时有些迟疑,不知道帝君有何用意,毕竟这话语中似乎承认了自己与林滤的亲密,这么直白的说,没有问题吗?

虽然诧异,韩苏却丝毫不敢马虎,回道:“殿下这段时间,身体一直康健,这几日闭门不出不见外客,不过是忽然对针线有了兴趣。”

昭帝心里一叹,很是苦涩难办:果然知道了。

这两个人,一个在不经意间用公主殿下的幼字来试探,看妹妹与韩苏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反而忽略了妹子忽然有兴趣于针线这种本让人疑惑的事;另一个,却因为摸不着头脑,且熟悉了公主殿下的名字,而没有发现帝君话里的玄机。

真是歪打歪着。

长史大人固然是因为不擅于这种事情,而昭帝,却是因为心内化不开的愁绪。

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当年林滤因哀伤过度伤了根本,本就是因为早慧,知晓太多忧烦离愁而至此。如今,这个一向进退有度,知礼明理的妹妹,却私下已经告知心仪男子闺名,不说闺名本就不好外传,更何况还是一国皇室公主之尊。

做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应验情深不寿么?

思及此,再想到林滤柔弱的身子骨,昭帝心内一堵,差点缓不上气。

“林滤自小身体不好,你也知道。”昭帝看了韩苏一眼,继续道,“前些日子,朕也有招太医询问,说是怕子嗣艰难,就算有幸,也怕因此伤了元气,于朕来说,当然是林滤为重。所以对无论勋贵、世家,也都与他们说了,想求娶朕的林滤,也可以,但朕的珍宝,却不是他们谋求利益的工具,利益,朕可以酌情给,但林滤,却须得他们的真心实意。”

昭帝似不经意的望向韩苏,神色深沉难明:“朕听林滤说,无论她如何,你却都是真心实意愿意的?”

听到前半段的时候,韩苏已经明白了,林滤身体健康与否,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清楚的。如此看来,或是收买了御医,或是因御医不敢担责任,故而宁可含糊其辞的说,或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太医。

无论是哪个,目的都很明显。

然而,韩苏虽然明白林滤的心意,却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在昭帝面前一副情圣的模样,宣称自己有多深情,有多伟大。

因为林滤很健康,纵是真的如此,她们之间本来也不可能有子嗣。如果因为昭帝不知道,便自傲自得于此,那就太下作了。

因为,此刻的昭帝,虽然没有脱离一个帝君的身份,此刻,他所表露的,却更像一位兄长。

所以,韩苏涨红了脸,有些羞愧、却又坚定的说道:“臣爱慕殿下,不敢说用情比任何人都要深,也不敢用其他条件来标榜自己,但却敢说一句真心实意。无论殿下如何,臣却都是愿意的,臣恋慕的殿下本身,与其他事无关,殿下无论有任何事,臣愿一同承担。”

羞愧,是因为自己被昭帝高看的理由是虚假,并不是自己的筹码;坚定,则是因为自己的心意的确是真挚的,并不会输给任何人。

昭帝盯着韩苏眼睛,忽而轻笑,不免想到了另一个人:“韩苏,你也很不错。”随即,话锋一转:“你觉得周陆如何?”

虽然不知道昭帝为何有此一问,但是昭帝青眼周陆却是事实,韩苏想也不想,回道:“周大人风仪才学都是好的,臣与周大人相交不多,其他的并不知晓。”

昭帝点点头:“比你如何?”

韩苏回道:“各有所长。”

昭帝意外一愣,约是没想到长史大人这么不谦虚,然后哈哈一笑,饶有兴致的说道:“你还真是敢说。”

韩苏腼腆一笑,不好意思道:“臣觉得自己也不错啊。”

昭帝忽然收敛了笑容,淡淡说道:“可是周陆是严、陆、周、郑四大士族中周家的嫡长,有深厚的背景,有名儒大家的教导,有同门遍布天下的人脉,有不凡的抱负,有坚定的心志,有国士之才华,有不输于你的对林滤的深情,也有对朕的忠心。那么,韩苏,告诉朕……”

“你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赶上了,不是后半夜

82臣有三策

“那么,韩苏,告诉朕……”

“你有什么?”

韩苏苦笑。

说什么“你有什么”,大约也是看了林滤的面子吧,若是更直白一点,不客气的说,应该是“你凭什么”吧。

皇室子弟都是天生的政客,如果自己此时再说什么林滤的青睐、林滤的心仪,恐怕只会被昭帝轻视,图惹嘲笑。

在大局之下,甚至连帝君都未必能凭心意而为,更何况一位公主呢?皇室所重视的、所接受的,永远都只是政治价值。

所以,正如昭帝所问:你韩苏,除了我皇妹的喜欢,还有什么?能凭什么?

韩苏沉吟片刻,说道:“出身于何处,乃上天所定,臣不敢怨天;家世之底蕴,乃先祖、父母所限,臣亦不敢对先辈有怨言;师长倾心教导,同窗友爱,臣只会感激,又怎可抱怨其对自己的助力多少;这些,臣都没有。但臣有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未必比得上周大人,却愿意为林滤公主殿下倾尽所有、全力以赴。”

“哦?”昭帝神色颇为玩味,似笑非笑道:“你所拥有的东西?难不成是内府的份子钱么?”

韩苏知道这是昭帝故意激她,才不会羞辱生气,神色自若的说道:“当然不是,若是钱财便可以,那天下富贵之家不知凡几,又如何轮到臣来以此取悦君上。”

韩苏微微一顿,淡淡说道:“臣所能仰仗的,唯有自己的才学,所以,臣所有的,便是为君上解忧。”

昭帝不置可否的一笑,手指轻敲桌面,韩苏耳朵一动,想到林滤曾提及自己兄长的一些小动作,当昭帝不自觉的轻敲桌子的时候,恰是他有所触动的表现,剩下的,便是看能否打动他了。

未待韩苏想完,昭帝开口道:“解忧……,好大的口气。朕的烦忧着实不少,你又能解的哪个?”

韩苏抬眼快速看了昭帝一眼,咬了咬牙,低头说道:“门生故吏遍天下,乌衣巷口王谢家。”

昭帝手指一僵,眼瞳骤然紧缩,神色虽然未变,但怕是谁都能感受到他心中的震动。昭帝猛然一声轻笑,口气难辨:“好,果然是大口气。”

半晌,这位君王才再次开口,并未提起解忧如何,反而问道:“韩苏,你到林滤府上也有一年了。嘉州府那次,你做的很好,为何不让林滤举荐,入朝为官?”

韩苏回道:“臣不擅长此道,做公主府上的长史,也多亏了林滤殿下庇护,若是入朝为官,怕臣力所不能及。”

“怎么?”昭帝缓声说道,“林滤能维护的了你,却不信朕能维护的了你么?”

韩苏心里一紧,暗自苦笑,心道:我信林滤,却还真的信不过你。你如今说的好听,可是若有一日,有那个必要,把我丢出去,难道你还真做不来么?天下帝君,大都是如此,你又有何理由让我信你?

心里如此想,口中却说道:“圣上金口玉言,若是圣上的话还信不过,天下还有什么可信?”

“哦?”昭帝微微一笑,“那又是为何?”

韩苏连忙道:“圣上有所不知,臣天份有限、资质愚钝,做一件事情,只有倾尽全力,专注其中,才能做到比别人要好,若是稍微分散那么一点,反而会一事无成。”

“有件小事,圣上大约不知,臣虽是辛酉科进士,却不过是二甲,且在二甲中下。”

昭帝忽然道:“朕知道,你的诗词很好,就是策论太差。”

韩苏大汗,也不知昭帝到底调查自己多少,不过之前林滤告诉过自己,出身前事都已经抹掉了,且安排在了一个中规中矩、与自己经历有些相像之人身上,所以此刻,只有相信公主殿下了,故而继续道:“正是如此,臣自幼读书,却几乎是诗赋论议两无成。后来,臣没有办法,而科考已近,于是最后两年,臣专注于诗词,方才侥幸得了名次。”

“因此,臣不入朝,也可为圣上效力,入了朝,臣怕反而因此分心,负了圣上的期待。”

昭帝看向韩苏,不置可否,韩苏坦然自若。

昭帝道:“朕的忧愁,你要如何解?”

韩苏见昭帝不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回道:“臣在林滤公主殿下府邸之时,常见公主殿下因圣上之忧而忧……”

说到此,觑了一眼昭帝,见其脸上果然露出欣慰满意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殿□体柔弱,多思必伤,臣于心不忍,故而僭越问明了缘由,然后思虑良久,虽然还未完全,却也得了三策。”

“讲。”

“第一策,臣建议圣上修百家之姓。”

“百家之姓……”昭帝问道,“这是何物,作何之解?”

韩苏回道:“门阀世家由来已久,根深蒂固,以至于世人只知严、陆、周、郑,却未必知道于大昭有功的功臣勋贵,甚至我大昭皇族。故而臣建议圣上修百家之姓,以官职高下定等第,圣上九五之尊,皇室当为一等第一;而左相、开国公,为百官之首,当为二等第一;右相、肃国公等,可为二等第二,百官自上而下以此类推。”

“这样,一来可让万民知晓,尊卑高下;二来,各世家乃是凭本事入内,譬如左相严家,便在百家二等第一,可不依旧是风光如前,至于其他各家,也是各凭本事。只是所修只有百家,而大小世家不知凡几,若是不满排名靠后,或是压根没入其内,也可激励他们,当尽全力为君上分忧。”

而韩苏没明说的是,若是一概打压,士族反而小瞧皇家,可如今独独左相严家超然不变,其他诸家则各有变化,官职差的,甚至不在百家之内。

这固然不可能就此破坏了他们的利益体系,但心内却多少还是会有些介意,更甚至于,一些小的士族,为了家族发展,投靠皇家也不是不可能。

这些当然不用明言,昭帝领会得。

“好。”昭帝果然赞道,“此策准了。”

韩苏道:“第二策,臣建议圣上立太学,修建皇家书院。”

“修百家之姓,乃是期望天下百姓不要只知世族,不知皇家。然而名门世家族望已久,人心思旧,单是修百家之姓恐怕收效甚微。”

“而这个时候,圣上应当做的,便是彰显德行,惠及于民。我大昭承继前朝尚文之风,但限于条件,贫寒子弟多读不起书,或是求学无门。而圣上若是能立太学,不论门第出身,只论心性、品德、才华,请名儒教授其才学,且圣上、太子、及其他王子也可偶尔前去听学,圣上若能亲自偶尔教导一二更好,甚至成绩佳者,圣上可亲自嘉奖。”

“太学收人严格,人数自然有限,所以圣上还应当修建皇家书院。如今寒门子弟读书最大的忧虑,怕不是‘纸贵于粟’,而是一书难求。各大家族敝帚自珍,平常书籍尚且轻易不愿外借,更遑论古籍孤本了。圣上可设书院,不教学生,却是专门收藏百家书籍,古籍孤本也可着人抄录了放置于内,大开方便之门,免费供莘莘学子抄录学习。”

“此二事若成,无论太学学生,还是受书院恩惠的学子,都必定会感恩戴德,忠心以报圣上。而百姓,也定然赞颂圣上的仁德。百姓之首,便无人可忽略质疑。”

“大善!”昭帝狠狠一拍御案,叹道,“此策也准了。”

韩苏吸了口气,继续道:“第三策,臣建议圣上实行殿试。”

昭帝眉头一皱:“殿试?何解?”

韩苏道:“我大昭科举考试,是由礼部拟定名次,然后吏部考核授官,因此每科的进士便以考官门生自居。”

昭帝点头:“不错。”

韩苏道:“我大昭文臣本就承继前朝,且士族子弟居多,就算不是士族出身,却又有师长之谊,就像‘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袁家一样,这样的关系网不可谓不牢靠,圣上也是因此举步维艰。”

“因此,臣建议圣上,在省试之后,加开殿试。所谓殿试,便是所有省试所录取士子全聚于金銮殿,由圣上亲自拟题,亲自监督考试,亲自批阅,最后,再由圣上亲自拟定名次,钦点三甲。”

昭帝问道:“不知有何用意?”

韩苏回道:“殿试以后,可取消吏部考核,直接授官。此批人,不可再如往年,对考官称师门,或自称门生。圣上可宣告于天下,凡于殿试出身的人,皆为天子门生。那么,他们感激忠诚的人,自然也只有圣上了。” 昭帝猛的起身,沉声叹道:“好、好,果然好策!”然后就那么站在那里,细细思量。

直等了二刻之后,方才遗憾道:“可惜,还不够。”

说完,若有所思的看向韩苏。

果然是人心不足。

韩苏抿了抿嘴,心内牢记林滤的嘱咐,筹码已下,而在昭帝心中,自己的分量恐怕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底牌,却是不能轻易拿出来,现在已经不妙,再继续下去,恐怕就更难脱身了。

韩苏满脸惭愧:“剩下的,臣虽然有所灵感,却还不得要领,请圣上宽宥一段时日,臣定当尽心竭力为圣上分忧。”

“哦?”昭帝嗤然一笑,眼睛晦暗难明,“是为朕分忧,还是为林滤分忧啊?”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转眼就翻了脸。

韩苏不免想到,自己当初刚刚拟出这些策令的时候,林滤对自己说还不到时候拿出来之时,又交代的一些话。

“韩苏,若有一日,我皇兄召见你,你一定要记住,在他的面前,你可以坦陈钟情于我,但是,你的忠诚,却只能属于他。”

“同样的,若是他看中你,想要授你官职重用于你,哪怕你要拒绝,也一定要表明,你是永远忠诚于帝君的,哪怕不入朝堂,也不敢忘记为君分忧。若是实在推却不过,哪怕要违心接受,也千万不要让他对你的忠心有所怀疑。”

“殿下,这是为何?”

“我太了解哥哥了。我的这个兄长,身为守成之君,却立志做名垂青史的圣君。但他前有先皇开拓疆土、建立大昭之功的压力,即位之后又频繁受到文臣世家的掣肘,他虽然没说什么,恐怕心里却不是一天两天想要除掉妨碍自己的这些障碍了。”

“也因此,他更需要自己的力量。你屡次展现自己的能力,他怎么可能不想收服你。你以为他单是因为你家世门第不行,而不满意你?恐怕他更恨的是,你没有如周陆那般进取心,没有施展才华、大展拳脚的想法。于他来说,他会认为,那是因为在你心中,帝君还不足以使你臣服,所以才不愿为他所用,不愿倾尽全力,这是对他志向能力的否定。”

“在这个时候,若是你还表现出忠心于我,不要说你帮他解决士族之患,哪怕你将刀勒打下来献给他,他也必然记恨你,宁可赏赐你异姓王,也定不会让你如愿。同样的,怕是也不会让我如愿。”

韩苏一怔:“怎么会?他那么宠爱你,又是你嫡亲的兄长。”

林滤平静的说道:“他是我的嫡亲兄长,可他更是大昭的君王。”

“每个人都应要牢记自己的位置和本分,才不会沉迷于一时的荣辱之中,宠辱不惊,方为长久之道。”

林滤随即笑道:“人无完人,我哥哥虽然有这么个缺点,不过只要注意避过,就没什么大碍。就其他而言,他的确有成为贤明君王的资格。”

思及此,韩苏回道:“当然是为圣上分忧,而公主殿下,臣则是担心她思虑太过,伤了身体。”

“哼!”昭帝冷笑道,“那为何不愿入朝为官,为朕效力!”

韩苏还未开口,昭帝冷声又道:“可不要再拿那套资质愚钝的谎话骗朕!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圣上明鉴!”韩苏连忙说道,“臣、臣不敢欺瞒圣上,臣是真的不善官场权术、派系倾轧。臣很惜命,又怕死,一生惟愿安稳喜乐,又没有什么大志向,最讨厌殚精竭虑,向上谋划。臣只要薄有家资,家有贤妻,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蠢材!废物!”韩苏话说一半,便把昭帝气了个仰倒,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册书卷砸了出来,“你个不思进取,胸无大志,白费一身才华的蠢货!林滤怎么会喜欢你这个、这个……”

昭帝这个半天,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好了,咬牙切齿道:“你这么没用,朕一定不能让林滤嫁你了!不然,你逍遥快活,哪里还记得为朕分忧?岂不是在糊弄朕么?”

韩苏心里一紧,心思急转,连忙想林滤的交代。

“你记住,我哥哥有个弱点,他虽然自负圣明之君,不屑于逢迎拍马,但是,只要是人,哪个不爱听恭维的话呢?所以,若是看他气色不对,你只要口口声声的咬定,自己虽然有违他意,但忠君之心却是绝对不容质疑的,且越是坚定不移越好,不要怕他不信,你反而要做到迫于君王威势之下,却依旧理直气壮,死不改口,事便成了。”

“我哥哥毕竟刚即位,所以此举定然不会有失。若再过几年,那才是真的君心难测,便不好说了。”

林滤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有绝对的把握。

韩苏心里大定,依林滤之言说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臣虽不才,没有大志向,又贪图享乐,却也是听取圣人教诲长大的。臣虽然因忧虑自身,不敢居庙堂之高,但在江湖之远,又怎么敢忘记君王的忧愁。”

昭帝沉默不语。

韩苏心内大急,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按林滤说的,保持谦恭谨慎之色的同时,隐隐透出一丝委屈不服。

昭帝幽幽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为朕分忧,却又不愿入朝辅佐朕,让朕怎么相信你?”

韩苏一咬牙,猛然躬身拜道:“臣不愿说什么花言巧语,我儒家子弟,也不谈什么心魔谶言。臣不愿入朝为官,乃是因圣上不缺臣一人,臣又实在不适合那里,恐怕只会给圣上添乱,而臣在外对圣上更有用处。若是他日,圣上用得着臣,臣唯有一句……”

“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室内充斥着诡异的静谧,昭帝不说话,韩苏躬身不起,甚至不敢抬头,冷汗顺着鬓角隐秘流进脖颈之中。

良久,昭帝终于开口:“听起来……也不错。”

随即,看了韩苏一眼:“你起来吧,前面三策很好,你不用急,反正单是这些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昭帝微微一顿,说道:“若日后你将此事办成,朕也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韩苏眼神微闪,又道:“臣定当尽心竭力。臣还有一事,请求圣上。”

“说。”

“圣上修建皇家书院,惠及天下学子,乃是仁德之政,臣愿意将内府份子所得银钱,以林滤公主殿下的名义,资助书院,为学子谋一分福利。”

昭帝眉毛一挑,转眼细细打量韩苏,韩苏一脸诚挚,昭帝终于消去了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你果然是说到做到。你放心,朕金口玉言,自然也不会更改。”

韩苏心内顿时一松,偷偷喘出一口气:幼月啊幼月,你果然最了解你的兄长。

寒梅映雪,踏月而归。

韩苏的园子一向无人,帝京如此,温泉宫也一样。而在如此清冷夜晚,林滤却身披一件银白狐皮大氅,沐浴如水月华,立于寒梅树下。

不用想也知道,公主殿下定是在韩苏被帝君召见的那一刻便接到了讯息,然后专程等于此处的。

韩苏本因为这清冷夜晚,而冻的隐隐发抖,可此刻,看到了这位并没有露出焦急、担心神色,依旧平静如常、娴雅如常,甚至比月色还要来的淡漠的公主殿下,心里却说不出的柔软温暖,恨不得化为一汪春水。

未待林滤开口,韩苏一反常态的伸出胳膊,满满抱住了公主殿下,脸埋在对方的脖颈与大氅蓬松的皮毛之间。

林滤一怔,却并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长史大人才终于瓮声瓮气的在她耳边唤道:“幼月……”

“恩?”林滤摸摸对方的头发、耳垂,应声道。

“你一定不能抛弃我啊,”长史大人深深吸了一口公主殿□上的体香,手臂忍不住又紧了紧,“我现在真的一穷二白,下半生只有吃软饭这条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崩溃,我竟然写了一夜。

我到底多没用,打字有多慢,查资料浪费了多少时间才如此啊= =

拉开了向世家开刀的序幕,当然,这不会是主戏,所以,确切的说,是拉开了长史大人与昭帝的交易,为娶媳妇儿打基础的序幕~

我去上班了,之前的回复等晚上吧~

83乖,叫姐姐

壬戌年春节刚过,又加上热闹非凡的元宵节的热潮,虽然此时与温暖压根儿搭不上边儿,但毕竟已经到了名义上的春天。

被圏了一个冬天的帝京少年们,再也耐不得性子,轻裘宝马,呼朋唤友,在帝京街道上呼啸而过。

一时之间,帝京的各大酒肆、花街,再次出现了日日客满的景象,让各大店家都止不住的喜上眉梢。虽然比不得去年全国士子进京赶考的繁荣拥挤的景象,但是如今这种程度,已经足够生意人家合不拢嘴了。

同样合不拢嘴,正翘着唇角望天傻笑的还有韩苏韩长史大人。

去年的此时,她刚刚中了进士,还宅在法严寺喝酒看梅花呢,说起来,法严寺的老梅长的的确不错,倒是可以与公主殿下故地重游,前去看一看啊。

当然,之所以想起法严寺的梅花,并不是长史大人忽然感慨平生,起了忆苦思甜的心思了;也更不能可能是忽然想要补上以前蹭吃蹭住的香油钱。

长史大人时常以一清二白自诩,尤其在为了媳妇儿咬牙贡献出自己未来几十年的资产之后,所以提起香油钱,她只会想起和尚们的塞钱箱。

大师们比自己有钱多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长史大人不趁夜去扣菩萨的金身已经是相当克制了,当年穷的狠的时候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事儿。

那长史大人的心思是从何而来呢?

提起一年前,韩小长史就禁不住的低头点着指头算上一算,还有那么一小段日子,就是自己与林滤相识一周年了啊。

这是一个无法忽略的问题。顿时,无论是古代文人才子、还是现代文科生,两个时代的文人都从骨子里都去不掉的浪漫情怀顿时产生了共鸣,在小长史身上发酵、膨胀开来。

看来,春风不但吹的帝京子弟春心萌动,顺便也刮起了长史大人的少女心。

可惜的是,有些人天生和浪漫绝缘。

“没空。”林滤手捧书卷,正专注的看着,头也没抬的说道,“而且生病的时间到了,再不生病会有大麻烦。”

长史大人怔了怔:“什么麻烦?”

林滤忽然抬头看了长史大人一眼,然后抿了抿嘴,若无其事的用一种微妙的口吻说道:“再有半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虽然因为要为先皇守制二十七个月,不能大肆操办,但是我那些人来疯的皇兄们岂会轻易干休,肯定会想了别的法子折腾,我自然是称病不出的好。”

竟然被自己宠爱的妹妹称作“人来疯”,以此可见,往年的几位王爷闹的有多不靠谱。

不过,韩小长史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

“半、半个月?殿下的生辰是那一天?”

林滤愉悦的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就是二月十二的花朝节啊。”

轰隆!一道天雷砸到长史大人的首级之上,应接不暇,天雷阵阵,直把韩小长史雷的头晕眼花。

一时之间,长史大人说不出的悲愤:林滤竟然比她大了一个月!

自己还曾因为对方未成年而纠结不已,自己还总是一副我心理、生理年纪都比你大的姿态。

长史大人忍不住捶墙,这让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韩苏一脸木然的看着林滤,为今之计只有寄托于林滤不知道自己生辰上了。

林滤不知道吗?怎么可能。

公主殿下早就把长史大人调查个底儿朝天了。

正是因为知晓长史大人的生辰,才更加对平日里,明明比自己年幼、明明就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却偏偏还自以为很成熟、以年长者自居的长史大人好笑不已。

到了今天才真正明白,感情长史大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生日,就自认为自己比她年幼了呢。

多么有趣啊,看看眼前这张因为太过震惊,都呆滞了的脸。

公主殿下扬起恶作剧成功的恶劣笑容,娴雅依旧的伸出手,捏了捏长史大人的脸:“乖,叫姐姐。”

“……”

生日比周年纪念日重要多了,更何况,看起来公主殿下没一点儿浪漫情怀,就算不是周年纪念,难道和情人一起压马路、游景点,赏花、赏月、赏长史,就没有一点儿吸引力了吗?身为情人,真是失职!

不过,长史大人显然也没资格说别人,以情人自居的某人连对方的生辰都是刚刚从对方口里得知呢。

于是,韩小长史打起精神、重整旗鼓,抓起藏在身边儿的木盒子往林滤手里一塞,面皮儿发热的某人,连敢正眼看林滤一眼都没,期期艾艾的嘟囔了一句:“今天天气很好,送你的。”然后一溜烟儿的跑了,临阵脱逃的理由是:我要去准备生日惊喜。

林滤错愕的看着手里的盒子,虽然之前一直没抬头,事实上,她从韩苏刚刚进来,就看到这个被刻意掩藏在对方身边儿的东西了。

还以为是有什么特别用意,韩苏才会这么躲躲闪闪的不让自己知道,所以故意没有去看,结果却被对方这么冒冒失失、语焉不详的塞了过来。

公主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还有周年纪念这种日子,千年的习俗间隔就是这么的让人无力。

只是,无论何种间隔,却也挡不住少女真挚的情思。

林滤打开盒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古拙质朴的紫砂茶杯,说她古拙质朴,实在是太高抬它了,只不过是因为长史大人送的,所以公主殿下忍下心来厚道了一回。

因为杯子明显是韩苏亲手所制。想起来大约是因为林滤经常饮茶的缘故,韩小长史便用心亲自做了这么一个礼物。杯子上面一个书生仰头望月,旁边刻着两行字:“以茶代酒,消融倾慕心几许。烹字成汤,萃取相思水一杯。”

林滤并不知道这是韩苏为了周年纪念日特别准备的礼物,而且明显对方也是今日刚刚才知晓自己的生辰,所以也并不是提前送的生辰礼物,那么,忽然送了这么一个大费心思的杯子又是为何呢?

聪慧睿智的公主殿下茫然不解。

不过,这并不影响公主殿下心里的喜欢。之后几年,林滤总爱这个杯子,无论人前人后,这个茶杯都常在手边,只要饮茶,这个杯子总是离不开的。

当然也有心直口快的亲族,直截了当的唾弃这个丑陋的杯子未免与林滤太不相配,林滤却都笑而不语。

韩苏腰间的香囊针脚还不够细密,做工有些粗糙呢,可是她不也每天都羞怯欢喜的戴在身上,不时的摸一摸,生怕不小心遗失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崩溃,本来从昨晚开始写的,而且依旧是两章合一章的,结果昨晚空调忽然坏了,我捣鼓了半宿也没捣鼓好,好热= =

先分开更吧,我继续写,不过我热的各种暴躁,顺利的话今晚放出第二章,不顺利的话,就明天更吧。好在周末了,忍两夜就能找人来修。

忽然觉得,穿越的人在古代怎么可能受得了么口了胡的。

84你捧的哪门子的花啊

林滤公主殿下的打算并没有成功。因为从庆王府送来了邀请花朝节百花会的帖子。

还好生病的消息还未放出,于是计划终止了下来,临时改为小恙,两日便好,就算没有大碍,循例也是要小病一下的。没办法,从春节前到现在,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和往日的形象太不符。

可见演戏的确是一个技术活,尤其在公主殿□兼导演、编剧等一系列职位的时候,又费体力,又耗脑力,还要临时做档期调整。林滤顺手将请帖递给了韩苏,预估了一下近日生什么病比较合适。

“庆王妃?”韩小长史好奇的翻来覆去看着鎏金帖子。

虽然来到帝京已经一年了,可是她几乎总是宅在公主府不出门,又没有什么交际,所以就算是皇家的人,长史大人也没能认全,没办法,皇帝亲戚太多,同理,林滤的亲戚也很多。但是公主殿下很少与他人走动,待客也并不热情,就造成了自家略显失职的长史大人孤陋寡闻的局面。

“庆王是我十三叔,虽然出身不算尊贵,但因为为人单纯不争,所以无论是父皇,还是其他叔伯,都十分喜欢他,就算不喜欢起码也没有厌烦他的人,所以父皇即位之后,就封了这位叔叔一个‘庆’字,可见喜爱。”

林滤抿了一口茶,笑道:“我这位叔叔不但温厚纯挚,人长得也极俊秀文雅,据说及冠的时候帝京的女儿家都额手相庆,别看不是什么尊崇的皇子,各家的媒人差点踏破皇宫的门槛。概因为十三叔叔虽生于皇家,偏偏却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架势,最妙在当时诸位王子哪怕争权夺利,都没有把他拉下水的心思,简直就是一个奇葩,此事在皇家总是笑谈中不可缺少的话题。你看,这样的人,哪家不喜欢?哪家的女儿不喜欢?”

韩苏奇怪道:“这是为什么?”

要说是当时的皇子心地好,又怎么可能?

韩苏虽然没明说自己的问题,林滤也明白问的是哪个,答道:“因为十三叔叔虽然聪慧灵秀,却偏偏是个痴人。他涉猎甚广,爱好广泛,因为人极聪明,所以无论学什么都能一蹴而就。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写了一手好字,围棋上的造诣也高,古琴弹的也好,诗词也常受皇爷爷的称赞。可他学的快,没兴趣的也快,就在那时,忽然有一天,他又对画画感兴趣起来,要说画画,他平日也会画上两笔,但要说好,却谈不上,于是就下了苦功夫准备把画画好。”

“这次一下决心可不当紧,那么通灵剔透的十三叔叔,偏偏对画画没辙呢,要说他是画痴吧,偏偏比平常人要好一些,可反复练下来就是不入流,痴劲儿上来,就一练几十年,估计至今还在家里挥毫呢,可惜的是,现在不知入没入九流呢?”

韩苏看林滤俏皮打趣自家叔叔,哪怕没趣也都觉得有趣了,更何况庆王的确很悲催。

林滤继续说道:“他虽然学的越快,厌弃的就越快,却在学的时候都是极认真的,所以一画起画来就不免沉迷其中,像是入了魔怔。后来好几次,连皇爷爷唤他他都不理,有次皇爷爷实在恼了,在他眼下拿走了镇纸他都不知道,皇爷爷一怒之下就把镇纸磕在了他的头上,他还一脸茫然呢。”

“你说说,他连面对皇爷爷、当时的皇上,都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那些有心思的叔伯们,又怎么会图惹晦气?”

“那庆王妃又是怎么回事?”

林滤面色古怪的笑了笑:“我幼时调皮,听了十三叔叔的传言,就专心练了当时十三叔叔正摹的一幅画,然后有天在十三叔叔面前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虚心请教他,之后就在他面前一挥而就……”

说到这里,林滤再也忍不住了,咬着嘴唇坏心眼儿的笑了半晌,就好像刚刚恶作剧成功一样,然后眨眨眼,吐吐吐舌头,对着韩苏说道:“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呆,我扯了他半天的衣袖也没能把他扯回神,我那时还不到六岁,以为把他震傻了,害怕皇姐骂我顽皮,因为当时画荷,所以就在池边作画,于是看四周没人,就用尽力气,把他一个踉跄给撞到了池塘里……”

韩苏大汗,竟然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还不到六岁,幼月你、你……

林滤掩口笑道:“他事后还谢谢我叫人救他,且非得认为我有画画的资质,常要我同他一起钻研,于是就时常遇到庆王妃。”

“庆王妃为人极好,最爱花花草草,和十三叔倒是很相配的一对儿,只是开始的时候子嗣有些艰难,好在我十三叔也不在意这个。我幼时极讨长辈喜欢,庆王妃没有子嗣,心里总是焦急,见到模样漂亮又聪明的孩子总是忍不住要喜欢的,后来真是巧了,我到他家玩了不到一个月,就诊出庆王妃有了喜脉,所以她总觉得是我带来的福运。”

林滤顿了一下,敛了几分笑容:“再后来,我皇姐远嫁,我生了场大病,就干脆以身体不好放出风去。她和十三叔都是不爱事儿的人,尤其不爱进宫沾惹是非,却会每年都在一些日子进宫看我。尤其是花朝节,因是我的生日,皇姐也不在了,她便找了厨子,做了百花宴,在每年的那天,以庆王府的名义遍邀百家闺秀,前去做客赏花。”

“虽然名义上是庆王妃平日就爱花花草草,于是就尤爱花朝节,促成了这般热闹,其实我心里明白着呢。直到后来我替哥哥掌管了内府,他家才取消了这个宴会,只在那天之前送来一些花草字画。”

林滤轻轻的点了点帖子,低声说道:“今年又开,怕是因为知道我就要出阁了吧。既然是长辈的心意,无论如何是不能拒绝的。”

韩苏看林滤忽然兴致不佳,不禁心动,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竟一时竟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来。

林滤却立刻调整好了心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呆愣的小长史,若有所指的说道:“不过还真是可惜啊,庆王府的百花宴,是王妃费尽了心思,与数十名名厨一起研究出来的,大昭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偏偏她家不但不爱生意上的事儿,便是菜谱也没有转手的意思。真是除了他家自己在花朝节请宴,别的时候求都求不来。前几年停了宴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扼腕呢,今年怕是这百花宴最后一次现世了也未可知……”

百花宴?长史大人眨巴眨巴眼,果然上钩儿,立马将安慰人之类的丢到了一边儿,好奇的问:“是果然用百花做出来的么?好吃么?”

林滤笑:“好吃自然是好吃,不然怎么会家家闺秀都惦记着,至于宴席么……”

长史大人伸长了脖子,满眼的星星。

公主殿下吊足了胃口,继续说:“虽然不是百花,却也是新奇非常,精致的很,因我十三叔的缘故,就是名字起的也雅致。譬如说有道‘金莲花百灵菇’,便叫做‘陌上金莲纤’,还有道‘桂花烧汁白鳝’,叫做‘贵妃轻曼舞’,还有诸如‘悠然南山行’、‘天池甘露香’、 ‘桃红碧波漾’的,真是花香醉人,食色俱佳。”

林滤每说一样,长史大人就砸吧砸吧嘴,以至于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扯了公主殿下的袖子了,用意十分明显。

没办法,她就是喜欢美食嘛,更何况,她自己当初学习做菜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的,可是她只会些现代的居家菜式,这些具有时代特色,凝聚了古人智慧的东西,她可是一点儿不熟,现在有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只可惜……”公主殿下故意没看长史大人扯住自己袖子的手,刮了刮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长史大人的小脸,一边羞臊对方一边坏心眼儿的坏笑道:“庆王妃只请姑娘家。”

呃,长史大人被噎了个半死。

……我明明也是姑娘家。

长史大人弱弱是缩回手,不甘心的咬咬嘴唇,委屈的看着公主殿下,心里却琢磨着男扮女装……呸,换回女装的可能性有多大。

只见林滤捧起茶盏,啜了一口,然后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那天还有个斗花会,若是给我捧花的小厮,自然是随侍左右的……”

半月之后,长史大人一身青衣小帽立在公主殿□后,同去庆王府百花会的还有隆裕及永淳,她们两个是第一次参加,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于是来到林滤府邸,想着与七皇姐一同前去,结果没想到竟然会见到长史大人,还是这副模样。

虽然韩小长史一副自欺欺人大家谁也不认识谁的模样,但是隆裕小狼到底没忍住:“长史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长史大人脸皮儿有些发热,没好意思说我是想一起去蹭菜吃。

可转眼看林滤,公主殿下压根儿没有解围的意思,低头啜茶,隐去了满满的俏皮笑意。

于是,韩小长史一脸正色的看着隆裕公主:“听闻林滤殿下要去参加斗花会,殿下娇弱,司药姑娘也是弱质女流,怎么能让她们二人捧了花盆前去呢?所以,公主殿下,我今日不是长史,请叫我小厮。”

永淳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儿,隆裕一噎,两人因为林滤在旁边都没好意思说:斗花会的花早就提前送去了,泽兰女官明明也不去,你捧的哪门子的花啊。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发上来了,晋江一直卖萌,真吐血,再发不出来偶就去睡觉了。

话说,原来我写了20W了啊,我太厉害了,这是我写的最长的一篇作文(握拳)

85折桂

庆王妃的百花宴请的大都是皇族亲眷,她们的亲事大都不由自主,又加上自矜身份,有自己的小圈子,所以并没有参与之前的各种饮宴,因此虽然知道韩小长史的名号,却从未真正见过本人模样。

故而当看到青衣小帽、一脸俊秀乖巧,又斯文、又讨人喜欢的长史大人,一副听话贴心小厮模样立在林滤公主殿□后之时,有几个郡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只是不知道她的身份是谁,只是对一向洁身自好,虽然与其府上长史多有传闻,但并不滥情的林滤带这么一个小厮颇有想法。

一来疑惑:这林滤不是对她们家的那个长史痴缠眷恋么,哪里又找来这么个漂亮灵巧的小厮带在身边,甚至还不顾避忌的带到百花宴来。

二来么,自古上行下效,林滤名声在外,又身份尊贵,在皇室都是诸家子女仰望的存在,是少女们不自觉模仿的对象。她带了这么一个儒雅俊俏的小厮,一时之间,这些郡主、或是公主家的、外戚家的女儿们,也都不自觉的想着自己饮宴以后也带一个这么样的小厮出来,不是特别的得意又不同?

只不过,林滤的小厮肯定不会一般,俊俏的少年易找,只是乖巧又不失灵巧,听话却又斯文机灵,没有小童的青涩懵懂、又没有成年男子那般污浊的,这样的少年小厮□出来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想到这里,少女们把□小厮的想法先放到了一边儿,反而饶有兴趣的一心想要挖出林滤与这个小厮到底是什么关系来。

在林滤带着隆裕、永淳去见庆王妃之后,众家的的小姐们再也没有之前的矜持。

“好漂亮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长史大人抽了抽嘴角,顿时无比感谢公主殿下的明智。

“庆王妃的百花宴请的都是皇家亲眷,都是我的堂、表姐妹,她们虽然没见过你的模样,不过名字都是听说过的。身为我的小厮,叫韩苏可是不行的……”林滤上下打量了长史大人一番,“叫什么好呢?”

韩小长史扭捏的扯了扯袖角,羞答答的说道:“不如叫小苏苏?”

公主殿下显然没听过这么肉麻的情话,被恶心的一脸铁青:“驳回!”

长史大人微微失望,不过人家天生乐观又积极,才不会被这么点小小挫折给打倒,思考片刻,偷瞄了公主殿下一眼,鼓起勇气说道:“那、那就叫望月,韩苏,字望月。”

这也太司马昭之心了,让别人听到该如何想?就算如何淡然豁达,林滤此刻也忍不住羞涩暗恼。

看林滤似乎又要驳回,韩小长史一副有理走遍天下的模样,说道:“我没有字,取个字也是应该的,没有道理取个字也要征取殿下的同意的。”

林滤真是又羞又恼又咬牙切齿又可笑,似羞还嗔道:“大胆!竟敢冒本公主的讳!这样的字,也是可以随便乱取的么?”

话虽说的重,可这语气却怎么听怎么软,与平日的气势可是大不相同。

韩苏一怔,显然忘记这一点了,不过她知道林滤并没有真正生气,只是因为古人情感含蓄暧昧,不太适应如此表达,可是,这是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也想自己的小字取的趁自己的心意。

而且,她看林滤这副要气不气,羞怯的脸红,又勾人的犀利目光,嘴里说着狠话,话里话外却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顿时M属性大爆发,身心甜蜜舒畅的不得了。

于是,小心翼翼的勾了林滤的小指,咬着嘴唇凑到公主殿下跟前,又害羞又动情的说道:“那、我叫做折桂,你说好不好?”

“折桂?蟾宫折桂么?”不知哪家的皇亲贵戚,好奇的看向韩苏,调笑道:“不愧是林滤家的小厮,真是志向远大。她家的长史大人虽然去年不过二甲,但是帝京却都赞他诗词圣手,说是词中状元也不差,你这边也要蟾宫折桂,岂不是还要压了韩长史一头?我们可拭目以待来年了?”

韩苏笑了两声,闭口不答。

她是要蟾宫折桂,可是,她要折的,不是月宫桂树上最顶端的那支桂枝。

正如同有句诗所说:“我是那上京赶考而不读书的书生,来洛阳只为求看你倒影……”

而她韩苏,是想去月宫折桂却对桂树没有兴趣的书生,因为她去月宫想要攀折的,却是月神本身啊。

长史大人砸吧砸吧嘴。

只是,公主殿下自信但不自恋,这么一个好名字,可惜注定林滤除了今天,大约是不会轻易的唤了。

庆王妃虽然往年常办百花宴,但她主要是喜爱林滤,为了给林滤庆贺生辰,而且又常说自己年纪已经不再适合这些,又喜爱清静,故而从不在宴会上露面,只是将园子开放出来,让年轻姑娘们玩耍。

因此,林滤到这里总是先来见她。

隆裕、永淳与这位婶婶没有过多的交情,见过之后就寻长史大人玩耍去了,顺便给长史大人解围,唯独林滤与庆王妃感情不错,要多说一会儿话。

“那位就是府上的韩长史吧?”庆王妃透过竹帘,看向园内,长史大人此刻被隆裕一把拉走,皇室不良少女一出马,围观团顿时解散了。

林滤也不遮掩否认,她本来也没想过隐瞒这个婶婶,大大方方的“恩”了一声,倒是没转头看去。

庆王妃笑道:“我只想着今年大约是最后一次借着花朝节的名义,给你过生辰了,倒是不小心差点儿没法儿让你们一起过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滤低头饮了口茶,微微一笑,坦然说道:“带来这里也一样,而且她最爱美食,听到十三婶婶这里的百花宴,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恐怕就算我不来,她也要央着我来。”

林滤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也想见见十三叔和十三婶婶。”

庆王夫妇不爱俗事,更不爱沾惹皇家、朝廷的事,做事、交往都多有避忌。林滤也因掌管内府,借口身体不适,不爱拜访亦不爱待客。

这样一来,关系这么好的两家,竟然也会出现逢年过节多有节礼、信件,但是登门拜访的次数却是寥寥可数的情况。

庆王妃本来话里一是打趣近来帝京林滤宠爱府内长史的传闻,二来也是疑惑做事一向谨慎有分寸的林滤,怎么会将自家长史扮成小厮带来只请女眷的百花宴。

她那句“差点儿没法儿让你们一起过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过是无心之语,竟然没想到林滤反而点头承认了,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在生辰之日想要与这位长史大人一起度过,所以才有这么个大胆肆意的举动来。

这么说,帝京传闻的,林滤倾心于自家府上的长史,竟然是真的了?

虽然惊讶,但是庆王妃还是在第一时间就镇定下来,且毫无微词的接受起了这个事实。

庆王爷为人才华横溢,钟情于某些事物时,更是有些痴处,不免偶尔轻狂荒唐。庆王妃见得多了,她为人又柔弱不争,随波逐流,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基本都能够坦然接受,这对儿夫妇,实在是一对儿妙人。

所以,林滤有什么话,才总能毫无挂碍的说出口,他们嘴巴又严,不爱生事,实在是难得的安逸说话对象。

说完话,客人都到齐了,长史大人最期待的百花宴也终于开始。

到了此时此刻,韩小长史似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事实:自己是小厮,又不能像往常,顶着个长史身份上桌,如今该怎么样才能吃到菜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总是无故蓝屏、死机、自动关机,而且都还是在登录晋江的时候出现的,偶还以为360浏览器与晋江如此八字不合,搞的我昨晚写的文因为没有及时保存都丢失了一部分= =

结果,百度了一下原因,得出不少结论,找了个最容易的,杀毒杀木马——查出81个疑似木马文件OZL..建军节早过去了,乃让我如何吐槽才好

晋受,原来是我冤枉你了,偶错了= =

于是,今晚,在重做系统中渡过了——对于木马过多,我一向不放心,通常都会来此手段。

86花朝

韩小长史的烦恼对于公主殿下来说,根本算不上烦恼。

林滤公主自然而然的牵了长史大人的小手,施施然的走向席位,然后给在场的姑娘们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顿时,诸家贵族少女们都是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得的眼神,自动自觉的在林滤身边,给韩小长史空出了一个席位。

然后,贵族少女们好不惬意的窃窃私语。

“矮油,林滤也到了知情识趣的年纪了呀~”

“原来偏爱粉嫩乖巧的呀~”

“和那个长史大人是一个类型的呀~”

“长史大人比较浪漫有才华呀~”

“但是折桂少年好软好容易推呀,你们懂得的~”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韩小长史内牛满面:胡说啊,我比折桂软比折桂好推啊。

啊呸呸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长史大人明显已经脑不择言,开始错乱了:麻烦你们讨论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我全听到了、全听到了啊。

之前明明还说韩长史浪漫专情,乃帝京第一良人,与林滤公主多配多配,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开始对着折桂少年各种遐想啊,少女心真是好诡异、好多变啊啊。

林滤看了一眼默默吃菜,下筷子如飞的韩小长史,明明吃的很开心很欢畅的样子,怎么脸上却一副牙疼的表情?

公主殿下在桌下捏了捏长史大人的手:“怎么了?”

韩小长史心里真是五味陈杂啊,总不能说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吧?

“没事。”韩苏瓮声瓮气的嘟囔着回答。

可是,自己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心情真是好微妙好微妙啊。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花朝节乃百花生辰,同时也是少女们的节日,百花宴之外,还有祭花神、斗花会、挂花笺、踏青等等,纵然林滤借口身体不适,不能陪同这些堂表姐妹们全程玩耍,但是像祭花神以及挂花笺等等与少女们一年的福缘有碍的习俗,还是不可避免的。

同时,听到了斗花会规矩的韩小长史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滤既然能带自己来,为什么还非要自己装成小厮的模样。

原来,皇家的斗花会不但斗花,还要斗文才、斗学识、斗见闻、斗广博。

斗花者携花而出,首先要讲花名,讲花的品相,讲花的内涵,然后需引出前人诗句一首,应对自己之前所赞之语,再作诗一首,以花喻自身。最后则需讲关于此花的趣闻轶事一则。

可以说是极雅却又极繁杂的。

可想而知,若是打了韩小长史的名号,林滤就算再借口不适,某人也逃脱不了参加斗花会的命运。

让韩苏吟诗无妨,讲趣闻也无妨,但关于花么,韩小长史大约只能讲出:叫什么不知道,但很好看,而且吃起来也很不错这种大煞风景的话来了。

而挂花笺则又俗称赏红,或是“护花”。

“春到花朝碧染丛,枝梢剪彩袅东风。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尊助赏红。”说的便是这件事情。

挂花笺讲究在各种红色的小笺上,写上少女爱恋期望,然后将其挂在花枝上,或是会开花的树上,花神便会降下福缘保佑少女们梦想成真。

据说在大昭,每年都有各家姑娘的花笺被春风吹落到少年手上,促成不少良缘,在大昭民间,便有花神送姻缘的说法。

当然,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沐浴在科学的光辉下长大,韩小长史才不相信封建迷信的那一套。

哼哼,趁着众人不注意,长史大人偷偷的拽下林滤的花笺揣到怀里,又不放心的拍了拍,少女爱恋什么的,我接收了,花神大人啊,请放心吧,绝对是良缘没差的。

之后的活动,林滤便没有再参加,对于大大方方牵着长史大人的公主,大家都报以明了的目光,而隆裕及永淳也没有一同打道回府。

今天可是七皇姐的生日,两位小公主都十分上道的给长史大人留出了空间。

用长史大人的话来说,就是此刻不能做电灯泡。

“《隋寄夜宴图》、《八封字帖》,哇,这个是一整匣子的东珠……”

“呵……”林滤笑了一声,揶揄的说道,“长史大人定是爱那匣子的东珠咯?”

韩小长史顿时红了脸,《隋寄夜宴图》与《八封字帖》一个是名画,一个是名帖,要真说价值,可是实实在在的有价无市,而且身为读书人,那啥,追求上到底不该那么肤浅不是。

长史大人收起口水,放下东珠,讪讪的说道:“哪有,只是视觉冲击太大,惊讶了一下。”然后转移话题的拿起另一本书,“这个是庆王妃送的贺礼吧?是什么?”

即是林滤的生辰,各家亲贵们自然都准备了礼物,像是大手笔的,便直接拿了韩小长史所说的那种名画古谱等送了过来,不过也有情分好,所以送礼不求贵重,只求心意的。

譬如永淳便送了花神庙在花朝节的当天才开放的第一枚灵符。

花神庙每年只放出一百枚符箓,而第一枚灵符,便是供在花神龛前正中央位置的那个,这一百枚符箓会受整整一年的香火,保佑女子诸事顺遂,福缘加身,据说及其灵验。

每年这些灵符都及其抢手,而花神庙更是谁的面子也不卖。想要抢第一个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这个一早就呆在林滤身边,后来又随着林滤去庆王府的永淳,到底使了什么法子,遣了什么人弄来了这个抢手的东西。

当然,还有人送礼又求心意、又求贵重的。

譬如隆裕小狼送的乃是一对儿玉佩,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

两块儿玉佩乃是由一块儿玉雕成,并不是普通的左右一对便合在一起,而是两者相叠,上下一扣,两块儿玉佩便合成一块完整玉石,玉石上有一根淡淡红线,相互缠绕,旖旎缱绻,缠而不乱,纵贯整块玉石,好似月老红线。

隆裕小狼的意思不言自明啊。

而结合了两位小公主送礼风格的,则是庆王夫妇。

庆王送的是自家的画。

韩小长史终于有幸见到这位数十年如一日练画,却依旧被林滤取笑不入流的天才王爷的作品了。

庆王送了两幅,一副写意山水,一副工笔。

但说工笔,还有那么一丝味道,但依旧有那么一点怪怪的感觉,而当韩苏看到那副写意山水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了。

前世受正规文科生教育,没碰过画笔,今生做了书生,考到进士,为了所谓的君子六艺,长史大人也有练过那么一年、半年的国画。

可是,就那么一年、半年的功夫,韩苏就自认为比这位王爷强。

而看到这里,韩苏终于知道那副工笔哪里怪了,庆王不是没有天分,可惜的是,他的天分不在国画上,起码不在写意风格的国画上,庆王更适合西方写实的,或者干脆说,画建筑结构图大约更有前途。

这位王爷意外的是一个观察仔细,作画认真的人,但似乎不适合浪漫画风。

而庆王妃送的,便是韩苏手内拿着的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林滤微微一笑:“这个就给你了,要好好的学。”

给自己?韩苏眨眨眼,翻开封面,竟是今日百花宴的食谱。在古代,这可是可以传家的秘传,正是如此,至今百花宴只有庆王妃一家呢,直接送人没关系吗?

林滤不以为意:“十三婶婶的心意,无妨的,反正又不用来做生意。”

说的也是。

虽然百花宴的确独具匠心且很好吃,但韩小长史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此上,偷偷瞄了林滤一眼。

“咳。”韩苏右手放到唇边,咳了一下,有些窘迫的说道:“我也有礼物要送的。”

林滤好笑的瞧着她,自己当然明白她肯定要送了,只是,等了一整天,终于舍得出手了么?

“好呀,拿出来看看。”林滤逗道,“若是不好,我可是不要的。”

韩苏当然知道林滤在玩笑,但公主殿下难得的撒娇语气直把长史大人的心融的软软的,挠的痒痒的,长史大人红了脸,眼神闪烁的点点头:“你一定会喜欢的。”

从琅嬛福地把东西拿来用不了多长时间。

只是让韩苏那么自信的礼物便是一株花吗?而且还是一株没有开花的花。

林滤好奇的看向韩苏。她可不信一向稀奇古怪的韩小长史会弄这么普通、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株没开花的花来敷衍自己,花的品相虽然不错,但是公主殿下及其怀疑长史大人究竟懂不懂赏花。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

“传说?”林滤笑了,“是沽兰县?还是华江县?”

呃……是中国啊,中国。韩小长史当然知道被调查个底儿朝天的自己,借口比较蹩脚,但是要不要这么早就如此敏感的拆穿啊。

林滤忍住笑,“好吧,你继续。”

长史大人调了一下情绪,厚着脸皮继续:“传说在花朝节之前,诚心诚意向花神许愿的话,花神会送给许愿者一株花。”

林滤笑了笑,不语。长史大人臊的面皮发红:“于是,我就在花朝节前一直诚心许愿,嘛,就是这株。”

“恩,然后?”公主殿下及其配合。

韩苏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强忍羞涩,看向林滤:“只要我对着这株花许下愿望,而愿望对象也愿意接受的话,愿望就能成真,花神便会降下福祉,保佑咱们。”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长史大人。

公主殿下微微讶异的看向一向胆小害羞的韩小长史,你这是红果果的调戏啊。

不过长史大人难得鼓起了勇气,而且看起来压根没有意识到,最主要的是,林滤心内并不排斥韩苏千方百计的亲近。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韩苏顿时满脸通红,她当然知道林滤早就明白自己在骗人,可是……看看花朵,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韩苏心内对自己握了握拳头,加油!抬头便要开口,忽然一怔,林滤的笑意并没有直达眼底。

不,不如说是,在笑意之下,掩盖的是疲倦以及忧心。那是因为庆王妃的美意,以及自己的心意,而掩盖起来的忧虑。

一瞬间,满心的期盼化为浓浓的心疼,到底是什么事让最会掩盖自己心意的林滤显露情绪都不自知呢?

而韩苏不知道的是,不如说,是林滤在不经意间越来越不愿在她面前戴上那副娴雅淡漠的面具。

此刻,无论是精心准备的浪漫,还是自己的小心思,对于长史大人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的心愿,就是求花神保护你诸事顺遂,化开你所有忧虑,一生都不再有烦忧。”

林滤忽然一愣,她当然知道,这并不是韩苏原本的愿望。

韩苏俏皮一笑:“你愿意接受吗?”

林滤的笑容从脸上淡淡研开,就如同韩苏愿望一般,这笑容冲淡了公主殿下心内的焦躁与不安:“我愿意接受。”

“不过……”林滤抚上长史大人的脸颊,“对花神撒谎是不行的啊。”林滤倾身向前轻轻的吻向长史大人的唇角。

虽然这蜻蜓点水的亲吻甚至连青涩都说不上,但是,对于□如同白纸一般的林滤,或是对于已经呆愣的韩苏来说,这份心意,已经满足了。

公主殿下与长史大人的情谊向来都不浓郁,却又总是无时无刻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就如同长史大人带来的花一样,也许并不显眼,但在重要的时刻,却忽然绽放,散发出自己独有的幽香。

“咦?”林滤惊讶的看着这一瞬间开放的花,她当然不相信韩苏的花神许愿之说,但是却忍不住惊叹,凑前一看,竟有一枚指环卧在花蕊中央。

韩苏从呆滞中醒来,看到林滤拿着指环,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意外亲吻,还是因为即将做的事情,心内的激动让长史大人的手忍不住颤抖,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幼、幼月……”韩苏伸手抓住了林滤正要套上指环的右手,深呼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接过指环,韩苏故作镇定的傻笑:“这个不是这么戴的,我来帮你啊。”

轻轻的执起林滤的左手,郑重且慎重的将指环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韩苏终于松了口气。

林滤隐隐有所觉察,让韩苏这么郑重其事、仿若仪式一般的举动大约有什么用意吧。但是公主殿下大约永远也不知道,在她眼中老实温厚的小长史此刻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韩苏此刻灿烂幸福的笑容不是比什么都好么?

这样想的林滤无意深究。

“说起来,你竟然还会戏法?”林滤看向原本含苞待放而此刻已经完全盛开的花朵,若有所思。

“也算是吧。”长史大人此刻沉醉于自己所知的幸福瞬间,之前准备的浪漫反而并不重要了,而这种瞬间开花的把戏按说应该属于花艺,只是在魔术上也有应用就是了。

“怎么了?”

“若是将一个人忽然变没有,这样的障眼法你会吗?”

大变活人?韩苏怔住了,林滤对这个有兴趣?

“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殿下你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礼拜临时接到公司的通知,所以去出差了。不过之前咱本来说了无论写成啥样都要更新的,因为还是没过自己那关,所以本人很鸵鸟的逃跑了,恩,我懦弱、我胆小、我性格缺陷、我的错。

我替大家诅咒自己:肥死我!肥死我!肥死我!肥死我!T T

都说债多不愁,但是咱的压力反而更大,没码出这章前咱都不敢去看留言的说,到现在也没去看呢,等发布之后大约就有看的勇气了。

所以说,虽然好几个人都在Q上对我说:你的债还不完了。偶自己也承认了,不过咱还是会努力还的。

态度要端正。

恩,这章过度卡了我好久,以至于有点心结的感觉,就是各种不满意、不想发,有种不会写了的感觉。不过再纠结这章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嘛,就这样发出来,继续下面的剧情吧。

恩,再次替诸位诅咒我这个不靠谱的作者:肥死我!肥死我!肥死我!肥死我!

87冠盖满京华

漠北刀勒。

在大昭已是百花争妍的花朝之际,尽管同样进入了初春,漠北却依旧是一副严酷萧瑟的景象,整整一个冬季的雪灾几乎压垮了所有不怕严寒的植物,甚至被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有着似乎永远也无法被融化的冰雪。贫瘠干硬的土地上甚至还有未被徒有光亮、却缺少温度的太阳融化的冰渣,在那之下,掩盖着稀稀拉拉的青色草皮,刚刚冒头的杂草,给人一种脆弱却又顽强的生命景象。

这正是独属于漠北民族的残酷与顽强。

同大昭不同,刀勒虽以国家自称,实际上却是几十个部族的联合,如今被之前凌驾于所有部族的王之上的、有着大王尊称的察汗大王所在的部族所统治,同时,察汗大王所领导的部族——乌察族也正是刀勒最强大的部族。

虽然并未有说明,但是漠北的部族都遵循着一个法则——强者为尊。

在察汗大王死后,刀勒一时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没有任何一个勇士能如同察汗一样的骁勇,同样,也没有任何一个部族的王能做到察汗一样有利于刀勒各部族的功绩。

察汗大王过世之后,没有任何一个部族的族长能够服众,而面对依旧是漠北最为强势的乌察族,于是,自然而然的,还是共同推选了察汗大王的独子,年仅十岁的阿夏王子继任刀勒大王。

同时,昭华太后摄政,察汗大王的弟弟,大将军王苏里辅政。

由此,刀勒的大王已是连续三代都出自于乌察族。

虽然因为特殊的政治体系,刀勒并没有所谓的国都,然而随着乌察族眼看将要统治刀勒百年,其部族所在的最大的城昭华城因为其繁华便利,被默认为漠北上京,已是不争的事实。

说来也算是一段浪漫佳话。

刀勒前身虽是游牧民族,然而自从第一任大王统合诸王建立刀勒以来,因划分地域,诸部族的王各自为政,由大王联络各部族的王统一战力一致对外,各部族之间虽然做不到完全的同盟,但起码做到了即便有争斗,也不过小有摩擦而已。

漠北贫瘠,部族之间的厮杀抢掠能值几何?与联合起来抢掠中原的物资财富相比,足够让民风彪悍、酷爱争夺的各部族自律。

于是各部族的首领都不约而同的在各自地域内建造了如同中州之地一般的都城,就好像两只共睡一窝的刺猬,和平相处的同时却依旧防备着对方身上的尖刺,不可谓不是讽刺。只是他们技艺低劣,资源不够丰富,造出来的都城大多粗糙不堪。

唯有乌察族的都城,因当年察汗大王为使即将嫁到的昭华太后高兴,专门掳了不少工匠,精心琢磨打造,虽然依旧是有着漠北风情的粗犷风格布局,依旧是巨大冰冷的石质宫殿,但是在许多细节之处,尤其是为了让从大昭而来的昭华太后不受离乡之情的影响,甚至不少装饰布置,还有着大昭风雅舒适的风格。同时,在昭华太后嫁于察汗大王的当年,这座城被察汗大王命名为昭华城,宠爱可见一斑。

这让崇拜强者的漠北少女都羡慕不已,察汗大王可是漠北最强大的勇者,最强大的王,能让这样的勇士、这样的王费劲心思讨好,还有比这更骄傲的事的吗?对于漠北的少女来说,察汗大王可是一个无法征服的对象,可是,却有人做到了,这可真是一个无法超越的壮举。

只是如今这座见证了漠北无双爱情的宫殿里,却让阿夏王子感到孤寂空旷。不,应该叫做阿夏大王。

昏黄的灯光映着青黛石壁,阴影随着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风诡异的晃动。阿夏快走两步,蹿到门前,闪身进到了大殿内。

本以为大殿内并无人的他眼前忽然一闪,抬头一看,顿时惊喜的喊了起来:“母亲!”

昭华太后——大昭的东阳长公主,温柔的看向阿夏,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结实了许多。”

“是。”阿夏有点哽咽,努力的压下激动情绪,满眼期盼的说着:“叔叔教导的很好,阿夏也很努力,绝对不会让母亲失望。”

东阳终于不负期望的伸手抚摸了阿夏的头:“你做的很好,不要骄傲,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恩,阿夏一定会刻苦努力,做一个像父王一样的大英雄。”阿夏眼中闪闪发光,坚定又自信,随即,忽然微微一黯,阿夏小心翼翼的问道:“母亲,可以抱一下阿夏吗?”

宫殿之中忽然静了下来,随着东阳的默然不语,阿夏渐渐失望起来。

自从父王死后母亲就不再与自己亲近了,因为自己将是刀勒的大王,母亲说过,当上刀勒的大王,便不再是孩子了。

于是一天到晚,陪伴自己的只有太傅、只有王叔,每天都是读书、骑射,只有议事的时候才能见母亲一面,即使是休息的时候,母亲也不在愿意轻易与自己相见,可是,父王是大王的时候,却并不会如此啊。

“阿夏……”沉默许久,静静的盯着阿夏不语,一直把阿夏看的不敢面对的时候,东阳终于开了口,“还记得母亲和你说过什么吗?”

阿夏咬着牙低低的应了声:“记得。”

随后,抬起头看向东阳:“雏鹰要想展翅飞翔,必须离开母亲的怀抱。我是察汗大王的儿子,是新任刀勒的大王。刀勒的大王不需要弱者,阿夏要成长为最勇猛的勇士,要成为最智慧的强者。终有一天,我要像翱翔天际的鹰,俯瞰这片大地;我要像丛林中的虎王,威慑统领所有部族,使其心服口服;我要如同孤高的苍狼,不惧任何挑战,孤傲高洁,守护族群。”

“说的很好。”东阳说道,“你不但要要记得,可是还需要做到。母亲不可能永远陪伴你,贪恋母亲的温暖与安逸的男孩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强者,因为纵使他们足够勇武,却有着脆弱的心,阿夏,你也要如此吗?”

“不。”虽然回答的斩钉截铁,却依旧被东阳捕捉到阿夏眼中的那丝失落。

东阳微微心疼,想到未来,叹了口气,蹲下对阿夏说道:“母亲大概不能陪你太久了,所以阿夏,你一定要勇敢,有一颗坚强勇敢的心。”

“为什……”阿夏的话还未问出,真个人都被东阳拥抱在怀内,霎时间,整个身体充满了温暖,就这么被包围着,让阿夏忘记了所有的疑问。只是,这温柔来的太突然,让阿夏以为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境,不然总是避而不见的母亲为什么今天忽然出现,而且不但摸了自己的头,还抱了自己呢?要知道,母亲刚刚还在教训自己,让自己成为父王一样的勇者,有勇敢的心,做飞出巢穴的雏鹰。

“母……亲……?”阿夏迟疑的想要抬头,却被母亲轻轻的将脑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少年大王终于放下了心,放松了身体,紧紧的贴在母亲的肩头,那许久不曾碰触的温暖,让阿夏一时差点忍不住哭泣。

“阿夏。”东阳温柔的抚摸着阿夏头发,低声在阿夏耳边说道:“还记得父王和母亲总是陪阿夏做的游戏吗?”

“记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突然提及这个,阿夏还是乖乖的回答。

“这么久没做,还记得吗?”

“记得……”

“一点没有忘记?”

“是……”

“很好,阿夏很聪明。但是还要记得父王与母亲叮嘱的,永远不要忘记,谁也不要告诉。这是只有父王、母亲与阿夏的小秘密,好不好?”

阿夏乖巧的点头:“好。”

“那如果是苏里叔叔问阿夏呢?”东阳温柔的问道。

“不能告诉。”阿夏摇头。

“如果是穆离姑姑问阿夏呢?”

“也不能告诉,这是父王、母亲与阿夏的小秘密。”

“很好,如果是喜欢的女孩子问阿夏呢?”

阿夏王子头摇的更快了:“阿夏只喜欢母亲。”

东阳笑了:“母亲知道,可是阿夏总有一天会有喜欢的女孩子,与母亲不同的喜欢,但是阿夏恐怕依旧会想要实现对方的一切愿望,就像父王恨不得实现母亲所有的愿望一般,如果她的愿望是想知道阿夏的秘密呢?”

阿夏坚定的摇头:“阿夏一定会最喜欢母亲,如果有那样的女孩子,想要知道阿夏同母亲的秘密,阿夏就不会再喜欢她。”

东阳赞赏的点头:“你回答的很好。记得,连这些话也都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阿夏狠狠的点点头。

东阳这才放开了阿夏,阿夏一时之间说不出的失落和遗憾。

东阳再次摸了摸少年大王的头,“回去休息吧。”

阿夏乖乖的点点头,有些不舍的转身离去。

东阳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她是一个合格的公主、是一个合格的姐姐、是一个合格的女儿,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是一个合格的太后,只是恐怕今后,她永远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了。

而在宫殿的一角,高高悬在空中的油灯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柱子后面一个人脸色阴沉的看向东阳。灯烛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不停闪烁晃动,让他有种或隐或现的隐藏效果,即使没有刻意完全遮掩身体,若是不注意,怕也不会知道殿内有他的存在。

东阳静静的转身,两人的目光顿时相撞,只是一个阴冷,一个平淡。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东阳平静自若,而这个人,却神情复杂。

尽管知道后来昭华太后抱住阿夏之后,似乎说了什么,可是,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在此之前东阳所说的,“大概不能陪你太久了”,这不得不让他有许多想法,譬如说,在察汗死后,在各部族纷扰不乱之际,刀勒的昭华太后,大昭的长公主,却要舍弃刀勒,回到大昭。

刀勒的大将军王,察汗大王的弟弟,阿夏的王叔——苏里,心中顿时说不出的愤恨与伤痛。

昭华太后,东阳,这个女人,他的嫂嫂,曾经让漠北最伟大的英雄,他最尊敬的兄长,为了她,都不惜放弃大好的战争局势,为了她,漠北最伟大的王都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收起了满身的傲气,只恨不得化为神山之上的一汪春水。

这个女人,让最尊敬兄长,恨不得将所有忠诚都献给兄长的自己,却抑制不了心中疯狂的渴望。

这个女人,以无上风采,无尽风华,引得漠北英雄尽折腰。察汗王兄过世之后,刀勒大乱,最有权势的部族的王、最强大的勇士们都为了她而战,几乎引发不可收拾的大乱,每个王,都恨不得再现面对察汗大王时,淡然的昭华太后偶尔的一抹微笑,而憧憬着这抹微笑是对自己,而那些为王而战的英雄只为能一世注视永远不属于自己的容颜。

整个刀勒都恨不得为她疯狂,恨不得将神山上最顶端的雪莲,将天上的月亮,将所有的繁星都摘下来献给她。

可是,到了如今,她心心念念的永远都只是那个抛弃过她,出卖过她,卑劣懦弱的拿她换取安逸的大昭!

她永远看不到刀勒勇士们的心意。

若是他们,神山护佑下的勇者,雄鹰之子,苍狼的后裔,他们将站在她的身前,勇猛不屈的为她而战,他们只有战斗的勇士,没有屈辱乞降的懦夫,除非砍光所有勇士的头颅,流干所有勇士的鲜血,踏平所有勇士的傲骨,不然无论是谁,休要碰她一下。

可是,这个女人,对这些宁愿为她去死的心意,都能视而不见。她的心简直比神山上万年的积雪还要寒冷,比风吹万年的寒冰还要坚硬。

两人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充满着愤怒,一个却平静冷静,怎么看,都不是比养气功夫的时候。

“太后……”苏里缓慢的从阴影下走了出来,“不知道那句不能陪伴大王了是什么意思?”

东阳微微一笑:“你不都猜到了。”

苏里一滞:“你怎么对得起我察汗兄长。”

“若是我真决定对不起察汗……”东阳微微一顿,冷冷的看向苏里,口气却舒缓轻柔,“那此刻,我要做的,便是发出太后有下嫁意愿的诏书,同时掌控阿夏,让他疏远你,然后通知目前手握重兵,正驻扎在离此不远的燕州城的七弟,大昭的秦王了。”

“可是,你更能做到的是,辅佐阿夏,治理刀勒,我相信所有的王都不会反抗你的命令,哪怕你想凌驾于大王之上,恐怕也没有人有异议!”苏里疯狂而低沉的喊道,“只要你不是总想着大昭,你愿意真正的视自己为刀勒的太后,就算有人有异议,我苏里也愿意用手中的刀砍下所有反抗者的头颅!”

“可是,你为什么只想着离开刀勒!你是神山顶端最冰冷的寒冰吗?我王兄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融化你的铁石心肠,让你甚至连阿夏都能轻易抛弃!”

东阳静静的看着歇斯底里的苏里,缓缓开口说道:“察汗逼我和亲,便应该知道,今生今世,休想使我喜欢他分毫。只是他的确待我极好,同时,也兑现了与大昭结盟的承诺,十年未变,因此,我也会以德报德,在他去世之后,不但不会毁了刀勒,同样的,也会助上一臂之力,至于阿夏,他已经十岁了,足够面对成长时期必要的分别、痛苦。要知道,我离开林滤的时候,她才只有六岁。”

微微一顿,东阳淡然说道:“今年刀勒雪灾,可是却没有一个部族的王,带领他的战士们抢夺大昭的城镇,苏里,你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么?还是不愿意面对?要知道,再要强留下去,我便真不知晓要帮助谁了……”

东阳微微一笑:“不如你来告诉我,我将要帮助的是谁?”

她的容颜还是如此的使人惊艳、撼动人心,可是苏里却倒吸一口冷气,这次却不是因倾慕的容颜对自己微笑而眩晕,却是因为惊吓。

察汗王兄过世之后,刀勒曾一度因为这个女人内乱。只是随着寒冬的降临,在这片严酷的肃杀之地,就是最勇猛的勇士也无法在风雪之中持续作战,更何况,十年难遇的雪灾也在今年降临,阻挡了这个可笑的内讧。

然而,在几乎冻死了十之□的牛羊牲畜的冬天,因为察汗大王的去世,刀勒一盘散沙的现在,燕州城是虎视眈眈的大昭第一杀王,统领着墨甲兵的秦王,面对这样的局势,便是再横行无忌的部族,也知道,今年并不是掳掠的好时机,被对方寻隙发动战争并不是一件好事。

刀勒已经没有了足以服众的大王,已是一盘散沙,因为雪灾,更是没有足以发兵的粮饷。

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让苏里心寒。

东阳说的对,如果她这个昭华太后还在这里,不说冬季过去之后,各部族的王是否会死心,继续着去年没有结果的内战,乌察族当然会保护她的安全。

可是,只怕因为损失太重,这种小摩擦的内战会战着战着,到最后勾起各部族的贪婪,演变成真正的掠夺与厮杀,这个时候,无论是阿夏,还是自己,恐怕都不足以有能力命令他们,而镇压,势必会将乌察族拖下水。

若是到了这个时候,大昭又怎么会不抓紧时机,以报十年前的仇恨?更何况,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不正是大昭的杀王吗?

更令人心寒的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刀勒的太后,恐怕会毫不犹豫的与大昭站在一起!

苏里浑身颤抖,紧握着拳头,指甲狠狠的扎在手心里,看向这个无论容貌、性情、甚至冷漠绝情的话都能让她发狂的女人,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要如何?要知道,刀勒的昭华太后是不能无缘无故的回到大昭,谁都不会愿意!哪怕刀勒因此覆灭,也绝不会妥协的!”

东阳说道:“自然,不但刀勒的昭华太后不会回到大昭,甚至连大昭的东阳长公主都不会回到大昭。回去大昭的,只有我。而这件事情,除了有限的几人,也几乎不会有外人知道,并将永远不会让世人知道。”

“大昭的帝王……”

“你不用担心。”东阳看向对方,这便是大昭长公主的自信与魅力,她的信誉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苏里惨然一笑,刀勒可以倾全国之力,誓死捍卫他们的太后,却无法留住一个决意要走的人:“我刀勒一定会很快的站起来,到时候……”

苏里恨恨的看向东阳:“在那边隐匿您的人恐怕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林滤公主吧,听说她与你同样貌美,同样以一身风华倾尽天下,到那时,我刀勒定要再让你大昭再赔与我们一个公主!”

“恐怕那个时候林滤已经成婚了。”东阳不为所动笑道,“而且,若是真的是她来,恐怕就没有我这么好的性情,那时,刀勒有的,恐怕就不只是小纷扰了……”

说罢,转身离去。

随着东阳的身影渐行渐远,苏里脸上的憎恨渐渐化开,转为悲伤爱恋的目光,直至那身影完全消失,这悲伤眷恋逐渐淡去,只留下痛苦的狠厉,苏里低声说道:“你就这么不爱这里,没有一点的留恋吗?对王兄、对阿夏、对穆离、对我……就算刀勒的太后会死去,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不要逼我,东阳,哪怕是你的尸体,也绝对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绝不……”

那声音,是那么决绝悲恸,好像远方的苍狼在哭泣。

壬戌年三月末,漠北刀勒,大昭的东阳长公主、刀勒的昭华太后病重。

作者有话要说:唔,我码字实在太慢了,稍微检查了一下,不是特别仔细,先放出,我玩会儿休息一下,然后再看是否有有问题的地方。

恩,我是一个没办法专心的人,今天同寝的姑娘兴致勃勃的看新水浒,似乎里面男男之间一直以“哥哥”相称,而且喊的十分销魂,这顿时完全勾起她们的腐女魂,看的不亦乐乎,还一直喊萌,吐槽各种JQ,定力不足的偶被勾搭的各种分心啊。

记的最清楚的一句,好像是哪两个快要被斩首了,喊了声哥哥,然后就说了“不求同年同月……”那句,然后被寝室姑娘连起来,就是“哥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哥哥……”恩,然后后面充斥着菊花物语,偶就不说了= =

不过……这片真的JQ满满啊,偶捂脸

88出行

百花之后,冬雪消融,随着春风的温暖,帝京也焕发出了繁华昌盛的热闹风情,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亭台楼阁间也总有那么三两只白鸽飞过,似乎点缀着帝京人民的闲适风雅的生活,只不知,在这个时空,白鸽是否依旧代表是和平。

林滤手中捏着纸条,眼眸微敛,但面上却并未露出丝毫表情,然后指尖一搓,默默的将纸条捻成了点点碎片。

公主殿下转身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奋笔疾书的韩小长史,若有所思的开口说道:“又到了春茶采买的时节了。”

“啊?”长史大人愣了。因为之前太过于专心,所以并未听清公主殿下说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不对,似乎要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因此一脸迷茫。

前些日子隆裕出了点事。

不巧正是花朝节那天。

当日林滤与韩苏及早回府,于是之后出了庆王府之后,一起游春赏花的,便只有隆裕与永淳两位公主殿下。

花朝节,游春赏花,只不知是赏花还是赏人?

本来对于帝京的青年男女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好日子,但是总有那么两三个破坏氛围的家伙在。

譬如说,梁王殿下。

这位殿下是个奇葩,别人家纨绔子弟在这个时候做的一些事儿叫做欺男霸女,这位殿下当街做的事儿却叫做霸男霸女,恩,没错,他看到人家兄妹长的都不错,竟然要一并捆回去,一副荤素不忌的样子。

只是不巧正被隆裕给看见了。

正义感强烈、被长史大人夸为有侠义之气的皇家不良公主一下子就炸了毛,上前伸手拽了自家兄长衣袍,生生的从马上给拉了下来,然后不待梁王起身,一脚踢了个跟头,随手取了对方的马鞭,一鞭抽趴下,上前再踢,又一个跟头,再抽,将起身一半的梁王再次抽趴下,接着又是一踢……就这么一边踢一边抽,生生的从帝京大街上一口气踢到了梁王府。

堂堂大昭梁王,十六岁,被自家妹妹,大昭最尊贵的隆裕殿下,十一岁,打的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踢了个鼻青脸肿,抽了个皮开肉绽。

有这么个案例在前,随同梁王一起胡闹的纨绔们全部噤了声,一时人人自危,据说自此以后,凡是隆裕公主殿下出宫上街玩耍,帝京纨绔们全部望风而逃,退避三舍,十里长街,连个纵马奔驰的都没有,全都下马牵着缰绳缓步从街边溜过,谦恭有礼的好似大昭模范青年一般。

后事暂且不提,只是第二天,梁王的生母,庄太嫔携了重礼,前去太后寝宫赔礼谢罪。

于是,只要不是品行问题皆不会约束隆裕,且知道隆裕有分寸的昭帝听闻此事只是一笑,四下无人之时,轻声说了句:“抽的还是轻了。”再无下文。而虽然亲自教导隆裕、却一直因身体有恙,需要休养,不能操心的太后,却下了严厉的惩罚,去太庙闭门思过一个月。

所以,为了弥补期间隆裕小狼不能听故事,且同样是奖励她见义勇为,长史大人自告奋勇的提出来写成书,送与隆裕读的想法,永淳负责传送。

只是没两日,永淳前来拿书稿的时候,不经意的提起,近两日京内风言风语,说什么去年赈灾之时,梁王还想趁机发国难财,平日品行不端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少年少女的清白,以及打猎期间踩了谁家的良田,打了多少无辜平民,最不靠谱的还有风传:梁王不举……不举怎么还又抢男又霸女的呢?帝京人民表示好想知道啊,然后各种爆料内幕频出。

当然还有真实性最高、最让人热议的便是,前晚梁王在酒家喝酒,竟然大声嚷嚷,说什么“呸!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发配到太庙了?以后看哪个敢与本王叫板!本王想要的人、想做的事,还没不成的!”

这让许多正气学子都气愤不已,大昭不禁言论,于是连隐晦骂昏君的话都有。

之后事情传到昭帝耳里,帝君大发雷霆,不但申斥了庄太嫔教子不严,且又传人打了梁王一顿板子,随即降成了郡王。而之后梁王再找那个挑唆自己说出祸事之话的人,却怎么也没寻到踪影。

只不过韩小长史看笑眯眯与自己讲八卦的永淳,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事儿像是毒舌公主的手笔。

“梁王真的不举?”其实韩小长史对于永淳殿下的八卦能力十分信服,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了。

“讨厌啊,长史大人竟然在未出阁少女面前说这么肮脏的词汇,小心我告诉林滤皇姐!为了弥补我规格名誉,份子钱你要再让我半成。”

“……”

之前写的书隆裕小狼表示很喜欢,催了长史大人快写,而永淳还印了两本,转手卖了出去,结果有意愿买的十分多。于是毒舌公主同长史大人商量不如印书卖吧,三七开,韩小长史三,永淳七,这让时刻缺钱的长史大人一下子便有了兴趣,商量了题材、笔名之后,便开始了赚钱大计。

之后在被永淳当面毒舌,隆裕书信鄙视之下,韩小长史敲定了“六盗轮回”这个笔名,林滤公主殿下表示对这种后现代的笔名十分的没有感想,泼了一腔热血的长史大人满心的凉水,但是只有长史大人知道此名的意义,且坚持死不修改,于是此事敲下。

无利不起早的韩小长史自此笔耕不辍,今日也是一般,若不是林滤突然开口,恐怕还沉浸在故事之中。

所以在听到林滤说话之后,后知后觉的长史大人回味半天,也没能想起公主殿下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林滤没有丝毫介意,平静的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又到了春茶采买的时节了。”

长史大人笔尖一顿、手腕一抖,“啪”,一滴墨汁落在了纸上。这一页刚好快要写到收尾,因此,这么一张算是废掉了,长史大人愣愣的看向墨迹,心中顿时颇为别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滴墨汁都正在咧着大嘴嘲笑自己。

譬如“灭哈哈哈哈……”这样。

当然,至于墨汁是够有五官、从哪里咧了嘴这些,不在恼羞成怒、有指鹿为马等迁怒嫌疑的长史大人考虑范围内。

如果说为什么对春茶采买几字有那么大的反应,那是因为回顾往事之后,韩小长史得出了个结论:自己这一年所有的不幸,好像都是从去年公主殿下要去盛京采买春茶开始的。

然后这倒霉的厄运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的反抗机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直到把自己赔进去完事。

因此,在再次听到春茶采买四个字时,长史大人考虑的是,如今连自己都赔进去了,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能引起倒霉厄运的关注。

审视了下自身: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长史大人轻轻的松了口气。笑眯眯的问公主殿下:“我看家么?”

林滤扫了一眼开心的有点奇怪的小长史,淡淡说道:“你也去。”

韩小长史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传说中的公费旅游啊。没有想到自己穿到古代,竟然还享受了一把公务员的待遇,长史大人终于在考了大昭进士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划算。

“咱们何时出发?”

“就这两日。”林滤想了想,“最多三日后吧。”

韩苏怔然:“这么急啊?”

如今不过三月中旬,而春茶出产在四月中下旬,待茶农采摘好、再炒制好,定是在五月中上旬了,而从帝京到盛京路途并不遥远,就算边走边玩,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这未免提的太早了些。

林滤随手翻开了长史大人之前写好的一本书,边看边低首说道:“顺便去那边考察一番,置办些产业。”

“产业?”韩苏思索了下,林滤府上的账册她全看过,自然不会忘记,“殿下的产业足够多了吧。”

林滤封地富庶,每年的进项本来就不少,更何况她在帝京本来就有四家酒楼、五间粮铺,一间盐铺,以及三间作坊,还有良田千顷。虽然置办的产业上没有其他公主王爷那么多,但是却是真正的都是日进斗金的好地段,好项目。

更何况,若论封邑所得,恐怕大昭没有一个王爷、公主的封地能比得上。

都有钱到这个地步了,还需要置办产业啊,韩小长史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不是太渺小了,身为穿越者,比起人家本土公主,自己很不上进啊,明明有很多好点子的。

林滤叹了口气,调笑看向韩苏:“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总要努力攒钱的,养面首也是很花钱的。”

韩小长史顿时脸憋的通红:“你胡说!”

她吃的不多,也不太在乎穿着,虽然拿了朝廷及公主府的双奉,但是人家也干了双倍的活儿好不好,公主府长史,公主面首……

韩小长史有点汗,竟然有身为面首的自觉了……

林滤故作认真的说道:“你看,十三婶婶送的百花宴的菜谱,你不做么?不做可惜,做的话么,却又恐怕百两银子不止。像咱们这么游玩出行,虽然打了内府生意的旗号,但是却是需要自己出钱花销……”

看韩苏一听花钱就忍不住发青的脸,公主殿下觉得好玩极了,目的达到,也不逗她了,微微一笑,随即真正正色说道:“我开府不久,钱财虽然不愁,却也不算太多,更何况,去年赈灾直接拿出了所有款项,伤及了根本,我皇兄新帝登基,事情繁多,都要用钱,内府也不丰裕,我也没同意他补给我。直到过年时候,内府中的份子,以及封地送来了进项,才算又有了余钱。”

林滤端过茶盏,啜了口茶,略微思索,看向韩苏:“我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再拖怕也就在今年定亲,定亲之后,我便将内府还与皇兄,再不插手,连在里面所有生意中占的份子也都打算一并送与皇兄。”

韩苏心内一动,便明白了林滤的顾忌,点点头说道:“你做的对。”

看韩苏明白,林滤也就不再解释:“因此,单凭我手中那些,有点单薄……”

林滤看了韩苏一眼,有些迟疑的说道:“你将来怕是也要花许多钱的,所以还是及早打算的好。”

虽然不知道自己要花什么钱,不过看林滤似乎无意再说的样子,韩苏也无意探究,点点头:“好啊,殿下想置办什么产业?”

林滤摇头:“还未决定,先去看了再说吧。”

第二天进宫请示帝君的林滤拿回来了一道圣旨。

韩苏扒拉开来,看了两眼。

大意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隆裕与永淳也快到了开府的年纪,更何况总在帝京未免视野狭隘,也应该让她们知道我大昭的民生百态,朕虽然早有此意,可惜一直不得机会,既然林滤要去巡视领地,不如就趁此带她们见识一番吧,也让她们知道作为一个公主,在尊贵的身份之下还有更多的职责的。”

韩苏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道瞎扯的圣旨,眼前浮现出的自然还有昭帝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说什么早想让她们见识一番,一直不得机会,开什么玩笑,哪一年没有几个王爷巡视封地的?为什么偏偏要选在林滤公主殿下出巡的时候?更何况,大昭也不是没有其他公主,为什么之前的公主都没有开拓视野这一说?

这难道是为了扰乱林滤与自己的双人出行?长史大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这兄妹俩打的什么哑谜,若说不放心——隆裕与永淳其实与自己还是比较亲厚的吧。还是说其实是为了提前结束太后对隆裕的惩罚?但是用不着这么麻烦吧,随便寻个借口即可。

不过如此一来隆裕提前结束了惩罚倒是好事,想想够义气、对自己很不错的隆裕小狼,虽然与林滤的双人游挺期待,但是肯定还是会跟着一堆的侍卫,这样一来,倒还不如加上隆裕、永淳更热闹,长史大人顿时觉得也挺划算的了,于是不再费脑子思索,乐呵呵的继续收拾行装。

只是公主府内寝,泽兰女官展开一张标了许多标记的地图,林滤沉静的看向图中红线,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变天啊,好冷,头痛的要死= =

大家中秋快乐,话说我从八月开始被人告知,快到中秋了,然后甚至有天被同事骗,以为8月20几号的某天就是中秋节,那天还买了一盒月饼吃……

然后,刚刚同寝姑娘告诉我,明天是真·中秋节,0 0 呃……于是发现月饼已经被我吃完了……

89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盛双京。

不同于帝京,因本身身为帝都,而有着别样的尊贵底蕴,广涵天下、鼎盛繁华。位于帝京东南的盛京,则是以其水陆交通便利,使得东西南北四方地域的商人尽聚此地,民风风流,物质奢华。

帝京与盛京之间修有宽阔的官道,大约多半月便可到达。当然,若是走水路的话,则会更加快上一些,沿岸还有不错的风景。

韩苏看着马车外疾驰而过的风景,有些迟疑的问道:“殿下……”

林滤靠在车厢内侧看书,“嗯”了一声,并未抬头,另一旁,隆裕与永淳也都未出声,与往日的一个活泼、一个毒舌的行径大相径庭。

这种诡异的状态从出帝京开始已经持续到现在了,若不是车内氛围太过怪异,韩苏也不会无聊到往马车外面看个没完。

韩苏先是确认了一下:“盛京应是在帝京的东南吧?”

“没错。”林滤肯定。

长史大人不确定的说道:“可我怎么觉得咱们的马车是在向北走?”

林滤终于抬起头来,淡淡的看了韩苏一眼:“是吗?”

韩苏有些傻眼:“是啊。”

林滤看向隆裕与永淳:“走错了么?”

两位小公主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没有,长史大人认错路了。”

林滤微微一笑,车内气氛顿时一缓。

一个月后,韩苏再次踏入了燕州城内。

望着粗犷高耸的城门,长史大人“唰”的一下脸色一片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

林滤在刚进城的时候便被秦王殿下请去了。与上次不同,以春茶采买名义出门,且还带了两位公主殿下的一行人,不但有林滤公主府上的亲卫随行,甚至连暗卫也出动了不少。

这么浩浩荡荡的一队车马,让秦王连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而韩小长史则是与隆裕、永淳暂住在了内府设在燕州城的临时落脚点,据说是林滤殿下在去年来了之后,特别交代设置的。

隆裕正在检查自己的小弩、弯刀、以及马鞭,听到长史大人的问话头也没抬。永淳看了她一眼,只好故作惊讶的开口:“长史大人问的是什么?”

“……”韩苏被堵了个半死,气呼呼的拍了桌子,“隆裕!”

与永淳纠缠只会浪费时间,长史大人很没志气的选了不屑于撒谎的隆裕小狼,虽然这只柿子并不软,也不怎么好捏……

隆裕公主殿下缓缓的放在手中的弯刀,慢慢的昂起下巴,以久违的骄傲姿态,毫不客气用鄙视的目光看着长史大人:“不敢质问七皇姐,就来欺负小孩子了?”

韩小长史顿时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涨的通红:“哪、哪哪哪……哪有!”

永淳冷笑:“怕老婆!”

“谁、谁怕!”

永淳继续毒舌:“小白脸果然没用!”

“……”

韩苏真是有苦说不出,她们以为自己为什么没去问林滤,如今都到了燕州城了,还不明白的话自己不都成了傻子了吗?燕州城有谁?秦王!燕州城向北有谁?东阳长公主殿下!

林滤的心意不明显吗?带回东阳长公主。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有何计划?不知道、全不知道!这些不要紧,关键是这么危险的状况下,还带着两个小孩子!韩苏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昭帝君!幼月!你们到底都想做什么啊!

“隆裕……”气场比不过,嘴巴毒也比不过,长史大人放缓了语气,决定用怀柔政策,总之就是要套出话来,“现在的状况不是闹着玩的,跟长史大人说清楚,帝君给你们的圣旨说了什么?单单是陪着林滤殿下出游么?”

隆裕嫌弃的看着哄小孩口气的长史大人,没忍住“嘁”了一声:“你以为我与永淳才多大年纪,已经到了可以过问政事的时候了吗?还是说已经有了参与这种层次事情的资格了?”

韩苏一滞,隆裕撇了长史大人一眼,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不是不能推测一二。”

“具体什么事情不知道。但是既然遣了我与永淳一起跟在林滤皇姐身边,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即将发生或是正在进行的某件事上,皇帝哥哥不希望林滤皇姐插手。虽然表达了不同意的意愿,却又并非完全强硬的制止,因此,将我们两个放在林滤皇姐这里,只是时刻提醒林滤皇姐,皇帝哥哥的态度,并且我们两个多多少少也算一点麻烦。至于是否要遵照皇帝哥哥的态度行事,则是林滤皇姐自己的事情了。”

隆裕扬着下巴,以高傲且不容置疑的口吻缓声说道:“如今情况,也只是林滤皇姐做出了应有的决定罢了。”

韩苏简直被她这“我很清楚、我很明白、推断出这些很简单”的口气给气死了,深呼两口气,长史大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知道,在我质疑行路方向的时候,你们竟然还异口同声的说‘没错’?!”

隆裕撇头,既然有机会到大概一辈子也难得能去的燕肃之地,自己自然不会拆林滤皇姐的台了。

而永淳的用意则显然简单的多:“识时务者为俊杰!”

韩苏瞪着眼睛看着这个大昭最识时务的公主,真想当场喷出三两血:“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永淳笑眯眯的说道:“除了林滤皇姐府中的亲卫,大内侍卫带了二十个。”

隆裕:“问皇帝哥哥要了七个暗卫,问母后要了八个亲卫。”

昭帝的暗卫、太后的亲卫、还有大内侍卫……韩小长史觉得自己果然瞎操心。

“那你们这两天准备做什么?”

“游玩,观赏漠北风俗,买弯刀、弓弩。”明显隆裕小狼色彩。

“采购特产,回去转手卖掉。”这是永淳。

韩小长史无力管她们了,摆摆手:“随便吧。”

燕州城将军府,秦王临时府邸。

秦王端正的坐着,紧皱着的眉头说明他现在有多烦恼。

“帝君明明不希望你插手此事……”

林滤冷淡的打断了秦王的话:“七哥说的真奇怪,我只是因为内府的生意前来的。”

秦王被她的话噎的一滞,他毕竟是将军王,于这种嘴皮子上的功夫不擅长,让他与自家妹妹打机锋,实在是有几分输几分。更何况,他虽然面上不显,内中其实却是最尊敬长姐、最疼爱林滤的,不然也不会下了心思,不知丧了多少死士才在当年打通了与东阳的联络。而后,又为了安林滤的心,一直有传递消息给林滤。

日前燕州城新出了一个大商,正是与刀勒的几个大部族做的生意,而且还是如今风头正盛的新酒生意。

之前刀勒雪灾,这种烈性的白酒实在是驱寒的好东西,口味亦是绵厚醇正,连自己麾下的将士也都喜欢。

查了商人的来历,正是来自盛京,倒是没想到,却原来是内府辖下的大商。

林滤以此为借口,还真让他没法勒令她回去,就算明明知道,恐怕连这个大商在刀勒的生意,都是林滤为了今日而在很早之前便费心铺下的。

林滤与东阳的感情,在兄妹之中最深厚,所以更不好劝她在一旁等待,等自己把长姐接回来,自己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虽然会用上十二分的力气。

一时之间,秦王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劝慰或是拒绝的话语,可是却又不忍心让妹妹也一同冒险,两人就这么忽然沉默起来。

秦王殿下,仅只是不擅于表达,情感内敛之人罢了。

林滤看秦王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七哥哥,怎么不说话了?”

秦王张了张口,闭上,随即还是开口说道:“我明知道你的想法,却还是不忍心在长姐安危未定的时候,让你也以身犯险,可是不让你去,你的性子又岂是轻易干休的?更何况,牵扯的偏偏还是长姐。我怕你遇险,更怕你不去,万一事情不够周全,你又失了见长姐最后一面的机会。虽然我会拼尽全力保长姐安危,但是这会儿却偏偏做不得半分保证。”

他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缓慢而又滞涩,明明是安慰人的语气,让他说来,却带着金戈之气的强硬,竟显得几分笨拙。

“若是带兵打仗,我有把握,若是对敌谈判,我也有把握。可是如今的那个苏里,勇武有余,智谋不足。这种人,于刀勒发展,对咱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处。但是于长姐回来一事,却偏偏是天大的难处。若是碰到个政事通达的,咱们只消以如今刀勒的危急状况相逼,再以阿夏与咱们的血缘亲情让其放心,然后许以若干年不动干戈,继续结盟的许诺,这件事情几乎毫无风险。可是偏偏遇上苏里,这种人,冷静的时候,还会顾虑大局一二,逼急了他,到时候不管不顾,只拼个玉石俱焚,那时咱们人在刀勒,人手有限,我怕护不住长姐,更怕又害你也陷入险境。之前西南的战事你也知晓,七哥可以为了你与长姐拼命,却不能为了你们在漠北擅开战事。”

林滤抿了抿嘴,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她甚至可以连昭帝的意愿都不顾,却没法对秦王的话视而不见。

不得不说,秦王与韩苏,这两种表达不同却同样赤诚的类型,真是克制自己最好的法宝。

林滤缓缓开了口:“皇姐的事情,七哥哥的目标还是太明显,苏里定会第一时间盯住七哥哥。我从去年见了皇姐之后,便开通了几道刀勒的商队,以商队混淆视听,反而成事的把握会高上几分。”

林滤轻声说道:“昭华城内,便有我的十二个暗卫。”

秦王摇了摇头:“他们帮忙有限,单是昭华城都不好出,更何况,还有边境驻军。”

林滤摇摇头:“这世上从没有万全的计策,何况到那时恐怕七哥哥会更令苏里的警惕,我这边反而机会更多。”

“而且,苏里虽然目光短浅,但却不是庸人,这个时候,只要不被他抓住把柄,他又怎敢动我分毫。”

“七哥哥,我既然来了,便是有了谋划,七分的把握,已经足够了……”林滤淡然的看向秦王,“昭华城,我是一定要去的。”

秦王点头:“帝君那边……”

林滤淡淡的说道:“他如今毕竟不只是皇姐的弟弟,还是大昭的皇帝。既然他不忍心却又不甘心,无法做下决定……”

“那便由我决定好了。”

更何况,林滤低头敛了眼眸,皇帝哥哥这个时候,恐怕并没有心情管这边的事情。

90取舍

帝京,慎思殿,大昭帝君的书房,房中挂着一幅字,上书“勤政”二字。

昭帝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折子,这是林滤临走之时呈上来的,他本以为里面是这个执拗的妹妹就长姐东阳一事而对自己告罪的折子,于是便没有第一时间看。

因为他知道,林滤在长姐东阳的事情上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就犹如还是太子时候的自己,满心满脑想着的,都是踏破刀勒的城门,屠尽刀勒的铁骑,以报长姐东阳所受到的屈辱。他不止一次在梦中梦到自己带着大昭臣子、军士、人民,以最至高无上的礼节迎接长姐的归来,让所有的屈辱变成那时的荣光。

可是,在做了大昭国君之后,在有了迎接长姐回来的机会,他却又迟疑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也没那么美妙的局势,如果皇姐再留那里几年,是的,只要几年的功夫,大昭不但可以一雪数十年来刀勒施加于自身的耻辱,甚至可以将其践踏在脚下。而那时,皇姐不用像如今,连所有尊崇、地位、甚至名字都要抛去,她可以如梦中般,在自己与臣民的盛大迎接下回来。

但是,昭帝知道,这其中更有自己的私心。

年轻的帝君,没办法抵抗打败刀勒这一父祖都做不到的功绩,没法不对将刀勒的疆土收入囊内的诱惑动心。

但是他也不想,在当年长姐和亲之时,自己对父皇的失望,如今,再次映照在自己身上。他怕如今的太子也对自己失望,怕林滤对自己失望,更怕,皇姐回来,对自己失望。

说起来,只能是凡人的贪心罢了。

刚刚登位的帝君,还没有学会取舍之道,亦或者是,帝位,总是引诱着人类心底更多的欲望。

所以,犹豫不决的昭帝收到林滤终究还是到达了燕州城的消息之后,这才打开了妹妹留下的折子。

然而,里面并没有关于长姐东阳回归一事的只言片语。

里面是长史韩苏在关于“解忧”一事的后续。

最后两策。

的确如林滤所言,昭帝已经没有心思理会漠北诸事了。

“燕州城乃是前朝武德帝期间所建,那时还未有刀勒,而是漠北各部族各自为政的时期,哈劢族最为强盛,每次劫掠中原都能深入腹地近千里。武德帝深以此为恨事,于是作为帝君,带头节衣缩食,蓄力十年,将国库银钱尽数压在了军备粮草上,后委任名将李牧为招讨大将军,李牧身负重任,立下军令状,不屠哈劢,誓不回京。带领一门十八子弟,并领了二十万军马,一战三年。虽然后来漠北各部族被他打的零零散散,百十年没能恢复元气,甚至最强的哈劢族都被他灭族,但是他自己一门十八子弟也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最幼的两个还算完好。”

“后来,武德帝在这漠北之地建了燕州城,后又建立其他关隘城池,与此地遥相呼应,这才解了历朝历代漠北之扰。但经此一役,武将名门李家却也退出了前朝朝堂中心,后嗣子孙再也无力承受这种几乎等同于灭族的战事了。而前朝后来虽然也出现过几个名将,但要比李牧及其子弟,却还是欠缺了一些。”

“燕州城,可以说是前朝对世人最大的贡献了,只此一事,武德帝便也没有愧对他的帝号。要说前朝的皇帝,文成帝、武德帝,只得这两个圣贤,此二人之后,皇帝皆平庸无为,这还便罢了,偏偏在荒淫一道上,最后倒是出现了几个‘贤能’,也难怪不过一百多年便消亡殆尽了。”

从秦王的将军邸回来之后,林滤并没有说什么,反而一反平日的“宅”属性,极为难得的带着长史大人、隆裕、永淳三人到燕州城游览。

这位公主殿下的性子恬淡疏懒,除了她自身钟爱的好茶、好书、好弓箭、好弯刀以及好马之外,其他事情一律是能不理会便不理会,即便躲不过也是冷淡消极的可以。而今日却兴致勃勃的做起了几人的导游,不但一路上舌灿莲花,态度上更是温和亲昵,让小长史不知道是该注意听这些趣闻史实的好,还是看公主殿下偶尔流露出的撒娇娇俏的轻笑、温柔婉转的目光好。

不得不说,虽然穿到这里之后,为了了解风俗民情,韩苏也看过不少的风俗志、地理志,但是毕竟接触到的书籍有限,尽管后来到了公主府,在林滤那里蹭了不少的书看,涉猎范围到底没有公主殿下的广,韩苏大部分看的还是中原的风俗雅事,漠北的地理志也看过不少,虽能讲上一二,到底没法如林滤这般,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真是又风趣、又风雅。

“燕州城是漠北最大的通商之地,往来商旅众多,风俗也都照顾到了四方游客。自然也有咱们大昭人爱的茶馆酒肆。不过既然难得来了这里,不如品尝一下漠北的特产,去胡姬酒肆看一看,胡家的酒肆帝京虽多,但到底不如漠北这边正宗,单是这周围的环境风情,便是没法儿比的。”

林滤爱茶,可如今却直接介绍了她并不喜爱的酒肆,不过考虑到现在颇有“旅游”的状态,大约是照顾自己与隆裕、永淳吧,这样一想,尽管还有疑惑,韩苏却还是打消了疑虑,不自觉的沉溺到公主殿下难得的热情中。

漠北最著名的酒是葡萄酒,但对于韩苏来说,酿的再好,怕技术上也比不过后世,于是选了同样著名的三勒浆。

倒酒的胡姬大胆的往小长史脸上看去,笑的挑逗又露骨,直接让长史大人羞红了脸。不得不说,在作风开放上面,西域姑娘与漠北姑娘简直不遑多让啊。

此次游逛不比上回,林滤并没有着男装,于是,用漠北如诗词般夸张的语言来说就是,美丽如圣山上的女神般的公主殿下,如月亮一般的身姿,让漠北男儿堪比雄鹰般锐利是双眼都为其迷失。

而迷失了燕州城大部分男儿目光的公主殿下没能勾搭住姑娘们的目光,长史大人便接受到了比上次还要夸张三倍的漠北姑娘们的注目礼,热辣的目光,挑逗撩人的小动作,让有心上人在身边的小长史又尴尬又窘迫,几乎连手都不知要往哪里摆。

好在此次有随从在旁,所以漠北的好男儿与好姑娘们知道,这几位美丽的情人只能用自己的魅力勾搭,想用牛羊换是不成的了。

但是侍卫能挡住别人的骚扰,却挡不住漠北姑娘洋溢的热情。

“咦?咱们的长史大人真受欢迎啊。”永淳忽然笑道。

“殿下懂得西域语?”转头看看不远处对着自己的方向唱歌的姑娘,韩苏尴尬的将拳头抵在嘴巴上,呐呐的低声问道:“她在唱什么啊?”

“噗。”这下连林滤都笑出声了,不过公主殿下除了给长史大人一个揶揄的笑容以外,并没有回答长史大人的疑问,虽然很显然,她也是懂得西域话的。

坏心眼儿的毒舌公主挑出话题后偏偏笑而不语,眼看长史大人要恼羞成怒,平日正义又仗义的隆裕都没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来:“唔……她是在、她是在……”

竟然能让爽朗的隆裕小狼都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韩苏羞窘的可以,咬牙切齿的催促:“快说啊。”

隆裕没憋住还是笑出了声,微赧道:“她是在求欢……”永淳一下子趴在桌子上闷声笑了起来。

“啪!”手中的酒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长史大人顿时涨红了脸,“胡、胡说!”

林滤呷了一口葡萄酒,看长史大人又狼狈又可爱的模样,笑吟吟的落井下石:“塔北族的女子热情好客,作风开放,看到心仪的男子便会依据自己爱慕的程度会唱不同的曲子,求欢的曲子可是最高程度的爱慕了。”

“殿下……”韩苏哀怨的唤道,这个时候你应该吃醋才是啊,虽然没有说出来,长史大人心中还是略微的失落。

“不用担心。”公主殿下显然并不知道长史大人在想什么,依旧用欢快的语调说道:“虽然是最高爱慕之意的求欢曲子,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唱完曲子,姑娘还会送心仪的男子一件首饰,如果是宝石,便是幽会的意思,如果是象牙、狼牙等,便是待选入幕之宾之一,当然还有其他很多意思,不过第一次见面不会直接求欢……”

公主殿下揶揄的笑道:“最多也就到送象牙的程度而已,长史大人不用担心。”

林滤话音刚落,那姑娘果然十分大方的直走过来,走到韩苏面前。

如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韩苏还可以用迷惑的表情来糊弄一下,可是刚刚听完解说,长史大人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那女孩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韩苏当然听不懂,转头看听的津津有味儿的两个,以及饶有兴趣看事态发展的一个,竟然没有一个有心为自己翻译的。

她这边窘迫,那边手里却被塔北族的姑娘塞了一个东西。

韩苏别扭的看向手里的饰品,琉璃质地,这个林滤并没有说,韩苏疑惑的向三人看去。

然而,“啪!”这次是隆裕的酒碗掉到了地上。

长史大人终于反应快了一回,警觉的先往林滤那边看。

刚才还笑吟吟喝酒看笑话的公主殿下这会儿面色冷淡的看向长史大人手里的饰品,平静的语调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一丝恼怒:“如果是琉璃质地,便是求欢。”

随着林滤声音的落下,韩苏就像被烫到手一般果断、快速、迅捷的将饰品甩到了对方手里,然后结结巴巴的问公主殿下:“拒、拒绝怎么说?”

林滤看了韩苏一眼,心中的恼意莫名其妙的散了三分,然后叽里咕噜的对着塔北姑娘说了一段话,塔北姑娘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看公主殿下气色不对,大昭最识时务的公主拉了隆裕低调的抱着酒碗看窗外,韩小长史更是十分自动自觉的收敛目光,小心翼翼的喝着三勒浆。

然而林滤今天似乎特别的好脾性,反而开心的介绍起漠北的特产来。

“说起来,塔北族远在西域,药材、毛皮最好,且出产象牙等。但要说起宝石,还是漠北的最好,内府不少生意便是来这边换了宝石,然后经过加工再在中原出手的。除了宝石,这边的香料也是一等一的上品,尤其是麝香,品质上佳,当然,这里也有不少珍贵的药材……”

林滤转头看向韩苏:“咱们内府这次便带来了不少货物,若是易物,你觉得换些什么回去好?”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公主殿下今日的脾气特别的好,但是无论隆裕、永淳,还是韩小长史,接收到了林滤揭过此事的信号之后,还是松了口气。

韩苏想了想,笑道:“其他的货品我也不太理解,但是自古以来女人的钱最好赚,不如就选宝石与香料如何?这些东西只要颜色够好,那些贵妇贵女们总是舍得一掷千金,甚至连价都不屑于讲的。”

林滤微微一笑,语气更加的温和婉转:“恩,就这些好了,这些事就由你打理吧,咱们在这里最多一个月,这些事情处理的越快越好,但是也不用着急,起码半个月的时间,还是有的,你可以……”

韩苏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林滤难得的热情、亲昵、温柔、以及隐忍,到了此时,都有了能够解释的原因。

韩苏直觉得自己心里闷的差点透不过气。

隆裕与永淳不明就里,看看林滤没有事情了,长史大人却忽然变的铁青的脸色,再看看自家皇姐,然而林滤却犹如没看到一般,低头饮了一口酒,继续温和轻柔的说道:“事情有些繁杂,不过你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韩苏咬了咬牙,猛的站起身来:“请问殿下!您的这些安排交代,是对韩苏还是对韩长史?!”

林滤嘴唇微抿,看向手中的酒碗:“你都叫我殿下了,这话自然是对长史大人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晕啊,一直回复不了留言啊,菊花一闪一闪的= =

兔子糖完结了,治愈我的东东又少了一样,我爱萝莉,我、我还爱人妻(捂脸),太太,我喜欢你啊。

91番外:永淳外传(取舍副篇)

“永淳公主殿下,小的已经问过了,西膳房的人说,前阵子昱王殿□体不适,所以血燕基本都让昱王殿下用去了,如今西膳房没有存货,要不用普通的燕窝如何?或是请殿下缓一缓,等到内府那边……”

永淳看着面上恭敬,话里面却一丝一毫担心都没有的小太监,冷笑:“昱王殿□体不适,已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吧?到现在都没有补齐,西膳房的人还真是尽职尽责,若是父皇要用该如何?若是林滤皇姐该用又如何?”

小太监躬身沉默,嘴角却偷偷划出一抹嘲弄: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又怎么和帝君比?怎么和尊贵的林滤公主殿下比?帝君不用说了,西膳房哪里能比御膳房?而林滤公主殿下,身子一向虚弱,整个皇宫哪里能如那位殿下那里一般?时刻备了大量名贵药材待用,生怕那位公主殿下犯病的时候不能及时用药?不说那位殿下到底有多受宠爱,更何况又是未来帝君的嫡亲妹妹,自己手里又掌管着内府,什么东西会少了?不说西膳房,就是御膳房都担不上那位的心。

那小太监闭口不回话,永淳皱了皱眉头,她自然知道定然是这群势利眼故意刁难苛刻,可是毕竟是西膳房那边传来的话,就算逼迫这个小太监也没用,更何况,这个小太监怕是心里还在看自己笑话吧。

延庆十四年秋,大昭永淳公主殿下刚刚满九岁。

这位在未来被韩苏韩长史戏称为“皇族生存指南”、“皇家生存教科书”的毒舌公主殿下尚且稚嫩,虽然已经具备了日后的心机,但在养气功夫上还是欠缺了一筹,以至于轻易便发了怒。

而在不久的将来,她便会明白: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生气发怒,以至于失去理智,其实是最下乘的。在那时,将会有其他榜样告诉她,怎样才是更加适合她作为一个皇家公主的举动。

永淳生母身份低微,并不得宠,再加上性格又软弱,对于年幼的公主殿下来说,这样的母亲,且还身处皇家,简直就是灾难。

在永淳的记忆中,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的父皇——身为大昭皇帝的那个男人,来到过母亲这里。

她只听说过,皇后无嗣也很得宠,后来诞下了的公主被封为隆裕,那是仅次于林滤皇姐的封号。

她只听说过隆裕无法无天,把整个皇宫闹了鸡飞狗跳、人人自危,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而同样身为公主的自己,却会被宫女、太监欺负,被敷衍、被蔑视、竟还会被克扣财物。而她软弱的母亲,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自己默默流泪,别无他法。

于是,她学会了保护自己,她注意倾听宫中的事情,学会注意每个人的举动神色,甚至学会了强权相逼。

就算是再不受宠、再被忽略的公主,一旦破罐子破摔,将事情闹大之后,被惩戒的只有下人。于是,那些人在听到幼小的公主嘴里说着关于自己的秘辛,看着对方大不了全部一起毁灭的恶魔一般的眼神,终于屈服了。

李昭媛寝宫里面,终于在永淳懂事之后,不再被一群下人欺凌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然而,好日子并没有过太久,柔弱心善的李昭媛又给自己的女儿带回来了个大麻烦。

昭帝的妃嫔似乎都不长寿,当又一位妃嫔过世的时候,留下的小公主还未满一岁,这位过世的妃嫔与李昭媛交好,于是一年到头也未见过帝君的李昭媛竟然大了胆子求见了帝君。

她并没有及时抓住得来不易的机会,让帝君对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是紧张不已的求帝君让自己抚养小公主。

帝君正为其他事而烦忧,并不注重幼小又不受自己宠爱的公主,如果不是有这么个人来见自己,恐怕会给嬷嬷抚养。

或许是没有子嗣的嫔妃吧,于是昭帝很和蔼的同意了她的请求,随即将此事丢在了脑后。

而永淳,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抱来的婴儿,然而去找了执事的小太监,忽视了对方并不刻意遮掩的白眼及小声嘟囔,要了羊乳带了回去。

当李昭媛高兴的拿了羊乳喂小宝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她的女儿因为自己的心软,再次遭受了难堪,并且还将因为这个小婴儿,遭受的更多。也许是知道的,不过她的软弱,让她不得不忽略这个。

而永淳,木然的看着这忽然之间多余出来的累赘,心里计算着到底养得起还是养不起的时候,直到对方忽然对着她吐了个泡泡,心思过重的公主殿下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趴在摇篮旁边,问自己的母亲:“她叫什么?”

李昭媛黯然的笑了笑:“柔嘉,柔嘉公主。”

永淳忽然抿了嘴巴,也就是说她们的父皇并没有赐予她的女儿名字,所以只能从封号上来称呼。

与自己一样。

永淳忽然好像找到了知己,那种自从认知到自己不受宠,没有任何兄弟姐妹与自己往来而感到的孤独感,忽然之间就去了一大半。

她伸手戳了戳柔嘉的小脸蛋,小公主又吐出了一个泡泡,永淳忽然就笑了。

只是小孩子实在是很娇贵,在用了全部关注、用了所有心力养育这个小公主到一岁多的时候,柔嘉还是着了凉——因为李昭媛寝宫的碳并不十分充足。

幼小的孩子不宜用药,太医嘱咐了用血燕加上冰糖炖了羊乳就好。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是西膳房却声称没有血燕。

永淳皱了眉头,这不是自己要用,也不是自己的母亲要用,而是小小的柔嘉,那么小的孩子,看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夭折掉一般,怎么可以随意敷衍。

至于换成普通的燕窝,永淳一时茫然了,她并不懂得医理,因此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换。

但是,这样的危险一点也不想尝试。

“罢了。”永淳咬咬牙看了小太监一眼,“我去其他膳房看看。”

小太监并不以为意,能去哪里的膳房?哪个膳房没有定制的?连负责这位公主所在的寝殿的西膳房都借故推脱,其他膳房怎会为了这么个不受宠的公主而拿出名贵的血燕来。

永淳当然也明白,回到寝殿里的公主殿下看着咳的小脸通红的柔嘉,心疼的不行。想半天,还是觉得那些一管一片宫殿膳食的膳房肯定不行,为今之计只有三处可去。

一是给父皇用的御膳房,二是给皇后用的膳房,还有一处便是为了照顾柔弱的林滤皇姐,在林滤皇姐的寝殿设的私人膳房。

永淳想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母亲的柔弱胆小,顿时打消了前两个念头,于是抱起了柔嘉,向外走去。小太监嫌麻烦的撇了撇嘴,不过还是跟了上去。

据说林滤皇姐冷淡漠然,而且身子极弱,所以不爱别人打搅。便是连她嫡亲的兄长,太子殿下前去探望,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大声,叫让那位皇姐受了惊吓。

对于传闻中才能听到的皇姐,如果说没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永淳只能寄望对方念着姐妹之情。

因为在皇子、公主中,只有她那里的药材最丰富,而且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血燕而斤斤计较——永淳坚信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要说:永淳的番外本来是准备完结之后再写的,不过写到取舍这个标题,就觉得很适合她,于是提前写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写了这么多天。

我以为我又慢了,等写完发表的时候,看了下字数,才知道这篇番外写的有多离谱,竟然比林滤的还多了两倍呢。

因为太长了,所以分开发吧,番外之后,继续正文。

92番外:永淳外传(取舍副篇)二

从李昭媛的寝殿到林滤公主殿下的寝殿,几乎越过了半个皇宫,从所处的位置,基本上就能看出两人的身份高下,尊贵与否。

永淳并没有逛过皇宫,她胆小怕事的母亲时刻提醒着她谨言慎行,不要到处游逛,免得惹了事。

于是,大昭的公主殿下,到了九岁,竟然才头一次逛了自家的御花园——而不自知。

反正有小太监引路就是了。

只是,并不算是尽心尽力的小太监引的路也并不可靠,如果他不是因为嫌麻烦要抄近路的话,也不会有多余的灾难。

“嘭!”一个鞠从远处飞来,砸到了永淳脚面上,生疼生疼。

因为抱着柔嘉,永淳咬了牙控制着自己,以免因为惊吓而不小心松了手。

一个傲气的小男孩儿拨开花丛跳了出来:“这是谁?!”

跟着来的太监看了永淳一眼,又看了永淳身边的太监一眼,这才躬着身回话:“禀十四皇子,这位是永淳公主殿下,您的十二妹妹。”

大昭的皇子并不同于公主,一出生便有了封号,而是在后来,根据品行、学识,当然也有地位,受宠程度等,再予以封王。

因此,虽然永淳不受宠,却是有封号的,而十四皇子虽然尊贵许多,却还没有到被赐予封号的年纪。

十四皇子斜眼撇了永淳一眼:“没见过,她母亲是谁?”

那太监当永淳不在似的,慌忙答道:“是李昭媛。”

“嗤。”十四皇子一下子笑了,“不过是个昭媛的女儿。”然后话锋一转,厉声道:“也配称作本殿下的妹妹!”

十四皇子傲慢的看向永淳:“过来陪本殿下蹴鞠!”

永淳冷冷的看向对方,却毫无办法,她纵然可以恐吓、击退势力太监、宫女的刻薄,却无法责难同样身为皇族的这些兄弟们的傲慢与欺侮。

可是柔嘉还病着。

永淳甚至想着怎么摆脱这个倒霉的十四哥,哪怕以后再被找麻烦,然而现在怎么脱身都是个大麻烦。

“这里在吵什么?打扰我们殿下钓鱼!”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宫女,倒是意外的解了永淳的围。

十四皇子与永淳身边的小太监皆是一缩,永淳顿时心中一动:来的是个大麻烦。

“你是什么东西?!你家殿下是什么东西?!敢跟本殿下叫板!”十四皇子一下子蹦了起来,“滚出来让本殿下看看!”

“嗤。”与十四皇子之前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调。不远处的弯道里拐出一个少女来。

那傲慢的态度,高昂着的骄傲下巴,锐利的眼神,冷厉嘲弄的目光,嚣张的气焰,欺男霸女的纨绔模样,直让永淳有回家翻黄历的冲动。

虽然并不认识这位是谁,但是单看十四皇子忽然变的铁青的脸色,便知道这位更不好惹——其实,光看这副架势就早已明白了。

“隆、隆裕妹妹”十四皇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哥、哥哥开个玩笑,我那里刚得了一把弯刀,你要不要?”

竟然是隆裕!永淳讶异的打量着这个皇家最无法无天的孩子,可是看她那副臭屁骄傲的模样实在是漂亮的紧。

虽然平时遇到这种事情应该是高兴的,看狗咬狗,有机会的话再挑拨两句,那就更好了。可是如今自己赶时间,遇到一个霸王还不够,还来了个大昭灾难吗?

隆裕看了永淳一眼,随即目光转到了她的怀里,柔嘉的身上:“她是谁?”

永淳知道她问的是自己,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妹妹,应该对自己恭敬,不过十四皇子已经给自己做了最好的范例,所以永淳并没有多想,她只想不招惹这个皇家不良儿童:“她是柔嘉……”然后怕对方不明白,补了一句,“排行十七。”

柔嘉这个封号并不是以封地为名的,以对方的身份未必听到过,或是听过也未必记在心上,但是若是要排行十七,对方定会明白柔嘉同为大昭公主的身份。

然而隆裕依旧是那副凶狠的架势,并没有因为见到幼小的妹妹而柔软:“她怎么了?”

永淳生硬的回答:“病了。”不过碍于这个不良公主的传言不太好,于是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着了凉。”

隆裕凶狠的目光一下子放在了十四皇子身上。

经常与隆裕打交道的十四皇子自然明白这狠厉的目光代表了什么。

“嗷~~”的一嗓子凄厉的喊声,撒腿就要往别处跑。

隆裕伸手抓了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鱼竿,一个鱼竿甩过去,绊住了十四皇子撒欢儿的腿,嘭的一下摔了个狗啃屎。

永淳对这干净利落的身手叹为观止:原来这位刚才真的是在钓鱼啊。

隆裕上前连抽带打带踹,怎一个手狠手辣了得。看的永淳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也太残忍了吧。永淳公主殿下顿时笑眯了眼:我喜欢!

越狠越好,最好丢到池塘里,再泡一个晚上!

于是隆裕一转头,便看到了永淳脸上诡异的笑容。

这个也不是一个好东西。直爽率真的公主殿下意外的聪慧睿智,有一个好头脑。

不过,看看柔嘉的状态,隆裕基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肯定是没权没势被宫里的小人欺负了呗。

“生着病要去哪里?”

永淳没想到隆裕打完人转身那么快,自然知道对方看到了自己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那又怎样?又不会有交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意外的是个通透的小孩儿,可是明明都对着自己皱起了眉,露出了嫌恶的目光,为什么还要过问呢?

永淳乖乖的回答:“准备去探望林滤皇姐。”

隆裕看了对方一眼,对于对方装作乖巧的模样并不理会,转身就走:“林滤皇姐身体不适,你不要去打扰。”

永淳心里一凉,只听对方的声音远远传来:“和我去见父皇和母后吧。”

永淳怔了一怔,看着哪怕是背影都透着骄傲的隆裕,忽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唔,虽然间隔时间长,不过我努力了,今天7000+这样算是惊喜吧?

好久没给大家惊喜了,我老惦记这事儿。所以虽然其实我写了很长时间,你们就睁只眼闭只眼,开心的哄我一下好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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