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偷偷准备求婚女友差点和我分手 > 偷偷准备求婚女友差点和我分手,【金钱组】庸俗爱情-缘见-

偷偷准备求婚女友差点和我分手,【金钱组】庸俗爱情-缘见-

互联网 2021-11-28 07:35:10 Tags:偷偷准备求婚女友差点和我分手

你正在经历怎样的婚姻生活? 知乎聂远情史:黄奕互暴3年,刘芸地下恋3年,混乱5角恋男主腾讯新闻男子求婚前夕被查出白血病 女友住进医院陪护一年多中新网【平和】事不过三林和希我谈恋爱被女方父母发现了,我想保持恋爱。女方父母是封建的人。我该怎么办。我 整形科医生[都市]小说李长信叶繁枝章节阅读果迷阅读分手后淫乱【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Douban【金钱组】庸俗爱情缘见当一天写手写一天文

01

安娜总是剧团里最后一位离开的。即使她的技巧已经足够娴熟,身段已经足够轻盈,舞姿已经足够优雅,但她仍不满足。日复一日地艰难训练,在芭蕾世界里不知疲倦地探索。王耀下班后都会去剧团里等安娜,他是她最忠实的观众。

 

王耀自认为是懂安娜的,因为艺术总是相通的,更何况音乐与舞蹈向来相互依存,一个依靠抽象化的音符传递感情,一个依靠具象化的肢体语言表述情感。舞蹈要理解音乐,音乐也要理解舞蹈,当二者完美融合后,才会创造出所谓的经典。但并非所有的人都懂安娜,剧团里那些小姑娘就总是用带刺的眼神注视安娜。

 

“她们嫉妒我呢。”尽管一心专注于舞蹈,但安娜对自己的处境并非一无所知。在化妆间,她一边解开脚上缠绕的布条,一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

 

王耀看着她那双骨头严重错位变形的脚,眼神充满怜爱,但并不包括同情。想要获得在舞台上踮起脚尖旋转的美就必须舍弃藏在鞋袜里的美,但安娜仍甘之如饴地选择了芭蕾,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需要任何人施以怜悯的目光,就如同王耀认为倾洒在枯燥的钢琴练习中的时间都是值得的,因为音乐就是他的罂粟,是能让灵魂为之震颤的毒药,他必须赖之生存。

 

“嫉妒你什么?”

 

安娜轻笑,“嫉妒我对喜欢的事情能够如此执着。倘若她们能够下苦功夫,她们或许也能坐上剧团首席的宝座。”

 

王耀有些疑惑,“她们做不到吗?”

 

安娜缓缓摇头,眼神高傲如女王,对失败者表示出毫不掩饰的轻蔑态度,“她们做不到。因为她们太软弱,容易被诱惑。”

 

王耀忍不住笑道:“你总是这样自信。”

 

安娜不以为然,“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谁还愿意来相信你呢?”

 

王耀一直将安雅奉为人生导师,安雅身上又和他相似的偏执,但是现阶段,王耀正经历着对自己的‘信任危机’,因而他对安雅过度自信的言语不能再表示无异议的赞同。

 

安雅也敏锐地意识到王耀沉默式的抗拒,宽容地转了话题:“怎么样?在乐队实习的如何?”

 

王耀皱了眉头,斟酌片刻后回答:“那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实在不愿意跟安娜讨论乐队的事,在不见光的地下呆的每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难受,他再忍受乐队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的同时还必须同想要逃跑的心做斗争。就像他坚信的那样,音乐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是他生命所有的热情所在,他能够为之奉献一切,所以当他的导师告诉他,他的音乐精致但缺少灵魂并建议他尝试接触一些离经叛道的音乐时,他在男友阿尔弗雷德的建议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摇滚乐队中实习。非常巧合的是,当天他就在地下停车场的墙上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出名的摇滚乐队招键盘手的海报,他抱着忐忑但坚定的心来到海报上指明的面试地点,那是一间隐藏在小酒馆下的地下室,一室一卫,办公区和卧室并没有做室内分隔,王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堆积的外卖盒子中穿过,来到正对着被喷漆涂花花绿绿的墙壁鬼哭狼嚎的主唱面前时,对方随意地踹醒了正瘫在沙发上睡觉的贝斯手和鼓手,然后斜着眼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王耀。”

 

“你来面试键盘手?”

 

“是。”

 

“那就你了。”主唱甩开额头前散落的碎发,露出隐藏在太阳穴上方发际线处的青色刺青,是两个花体的英文字母‘A&W’。

 

王耀没想到面试会这么顺利,他从没有过玩摇滚音乐的经验,因此一开始还担心自己的经历不足以打动面试官,但主唱不仅没问他是否有玩摇滚的经历,甚至连他是否会弹键盘都没询问,这不禁让王耀对这个乐队产生了强烈的不信任感,但出于迫切地想要弥补自己的不足的心愿,王耀还是压下了一切怀疑,以摇滚就是这样任性的理由搪塞自己,把自己未来三个月的时间低价卖给了这支不靠谱的乐队。事实证明,王耀一开始的担忧并非多余,他与摇滚的格格不入,与这群摇滚疯子的格格不入,让他倍感孤独,他排斥这里的一切,因为它们与他习惯了的生活相去甚远,他也不能再借由安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古典音乐安抚躁动的灵魂,因为他必须练习主唱W新写出来的曲子,尽管在他看来那些乱七八糟根本不讲究韵律的乐谱都是SHIT,时间在煎熬中被拉长了数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陷入泥淖中随时快要窒息身亡的人,只剩下麻木的不敢半途而废的心支撑着他完成自己制定的计划。

 

安娜却似乎对王耀的新生活充满兴趣,她微微偏了脑袋,问:“怎么说?”

 

“他们总是说F*,F*这个,F*那个。你知道我也会说F*,但是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把这个词当作一种个性化的东西,过度使用,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有不适。”

 

安娜轻笑出声:“如果他们在乎,也就不会有摇滚的产生了。”

 

王耀认真地想了想,摇滚就是叛逆,就是格格不入,就是毫无节制的自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玩摇滚的人确实不太在乎别人,遂点头笑道:“你说的对。”

 

“今天是你的生日,阿尔弗雷德呢?”

 

王耀耸耸肩显出无奈的模样,“他还在国外。”

 

安娜犹豫了片刻,道:“我听说他想参加市长竞选。”

 

“是的。”

 

“那他以后会更忙了。”

 

王耀面色不悦,沉默着点头。

 

“既然是生日,那么蛋糕是不可或缺的。”安娜变戏法般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上面还用红绸子系着蝴蝶结。

 

王耀惊喜地拥抱了安娜,“谢谢!”

 

“不用客气。奶油太多,你就不用跟我分享了。”

 

王耀了然地点头,为了维持最优美的形态,安娜对饮食的控制也达到了几近变态的严格程度,她拒绝一切甜品和高热量的食物,且不会轻易为任何人破坏自己的原则,王耀也非常尊重她为舞蹈做出的牺牲。

 

 

02

“我跟A分手了。”主唱W突然放下话筒,对众人宣布。

 

王耀没理会A的宣言,仍在认真地练习下周公演时将要用到的曲子,抱着对音乐负责任的态度,即使是摇滚音乐他也力求做到完美。但是W却走过来,重新给了他一张曲谱。

 

“这是什么?”王耀暂停了练习,不解地问W。

 

“我为A写的歌。下周公演时,我们表演这首歌曲。”W摇头晃脑地回答。

 

王耀看了一眼手中的新曲谱,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在“shit”的水平,“但是之前那首歌,我们已经练习很久了,而且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粉丝们最喜欢的歌。”

 

“那又如何?”W反倒像是非常疑惑地看着王耀,“我们只做让自己高兴的事,只唱自己想唱的歌,昨天晚上我脑子里全是他。虽然他的人走了,但是他的感觉还在我身上停留。”

 

“你不能这么独断专行,你得问问乐队其他成员的意见。”

 

王耀实在不想在好不容易习惯了一盘’狗屎‘的味道后又去品尝新的‘狗屎’。但是显然对自己的音乐从来都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的W自信地对王耀说:“我的意见就是他们的意见,这首歌比之前的都要好,他们不会拒绝的。”

 

王耀忍耐了许久,才勉强说服自己挤出微笑。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更换歌曲。”

 

“如果人生都被提前设定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充满变数的人生才有乐趣啊。”W读不到王耀话中的警告意味,还在大言不惭地说着不负责任的话。比起更换曲谱时的任性,王耀对他随波逐流的人生观更加深恶痛绝,但习惯与他人保持距离、不喜欢节外生枝的性格让他沉默,并未对W提出任何尖刻的批判。

 

“晚上我们去楼上的酒吧喝几杯,我请客。”W拍拍王耀的肩膀,“你需要放松自己,不要总是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

 

灯光摇晃,人群摇晃,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王耀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在脑内形成了漩涡,刺伤神经的喧嚣使他头昏脑胀。他们到楼上酒吧喝酒,W给他点了几杯最烈的酒,用释放激情的理由迷惑了他,他受了W的蛊惑,将那些金色的、透明的、橘红色的酒都喝到了肚子里,没多久,那些魔鬼酿造的液体就开始发挥它们巨大的威力,不仅夺人心智还让人丧失对四肢的绝对控制权。

 

“这是我前男友的名字,这是我前前男友,这是前前前男友。”在混乱的舞池中,W黯抓住王耀,将手臂上的俄语、法语、英语名字指给王耀看,最后他指着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这里纹着A的名字。”

 

“我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他们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很多人都说我情深,但我其实只是在记录自己的人生。”

 

王耀一直没回答。W不得不收敛自己唠叨不尽的话,难得向眼神迷离的王耀展示出他的关心:

 

“你还好吗?”

 

王耀刚想说还好,但是胃里又涌出酸水,他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怕祸及自身,W后退了几步,嘴里跟着喊出那个让王耀深恶痛绝的词:“F*!”

 

W问王耀的家住在哪儿,他打算送王耀回家,但是王耀在意志崩塌后倔强地向他重复——他要阿尔弗雷德来接他。W利用王耀的指纹打开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排在第一个位置的'Alf',随后他给对方拨了电话。

 

接到W的电话后,阿尔弗雷德先是说他正在参加宴会没有办法抽身会安排助理过来接走王耀,但很快阿尔弗雷德就亲自赶到了酒吧。W这时才发现原来王耀的男朋友竟然是市长的热门竞选人之一,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出身于笃信天主教的家庭的年轻政客多次在公开演讲中表达了对同性恋的不支持态度,因而收获了本市大量关心政治的保守党的支持。

 

阿尔弗雷德礼貌地向W表达了谢意,但是他那种刻意的不苟言笑的态度也将他的傲慢表现得非常明显。W识趣地没有揭穿对方的身份,也没有表现出下层人显得局促的热情。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先生带着王耀离开后,W才明白王耀这样刻苦的人,为什么他的音乐却总是缺少灵魂,不是因为没有天赋,而是因为他的心被规则束缚住了。他或许出生在一个家境非常优渥的家庭,在父母的安排下从小就接受了非常全面而系统的教育,长大后,他渐渐地认识了许多朋友,但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被父母规划好人生然后按部就班地活着的人,他们或许比谁都努力,但是却缺乏想象力,过于追求技术的卓越却让音乐失去了自由的灵魂。他最大的叛逆也许就是和阿尔弗雷德相爱了,但不幸的是他的爱人也是个活在规则里的人。

 

 

03

 

王耀接到弗朗西斯的电话邀约时,大大松了一口气。W今天又想要更换公演的歌曲,因为他认为他对A的感情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了,他唱不出那样撕心裂肺的感觉了,王耀气得想要撂键盘走人,但此时弗朗西斯的电话打了进来,约他出去见一面,王耀立即同意了。他很庆幸弗朗西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有空间和时间缓冲对W的失望和愤怒之情。见到弗朗西斯后,王耀一股脑儿把近一个月来郁结的对不求上进的乐队和恣意妄为的W的不满都倾诉出来了。

 

“你很厌恶脏话?”弗朗西斯在听完王耀的抱怨后,仅仅这么问道。

 

“是的,我很厌恶脏话!”王耀没有否认,弗朗西斯是个法国人,是他曾经的同事也是他的挚友,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不能聊的事,“在我看来脏话并不能体现出酷的感觉。它只能暴露出由于教育不当而导致的语言匮乏,或者说明你正在经历一件可怕的事情。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只会让我感觉可怜,噢,可怜的斗士们。”

 

“脏话对你与来说是低俗的,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单纯地只是一种表达方式。你别忘了,他们玩的是摇滚,是跟你截然不同的音乐,摇滚需要呐喊,需要声嘶力竭,需要最不文明的方式来喊出最有力量的声音。”

 

“那是他们那些摇滚青年给自己限定的圈套,他们不是为这个世界在呐喊,他们仅仅是为了呐喊而呐喊。W——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主唱——老天爷!他居然还跟我一样的姓氏!他跟男朋友分手后的第二天就找了个新的小青年,他们在一起多快乐,但是他依然为男朋友写歌,写那种撕心裂肺的歌。”

 

“你不喜欢他的滥情?”

 

王耀想做出肯定的回答,但是他发现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模糊的表述,“我喜欢美丽的爱情。”

 

弗朗西斯笑,“像你沉迷的古典音乐一样美丽、纯洁、优雅的爱情?”

 

王耀感觉不太好,他能觉察到弗朗西斯话语气里混了点讽刺,这种不赞成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的偏执才是可笑的。

 

弗朗西斯继续道:“你太傲慢了,跟阿尔弗雷德一样,用你们的标准看衡量这世间的一切现象。合乎你们心意的,你们会认为那合情合理,值得被赞扬被同情或是被体谅。一旦事态与你们的想法违背,你们就会嫌恶,认为那不过是loser的自我放逐。但你和阿尔弗的高明之处在于你们会用文明的外衣来掩饰内心的傲慢。”

 

王耀想要否认,却发现根本否认不了,他不得不承认,面对W,面对乐队时,他的内心却是充满了优越感,他能忍耐他们也正是一次次暗示自己不要和这些没有接受过系统音乐培训的人太计较的结果。他的忍让只是一种伪善,一种来自上层的怜悯式的宽容。

 

弗朗西斯把杯子里的白兰地喝光,对王耀下了定论:

 

“你已经被规则束缚了心灵。”

 

王耀届时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艺术需要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和不受约束的心,一旦被认定是受到了束缚且没有挣脱的可能性就几乎等于给未来的艺术生涯宣判了死刑。

 

“难道你认为我应该像他们那样去当一名‘斗士’才不算是被束缚了心吗?”

 

弗朗西斯盯着他的眼睛瞧了好一阵才道:“你很鄙夷‘斗士’这个词,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就是你所鄙夷的‘斗士’们用嗓子喊出来的吗?你认为他们烂到了泥里,是的,他们有些人是很烂,但他们至少还有抗争的心,而你们呢?在既定的规则里享受着自己的生活品质,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怜悯底层人,殊不知他们最厌恶的就是你们这样爱心泛滥的人。”

 

王耀怔怔地看着弗朗西斯,他从对方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布上的麻木而空洞的表情。

 

“你知道你的音乐为什么没有灵魂吗?”

 

王耀木然地摇头。

 

“因为你还不知道怎么释放自己的感情。你的演奏技巧很完美,但从你指尖弹奏出来的音乐就像是被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工艺品,精致而冷漠,缺少灵魂。你应该向他们学习怎样释放情绪。”

 

 

04

 

因为弗朗西斯那番具有魔力的话,王耀突然感觉他对乐队对W有了新的认识,那些毫无章法可言的音乐确实似乎潜藏着他以前未曾注意到的野性的美,当他以顺畅的指法弹奏完W的新单曲后,他已经不会再从内心感觉到吃屎了一样的恶心感。

 

临下班时,W用吉他弹出了宁静而悠远的音乐,王耀从未听他演奏过如此温柔的纯粹的音乐,一时竟入了迷。等W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后,他才问:“你想起了谁?”

 

“我的前前男友。”W笑,有不可言喻的忧伤情绪沉浸在那安静的表情中。

 

“A?”

 

“不,不是A,A只是前男友,前前男友是个比A要混蛋得多的人,以至于我现在还在憎恨他。”

 

“我以为你想起了A。”王耀有点惋惜,他从W的音乐里听出来对于感情流逝的无奈和忧伤,这样具有感染力的音乐,他以为与之相称的会是一段即使在分离后也依然会为对方祝福的爱情。

 

“我爱A,但是我只会为他唱歇斯底里的歌。我恨我前前男友,但是想到他我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王耀在内心回答了是的,很不可思议。

 

“你呢?”W突然问。

 

王耀茫然,不知W的问题是什么。

 

“如果一边想着你的爱人,一边演奏,你会演奏什么样的曲子?”W把问题问得更清晰了。

 

王耀张了张口,回答不上来,W便推着他回到键盘边。

 

“去试试!”

 

王耀将手指放在最熟悉不过的黑白键盘上,但是脑子里始终一片空白。他与音乐相伴了这么多年,但他竟不知道该为他的爱人演奏怎样的音乐,似乎在他那循规蹈矩却又暗藏激流的爱情里,没有一种婉约悠扬的古典音乐能与之相配。

 

 

05

 

“不要说你有多么忙或者临时有急事这样的话,你只需要回答我,今天能来赴约吗?”王耀提高了音量,冲着电话里的人质问,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立刻掐断了通话,然后关了机。

 

他承认自己的行为确实显得有些任性,正如阿尔弗雷德批评的那样,他不喜欢正面解决问题,总是习惯将问题暂时抛到一边,最后积累成灾。

 

离开预定好位置的餐厅后,王耀漫无目的地走到街头。今天是他和阿尔弗雷德的十三周年纪念日,绝对不算短但同漫长的人生比起来却也不算长,在这个时候如果想要悬崖勒马及时抽身也还来得及,只是他习惯于专注,是即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对音乐如此,对阿尔弗雷德也如此。也正是因为专注,他的世界只能容纳很小一部分人和事,导致他只能将他的爱过多地倾注在这些为数不多的人和事上,使得他的爱总是显得偏执,对音乐如此,对阿尔弗雷德也如此。

 

他到咖啡馆里买了一杯卡布奇诺,出来的时候听见咖啡馆外有流浪艺人在用小提琴演奏小夜曲。王耀到艺人跟前,观察着他在演奏的过程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所体现出的感情,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的关注超过对音乐的关注。

 

演奏完后,流浪艺人放下小提琴,问:“你是作家吗?”

 

王耀略感惊奇,“为什么这么认为?”

 

“作家总是对这个世界怀有强烈的好奇心,恕我这么说有点无理,但作家也总是喜欢无礼的窥探别人的生活,妄自揣测别人的心理。”

 

王耀沉默片刻,反问:“你很了解作家?”

 

流浪艺人耸耸肩,“她——我前女友——她是作家。”

 

“但听你的语气,似乎对作家有偏见。”

 

“不,我不是对作家有偏见,我只是有时候不喜欢她的思考方式。例如看见一个衣着褴褛的流浪汉盯着一位打扮时髦的姑娘,她会觉得流浪汉或许在追忆一段逝去的爱情。”

 

“你不赞成她的想法。”

 

“我告诉她,也许流浪汉只是在想‘那个姑娘真性感’。”

 

王耀笑道:“她一定会发狂。”

 

流浪艺人认真地点头,“是的,她很生气。”

 

王耀叹气:“女人的脑袋里总是自以为是的装着太多浪漫想法,她们很多时候并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她们会为男人任何一个无心的举动编排很多想法,然后自己把自己给感动。她生气不是因为你说错了,而是你把这个世界不那么浪漫美好的一面戳穿了,你破坏了她们的信念,她们自然会生气,就像小时候,如果有人不识趣告诉你超人都是假的,你也许知道那是事实但你也会很生气一样。”

 

流浪艺人饶有兴味地问:“你很了解女人?”

 

“不,我不了解,我男友很了解,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男友?那真是遗憾。当然别误会,我只是为单身的女性们感到遗憾。不过听起来,你很爱你的男友。”

 

王耀欲言又止。

 

流浪艺人觉察到什么,谨慎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不,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之间的爱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确实很爱他,但有时候又觉得对他的爱已经索然无味。”

 

“那么,你到底是爱他,还是只是习惯了爱他?”

 

“有区别吗?”

 

“当然。就像你手里这杯卡布奇诺,你习惯性点它,认为它就是最适合你的,哪怕咖啡馆里又推出了许多新花样,你也不会多看它们一眼。但如果你偶尔换一下口味,你会发现也许还有更适合你口味的,比如说拿铁。”

 

王耀出神地看着手中的咖啡杯,陷入了对流浪艺人所说的可能性的思考中。

 

流浪艺人再接再厉道:“人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或许你曾经很爱他,但是他并没有给你带来长久的幸福感,也许你只需要大胆突破一下常规,就会遇到更爱的人。”

 

王耀听到流浪艺人最后的话却忽然清醒过来,他略显局促地指着地上不知是谁送给流浪艺人的花束,说:“我要去看望一位女性朋友,但是忘记买花了。我可以买下这束花吗?”

 

“当然,不能辜负这这么美的花。”流浪艺人欣然应允。

 

 

06

 

“你很久没来了。”安娜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拆着脚上的布带,一圈圈的散开像是正在揭开一个美丽的秘密。

 

“抱歉,安娜。还有,这束花送给你。”王耀把花束放到了安娜身边。

 

“为什么要道歉?你不欠我的。”安娜头也不抬地说。

 

王耀没有再说话,只耐心地等待着她忙碌着。安娜换上常鞋后,抬起头看了王耀一眼,顿时惊呼:

 

“噢,你看起来像是迷路的小羊羔。”

 

“安娜,我.....”王耀正欲说出自己内心的彷徨,但是安娜却抢先一步陈述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事实。

 

“我上周刚分了手,但昨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王耀看向安娜平坦的小腹,显然他对这一意外还没有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但我不会回去找他。我还会失去自己的工作,这是今年我最后一次跳舞了。”安娜笑着说。

 

安娜云淡风轻的语言后经历了多么苦痛的挣扎,王耀难以想象,舞蹈是安娜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牺牲一切的生命之源,要放弃舞蹈,安娜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和决心呀!

 

或许是从王耀脸上显露的神情中得知了王耀内心的猜测,安娜解释道:“我曾经以为这世间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为之放弃舞蹈,但得知我有孩子后,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照顾你。”王耀说,顿了顿,他又改变表述方式,“我会照顾你。”

 

“我知道你会的。”安娜问,“但是你知道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王耀想了想,摇头。

 

“得知怀孕了的那天,我到医院附近的餐厅大吃了一顿。以前为了保持体形不敢放开了吃,所以没发现食物是疗伤圣物。我要感谢肚子里的小家伙,他让我发现了新大陆。”安娜眨了眨眼睛,显出一贯的狡黠的色彩,“但是我真怕自己会上瘾,那样我就一辈子不能再做个舞蹈演员了。”

 

07

 

王耀被早高峰堵在半道,他冲前面的车辆按响了喇叭并急不可耐地吐出了那个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F开头的词时,他陡然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从一个深渊滑向另一个深渊的开端。他起初还有意识地抵抗这种变化,但随着他对自身音乐能力的质疑不断加深,他越来越难以说服自己保持一成不变,而安娜的自我放逐更是冲垮了他最后一道脆弱的精神防线。他笨拙地向W学习,先是尝试去挑染了夸张的红色头发,接着又打了耳洞,后来还在身上制造了洗不掉的奇怪图纹。

 

W欢迎他的堕落,并向他描述了‘地狱’生活的绝对自由,以‘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理论鼓动他一次次挑战曾经的自己。阿尔弗雷德对王耀迟来的‘叛逆’不止一次地表示担忧,他劝王耀把头发染回来,把那些奇形怪状的二手衣服都扔了。但王耀将阿尔弗雷德的劝阻看作是对自己的限制,是自己完成蜕变路上的最大阻力,从前他只是怀疑自己对阿尔弗雷德的感情是否是出于习惯,而现在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爱情的粉碎和仇恨的诞生,他屡次在争吵过后将阿尔弗雷德拖入黑名单,整夜整夜不归家,并以公演的名义尽可能的逃离阿尔弗雷德所在的地方,甚至以寻找灵感的理由带着探索未知的兴奋和恐惧感开启了去往一个又一个异乡的漂泊之路。

 

从车站出来,王耀看到了阿尔弗雷德,他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精英模样,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王耀再看看玻璃窗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松松垮垮的T恤,邋里邋遢的破洞牛仔裤,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俨然已经和过去那个穿燕尾服在豪华音乐厅里弹钢琴的音乐家分道扬镳了。

 

王耀不认为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因为他从新的音乐生活中确实领悟到了许多,但他又忍不住鼻头发酸。阿尔弗雷德向他走来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不从两人不匹配的外形差异中感觉自卑。从前他和安娜一样坚信,为了艺术梦想放弃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在看来,安娜没有办法放弃孩子,而他没有办法放弃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阵,那种精英阶层特有的俯视蝼蚁的目光就隐藏在泛着微蓝幽光的镜片后,宛若锋利的刀凌迟王耀的每一寸皮肤。

 

“什么时候纹的?”阿尔弗雷德突然伸手按住王耀左边的脖子,那里斜着纹了一串英文字符:Alfred。

 

“上周六。”

 

王耀老实回答。就在他以为他对阿尔弗雷德的爱已经烟消云散时,纹身师问他想在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他的脑海里却自动蹦出了阿尔弗雷德的名字。

 

即使王耀的叛逆还未挣脱爱情的束缚,但阿尔弗雷德仍对此持排斥态度,语气也不乏轻蔑:“你知道你现有有多么不伦不类吗?”

 

‘不伦不类’这个词深深的刺痛了王耀,他只是想努力地找到自己音乐中缺失的灵魂,在W的引导下,他以为他是因为过于拘泥于规则而被限制了想象力和创造力,所以他一次次地突破生活教给他的安全防线,一次次地克服探索未知的恐惧,却不想在阿尔弗雷德的眼中,他的努力并没有为他找到缺失的灵魂,反而是朝着不伦不类的方向发展了。他又想到阿尔弗雷德从来就不够理解他,阿尔弗雷德是政客,总是理性而从容,而他是钢琴家,需要感性化和发散性的思维。阿尔弗雷德委托软件公司为他研发了用于测试音乐节奏是否精准的软件,却从来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听他弹奏一曲。这些潜藏在生活细节里的不和谐让王耀歇斯底里起来,他又一次感觉到爱情带来的痛苦和疲惫。

 

“你建议我这么做的!你建议我接近摇滚!”

 

“我只是让你去发现不一样的自己!不是要你迷失自己!”阿尔弗雷德对王耀的指控并不认罪,他皱紧了眉头做出反驳。

 

“我已经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现在你看到的我就是另一个我!”

 

“你认为的另一个自己是什么模样?愤世嫉俗?但告诉我,你真的有那么愤世嫉俗吗?看到街边的流浪汉,你是想要破口大骂,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是去帮助他们?”

 

“这不矛盾,愤世嫉俗和帮助他人并不冲突,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抽动嘴角冷笑:“但大部分人只会利用他人的同情宣泄负面情感,甚至为自己冠上‘斗士’的光环,对现实却毫无作为。”

 

“嘿!”对于阿尔弗雷德贬低性的言论,W终于出声捍卫自己的立场,“虽然我缺乏对你们的了解!但我至少明白不应该在没经历过别人的人生的时候妄谈自己读懂了他人的人生,少给自己和别人下定论!因为时间可能会改变一切!”

 

阿尔弗雷德只看了W一眼,显然是根本不把他和他的话放在心上,又继续对王耀说:“你要认清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不要随波逐流地生活。”

 

“我受够了!”阿尔弗雷德对王耀这段时间努力成果的连续否定让他失了理智,他义愤填膺地挥开阿尔弗雷德放在他肩上的手,“我受够了你总是对我指手画脚!受够了这样见不得光的爱情!受够了总是临时取消的约会!我们分手吧!”

 

阿尔弗雷德眯了眯眼,显出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称得上惊讶的情绪变化,随后他安抚王耀道:“我会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但是你知道马上就要正式竞选了,我有很多事要做......”

 

王耀不想再听阿尔弗雷德的狡辩,他扔下阿尔弗雷德,大步往前走,但是阿尔弗雷德跟上来,继续喋喋不休的承诺着那些不可能做到的事。王耀终于忍不住斥道:“别找借口了,你只是担心自己的前途!”

 

阿尔弗雷德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这一次他打算利用王耀那稍显泛滥的同情心,“你就不能为我再等等吗?你知道我为此准备了很多年,我不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候生变。”

 

“我已经为你等了很多年了。”王耀突然地回头冲阿尔弗雷德竖起中指,“F* you!”

 

阿尔弗雷德.F.琼斯,这个总是活跃在荧屏上习惯于应付来自记者的刁钻问题的年轻政客对王耀粗俗的攻击显然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他愣愣地瞧着王耀,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阿尔弗雷德的无措让王耀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卸了所有防御性的怒火,道,“对你说不——这也是我在这段时间里学会的!”

 

 

 

08

 

王耀正在临时搭建的后台板房里做着公演的准备活动,他曾在金色的维也纳大厅和诸多演奏家同台表演,对公众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但那是在他擅长的领域里,他对自己充满自信,也无惧他人的挑剔。而现在他要用键盘演奏出狂躁的音乐,要像疯子一样去震撼舞台下的观众,他非常确信自己并不擅长这样的表演,所以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安娜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服走进来,尽管她的肚子还没与真正显山露水,但她似乎极为享受这个过程,提早就让自己过上了准妈妈的生活。她看着染了一次性的蓝头发,画着浓重的烟熏妆,穿着闪闪发亮的金色夹克和紧身牛仔裤的王耀,忍不住赞叹道:“Cool!”

 

王耀冲她笑了笑,然后拿起旁边的酒瓶喝了一口,他需要不停歇地做些什么缓解自己焦虑的神经。安娜看见他身后桌上摆放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显然那也是焦躁的产物,而在从前无论有多大的压力,无论在音乐上遇到了多大的瓶颈,王耀也绝不会用尼古丁和酒精这种东西来缓解自己的压力。安娜相信造成这放纵的罪魁祸首或许不仅仅是事业,也是源自爱情。

 

“你跟阿尔弗真的就这样断了吗?”

 

王耀放下酒瓶默不作声,安娜为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及阿尔弗雷德而道歉,但王耀其实是感激她的。自从在车站外他单方面宣布分手后,阿尔弗雷德就没再联络他,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默认还是思考。他以为舍下一段鸡肋似的爱情是一种解脱,但真正抛弃后又才开始回想起那些细水长流的日子里温柔的点滴,他一直在思考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出于爱还是习惯,却没想过爱这个东西原本就是非常抽象化的情感,从没人能用单一的具象化的言语去界定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既然连爱都不明白,又怎么能去思考他与阿尔弗雷德之间是否存在爱,这个伪命题让他陷入了对两人关系何去何从的苦恼中,他需要找一个人敞开心扉,需要别人为他解答疑惑,但他不知道能够找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谁愿意耗费宝贵的光阴去听一个失败的人的失败爱情呢?

 

“一想到他我就无心工作,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痛苦,也没有人在乎。”王耀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但看着安娜的时候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把烟又放回去了。

 

安娜如知己般露出了一惯理解的表情,“因为你的爱如同你喜欢的音乐一样晦涩难懂,所以他们看不到一场爱情正在死亡。”

 

王耀看着他现在仅剩的精神支柱,无意识地露出了柔弱的神情。

 

“过来!可怜的小羔羊。”安娜冲他招招手,像姐姐一样温柔地抱住他。

 

王耀闻到了安娜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也许是为了给宝宝创造一个良好的温床她坚持喝牛奶的结果,母性的力量强大而温柔,总能慰籍一切难以愈合的伤口,“在他们跟前,我不想提及自己的爱情,因为那与他们的爱情观格格不入,我不怕他们嘲笑我,我只是怕他们嘲笑我的爱情,嘲笑阿尔弗。而且当着他们的面就算难过到极点我也哭不出来。”

 

安娜抱住王耀的脑袋,轻声安慰:“我知道。有些人肆无忌惮,有些人含蓄内敛。肆无忌惮的人不应该为表演高贵而隐忍到肝肠寸断,含蓄内敛的人也不必要为博取他人的同情把自己弄得身心狼狈。”

 

W进来催王耀准备上台了,安娜放开这个在音乐的世界里迷茫又坚定地探索着的单纯男孩,祝福道:“你一定能完美地驾驭这个舞台。”

 

王耀跟随W他们走上舞台,来看公演的观众显然比他预想的要多很多,他们举着双手,挥舞着荧光棒,用嗓子发出了热情的欢呼声对他们的演出表示鼓励。这是与安静的音乐厅完全不一样的舞台,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昂贵的音响设备,甚至连听众的音乐素质都没有任何可比性。这里或许不需要炉火纯青的演奏技巧,不需要犹如天籁的嗓音,要想在这里成功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尽最大努力打动你的听众。嘶吼也好,呐喊也好,用能刺痛耳膜的高亢嗓音去征服他们,用密集的鼓点和狂躁的音乐去High翻他们,用层不出穷的嘲讽去激怒他们,让他们为你尖叫,为你疯狂。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让所有的理智都埋葬在这个黑色的漩涡里。

 

W对乐队成员比了个手势,示意准备开始表演,但在此时王耀已经抢先一步压下了黑白琴键。他没有理会W让他停下来的指示,继续他即兴的表演。W曾问他想着爱人时会演奏什么样的曲子,他当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答案,可是现在他找到答案了。想到他的爱人时,他不会演奏那些优美典雅的古典名曲,而是会自己创作,因为他的爱情除了他以外再没人能懂。而他也相信他不会再惧怕W的嘲笑,不会再让W对他进行思想上的重新塑造,他也不会再盲目地否定自我的音乐和自我的感情,不会再软弱地寻求他人的救赎。

 

王耀酣畅淋漓地演奏完一曲激昂的曲子后才发现底下的观众都惊讶地注视着他。他把内心的风暴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后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才在万众瞩目中,平静地说:

 

“我爱我的家人,我爱我的朋友,我爱我的恋人,我爱这个世界。”

 

“What the Fuck?!”W扔下身上挂着的电吉他,怒气冲冲向他走来。

 

找到了一切问题的答案后,王耀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挺直了腰板,用和阿尔弗雷德类似的傲慢的眼神看着W,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人生都被提前设定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充满变数的人生才有乐趣啊。”

 

09

 

“Hello?”

 

“......”

 

“耀?”

 

王耀竖着大衣的领子,缩着脖子站在路灯投下的光圈里,一边关注着来往的计程车,一边思索着该和阿尔弗雷德说些什么。阿尔弗雷德并不是个顺着他的人,就像这一次王耀提出分手后,阿尔弗雷德没有主动过来求和,也因此让王耀现在的主动联系变得有些尴尬。

 

“你现在在哪儿?”

 

“在拉斯维加斯开会。”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我们明天晚上能见到对方吗?”

 

“当然。”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一如平常,仿佛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争吵,那由王耀提出来的分手宣言也并不真实存在过。王耀却并不能为此感到轻松,他习惯逃避问题搁置争议,阿尔弗雷德却是个喜欢解决事情的人,但因为他极其厌恶阿尔弗雷德在争吵过后重提旧账的行为,甚至多次因此大发雷霆,阿尔弗雷德不得不做出妥协,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他的习惯。但是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越积越多后,迟早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譬如这一次王耀提出的‘分手’。

 

已经认识到不能再逃避问题的王耀,终于决心尝试解决问题。

 

“阿尔弗。”

 

“嗯?”

 

“我为那个F开头的词向你道歉。”

 

“如果你不只是说说,而是真这么做了,我想我会考虑原谅你。”

 

王耀忍不住笑了笑,随后他又说:“我很想你。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很想你。”

 

“我也是。”

 

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耀挣扎片刻才继续说:“我不应该拿我们的感情做测试。我的意思是我不应该用你的事业来衡量你对我的感情,这是两件没有关联的事情。”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我今晚就能回来。”

 

王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尔弗雷德的幽默让谈话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恰好有计程车经过被他拦了下来,坐上车后,他靠在玻璃窗上,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在巨大的苍穹下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匆匆而过的行人在夜色的掩护面容模糊,他回想这些天来匪夷所思的生活也像是被夜色蒙上了一层纱变得不真切了。对于有些人来说夜就是夜,该用于让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和灵魂安眠,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夜是他们的昼,他们的生活在城市的第一盏灯亮起的时候才刚刚开始。王耀正在驶离这深不见底的夜,正在回到他熟悉的生活中。空荡荡的心终于又找到了能够填充它的东西,那就是挚爱的古典音乐和挚爱的阿尔弗雷德。

 

 

10

王耀亲自去机场接阿尔弗雷德,但没想到这位思想保守的市长热门竞选人的行踪被提前曝光,活跃的LGBT群体立刻举起反对歧视的标语涌向机场。王耀在抗议人群中还看见了W的身影,他像是此次抗议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穿着喷染彩虹的T恤,带着夸张的五彩假发,用高音喇叭带领大家一起喊口号。

 

阿尔弗雷德现身后,一时间‘咔嚓’的快门声四起。不少记者伸长了握着话筒的胳膊试图向在安保人员重重保护之下的年轻政客提问。抗议人群也激动起来,试图突破警察的封锁冲到这位候选人的身边,在他耳边大声喊出反歧视的口号。

 

W抢了某位记者的话筒,质问一言不发只顾离开现场的阿尔弗雷德:“如果您不支持同性恋立法,那您和您的爱人打算去哪儿登记结婚?或者说您根本没有结婚的考虑,您只是在玩弄爱人的感情?”

 

W的话在人群中引起哗然,但阿尔弗雷德面色不改脚步不停,在媒体的追问下依然保持沉默。

 

W见状突然指向王耀,再次质问:“你的爱人就在这里!难道你不打算给他一个答复吗?”

 

阿尔弗雷德顿住脚,顺着W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抗议人群外孤零零地站着的王耀。同时,善于见风使舵的媒体也都一窝蜂涌向了王耀。近距离频频闪烁的镁光灯让王耀不得不伸手遮挡眼睛,如狼似虎的记者们不断抛出的尖利的问题也让他无所适从。他恐慌地连连摇头,躲避着记者们的追问,他实在不愿意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自己成为阿尔弗雷德事业上的绊脚石。

 

“不,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他撒谎!”W大喊。

 

阿尔弗雷德快步走向在记者的包围下显得孤立无援的爱人,从容地挡在王耀身前替他抵挡了大多数不怀好意的目光。

 

“没错,他说谎了。他是我的爱人,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三个年头——忘了说了,我们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如果不算上那些昙花一现的动心对象,我和他都是对方的初恋。我很确信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我们也还是会在一起。事实上,如果没有你们的出现,现在我已经向我的爱人求婚了,婚戒就在我的兜里。”

 

在阿尔弗雷德说完后,人群默契地安静下来。阿尔弗雷德这才转身,镜片后的蓝眼睛饱含深情地看着为他忧虑的王耀,“你不喜欢见不得光的爱情,那么就让它曝光吧。你说不该用我的事业来衡量我对你的感情,但既然你已经那么做了,我也就不介意用行动告诉你答案,你远比一切重要。”

 

 

 

 

免责声明:非注明原创的信息,皆为程序自动获取自互联网,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如此页面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给网站管理员发送电子邮件,并提供相关证明(版权证明、身份证正反面、侵权链接),网站管理员将在收到邮件24小时内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