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完结】一稻丰《人魔借犊》_多地下起冰雹在外头的车很遭殃车主

时间:2021年06月15日 20:18:48
Cosine.Φ (胡吃杠碰乱来来)楼主2014-02-11 13:46:20

☆、第二十八章魏淑子头皮阵阵发麻,脸皮也僵了,她以为她不怕虫,可是当这么一条肥硕肉厚的巨大软体虫横在面前,简直是要人老命,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严格说来这也不算是害怕,只是觉得异常恶心。谁能想到鬼子母竟是一头大母虫?张良往后退了半步,魏淑子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不好看,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于是小声问:“你也怕虫?”张良低嗤了声:“怎么可能?”又往前走了两步。魏淑子拉着张良手,握出一把手汗,是冷汗。老古说这不是鬼子母的完整形态,她精魄不全,有相当一部分精魄分给了乌岐,只有收回精魄才能恢复原形。至于鬼母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老古也说不清,没谁真正见过。鬼子母还在沉眠中,老古不敢让她在外停留太久,给张良和魏淑子见上一面后又匆匆把精魄送了回去。张良收了老古,把骨牌塞回伞筒里,盖上盖子扣紧,牵起魏淑子的手就往外走,出了龙女殿,绕过照壁,来到院墙前。“走吧,这儿没你要找的人,留着也是浪费时间。”张良抱起魏淑子往上托。魏淑子踩着张良的手心借力,一跃攀上墙头,顺手把张良也给拉了上来,两人翻墙到外面,顺着台阶下山。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走在山间,周围林木葱密,到处是黑压压的暗影,间或响起几声鸦啼,更衬得老林阴森诡异。魏淑子边走边东张西望,急得直抓后脑,姚如意究竟会去哪里,她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虽然在死者的记忆里除了竹门楼,还出现过别的地点,但那毕竟不是姚如意本人的记忆,退一万步想,就算记忆里出现的地点姚如意也都去过,全找一遍也来不及了。张良提议:“回她的住处再看看,没准已经回去了。”魏淑子只觉得头要裂开了,各种记忆画面往来反复,越是深想就越是杂乱无章,也只能照着张良说的,先回去看看。两人下山打车,回到7号老宅,李继生就住在斜对门李老太家,找了他来开锁。魏淑子怕张良的煞气冲撞生魂,为保险起见,留他在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进房察看,前前后后绕了两圈,每间房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仍然没发现姚如意的身影。魏淑子犯愁了,垂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手机震响,掏出来接听,那头传来洪莲兴奋的声音:“喂!告诉你个好消息,姚如意醒了!”魏淑子呆住了,愣半天才问:“什么时候醒的?”洪莲说:“下午三四点吧。”魏淑子火气直往头顶心飚,对着手机吼:“三四点?现在几点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洪莲那边也不甘示弱:“醒得不彻底啊,迷迷糊糊的,一会儿醒一会儿眯瞪,不清不楚地谁敢打电话打搅你,你大忙人啊!不是还要做检查吗?得人真平安了才能告诉你,省得你又挑三拣四,怪我不照着指示办事!”魏淑子一口气堵在喉咙管里,被噎得不上不下,瞪着手机发起懵来。洪莲的嗓门儿特大,连站在旁边的张良也听见了。张良立即就拉长了脸:“谁?敢对你大呼小叫!”魏淑子捂住话筒说:“洪莲,我现在和她搭档干活。”张良露出个阴狠的笑:“揍她一顿不就行了?”听筒里又传出洪莲老母鸡似的叽叽喳喳,魏淑子深吸口气,把手机又移到耳边,“人是怎么醒的?不会无缘无故就醒过来吧。”洪莲拿着不满的腔调说:“是你弄错了,说什么丢魂,明明就是惊了魂,你走以后没多久,李家老太就过来了一趟,看了姚如意的情况,说怕是惊到魂了,要收惊压惊,李老太以前是专管接生的,常碰到这种情况,在头前撑两把伞聚魂,多用凉水擦额头,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魏淑子简直不敢相信:“她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洪莲嗤了声:“好得很呢,都检查过了,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其他地方都没大问题,就你小题大做,还叫魂喊魂,还摆布我买东买西,你……啊——!”话没抱怨完就惊叫起来,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响。魏淑子变了脸色,忙问:“怎么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鼓了起来,疼!好疼啊……”洪莲痛苦的□声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没有对着听筒说话,手机应该是掉在地上了。魏淑子连唤几声,见没反应,挂掉手机就往外疾走。没走两步,看见李老太站在家门口,换了件圆领白花的睡衣,把细瘦的鹅颈子露了出来,在她的脖子上有道红痕,乍看下就像系着一圈红绳子。魏淑子扫过一眼,无暇细想,出了牌坊后拦了辆车去仁和医院。魏淑子和张良赶到病房时,洪莲已经被抬上了手术推车。魏淑子被洪莲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已经陷入浅昏迷,嘴角留着口水,躺在推车上不住□,原本细瘦苗条的身体突然间发胖,肉像泡沫般膨胀,四肢明显浮肿,肚腹处高高隆起。趁着洪莲做检查期间,魏淑子向万吉祥了解情况。万吉祥脸色苍白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陪如意去外面走路运动,回来后就瞧见小洪倒在地上,那时她还没这么胖的,从病房推到门诊,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看着看着,她人就肿了起来。”魏淑子又探问姚如意的情况,说是一切安好,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魏淑子让万吉祥回去陪老婆,该出院就出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边不需要他操心。洪莲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异常妊娠。经超声检查显示,子宫区明显增大,能感到胎动,听出胎音,经腹壁能摸到圆球状鼓起,所有症状都和孕中期现象吻合,只是看不到胎体,羊膜腔内是空的。以前从来没碰到过这种病例,只能先鉴定为异常妊娠。魏淑子立即联系技术局,白敏仲携医疗人员和法务组连夜赶到医院进行特殊诊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情况应是被胎鬼附体。胎鬼通常有两种,一种是无法升天的孤魂野鬼,这种鬼钻进孕妇肚子里不是为了投胎,而是为了找户人家积聚阴禄。另一种就是婴灵,婴灵需要经由产鬼附体才能投生到空胎中。胎鬼只能投生在胎体里,所以投生对象必须是孕妇,魏淑子和洪莲住在一起,知道洪莲的私生活非常干净,从来不和陌生男人单独在一起,绝对不可能有珠胎暗结这种事发生。所以在洪莲肚子里的不是普通胎鬼,很有可能是张良要找的那只阴司鬼差。白敏仲一行人在办公室里开会,张良百无聊赖地靠在外面沙发上小睡,整个人把三人座的沙发挤得满满的,两条长腿还伸在外面晃荡。魏淑子办完手续来到诊疗室外,见张良脱了鞋子,把一条腿挂在沙发背上,睡没睡相,就走过去挠他脚底心,提了个请求:“良哥,你不是带了老古吗?能不能让他进去确认一下?”老古是勾魂使,以前也进入魏淑子体内引导过她的灵魂。张良老大不乐意:“要我帮那女人?我巴不得她早死早超生,你要帮她?”魏淑子老实说:“这任务不结,我心里总会挂着。”白敏仲推开门,靠在门框上说:“张先生,既然我们已和解,你不如多卖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困难,我们也会酌情照顾。”魏淑子本以为张良不会鸟白敏仲,谁知他二话不说,翻身下地,拎起伞筒走进诊疗室里。洪莲躺在推床上,她整个人像泡过水的馒头一样,比之前看到时更浮肿,身上出现一道道深紫色的瓜皮纹,这是皮肤组织撕裂的痕迹。张良拿出骨牌,唤出老古,让老古潜入洪莲体内查看情况,洪莲肚子里有股强烈的阴煞气息,老古虽然看不见胎体,却能感受出那股阴煞气和鬼母铜像里的一样,而鬼子母还在沉眠,洪莲的孕期症状只可能是乌岐所引发。鬼魅擅于隐藏自己,极为少见,总出没于无形之中。在场所有人对这类妖怪的了解都很有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连同属阴差的老古也没遇到过鬼魅附胎的离奇事,给不出建议来。如果强行驱除很有可能伤害到洪莲的身体。老古尝试着和乌岐沟通,但对方显然不信任他,既不愿现形,又不肯出声,存心让人束手无策。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魏淑子突然惊觉有一条线索被忽视了,她刚刚想起李老太脖子上的红痕是什么。那道红痕在阴阳圈内有个专用术语,叫“血饵”,一般人看不到,是被产鬼附身的重要特征。这条血饵能够连接胞胎和母体,因难产而死的产鬼就是通过“血饵”把胎死腹中的婴灵投生到孕妇腹内。洪莲的身体逐渐膨胀,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最后肯定会因身体爆裂而丧命。没时间让魏淑子细细推敲,乌岐之所以能跳过姚如意,直接附身在胎体上,十有□和李老太脱不了关系。☆、第二十九章魏淑子拉着张良紧急赶回老街,李老太倒像是有先见之明似的,提前站在门口等候,半夜三更的,她脖子上那道红痕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李老太把两人带进卧房里,噗咚跪倒在地,不打自招,承认了三名孕妇和姚如意的意外是由她一手造成。“我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是那个小鬼主动缠上我,想借我的血饵替他投生。”李老太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抚摸脖子上的红痕,眼泪水哗哗流了出来,看着是痛心疾首,哭得是浑身颤抖,好似受了很大的逼迫。李老太身上的产鬼原本也是个难产死的孕妇,死后母子连体,无法解脱升天,变成了到处投生的产鬼。胎灵投生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失败率偏高,为了把腹中胎灵投出去,产鬼只好上了李老太的身,隐藏在人群中,找机会就把自家孩子往孕妇肚里塞。李老太在七年前生了场重病,导致全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被产鬼附体后反倒恢复健康,舒舒服服地活到寿终正寝。李老太升天后,产鬼仍被束缚在人间,只能用她的身体继续度日,直到把胎灵成功投生出去才能得到解脱。“我已经把我的孩子送走了,即将超脱,谁知陪大肚子去了一趟龙女庵,却被那小鬼盯上,非要我帮他投生,若我不帮忙,他就终日缠着我,让我昼夜难安,无法超脱,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害人,所以你瞧我,我发现如意的小魂儿后,立马给送了回去。”李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魏淑子没兴趣听她诉苦,疾言厉色地问:“为什么要把那小鬼投进洪莲肚子里?”李老太连连摇头:“这事儿可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晓得那小鬼怎么挑个没怀孕的女人投生。”魏淑子立即听出话里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洪莲没怀孕?”李老太张着嘴,一时哑然无言。张良见她那双倒三角眼贼溜溜直转,就知道这婆子不是老实货色,于是对魏淑子说:“你先出去,让我和她单独聊聊。”魏淑子想了想,站起来说:“那我在牌坊下等你。”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了句,“别太欺负老人家。”张良八成想动用暴力,可这产鬼披着人皮,如果动静太大,给别人看见了就是殴打老人,总归不好。而且这李老太奸猾得很,好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坏事全推给别人,把责任摘得干干净净,乍一听,好像她也是个无辜受害者,实际上又如何呢?投生失败的后果就是造成孕妇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在这七年间,死在那产鬼手里的孕妇不知道有多少个。附在李老太的身上能给她续命这种话也只够骗骗外行人,当年张良上了陈华亭的身,之所以能给他延命,是因为陈华亭本身怨气太重,死不干净,换作普通人,被鬼魂上身哪还能活得下去?那李老太哪是寿终正寝,八成阳寿没尽就给鬼魂阴气给克死了,等人死后再鸠占鹊巢,真是便宜占尽。眼下死无对证,是黑是白,还不是只凭她一张嘴搬弄?正好,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张良磨磨那老太,奸人鼠胆,通常都经不起吓唬。魏淑子本还有些问题想思考,走到牌坊下,忽然间脑内一片空白,抬头朝四下里望了一圈,把视线定在牌坊上,喃喃自问:“我刚才在想什么?怎么会跑这儿来?”就这么定定地发起了呆,直到看见张良带着李老太走过来,她才猛然回神:对了,是我自己说要在牌坊下等人的。魏淑子拍了拍发胀的后脑,只当是一时糊涂,心里却很不舒服。李老太果然不经吓。张良让老古出来恐吓威胁,扬言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腰斩刑,李老太身上那只鬼虽然没进过地府,也知道地古牛是土地庙里的勾魂使,阴差说的话谁敢不信,说要砍头就是砍头,说要腰斩就是腰斩。只吓得李老太屁滚尿流,当场就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给招了出来。原来乌岐之所以要投生是为了逃离鬼子母,鬼子母生子食子并不是有意的行为,而是一种自然现象,白天分离精魄吸收天精地气,晚上再收回精魄调理阴阳,也就相当于生物的新陈代谢。但被分离出来的精魄有了自身意识,当然不愿意再被吸收回去,可是这种回归是无法避免的,同种精魄相互吸引,哪怕有别的栖身之所,也不是长久打算,一旦栖身处受到损坏,鬼子的精魄仍会被吸引回鬼母身边,时日一长,精魄就会自行融合进鬼子母体内。乌岐想借投生的方式来获得胎身,有了血肉之躯的约束,就不用担心精魄再被吸收回去。所以乌岐缠上李老太,只有通过产鬼的血饵才能直接附在胎体上。但乌岐是鬼魅,阴煞气过重,会造成胎儿畸形,投了四次全以失败告终。李老太为了能尽快脱身,给乌岐出了个馊主意,说可以借空胎,就算生不出来,也相当于占了一副血肉身躯当暖床。乌岐挑上了洪莲,让李老太借着血饵把他送入洪莲腹中。鬼魅和胞胎连接在一起,如果强行驱除,势必会损伤人体,只有让他主动离开才能保住洪莲的命。魏淑子把李老太带到医院,让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白敏仲,乌岐目前被包裹在精气所形成的空胎里,想和他交流必须要借助李老太的“血饵”。这老太无耻至极,前面刚说投生胎鬼是为了解脱,当白敏仲请她帮忙时又换了一套说辞,说仍留恋人间生活,好不容易甩脱包袱,还想再多活几年。白敏仲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只要老太以后不再害人,哪怕她活到地老天荒也没人会管。口说无凭,还请了王同志过来当鉴证人,立下协议各自签押。李老太对阴阳圈子的规则相当了解,知道王同志是这一带的中间人,当地灵媒通常不会针对有他作保的鬼魂下手,如果跳过保人擅自处理就是犯了圈内的忌讳,对名声不好,更易遭致同行的猜忌和排拒。把事情都做妥当后,李老太觉得万无一失了,才将血饵从颈上剥下,一端垂直落进洪莲的肚脐里,接上胎胞。老古通过血饵与乌岐沟通,传达阴司的意思——托身的犊受损可以修补,再造一个也不难,只要肯乖乖回三里铺,什么事都好说。乌岐不信老古,当初被收进阴司时,那些道士和阴间代差也说得天花乱坠,只要肯卖力干活,就能保障他的安全,结果才睡个安生觉,眼一睁就发现自己回到鬼母铜像里,吃人的老母近在咫尺间,幸好鬼子母还在沉眠中,否则还有命出来吗?乌岐不愿再重蹈覆辙,想让他离开洪莲的身体也不难,只要找个人把他生下来。这听起来是轻描淡写,生个小孩嘛,有什么难?但生鬼胎有多危险,那三个死掉的孕妇就是借镜。姚如意虽然侥幸脱险,也是因为乌岐不在体内的关系,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了鬼魅的阴气。白敏仲把魏淑子叫到诊疗室单独谈话:“我已经把洪莲的情况如实上报,领导的意思很明确,需要找个合适的人选代孕,尽快让乌岐离开。”白敏仲说话时脸色为难,魏淑子猜出了七八分,瞪圆了眼睛问:“节令想让我代孕?”白敏仲马上说:“节令身体衰弱,已经被送出基地接受长期治疗,目前总部由陈副和楼相马协同管理,这主意是楼相马提出的,只有你的灵犊体质才能承受那么重的阴气。”“楼相马是谁?我好像没听说过。”陈文贞她知道,是节令的助理副手,宋时行每年要疗养两个月,总部事务就交给陈文贞处理,相马这代号听着很熟悉,有那么些印象,却想不起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敏仲回答:“相马全名叫楼天然,你不认识也正常,他常年在国外跑动,我也只见过一两次,听说技术局的实验系统就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这次节令要进行长期治疗,又处在多事之秋,怕陈副长一人忙不过来,才把他招回来。”魏淑子问:“代孕是他提议的?”白敏仲点头,把手□口袋里,走到门边:“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直接下命令,这时再去寻找其他体质合适的人选太耽误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楼相马说必须要把那只小鬼好好生下来。”魏淑子觉得这说法挺有意思:“必须好好生下来?不是应该说必须要救洪莲的命吗?他在打什么主意?”白敏仲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抓抓白发:“救人只是一方面,相马的意思是既然实验材料丢失,那就该尽快填补,他对鬼魅投生的兴趣很浓厚。”魏淑子笑了,是气笑的:“原来是想把我的肚子当成材料培养箱。”白敏仲对这道命令也不舒服,他们把实验体和工作人员分得很清楚,就算有不得不执行的任务,也会提前沟通,楼天然却跳过这一步,完全不考虑魏淑子的个人意愿,直接下了死命令。白敏仲说:“技术局即将成立法务组,我不打算用其他部门的人,所以要培养自己手下的人才,洪莲在我们这里算是灵感力较强的,这次让她跟你去特案组,本意是想提供一个磨练的机会,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是我的失算。”魏淑子觉得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就不必提了,只说:“是想做胚胎移植吧,可以,我不会违抗命令,往身体里塞几条鬼魂和往肚子里塞个小鬼没什么区别,灵犊是鬼附身的工具,把这任务指派给我很正常。”她长吸口气,慢慢吐出来,“既然是命令,我就必须服从,但我希望能向上级推荐一个人选,作为精、子的提供方。”白敏仲的眼神略显黯淡,涩涩问道:“你是说张良?这算假公济私吗?不是说没有投下那方面的感情?”☆、第三十章魏淑子耳朵里嗡嗡的,纯凭直觉做回应:“说没放下感情是应付上级领导的场面话,我是用感情要挟张良了,但我没在感情上蒙骗他。”白敏仲难得听魏淑子吐露心声,是包含了实实在在的真感情的心声,只是感情用在了别人身上。魏淑子本来是上级想撮合给白敏仲的人选,白敏仲对她的心思自然与别人不同,听到这番话挺不是滋味。“如果当初没让你接触张良,你会接受节令的安排,和我在一起吗?”“没张良?那可能会服从,但不可能对你产生感情。”魏淑子不意外白敏仲会这么问,他就是心理不平衡,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好,怎么就比不过张良这老流氓?“别说得这么绝对,既然你能对张良产生感情,为什么对我不能?只不过我迟了一步,被他捷足先登,而S你在对人对事上向来专注,只要心里认准一个人,就会一直认下去,还记得当初你刚到技术局怎么也不服我,现在也不服是吧,那当然,因为你先服了节令,所以才不想换领导,对张良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把张良换成我那也是一样,对吗?”白敏仲认为只是先后顺序的问题。魏淑子情绪低迷,只盯着玻璃茶几上的倒影,应付着说:“不对,不一样,我对张良不是服不服的问题,辟兵营和法务处又不是没男的,所以跟先后顺序没关系,是没遇对人,张良救过我的命,被我坑了也就坑了,他不在乎这个,但我知道他是个老古板,所以他在乎的,我也得在乎。”话说得这么明白了,白敏仲还能把意思听走味:“你是因为愧疚和报恩心理才想回馈他?”魏淑子直白地说:“也不是,就算是鬼胎,到底也要从我肚子里出来,基于私人感情,我当然不愿意生带别人基因的小孩,就请通融这一次,我老早就想把上次开房时没来得及做下去的事给做完。”白敏仲半天无语,没想到魏淑子能说出这种话来,就算是他,也觉得代孕生小孩这命令太不通人情,哪怕拒绝抗命也理所应当:“这种命令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你可以提出异议,甚至拒绝。”魏淑子的眼睛里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没有:“不用了,节令不在基地,大概提了也没用,这种程度的我能接受,只是想要获得一点选择权,劳烦白局长和楼相马交涉。”白敏仲知道宋时行不乐见魏淑子和张良走得太近,楼天然是宋时行的学生,思想观念应该是一脉相承。白敏仲把魏淑子的要求如实传达给楼天然,本以为他会反对,谁知没两分钟,楼天然就传来讯息,只有两字:批准。洪莲被就近转移到17号试验训练基地的附属医院,所有人员随行关照。魏淑子刚把决定告诉张良,还没来得及听他的想法,那位坐镇总部的节令代理楼相马就匆匆赶到场。楼天然和张良已在观音庙会过面,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见,连客套话也省了。楼天然亲热招呼张良坐上会议桌,从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递给白敏仲,嚷着说:“快去泡壶茶,让我和这位五号先生好好谈谈。”想了想,又觉得话说得不妥,“这位……你叫什么名?”“不用报名,你还是像上次那样,直接报号吧。”张良难得没发怒,口气是说不出的淡漠。“你们认识?”魏淑子发现张良脸色冷沉,像是在压抑怒气,他有气正常,压着气不发出来就不正常了。“是这姓楼的代表宋老头出面跟我们签了协议,据说就是他把田洋带进总部的。”张良眼球泛红,表情略显凶狠。楼天然又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魏淑子,指了指她,“你是……叫什么名的?”“S。”魏淑子对楼天然有股莫名的畏惧感,总觉得这怪老头很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S?S……新代号是灵犊对吧,来来来,过来一起坐。”楼天然热络地招手。魏淑子僵硬地走过去,坐在离楼天然最远的座位上,这小老头的笑脸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假得冒泡,像是贴了层人皮面具。不一会儿,白敏仲端上茶来,也被招呼着坐下,连同法务处的姜云河,六人一桌坐成一圈。楼天然点了个数,把各人的名字代号都记在本子上,嘬着茶杯边缘说:“关系人员都到场了啊,那就不扯题外话了,先说分工,这次资源由五号提供,我和小白进行取种及胚胎移植,小姜负责调节人体环境的阴阳平衡,保证胚胎在体内的正常孕育成长。”楼天然说话时小眼生光,显得兴致勃勃。张良在观察室里常被类似的眼神围观,肚子里烧着一团火气,把拳头死死压在腿上。魏淑子坐在张良身边,察觉到他异样的怒气,心里不免奇怪,不知楼天然和张良之间有什么过节。楼天然倒一直很和气,笑眯眯地问张良:“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如果你没有异议,随时可以操作起来。”张良愿意提供资源,他全身上下、从内到外的一切资源都可以贡献给魏淑子,但有个条件,谁家的田谁耕耘,不需要假别人的手做什么胚胎移植。张良站起身,把魏淑子也拉起来,夹在身边说:“我要带她走,去我自家地盘,我想怎么让她怀孕,管你们屁事!”除了楼天然以外,其他所有人包括魏淑子全变了脸色。白敏仲和姜云河都极力反对,张良的地盘是塔怖空间,一旦去了那地方,就相当于脱出控制,连武力施压也做不到。就连魏淑子也觉得张良太异想天开,这种要求能通过才奇怪。可楼天然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也不和陈文贞商量,直接就拍板定案,给了半年期限,将魏淑子全权交给张良负责。!!!把老街杂事处理完毕,魏淑子又来到塔怖空间,这里在不久前还是鬼头教的据点,如今却变成张良的栖身所。漂流艇被两个奇怪的小男孩拖进羊头峡。张良简单做了个介绍:“这是一条、二条,月秀在一个浅水潭附近发现的,看习性像是两栖生物,我让他们看守多纳河的水路,为防有人闯进来。”魏淑子打量一条二条,这两男孩身高不足一米,皮肤发青,脸部像蜥蜴,额角长着鳞片,手指之间连着一层肉皮,像两栖动物的蹼,和川泽水怪老古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魏淑子问了两句话,发现他们只能发出含糊的单音。张良让一条二条把漂流艇拖上岸,带着魏淑子往里走,边走边说:“一条二条以前没听过人话,月秀正在教着,他们学得挺快,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应答自如。”魏淑子打趣:“不养鬼,改养妖怪了?”张良搂着魏淑子的肩说:“一条二条和老古不一样,不是什么妖怪妖灵,他们有身体,有血有肉,有智商有学习能力,不比人差。”魏淑子早在塔怖空间见识过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虽是惊鸿一瞥,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地球上的未知领域太多,不缺这一两处,但有件事不得不提醒:“查桑贡布虽然让鳄怪披上人皮,也没把他们当人一样来教育,杀伤力强的怪物一旦有了智商是件很危险的事。”张良皱起眉头,装出凶脸:“你在说我?”魏淑子瞥他一眼:“你不危险吗?如果地下每只怪物都变得像你这么危险,人类很快就要灭亡了。”张良笑了起来:“人类灭亡?听起来不错啊,要不要试试看?”魏淑子转过身,和张良面对面,揪住他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问说:“你很想杀人吗?”张良反过来问:“你就没想过要把什么人干死?从来没想过?”魏淑子放开他,踢飞一块冰石:“好了良哥,你别在这里煽风点火,我就是没想过,从来也没。”张良微微一笑:“好孩子。”魏淑子瞅着他说:“你也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想干什么和真干了什么区别挺大的,对吧,既然签了协议,就别做让我为难的事,就算你不介意被我扎被我捅,也得多考虑考虑我给你放血时的心情,你就非要让我不舒服吗?”张良问:“你就非要扎我捅我?什么服从命令!别人把你当工具,你自己还真把自己当个螺丝钉了!你就非得分裂得那么清楚?”魏淑子没回话,往前跑出几步,从岩石上掰下一根冰锥,像投标枪一样朝远处奋力掷出,又掰下第二根,再投出去,冰锥射在岩壁上,“啪”的一声裂开,碎玉飞溅,每一片冰屑都在阳光下翻旋,闪出一点一点的晶光。张良陪着她玩了会儿投标枪,把蘑菇岩一圈的冰帘全拽了下来。魏淑子玩出满身大汗,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喘了好几口气,大声说:“爽了!”张良躺在魏淑子身边说:“爽了要说出来,不爽也别憋着。”魏淑子转头看张良,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啊,那我告诉你,我是挺讨厌那姓楼的,但他同意咱俩一起,至少在这决定上,我就没意见,我跟你讲,节令中意的人选是白局长,想把他跟我凑成堆,还特地把我调他身边呆着。”张良一巴掌把地面拍出个深印子:“妈的那死老头!还当起红娘来了!”魏淑子抹着额头说:“楼老头同意我俩一起,我还是讨厌他,知道节令有意撮合我和白局长,我却没觉得反感,只是没感觉,嚯!你说怪不怪?”张良这次倒没吃干醋:“哪里怪?一个是想撮合你和受重用的技术人才,一个是把你直接配给不当人的实验材料,这两种心态之间的差异有多大。”魏淑子没听明白:“这次是我主动提条件的。”张良不屑一笑:“在你提条件之前,那位姓楼的早就把你配给我了。”魏淑子猛然一惊,弹坐起来瞪向张良,张良也坐起来,按住魏淑子的头说:“和谈是你们宋老头先提起的,后期细节上却是楼老头在做,他直接把你当件东西塞给我了,你不知道?要看协议吗?我这里有一份。”魏淑子沉默半天才说:“那你倒稀奇,不是该帮着楼老头说话吗?他把我塞给你了。”张良的脸色冷沉下来:“他把你丢给我就像丢件物品,宋老头虽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好歹当你是个人,听说那楼老头被找回来顶宋老头的位子,你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魏淑子皱起眉头:“我的日子一直谈不上好坏,接受安排就是了。”张良说:“你想清楚,就算你的天职是服从,那也要看服从什么人,你服的是宋老头,现在不服姓楼的,对不对?”魏淑子觉得张良有点挑拨的意味,但这话说进了心里,就算被调进技术局,每隔一段时间,宋时行也会去找她谈次话,问问出行状况,不说多温情,也是上级对下属的正常态度。经由宋时行发下的任务至少会提前跟魏淑子进行沟通。楼天然的做法就不同,和谈协议上牵扯到魏淑子,她本人却毫不知情,再加上这次的代孕,事前不沟通,直接就一道命令发下来。当着白敏仲的面,魏淑子什么也不说,但心里是有想法的,这借腹生子的事,宋时行应该不知情。魏淑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冰屑子,对张良说:“那我就祈祷节令能多活几年,也别因为你们的事被撤职,我对那楼相马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给他上了位肯定没好事。”☆、第三十一章冰原天气说变就变,前面还阳光灿烂,转瞬就飘雪下来,气温骤降,魏淑子打了个哆嗦,把帽子戴上捂紧。两人从冰湖寺塔的密道斜穿天湖,直达妙光山,再从妙光山坐船登岸。划船的是个鱼脸怪人,名叫三条,据张良说,这三条是石田英司从海里带上来的。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除了修身养息,也积极巡游各地熟悉环境,地下鬼怪混杂,水气地气太重,不适合人类长久居住,为了生活方便,总需要找几个能看家顾门的打杂小弟,不能引进人力资源,也只好学查桑贡布就地取材。目前已经找到五个帮手,月秀为图省事,全用数字单位取名,从一条到五条,不仅好记,叫起来也顺口,像打麻将喊牌似的。没多久上了岸,魏淑子又一次目睹朝拜的盛景,沙滩上喇嘛僧扎堆,全都面朝海湾磕头跪拜,行等身大礼,当有人走近时,喇嘛僧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纷纷散开,他们在跑动时脚不落地,悄没声息的,像在演一出哑剧。沿海走出不远就能看到一片树林,枝梢间缠满白色蛛丝,蛛丝上挂着罗汉镖和风牌,经过时连环震荡,发出细微的鸣响声,应该是一种传递讯号的阵法。琉璃光刹周围的树被砍了不少,铺上石子路,打理得整洁干净,门前开了四畦菜地,围上一圈栅栏,菜地里散养着几只长彩色尾羽的鸡状生物。四条和五条正蹲在田垅上洒水,这两怪人的样貌和三条很像,都长着鲶鱼脸,嘴上还有两撇小胡子似的肉须。魏淑子被张良牵进庙门,发现大院里多了木桌椅、筛子、箩筐等日常用具,月秀正坐在桌前编藤萝,石田英司正在过滤饮用水,把滤出来的水全倒进大缸里,这分明是要长久过日子的光景。张良把魏淑子介绍给月秀,朝两边看了看:“田洋呢?”月秀和石田英司都沉了脸色,原本就愁云惨淡的脸上更添几分阴郁。月秀把张良两人带去田洋的房间里,魏淑子见田洋靠坐在藤床上,眼神呆滞地看向正前方,既不说话也不动,像是个木头人似的毫无反应。“洋洋的记忆力消退得很快,最近常常发呆,前天正走着路,忽然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幅痴呆的模样,怎么喊他也不理会,吃饭要人喂进喉咙口里,连大小便也不能自理。”月秀坐在床头拭泪。石田英司看了看挂在门前用来记时的滴漏壶,对月秀说:“到时间了,我带他出去方便。”转身蹲在床前。月秀把田洋扶趴在石田英司的背上,用绳子在两人腰上绑了一道,石田英司就这么背着田洋出门去了。整个过程中,田洋只瞪着无神的双眼,随人怎么摆布,他明明还有呼吸,心脏也在跳动,却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假人。魏淑子下意识地摸上耳朵,只觉得背脊森寒。这就是丢弃耳牌的代价,脑芯片失效后不仅会造成记忆衰退,还会摧毁人的正常思维。魏淑子的耳牌被楼天然扣了下来,如果到了期限不归队,她也会变得和田洋一样。魏淑子从来没质疑过佩戴耳牌的意义,如今亲眼见到田洋的惨状,心上像被扎满了刺。“既然已经和解,不如让田洋回总部接受治疗,让芯片重新运作,也许就能清醒过来。”魏淑子觉得田洋很受上级重视,就算闹出大事,也不是毫无转圜余地。月秀一口回绝:“不用,我们不会再和特刑部有任何瓜葛,我也不会让那些人抓住洋洋当把柄,被人照顾总比被人利用要强,他现在不会再难受了,无忧无虑,无牵无挂,这才是他最轻松快乐的时候。”魏淑子不知道田洋是难受还是真的轻松了,只知道月秀很难受,这位超龄胖嫂在说话时目眶含泪,声音颤抖,好不容易才和亲孙子天伦重聚,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呢?田洋如今成了个活死人,只比真死人多一口气。对月秀这种跨越了好几个时代的人而言,死亡未必比没知觉的活着更糟。之所以维持现状,恐怕是在等那一丝可能性,田洋能忽然晕倒,忽然变痴呆,也许哪天就能忽然醒过来。张良把魏淑子带到自己房间休息,这房间位于正殿后,原本是僧舍,一连三间,内部没什么摆设,杂物全堆在地上,最里间挂着一个单人吊床。张良把魏淑子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吊床上,随手捞过一条薄毛毯盖在她身上,说:“先休息,你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长途跋涉确实疲累,但魏淑子没忘记这趟来的主要目的:“良哥,你说要上床,就是上这吊床吗?你没经验,第一次就来这么高难度的,成功率肯定不高。”张良用毛毯裹住魏淑子的头,胡乱搓了一通,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满脑子都是黄毒,该怎么上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快睡吧!”等张良再揭开毛毯,魏淑子已经打起呼来,以前她总是睡得警醒,也不会这么快入睡,这会儿却睡得很沉。张良亲亲魏淑子的脸,又把她凌乱的头毛理到耳后,挎上背包,转身出门。月秀正在外面等着,两人转到设了坐化坛的小房间里,这间房是唯一上锁的隐秘场所,里面整齐地罗列着形态各异的泥塑像。张良把石碑从背包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坐化坛上:“这是从娘娘庙遗址那里找来的,是我自己刻的一块灵碑,你看看元神在不在里面。”月秀用蛛丝探索石碑内部的灵场,确实蕴藏着一股异样的魂气,之所以说异样,是因为这股气不像普通魂气一样有流动感,而是呈气团状,触上去有膨胀感,和高度凝聚的灵体极为相似。“是元神,但覆盖在表面的魂气太罡烈,煞气太重,和我的阴性体质相斥,没法再深入窥探细节。”月秀收回蛛丝,留意到碑面上的刻印,又问,“这是谁的八字?”张良坦然相告,还把他和魏淑子之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月秀便能确定张良的元神肯定是在落水时游离而出,被吸引至浸过血、烙上八字的石碑里。娘娘庙倒沉在水里,同命碑掉落的地方是个次神位,灵牌在次神位吸收庙里残余的香火气,长久受香的确能注阴寿。而魏淑子和张良的八字刻在一起,不管张良有没有变成人魔,两人之间都可以互借阴寿,并将对方阴寿转成阳寿。但这种延命法极损阴德,通常也只有祖上阴功丰厚才敢这么消耗。月秀不免好奇:“你怎么想起来要做这同命碑?这石碑借寿的法子可不常见,不仅损阴德,还会祸延子孙,稍有些见识的人都是不敢用的,你祖上难道干过什么广积阴德的差使?”张良扬手说:“哪啊,我祖上军阀土匪什么都干过,就是没干过跳神的,我算是头一个,说起这石碑,总之是我自己做的,那时要死不活,脑袋里都被掏空了,就怕死了没人知道,大概是出于那种心理,才想到要给自己立个碑,恰好那时身边有小丫头陪着,好处当然要一起享用。”月秀忍不住嗤了声:“这也算是给你撞上糊涂运了,我问你,这石碑真是你亲手做的?”张良拍胸脯担保:“这点我保证,我试着在石板上刻过字,就和碑上的笔迹一个样,绝对没差错。”月秀在张良胳膊上“啪啪”拍两下,说道:“能记得这个就成,依我看,这石碑是你自己做的,又有些年代,魂气吸附紧密,没必要再转移到其他塑像上,只要找个藏风聚气的位置供奉就行了,帝释天宫的主神位打理打理还能用,上次没便宜到那个查桑贡布,这次可算便宜你了。”“借犊的事我另有打算,暂时不急。”张良把石碑摆进墙壁上的供养坑里,双手合十,对着自己的牌位拜了一拜,又对月秀说,“来找你是有别的事,想请你给个建议。”月秀爽快地说:“有什么事尽管提。”张良走到坐化坛上坐下来,很严肃地问:“怎么才能在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让那丫头承受我体内的两种魂气。”□、交、合时涉及到魂气的相互传递,道家佛家都有采气补阴阳的修行方式,如果是人和人之间则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但张良不同,他体内的煞气是很少见的阳煞,罡气极重,普通人未必承受得住。张良觉得自己控制力有限,尤其是在面对魏淑子的时候,情绪起落特别大,如果在过程中外散魂气导致神智失常,很可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月秀想了想:“外散魂气是必然的事,这点你没法避免,从外部环境入手吧,我这边也给你把香上着,小魏既然借了你的阴寿,对你的魂气肯定也有一定的抵抗力,你不是说你以前给她喝过血?”张良点头:“那时我没多想,就觉着我的血能化蝙蝠,喂进别人身体里说不定也能,我怕小丫头出意外,就滴了两滴血在水里给她喝了。”月秀没好气地说:“你这异想天开迟早要害死人,幸好是小魏,换成普通人,那两滴血就是穿肠毒药,凡事要多考虑后果。”张良听月秀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后怕,但转念再想,如果不是魏淑子,他压根就不会有留血的冲动。☆、第三十二章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打到小松鼠松鼠有几只我们数一数数来又数去一二三四五~~~~~~~~~~~~~~~~~~~~~~~~~~那些年我们在一起~~~~~~~~~~~~~~~~~~~~~月秀说让女人主动地男人不是体贴的男人,于是张良不让魏淑子有主动的机会,快手快脚把她剥了个精光,想抓小鸡一样抓进怀里勒住。魏淑子被张良给勒疼了,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往外推:“你急什么?赶着去投胎吗?”张良放松手劲,离远了欣赏魏淑子的身体,他不知道女人的标准体型是什么样,是该像周坤那种雌雄莫辩的,还是该像苗晴那种曲线明显的?用心想了想,发现没有任何分别,人身不过就是一团血肉,只有长在魏淑子身上才成了一种魅力,长在其他人身上就只是一滩肉,和包馄饨的猪肉馅没什么两样。“你还像个小孩。”张良轻抚魏淑子的手臂,虽细瘦却不纤弱,肌肉紧缩着,就这么摸上去,每一条肌理都紧致而富有弹性。“你发育过剩。”魏淑子给张良的腹肌点了个数,掀开毯子往下看。“你挺有心得?”张良见魏淑子感兴趣,索性揭开毯子,仰躺过来任她观摩。“也不算什么心得,我去技术局主要就是为了学习生化知识,人体解剖是很重要的环节,人的身体构造,每一处,每一个部位,我都一清二楚,不会漏了哪里。”为了证明所言非虚,魏淑子伸手握住下面的海、绵、体。感觉到变化后立即放开,死人的器官没有温度,张良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伸展幅度超乎想象。 两性交配对魏淑子而言是一项学术性活动,就她所知,人类的性交是由雄性把生殖器塞进雌性体内,进行射精行为,精子通过宫颈到达输卵管峡部,卵子没有远动能力,只能靠管内纤毛的摆动朝子宫颈方向缓缓移动。在移动过程中与逆流而上的精子相遇结合而受精,形成受精卵,知道受精卵在子宫内膜着床,才算受孕成功。然而这些都是理论知识,对于交配双方的感受,魏淑子从没系统的研究过,所以这些理论知识在实践过程中,连充当参考的价值也不具备。张良把魏淑子抱了再报,换了多种姿势,怎么抱都觉得不够贴合,索性做起来,轻轻爱抚她的身体,掌下的肌肤比想象中的柔软细腻。张良凝望魏淑子,她很乖顺地平躺着,苍白的皮肤在深色垫子的衬托下显得很洁净,却不是明亮透澈的洁净,而是暗沉的,带有浓厚色感,像是冰柜中保存完好的尸体。张良以前只觉得魏淑子长相纯良可爱,脱光了看,感觉又不一样,或许说正是因为有了感情,才激发了肉体上的欲望,而肉欲一旦爆发,绝对不是理智能拉得住的。张良吞咽唾液,喉头上下滚动,他像收到牵引似的俯身轻舔魏淑子的脸,从额头舔到嘴角,像野兽对同类表现出友爱和亲密。这种浅层的亲近只是短暂的适应,很快,张良就不满足于肉贴肉的接触,舌尖沿着魏淑子的嘴角来回轻刺,剥开唇瓣,抵开齿缝,一点一点地添入口腔深处。魏淑子被这种舔舐性的深吻搅得每根毛发都倒竖了起来,张良不仅缠住她舌头吸吮,还强迫性得把舌头舔进咽喉。舌根受压迫时,魏淑子泛起一阵恶心,忙把张良的脸往外推,捂着嘴瞪向他:“你舌头伸太里了。”张良支起上半身:“不是越深越好吗?你不舒服?”魏淑子张开嘴,做了个把手指往里扣的动作:“你这不叫亲,叫催吐,你再往里面舔我真要吐了,当然不舒服,你先用手摸吧,我提前看了下教程,用手摸叫爱抚,据说是必须的过程。”张良很受教地摊开手掌,把掌心贴在魏淑子的皮肤上,从下颌处往下滑动,摸到乳房上轻揉。没人教过张良改怎么进行抚触,他是凭感觉办事,只觉得哪里可爱就往哪里摸魏淑子被张良由轻到重的爱抚摸出了感觉,不自觉地绷紧脚尖,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张良哑着嗓子低文:“这样就很舒服了?”他的掌心厚实粗糙,关节部位长有厚茧,来回摩挲时有种刺刺的毛躁感,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魏淑子回答不上来,只能勾住张良的脖颈,弓起腰,把上身贴附过去,偏头在他颈我处反复磨蹭。这小猫撒欢的动作让张良的心脏剧烈跳动,眼里泛出红光,女人的身体并没有带给他多强烈的刺激,但魏淑子的反应简直是要杀人。张良舔弄吸吮每一处敏感地带,越舔月干渴,只觉得喉头阵阵收缩,抽得紧紧的,怎么也不满足,还想得到更多慰藉。魏淑子被舔的浑身舔腻,忍不住扭动起来,惨白的皮肤泛出一层淡而均匀的血色。张良被这层血色刺激得血脉喷张,内心深处兴起一股施暴的欲望,他想把魏淑子连肉带骨地揉碎,搓成一团,密密包在手掌心里、念头只是这么一下而过,黑气就从七孔冒了出来,身体立即产生变异。月秀警告张良不要太放纵,飞毛猖是凶兽,生性嗜血,张良和飞毛猖同化,越是兴奋,就越能激发出潜藏在深层的凶性,暴力倾向也就越严重。张良当然想克制,但魏淑子一直在发抖,像只被冻坏的小白兔,这生动的模样从来没见过,可爱得让他受不了,只想一口吞下去。张良兽性发作,戾气随着高涨的性欲急速膨胀,黑毛从面部朝两条手臂迅速铺开,肌肉的蠕动声和魏淑子的低吟声交相冲击耳膜,让他觉得饥渴交迫,简直难以忍受,每根神经都被肿胀的肉欲给填满,几乎要爆裂开来。张良像品尝美食一样,把魏淑子从头到脚给舔了个遍。雌雄下体的气味对发情的雄兽来说深具吸引力。张良分开魏淑子的双腿,匍匐在垫子上,用一种几近膜拜的姿势认真舔舐那处泛着热气的私密部位,把舌尖刺进去舔弄,搅得里里外外一片濡湿。魏淑子用力夹住腿,又慢慢朝外打开,张良很投入地舔吸下面,舌头进出搅动,这种接触挺让人难堪的,但魏淑子没受过女性矜持之类的教育,这种程度的难堪很轻松就克服过去了。对于治疗性冷淡,医学专家有高招,一个字“舔”,但是计划性、学术性、经验性的治疗,不如张良这种倾注所有饥渴欲望的兽性本能的来得刺激有效。魏淑子觉得舒服了,舒服得直达天际。 张良完全是凭着本能行动,只想让魏淑子沾上他的气味,用唾液标记所有物是野兽的习性,直到唾液的气味盖过了魏淑子本身的气味,张良才挺身压上去,抬高魏淑子腿架在肩上,把膨胀到极限的性器塞进狭小的细缝里。张良觉得他快疯了,发疯似的想蹂躏魏淑子的身体,用手、用胀痛的器官、用尖牙利爪摧残、撕裂,把她狠狠吃掉,吃得不留一片指甲,让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融进骨血里,再也不分离。这种独占欲强烈到恐怖的地步,张良也意识到他的本性中存在一种扭曲而残忍的欲望,这种欲望在吸收了蝙蝠怪的魂气后变得更为突出。他能抑制施暴的冲动,却阻止不了身体上的异变。魏淑子感到下体撕裂般的疼痛,微微睁开眼,一张布满褶皱的蝙蝠脸倏然跃入视线,她的心猛然往上提,这才注意到张良已经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她前后摆动胯部,张大裂开的宽吻,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声声快慰的喘息,带着腥气的唾液从齿缝里流溢出来,滴在魏淑子光裸的身体上。异变能使体型增长皮肤硬化,魏淑子被张良的巨大强行撕开,疼得叫了起来,手撑在张良布满褶皱的脸上拼命往外推:“轻点,轻点!”张良低下头,把颈子贴在魏淑子脸侧,用一种仿佛被灼烧过嘶哑声音说:“疼吗?疼了就咬我,来!用劲咬我!”张良托住魏淑子的腰高高提起,放缓了速度,却加重力度,每一下都进到底,再慢慢抽出来。这种大幅度二缓慢的冲击让魏淑子几乎昏厥,她推打张良,撕扯他的头发,想让他停下来。“良哥,好了,良哥!”魏淑子能忍受身体外伤,但是这种从内部撕裂的感觉太猛烈,实在承受不住,但她不叫疼,叫不出口,张良在观察室做测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魏淑子怎么也忘不了。张良停了下来,把头用劲抵在垫子上,身体剧烈颤动,欲望已经膨胀到能将身体撑裂,但他得忍,得好好忍下来。“丫头,臭丫头,你是我的,从一开始你就注定是我张良的人,是我害了你,那又怎么样?老子把命又还给你了,你离不开我,我要你永远都离不开我!”张良泄欲似的怒吼咆哮,叼住魏淑子的肩头吮吸,把她的皮肤吸得淤痕累累。魏淑子听不懂张良在喊什么,肩上的刺痛带起一丝隐隐的快感。张良动时,魏淑子只觉得疼痛难忍,当他真停下来后,又想他动了。这种矛盾的感受让魏淑子无所适从,只能在他背上撕扯抓挠。张良嗅到一股鲜甜的血腥味,伸手往下一摸,沾上了鲜红的血,是魏淑子的血,正从交合的地方渗出来,是处女膜破裂时流出的血,液。张良把手上的血舔干净,从胸腔里发出像猛兽般的嘶吼声,魏淑子的血和气味让张良发狂,他托起魏淑子的臀部,不顾一切的宣泄欲望。 灼烫坚硬的性器高频率地冲刺摩擦,魏淑子被冲击得意识涣散,激烈的感官刺激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疼痛逐渐被一种难受又欢愉的饱胀感所取代。这时的张良已变成一头半人半兽的怪物,肩背上披满黑毛,面部早已不成人形,他拖出粗长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过魏淑子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魏淑子失神地对着张良凶残的红眼睛,狰狞丑恶的蝙蝠脸近在咫尺,她却没觉得害怕,虽然张良脾气暴躁,但很少失控,现在这副被色欲迷昏头的狂态意外地有吸引力。张良勇变形的嘴部包住魏淑子的嘴唇吮吸,舌头翻旋搅动,在口腔内搜刮津液,想要完全地、彻底地、不留一丝余地占有魏淑子拼命撕拉张良后脑上的头发,手在推拒,却弓腰迎合他律动的节奏,喘气时咬住拇指,从喉咙里梗出呻吟。张良被这些小动作勾得神魂颠倒,在第一次射精后,又把魏淑子反过来,舔净血迹,从后进入,像野兽交配一样反复不断地抽送,这次持续更久越进越深,直达子宫口的勃动让魏淑子产生和前次完全不同的激烈快感。深层的悸动有如浪潮翻涌。魏淑子眼睛失神,身体不收控制地痉挛起来。张良没什么技巧,纯粹是靠着雄性的本能来进行性交,异变后的身体充满野性,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一头猛兽。魏淑子觉得她不是在一个正常男人做爱,而是在和一头发情的野兽交媾。☆、第三十三章魏淑子精疲力尽,连动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趴在垫子上就睡着了。昏沉中作了个梦,梦到自己抱着一块石碑浸在水里,周围是一串串曲荡浮动的泡沫,在泡沫后隐约可见一张倒置过来的巨大脸孔。她感到很闷,无法呼吸,想伸出手划水,想浮出水面透气,可是石碑太重了,压在胸口,剧痛窒息。这时有道低沉嘶哑的声音直透进脑海里:“放手,快放手,听我的,你才能活下去。”魏淑子也想放手,可是她根本动不了,只能任沉重的石碑将她继续往下压,就在这时,一片黑影逼面而来,黑影中透出两点红光,忽闪忽灭,像一种高危的警示讯号。黑影越逼越近,就在即将看到真面目时,魏淑子猛然惊醒,眼一睁,发现自己靠坐在墙壁前,睡梦里的那块石碑就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正前方的台子上。魏淑子正感到疑惑,忽然从下颌至腹部传来一阵撕裂感,低头一看,赫然看见异变成蝙蝠怪的张良正弓着腰,把头往她胸腔里塞,不可思议的是,张良那颗毛茸茸的蝙蝠脑袋竟然和她的皮肤融为一体,庞大的四肢躯干也蜷缩成一团,直往她身体里挤。魏淑子被这幕猎奇的场景吓到了,忍不住惊叫起来,谁知张开嘴却叫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身体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良把遍体黑毛的硕大身躯一寸寸挤进体内。魏淑子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挤变了形,两眼发黑,又陷入了混乱的意识洪潮中,时而如被火烧,嘴巴和喉咙变得黏黏的,像被塞住的感觉,灼烫的气流来回冲刷,感到极度干渴。时而如遭电击,手脚阵阵痉挛,身体发颤,又好象要掉入大海灭顶或被大河冲走一般。这种冷热交替的感受有如浪潮叠起,时缓时急,一波一波推上来。在反复煎熬中,魏淑子已然分不清是虚是实,只知道张良一直陪在身边,不停地对她说话,声音直透心底,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等魏淑子彻底清醒过来时,被张良抱在怀中,两人正坐在船蓬里,小船已离开妙光山水域,正往对岸飘荡。自此,魏淑子就在琉璃光刹过起了清闲的居家日子,平常做些轻便活。每天有人喊她起床,拉她上桌吃饭,就像回到了白伏镇那时的光景,只是这次不需要借身份,不需要说谎忽悠人,一切都是坦坦荡荡,比在白伏镇上过得更舒心。月秀对魏淑子而言曾经只是被贴上“一号实验体”标签的符号,是技术局最重要的资源之一。如果没有遇上张良,没有经历白伏镇的生活,魏淑子也会像技术局那些人一样,只用看物件的冰冷眼光去看待这类有感情的异种生物。然而在地底空间,稀奇古怪的生物屡见不鲜,鬼灵妖怪只是普通居民,人类倒成了稀有怪物。月秀大方随和,在持家方面很有一套,擅长规划管理,把生活环境打理的井井有条。相对来说,张良和石田英司更习惯户外生存,张良是洞里呆惯了的,对捕猎小型野兽很拿手。石田水性极佳,号称水上漂,打渔捞虾不在话下。石田英司本身是个懒散的人,大概是活得太久,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但自从田洋痴呆了以后,他就变勤快了,每天跋山涉水,到处考察环境,找到什么好地方,就一定要把田洋背过去散心。风水宝地能滋养人体,促生阴阳,石田英司是想借好的环境来恢复田洋的身体。石田英司和月秀轮流守在床边陪田洋说话,他们还没有放弃希望,期待有一天能发生奇迹,把一个鲜活的田洋还回来,并为此锲而不舍地做各种尝试。但不管怎么努力,田洋依旧没有好转,一天天衰弱,生命力持续流逝,就算能吃进流食也吸收不了营养,眼看着就迅速消瘦下来,瘦得皮包骨头,不知还能撑多久。魏淑子不止一次建议他们向特刑部求援,也许更换芯片能重新激活脑动力。月秀态度坚决:宁做自由鬼,不当笼中人。这句话在魏淑子心底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据说被关久的鸟雀会把牢笼当成是一生的归宿,她呢?是不是也一直认为离开归宿就再也无法生存?!!!三个多月时确认怀上,是月秀用蛛丝透体查出来的,魏淑子自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格外想吃肉,附近能吃的肉,从海鲜到野味到家养的凤尾鸡都填进了她的胃袋。怀上后就该走了,胎儿在五个月之前是空的,没有孕育出灵魂,必须赶早把乌岐投进空胎里,一旦孕育出灵魂就没法再投生了。魏淑子在张良的陪同下来到被当作洞房的曼陀罗地宫,打算从井下通道离开。张良撬开盖子,翻身下井,往下爬了两层阶梯,向魏淑子伸出手:“来,我背你下去。”魏淑子迟疑不前,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张良问:“怎么了?”魏淑子说:“我以为你会叫我留下来,这不像你的作风。”张良愣了下,赶忙又爬上来,把魏淑子拉进怀里抱住:“那不走了,就留下来。”“我的耳牌在楼相马手里,离身太久,脑芯片就会失效。”魏淑子摸上额头,近来她经常发呆,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种意识衰退的迹象和田洋的症状很像。楼天然就是为防变故才没收耳牌,魏淑子不想变成第二个田洋,否则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两人从水下通道直达冰湖寺塔,张良用铜镜开启机关,整面墙翻旋倒下,张良抱着魏淑子顺墙翻进庙堂里,转身摘下铜镜,藏在的墙壁根下的一个小洞里,再用砖石堵住。庙外白茫茫一片,应该是刚下过一场大雪,远远望去,积雪堆成连绵起伏的高垅,像是一座座小型冰山。张良给魏淑子戴上暖帽,扶着她慢慢往前走,边走边提醒:“慢点,小心冰滑。”魏淑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下过大雪,为什么冰湖表面只有薄薄一层冰霜覆盖,如果没下过雪,那岸上的白色雪堆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印象中冰湖附近没有白色冰岩,难道又是她记错了?上岸走出五十米,踩得雪地咯吱咯吱作响,地面上的雪也不深,而且硬化结晶,不像是新雪。魏淑子一把拉住张良:“良哥,快回去,我觉得有点不……”话没说完,前方光亮忽闪,一根尺来长的钢钎急射过来,眨眼间就贯穿了张良的咽喉,锋利的尖端从后颈部位破肉而出,能听见骨头开裂的声响。张良垂下头,下意识地握住钢钎,想要把它□,魏淑子连忙制止他:“先别拔,让我看看。”伸手往张良颈后一摸,脊椎断了,难怪他抬不起头来。这钢钎很眼熟,是辟兵营专用的加长型火钉弹,表面刻有符文,一般是装填在特制的高压钉枪里使用。正在惊疑之际,又有风声响起,数不清的钉弹从正前方的雪堆里激射过来,张良把魏淑子推倒在地,张开手臂挡在前面,尖锥扎进肉里的声音渐次响起。等魏淑子反应过来,张良已经被钢钎扎成了刺猬。前方的雪堆被撕扯成碎片,原来那根本不是积雪,而是用来伪装的布幕,布幕的用途是为了遮蔽上百名严阵以待的辟兵,这些辟兵全都穿着雪地作战服,手里托着刷成银白色的改装枪支。魏淑子在短暂的失神后立即爬了起来,冲到前面去察看张良的情况,这一看完全呆掉了。张良被钢钎从头插到脚,额心、咽喉、心脏、腹中等要害部位遭到穿透性的致命伤害,血液顺着长钎成股流下来,在雪地上染出一大片刺目的鲜红。“良哥!良哥!”魏淑子喊了几声,见张良没反应,伸手去探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可是他没倒下,半垂着眼,维持张开手臂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鲜血从口鼻里缓慢流了出来。魏淑子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辟兵营的人会出现在这里?田洋篡改了进入羊头峡的路线,就算仁钦达扎手里有格桑画的路线图,想要整营辟兵安然无恙地通过湿地和水系网络也是难如登天,更别说多纳河还有两只水怪守着。魏淑子看向列成方阵的辟兵队伍,这里少说有一个营的兵力,他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正惊疑时,就见有两人从辟兵队伍里出列,其中一人是楼天然,另一人不认识,是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留着平头,看装扮应该是辟兵营的一个长官。在楼天然的指示下,一队辟兵提着金属网和大铁箱走上前。魏淑子对这铁箱再熟悉也不过,就是当初用来装张良的箱子,他们想抓捕张良!魏淑子拦在张良身前:“等等!已经签过协议了,这么做是违约!”楼天然用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脸说:“只要不把这件事传出去,谁也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违约,你是我们的成员,有义务为组织行动保密。”魏淑子觉得这话不对味:“是节令的意思?”和谈是宋时行发起的,她不认为宋时行会做单方面撕毁合约这种事。☆、第三十四章楼天然端着笑脸不回答。那名平头男人大声呼喝:“拉走!别让她碍事!”两名辟兵左右包抄上前,想把魏淑子从张良身边拉开。魏淑子向前进了一步,一个正面弹脚,直击其中一名辟兵的下颌,把他踢翻了过去。另一名辟兵大概是没想到魏淑子会抗命,愣了一下,摆出格斗势,滑步上前,一记直拳正冲面门。魏淑子往后撤一步,擒住送来的手腕,头一低,矮身从手臂下方钻过去,把手带到辟兵身后反锁住,同时屈膝猛顶膝弯处,把他仰面放到在地。平头男人鼓掌叫好,啧啧赞叹:“不错不错,好一招矮子牵羊,这招可算是练熟了。”魏淑子抢下辟兵手里的武器,退到张良身前,枪管来回一扫,“退开!都给我退开!”然后怒视楼天然:“是节令的主意还是你自作主张?不拿出足够的证明,谁也不能带走张良!”楼天然笑呵呵地说:“宋老师正在接受治疗,目前不在基地,决策性的事由我作主,放下枪,还是你想违抗命令?”魏淑子冷下脸,枪口对准离得最近的那名辟兵:“和谈是节令的意思,协议也是在他的授意下签订的,你趁节令不在总部私自违约,把防备力量调出基地,违抗命令的人是你!”基地内部的防备力量从来不外调,至少宋时行没打破过这个惯例。平头男人歪头问楼天然:“怎么?你没和她沟通好?”楼天然说:“只要和上级部门沟通好就行了,怎么,要现场进行沟通吗?”平头男人耸了下肩,扯着嗓子例行劝服:“辟兵营的人员调动并不受宋节令的控制,之所以不出基地,也是指挥部下的指令,但这次行动是有效的,合法的,受到上级支持的,希望你能服从命令,现在请立即放下手中的枪,否则将以抗命处理。”说着手一抬,身后辟兵齐刷刷地端起枪,枪口全对向魏淑子。魏淑子也把枪口指定那名辟兵,手指扣紧扳机。平头男人撇嘴一笑:“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枪子儿吗?”魏淑子知道这家伙没什么不敢的,之前如果不是张良以身体当盾牌,连她也会被插成刺猬球,还能平平安安站在这里吗?既然连总部成员都能放弃,牺牲一两个辟兵又算什么?魏淑子犹豫着该不该妥协,他们的目的是抓捕张良,虽然张良已经失去生命迹象,但迟早会复苏过来。如果在这里冲突,恐怕不止会加重对张良的伤害,甚至连自己的小命也要赔进去,不如先回总部再做打算。就算把张良关回观察室,好歹日后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月秀不也在观察室里好好过了这么多年吗?想到月秀,不免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宁做自由鬼,不当笼中人。田洋筹划多年、忍耐多年,拼着变痴呆的危险也要把月秀救出来,为的不就是自由两字吗?魏淑子精神一振,把枪端稳,张良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把一头野惯了的猛兽关进笼子里,比杀了他还痛苦。魏淑子不能让步,楼天然出尔反尔的做法不仅有违道义,也不合规矩,特刑部虽然是流氓作风,但从来没有单方面毁约的前例,这次抓捕行动没有得到宋时行的首肯,魏淑子不能认同,如果她今天因为怕死而让出这一步,那从此以后就再也别想再直起腰来。“有种你放枪!”手里这把枪能一连发射五枚钉弹,辟兵身穿防弹服,想造成伤害就得选对地方。魏淑子提起枪,瞄准辟兵的额心。平头男举高手,眼看着就要挥下去,楼天然及时阻止他:“慢着,我们的人还要救,她肚子里可装了个宝贵的实验材料,你要小心,千万别给破坏了。”平头男咂咂嘴,说:“你算得倒准,笃定那男人一定会替S挡子弹?万一有差池,她不早就在刚才嗝屁了,还等到你现在来顾惜。”楼天然笑得很和蔼:“有差池再说有差池的打算,五号很重视灵犊,一定会把她保护妥当,这一步走的可不是险棋,既然这棋子落定,当然不能浪费稀有资源,灵犊本身倒是无妨,她肚里那小鬼得好好保住。”平头男让辟兵收枪,大踏步朝魏淑子走去。魏淑子把枪口转对上平头男,拉下枪栓,高喝:“停下来,不许再靠近!”平头男在离魏淑子十米远的地方站定,一手叉腰,气定神闲地说:“你试试看,枪里没子弹。”魏淑子的手微微一抖,没被骗过去,但她确实有瞬间的动摇,平头男就瞅准这一晃神的空档俯身冲刺。魏淑子连忙举枪射击。平头男很狡猾,以辟兵的身体作掩护,让魏淑子找不到准头,一连五枪射出去,其中有两枪放空,三枪都喂在了辟兵身上。就在魏淑子上子弹时,平头男已经冲到她面前。距离太近,长管枪不利近战,魏淑子当即反抓枪管,把枪托当锤子使,从侧面朝平头男头部甩去。平头男一偏身,枪托没甩上头,砸在了防弹衣上。平头男使出擒拿技巧抢夺武器,魏淑子不跟他硬缠,撒开手,蹲身冲膝,攻击下盘。平头男两腿并拢,侧身一扭,别住魏淑子的左脚踝。魏淑子吃了一惊,她这一招叫冲膝顶腿,常运用在体形差较大的搏击对象上,专攻死角,能躲开已经不容易,这平头男眼不带斜,竟然能掐准时机别住她的腿。魏淑子抽不出腿,干脆不抽了,翻旋上身,面朝下,手掌撑地,腰部带动右腿朝平头男的肋下踢去。平头男高抬臂,用臂弯夹住踢来的右腿,同时两脚分立,脚尖成勾,把魏淑子的左腿带上来,一把捞住,两臂成拳兜住腿弯往上抬,看势头是要把魏淑子掀翻过去。后面楼天然扬声提醒:“留神,别伤到她啊!”平头男嘴角抽动,松开手,往后小退半步,转动肩膀,对魏淑子说:“还不听话?乖乖让路,不要自找苦头。”连着两招被拆,魏淑子的好强心被激了起来,“呸”的吐口唾沫,又攻上前,把在辟兵营里学到的擒拿格斗术全都使了出来。没想到平头男对魏淑子的攻击路数了若指掌,见招拆招,让她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平头男在魏淑子挥拳直击时缠住她的手臂,带到背后拉直,向下强压肩部,同时用膝盖撞击后腿弯。魏淑子两腿一阵酸麻,当即跪地。这一招和她最先使出的“矮子牵羊”有异曲同工之妙。平头男一手按定魏淑子,另一手提起枪管,笑着说:“看好了,枪托该这么用。”猛地往下一捣,正捣在耳后软穴上,只一下就把魏淑子给砸得眼冒金星,眼见着就要瘫倒在地。楼天然在后面叫道:“别让她受太大冲击。”平头男眼疾手快地托了魏淑子一把,避免腹部着地,把她仰面朝天放躺下来,又招了几个辟兵压住四肢和头颈,封锁她的行动力。魏淑子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辟兵营的?我没见过你!”平头男蹲在魏淑子的头前,用手背在她太阳穴上一弹,高喉咙大嗓门地说:“又忘了?那好,我再说一遍,记清楚了,我叫夏长安,你的格斗术就是我教的!”魏淑子听过夏长安的名字,是三营四营的教官,但三营四营不在日月岭基地。在魏淑子的印象中,她一直是在基地内受训,从来没见过夏长安,怎么可能跟他学习格斗术?魏淑子被那一枪托砸得头晕眼花,脑袋也不太灵光,竟然想不起培训时的细节,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楼天然一声令下,辟兵洒开金属网,把张良裹在其中,压下电极板,从防水箱里拿出供电器,接上电源通电。电击强度比当时将张良电到心脏停止的强度还大,只一下就让他浑身冒火,紧接着一盆盆冷水浇上,电流四窜,用肉眼就能看到流窜的橙色火花。魏淑子看呆了,以前在技术局时,她把高强度的测试当作合理程序,虽然怎么也看不惯,却没想过要阻止,因为张良是危险生物,提取资料预防万一是必要措施。但现在又算什么?既不是在做测试,也不是正当防卫,张良已经做出让步,签下协议并退出人类社会,这种行为不合理,是毫无缘由的残害。“够了吧!够了够了!!他已经死了!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了!”魏淑子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吼叫。夏长安皱起眉头,对楼天然说:“还不行?”楼天然神色自若:“再等等。”魏淑子甩不开钳制,阻止不了任何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良被电得皮肤焦黑,成了一块人形黑炭。魏淑子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局,楼天然先用和谈来麻痹张良的神经,趁他松懈之际来个回马枪,杀得他措手不及。以张良的爆发力,如果只有他一人,想躲开射来的钢钎并不难。但是魏淑子在身边,张良不会躲闪,只会挺身挡枪。楼天然之所以让魏淑子跟到塔怖空间,不是通情达理,也不是为了拉拢张良,只是为了揪准这一刻的空隙。这种赌博行为风险很大,跟宋时行一贯稳妥的作风不符。这次抓捕张良的行动调动了大批总部基地外围的驻扎力量,不可能是楼天然一人做下的决定,他没那么大权力。张良身上兹兹冒着黑烟,连血也变成一块块凝固的黑油,难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连夏长安也有些看不下去:“受这种超出数据的电流强击不要紧?万一醒不过来怎办?”楼天然说:“技术局还没修复完全,安保系统也没恢复,为保险起见,要让这危险材料睡久些,越久越好,醒不过来也无所谓,杜绝危险嘛,各有得失。”☆、第三十五章夏长安让手下把魏淑子捆在担架上,撤了电击板,要把张良连人带金属网一起关进大铁箱里。就在辟兵抽钢钎的时候,一头异形怪物从寺塔里冲出来,以极快速度越过冰层窜上岸。这怪物通体青绿,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手脚细长坚硬,形似昆虫胫节,行动时四肢落地,以脚尖和手指尖在地上飞速爬行,和蜘蛛的移动方式很相似。再看头部,乌黑的长发和面部五官酷似月秀,只是嘴巴变大了,露出锯齿状的獠牙。这是月秀异变而成的山蛛怪,她一上岸就用刀刃般锋利的臂部刺穿两名辟兵的身体,张大嘴,喷出墨绿色的液体。楼天然提醒:“别沾上那绿水,有毒。”夏长安急忙退到安全距离,下令所有辟兵戴上防毒面罩,进行远距离射击。月秀窜到张良身边,用带毒的□哄散辟兵,割断金属网,吐出蛛丝结成一面软盾牌挡住射过来的钢钎,借机用蛛丝裹住张良的身体,扛在肩上掉头逃窜。月秀动作飞快,所有事都做得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夏长安下令拦截时,已经被她逃回寺塔。辟兵紧追在后,进入寺塔一看,庙堂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月秀已经进入密道,机关墙早把入口处堵得严丝合缝。魏淑子躺在担架上,看那些辟兵无功而返,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月秀在逃进寺塔前狠狠瞪了她一眼,魏淑子知道,月秀把她当成了和楼天然窜谋的共犯,认为她又背叛了张良,没关系,能及时逃走就好。塔怖空间是个人类难以插足的世界,火器炮弹带不进去,内部环境未经考察,也不可能轻率地动用人海战术,只要他们能顺利回到地底就安全了。魏淑子刚想松口气,夏长安就开口下令:“三营负责冰湖寺塔,四营前往黑塔,照原定计划破坏机关墙,必要时允许摧毁整座寺塔建筑。”魏淑子听这命令,脸色立变:“密道设的是连锁机关,一旦毁坏机关墙,你们就别指望能抓到张良!”夏长安说:“我的任务是防堵危险入侵,抓捕猎物是考虑到技术部门的需要,不是主要目的。”转头问楼天然,“你没意见吧?”楼天然微感惋惜,喃喃道:“破坏机关墙就会触发连锁陷阱,除了机械暗器和毒气,还会打开密道内壁的防水孔,海水倒灌,唯一的通路就会被彻底摧毁,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把地下空间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罢了罢了,能杜绝危险比技术需要更重要,放手去干吧。”夏长安愣了下,笑着说:“你知道得还真清楚,确实,咱不一定要进去,只要他们出不来就成了。”这时,有两名穿潜水服的辟兵抬着大笼子走过来,把笼子放在夏长安脚前,其中一名辟兵说:“这两只小怪物想从水里逃窜,被我们下在峡口的大网裹住,二队的漂流艇被它们拉去激流带,折损四名队员,其他人已经回到多纳河下游营地。”魏淑子扭头一看,笼子里装得正是一条和二条,两只小怪物遍体鳞伤地蜷缩在笼子里,身上各插着三根钢钎,鲜血从笼子里渗出来,被细密的孔眼分割成丝丝拉拉的血线,他们的血液也是红色,也有温度,滴落在地,冒出嘶嘶白气,把雪地给融出一个浅坑。夏长安踢了踢笼子,一条二条颤抖着抱成一团,他问楼天然:“怎么处理?”楼天然蹲身摸了摸地上的血液,两指轻搓,眼光发亮,说道:“看来他们和那些没有身体的妖怪不同,是货真价实的生物,这是从没见过的物种,带回去分析。”夏长安做了个手势,让手下把笼子打包带走,又在魏淑子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倒竖起眉头,举枪对准她的额心:“军人的使命就是服从和忠诚,违抗命令投向敌方就该处决。”魏淑子狠狠瞪向夏长安:“我的上级不是你,不需要服从!”夏长安笑了出来,用枪管轻轻捣上她的额头,收起笑,又摆出一张凶狠的脸。楼天然拉住夏长安:“她不归辟兵营管理,我是她的监护人,交给我吧。”魏淑子听到“监护人”三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在技术局里,“监护人”具有特别的指代意义,是专门针对生物性实验体而设的监管职位,负责监督实验体日常生活并记录实验进程。月秀的监护人由田洋和观察室管理分担,张良的监护人是魏淑子,魏淑子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监护人,而且是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楼天然亲手给魏淑子注射大剂量的麻醉药,像当初对待张良一样,给她强行套上约束服,塞进了那个专门用来装实验材料的大铁箱里。!!!魏淑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手术椅上,周围堆放许多医疗器具,不远处横列一排收缩式的不锈钢立柜,柜子里插满巨大的玻璃管,管身足有五米多高,径宽两米,内部充满液体,底座上嵌有复杂的仪表盘,颜色各异的软管从天花板上拖下来,接进玻璃柱内部的气口里。一小部分管子是空的,更多试管里装着畸形生物、零散器官、躯干肢体等实验材料,其中也有张良那边的一条二条,他们被统一浸泡在贴上“N-11”标签的管子里,身体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醒了?”楼天然穿一身绿色手术服,从一堆玻璃管后走出来。“这是哪?”魏淑子觉得这地方的环境气味很熟悉,让她直犯恶心,但脑袋里没有相关记忆。“技术局的隔离饲养房,这里是根据SPF实验动物设施开发出来的养殖储存系统,专门用于培养和保存实验材料。”魏淑子怒瞪向楼天然:“放开!”她尝试着挪动身体,固定手脚的胶皮环扣坚韧牢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别急,先来看张照。”楼天然打开投影仪,降下白幕,把一张图纸放在台面上,布幕上立刻显示出相应的影像来,是一张胎儿四维彩超照。“我已经请李女士将洪莲腹中的怪胎转移到你体内,胎儿刚满十一周,小尾巴已经没有了,暂时无法分辨性别,目前一切正常,还没有产生畸变。洪莲至今没脱离危险期,正在进行抢救。”魏淑子压住恐慌,提醒他:“你无权把我当成实验材料,就算怀上鬼胎,我还是直属于节令的总部成员。”“胎儿是胎儿,你是你,说起总部成员嘛,不过是为了就近操作才给的一个方便身份,技术局实验中心是我创建的,宋老师管得太多,已经妨碍到技术工作的正常运营,这次的事故正好是个教训。”楼天然把彩超照撤下,慢条斯理地从工作台下拖出一个带锁的隔水密装箱,通过指纹鉴别后,输入密码打开箱门,里面一层层塞满了档案资料。“我这人呢,总是记不住实验材料的名字,喜欢按序号来给经手过的重要材料命名,这是一号实验体,也是贡献最大的实验体,没有她就没有技术局如今的实验体系。”楼天然把一张照片放在台板上,布幕上投射出月秀的影像。“二号和四号可以说是一号的附属衍生物,经过多番考察,我认为他们没有成为实验材料的价值。”楼天然换下月秀的照片,又放上另外两张照片,布幕上出现两名男性,一个田洋,另一个很面生,是个陌生男人,五官长相和田洋极为相似,是他亲爹田福水。楼天然敲了敲田洋的照片:“这孩子虽然体质普通,但智商很高,记忆力惊人,宋老师把他当作可造之材来培养,这点我始终不赞同,我把四号带入技术局的主要是为了利用他来牵制月秀,可惜,在我出国后,宋老师擅自干涉分部门的人员调配,让实验材料参与核心工作,给了过多信任,以致于酿成大祸,如果有我在,事情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魏淑子听楼天然一再强调这次日月岭基地遭受重大损失,和宋时行当初坚持任用田洋这个四号实验体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就知道他和宋时行面和心不合,恐怕当初被调往国外也有这部分因素。捅出这么大纰漏,当初做下决策的宋时行不可能撇的干净,外出做长期治疗恐怕只是对外的说辞,实际上是种权力移交。楼天然目前是打着“相马”的名号干着“节令”的工作,可说实权在握。魏淑子到现在也没见陈文贞露面,可见是被彻底架空了。楼天然放上张良的照片,手指轻点:“这是最新的五号,可惜了,没能亲自给他做测试。”接着又放上另一张照片,“看,这就是由我监护的三号实验体。”布幕上出现一个穿黄棉袄的小女孩,女孩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惨白的脸蛋上沾满泥污。魏淑子在观音庙的地井里见过这女孩的幻象,没想到还能以这种形式再见。楼天然说:“当时我还没成为相马,是技术局生物实验中心的负责人,宋老师在竹山棕砂山下发现了三号实验体,急匆匆带回来,转送到我手上,按照发育程度来看,这三号的年龄大概在七八岁之间。”楼天然另换了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躺在手术台上,已被洗剥干净,剃成光头,身上盖着洞巾,手术剪和手术钳斜插在孔洞里,洞口开在腹部,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血肉。“三号送到我手上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看起来就像具尸体,令人震惊的是,她的皮肤上没有一道疤痕,我试着制造伤口,发现她仍有愈合能力,怀疑这是一种假死状态。”楼天然放上第三张照片,这是张头部特写,女孩的头盖骨被打开,看起来正在做脑部手术。“三号脑组织有缺损,可能是导致休眠的重要因素,三号实验体虽没有生命指征,发育停止,却不会像尸体一样腐烂,更为稀奇的是,她的自我修复力很强,伤口愈合速度较快,除了深度创伤,一般愈后不会留下疤痕,当时我认为这是一种再生能力,和一号实验体有一定的共通性。”☆、第三十六章“起先我判定三号和一号都是异种人魔,是人类和魔怪的接合体,但三号的身体构造、器官等各方面都与普通人无异,在做细胞分析时发现她细胞活性相当大,所谓的再生能力原来只是细胞运动呈现在皮表上的反应。”说完后,楼天然长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摇摇头。魏淑子身上基本没有伤疤,白敏仲总是吹嘘总部医疗技术多高,所以她并没有特别注意,被楼天然这么一提出来,再看照片上的女孩,竟觉得那五官长相熟悉得可怕。楼天然带着遗憾说:“由于细胞分裂快而产生自发性复原更新的情况并不少见,在全世界都有相关案例,这发现着实令我失望了一阵,但细胞活性大而身体发育停滞的现象仍属特例,我开始尝试激活三号的生命反应。”在第四张照片上,女孩被装进管状容器中,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也就是这培养房里的玻璃管。“在我研究分析期间,三号被妥善地保存在培养液中,试管里有细如毛发的感应导丝,连接在实验体身上,只要出现一丝生命反应,就能及时放大传感,通过声音和画面显示在仪器上。”“通过技术组的不懈努力,我们研制出一种微型高敏度的生物芯片,不仅能填补脑缺损,激活脑动力,更能涉入部分记忆区域,达到功能替代的作用。植入芯片后,三号终于苏醒过来,她就像只纯白的、刚出壳的雏鸟,把以前的事全都忘了个精光,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甚至失去语言能力,需要重头教导,有意思的是,她的身体又开始发育起来。”楼天然放上第五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辟兵训练服的三号女孩,她已经醒了,看起来长大了些,留着栗子般的短头发,正在做侧踢训练,有个高壮的辟兵拿着木板蹲在对面,这名辟兵很眼熟,正是三营四营的教官夏长安。楼天然直起身,捶捶后腰,对魏淑子说:“看到这里,我想你应该明白了。”魏淑子面无表情地说:“不明白,我不知道你在鬼扯什么。”“那我再说清楚一点。”楼天然把另一张照片“啪”地甩在台板上,是魏淑子的照片,“三号实验体就是你。”!!!楼天然把魏淑子关进独立式饲养箱里,饲养箱上层配有操作安全柜,内有机械探头和监护仪,可在不接触实验体的前提下进行体检、采样、注射、喂食等常规操作。魏淑子在饲养箱里艰难地熬日子,如果说观察室是间牢房,那饲养箱就是装标本的展示盒,在里面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空间,人身自由被完全剥夺,任何事情都是被动完成。孕五个月时,一股冷气从腹中发起,越涌越多,在身体里流窜,魏淑子觉得四肢末端被冰封,体腔里像是被寒气充满,哪怕开了暖气也热不起来。经检查发现,胎儿开始产生畸变,额头部位和腰侧都有肉瘤鼓起,但这畸变现象很快就停止了,畸变部位长出指节大小的疙瘩后就没有再继续变化。七个月后,体内那股冷气消失了,魏淑子开始感到全身乏力、头晕眼花。原本还会通过捶打饲养箱内壁来做抗争,可是楼天然一直没把耳牌还回来,和田洋相似的症状开始在她身上出现,反应迟钝、感情缺失、记忆消褪,到了这地步,魏淑子已经彻底没有精力自救,甚至丧失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只是在有人进出培养房时,还会本能地探头张望,望望来的人是谁,是不是张良。可直到最后救星也没出现。机关墙被破坏,通往塔怖空间的密道被海水吞没,张良被隔离在地底,再也出不来了,他大概也不会再想出来。魏淑子只觉得心里有口吐不出的怨气,她唯一一次抗命,用不顾一切、只希望张良不要再受伤害的私心去违抗上级命令,那种毫无杂质的心情,恐怕是再也无法传达了,因为她很快连这种心情也要忘得一干二净。月秀误会了她,张良会不会也认为这是她和楼天然事先窜通好的?再深的感情能经得起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吗?这一定是报应,魏淑子已经连“后不后悔”这个问题也思考不起来,神智如散沙般凝聚不能,这就是报应。就这么浑浑噩噩不知度过多久,魏淑子被移出饲养箱,抬上手术车推出培养房。途中经过一个长廊,长廊是封闭式结构,上方罩着透明的棚顶,天光透过棚顶透射进来,和室内明亮的灯光不同,是很柔和的自然光线。魏淑子突然暴睁双眼,激动地叫了起来:“停!停下来!停下来!”楼天然打了个手势,让医护人员停住推车。魏淑子仰面躺在冰冷的推车上,呆呆望着外面泛青的天空,望了很久。楼天然站在魏淑子头前问:“看够了吗?”魏淑子喃喃说:“看不够,看再多也看不够。”楼天然说:“放心,以后还能看得到。”魏淑子木愣愣地问:“手术完成后我会去哪里?”楼天然说:“就算告诉你,等会儿你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知不知道没什么分别。”魏淑子发了会儿呆才接话:“什么意思?”楼天然问:“你知道我们马上要去做什么?”魏淑子看着天空说话:“不是要去把鬼胎取出来吗?”楼天然说:“还没到时候,我决定先替你更换芯片。”他指了指脑袋。魏淑子的思维能力衰退得很厉害,不能对楼天然的话及时做出反应,出神半天才问:“为什么要换?”楼天然露出那种弥勒佛似的慈祥笑脸:“每一次的阶段性测试结束后都是要换的,一块芯片至多撑五年,而每一次更换芯片,有效期都会缩短,如今你的第三阶段测试还没完成,但芯片已经快失效了,如果等你彻底失去意识再更换,激活脑反应就会花更长时间,你知道吗?在这次手术之前,你已经动过三次植入手术。”从苏醒那年至今,魏淑子历经三个阶段的测试,每一阶段测试结束就要替换一次芯片,每更换一块芯片就相当于一次对记忆的清洗,每一个阶段的测试都相当于一次人生重组。在第三阶段测试期间,楼天然被调往国外驻留,只能通过远程遥控来传达指示,一切实际操作由法务处配合技术局实现。魏淑子所执行的任务有一部分是经过筛选的真实案件,还有一部分完全是为了测试项目而伪造出来的假案子,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情,就连每次协助魏淑子执行任务的同事也被蒙在鼓里。魏淑子的项目测试得到了上级部门的支持,宋时行也是在后期才争取到干涉权。每次植入芯片后都有一段意识混沌的复苏期,楼天然会在这段时期给魏淑子戴上四维立体显像头盔,依照时间顺序,重复不断地播放影片给她看。影片内容大多是魏淑子在前次测试中的真实经历,少数是完全虚构的场景。这些短片经过细心筛选和排列组合,形成了填补记忆空白的印象积累。也就是说,魏淑子的人生观、价值观乃至每一段人生经历,都是被植入的数据,是真实经历还是虚假构造全都由楼天然来决定。之所以会产生混乱并不全是受死者记忆的影响,而是因为她的记忆是通过四维显像来强行传输的一种影音空间讯息。“你胡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个骗子!你说的话没有一句能听!我要见节令!我只认他的命令!”魏淑子的脑中像有电流通过,情绪忽然高涨,在手术车上拼命挣扎,她穿着约束服,左手臂被固定在右肩上,而右手臂从胸部环绕到腰侧,根本使不上劲来,“你说我的人生经历都是被植入数据?放屁!白伏镇的生活也是数据?和张良接触也是你的计划吗?放屁!你他妈统统都在放屁!”楼天然用嘴塞堵住魏淑子的口,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的确,让你脱离监控,参与鬼头教相关案件并不在测试项目中,是宋老师临时中止测试工作,我并不知情,如果我提前知道,一定会尽力阻止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实验材料和人力资源该严格区分开来,这是我的原则,很快就会成为特刑部所有部门必须遵守的标准。”组织里的技术人员已经趋近饱和,缺乏四肢力量,宋时行主张物尽其用,有意让魏淑子参与总部工作。魏淑子和张良、月秀等人魔不同,身体发育和各项指标都和普通人没两样,也不需要从她身上提取生物资源,既然是人,就可以当作特殊人才来培养。而楼天然提交的测试项目,在宋时行看来也并不是每条都有意义。但就算是节令,也不能随意插手技术局内部事务,直到最近几年,宋时行才借由一个契机,通过上级部门批准,介入测试项目,魏淑子在第三阶段执行的任务大多是跳过了楼天然的监控,由宋时行亲自指挥。如果没出田洋那事,宋时行还能撑上好一段日子,和平协议也会生效,只要楼天然不回来,一切都有转机,魏淑子也能多当几天“人”。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魏淑子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她不想忘记张良,更不想忘记这段真实的感情经历,但是她动不了,完全无法反抗,什么也改变不了。!!!手术车推出长廊,来到手术室入口,二十来名全副武装的辟兵排在门前,把通道口堵得严严实实。楼天然震惊了:“这是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陈文贞推着宋时行从科室里走出来。楼天然见到宋时行脸色大变,脱口就问:“宋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被撤职了吗?”宋时行轻咳两声,用手帕捂住嘴说:“是啊,我老了,也该让贤了,可我退得不安呀,你看看你,单方面撕毁协议,与辟兵营高层勾连,私自调动预备役驻防营队,打破特刑部成立以来的一贯主张。”楼天然的失态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弥勒脸:“宋老师,您是我的恩师,我一直很尊敬您,但请恕我直言,你在对总部的管理方针上出现重大偏差,日月岭基地遭袭就是最好的证明,既然上层机关任命我接任节令一职,那么接下来我会将各项制度改革完善,不需要宋老师操心。”宋时行说:“你只是通过组织部的考核,不过是个代理人,什么时候成了节令了?小陈,东西拿给他看。”陈文贞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本红皮小册,这是楼天然梦寐以求的正式任命书,但内页上的名字却不是他,而是陈文贞,另有一份任职命令,命令书上提到宋时行虽卸任节令一职,却被破例聘请为教导员,继续留在总部指导工作。☆、第三十七章这对楼天然来说无疑是个难以承受的打击,也亏得他心理素质过硬,还能把笑脸端稳:“小陈为人稳重低调,继任节令实至名归,宋老师能留下来自然是喜上加喜,只是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不便和二位久叙。”陈文贞瞟了魏淑子一眼,冷着脸对楼天然说:“你已经做得足够了,S的手术和一切测试项目将由我亲自接管,不劳费心。”陈文贞使了个眼色,两名辟兵出列,把楼天然一左一右架住,两条手臂反扳在身后,拷上手铐。楼天然的笑脸再也端不住了,抽动着嘴角问:“这是什么意思?”陈文贞说:“田洋虽然捅了大纰漏,但对总部的贡献绝非硬件损失能计量,尤其是在鬼头教相关案件的调查方面。”楼天然脸皮一抖,表情阴沉下来。陈文贞接着说:“鬼头教占据羊头峡谷多年,近距离威胁米冈山基地,总部协同特案组和灵破支队在沼地外围布防,为什么总是一无所获?因为在我们的人当中有一个隐藏的保护伞,楼教授,那个隐藏的保护伞就是你。”宋时行捂着嘴,闷声说:“小楼,你在国外的动向我们无法掌握,我们的动向你却是再清楚不过,田洋为什么会知道月秀是她的亲奶奶?是谁透露给他的?查桑贡布只是个大学教授,又是谁提供给他们技术支援,让他们能肆无忌惮地进行违背伦理道德的人体实验?”楼天然激烈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老师,你这是含血喷人,是极大的诬陷!”陈文贞说:“你为什么急着毁坏机关墙,将张良、月秀等人彻底隔绝开来?难道只因为他们是危险生物?”她摇了摇头,“错了,你是害怕查桑贡布在塔怖空间的基地留下你出卖组织、窃取机密的证据。”宋时行接着说:“你可犯了个大错,田洋篡改了进入羊头峡谷的路线,凭我们目前所能掌握到的线索,想要带大部队安全通过沼泽区和水系网络是绝无可能的事,而你所带领的两营辟兵轻易通过险关,几乎不损一兵一卒,你是从哪里得到详实的路线资料?”陈文贞说:“田洋的报告书上并没有提及毁坏机关墙的能阻绝通道,甚至没有提及铜镜上有梵文记载,你又是从何得知毁坏机关墙的后果?”楼天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咬着牙说:“是夏长安告诉你们的?他出卖我!”陈文贞冷冷地说:“谁也没出卖你,是你自己出卖了自己,对夏长安只是例行问询,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上级部门会批准节令介入S的测试项目,撤职只是一个让你露出马脚的圈套,田洋的行为虽然给我们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损失,却带来了一次机会,是个引你回国的好机会。”“在查桑贡布伏法的敏感时期招你回国,那只会引你起疑,如果不是发生重大事故,借由组织部发通告,向你透露节令已被免职,你又怎敢毫无疑虑地赶回来?”楼天然沉默片刻,沉着脸问:“你们早就怀疑我了?”宋时行说:“不算早,也不算太迟,只是没来得及阻止夏长安的行动。”楼天然一听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宋老师,什么事都要凭证据,你有证据证明我和鬼头教勾结吗?不,你不可能有,因为一切都是你们对我的污蔑!”宋时行说:“你很聪明,查桑贡布已死,其他教员想必都没和你正面接触过,魔鬼眼已沉落江底,唯一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只有塔怖空间,也被你抢先一步,要说到勾结鬼头教的证据,我们的确没有。”楼天然刚想松口气,陈文贞却说:“我们也没打算以勾结鬼头教的罪名将你正法,你的罪名是:窃取科技机密。”陈文贞提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小元件,也就是顾易贞装在周坤身上的电子能长效□的内置元件:“这种窃听器虽然外表上和德产鼹鼠一模一样,所用到的技术却完全不同,这种微流磁场芯片技术是由总部技术局首创,属于科技机密,为什么会在鬼头教干部山本铃的手上?”到了这步,楼天然自然是死咬着不肯承认:“我不知道,参与芯片开发的技术人员不止我一个,在国外的也不止我一个,你们有证据吗?”陈文贞说:“人证物证俱全,有疑问在审判时说吧,会给你申诉的机会。”楼天然冷静祥和的面具终于被撕破了,他拼命挣扎,不肯束手就擒,朝宋时行怒吼:“人证是谁?谁能指证我!宋时行,我要你现在告诉我!否则我不服,我不服你!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服你!”陈文贞朝辟兵催促:“快带走。”宋时行抬起手:“等等,小陈,告诉他吧,没关系,让他好好认清现实。”陈文贞拿出一张照片亮在楼天然眼前:“指证你的人名叫顾易贞,曾是桥本社成员,她把鼹鼠窃听器装在刑警大队模拟画像专家周坤身上,意图破坏总部行动,鼹鼠窃听器正是由山本铃提供给她。”楼天然不可置信地瞪着照片上穿囚服的陌生女人:“顾易贞?她是谁?凭什么指证我!我根本不认识她!”陈文贞收起照片:“你认不认识她并不重要,只要她认识你就足够了。”楼天然止住笑,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你们……你们想让她作伪证?我不认识她,我从来没见过那个叫顾易贞的女人!听到没?听到没?”突然他又冷笑起来,狠狠地说,“宋老师,你一定会后悔,你以为你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吗?错了,我手里握有你不知道的秘密,这其中牵连到你的心头大患,以你这把该死不死的年纪,是什么支撑你还拖着命留下来?我就是算到会有这一天,你动不了我!你一定还会再来求我!”陈文贞面露为难,看向宋时行。宋时行挥手让人把楼天然带出去,楼天然放声大笑,狂笑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魏淑子躺在推车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宋时行以七十高龄坚守节令之位,资历年龄和在国内的人脉又岂是楼天然能比?陈文贞平常少言寡语,似乎没什么存在感,但能常年陪在节令左右的人又岂能没有两把刷子?只是魏淑子已经没办法仔细思考,她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宋时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宋时行对陈文贞点了点头,陈文贞立即替魏淑子下掉嘴塞。魏淑子流着口水向宋时行请求:“节令,请不要更换我的脑芯片,我不会背叛,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田洋。”宋时行咳了两声,对陈文贞说:“把她的脸擦干净。”陈文贞照指示把魏淑子的口水擦掉,铺开纱布垫在她颏下。宋时行把轮椅挪近推车,对魏淑子说:“你的芯片没有装配磁场激活系统,之所以会思维退化,并不是因为失去耳牌的原因,而是到了时限,不换就无法维持正常思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再受到这种非人的待遇。”宋时行的声音很温和,表情也非常自然,不像楼天然那样,时时都戴着张假笑的面具。但宋时行的眼睛毫无生气,盯着这双眼睛,魏淑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她能毫无顾忌地质问楼天然,能在楼天然面前发泄怒气,但一见到宋时行,任何情绪都自发自动地收敛住了,喉咙里像卡了一把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宋时行像长辈对待晚辈一样安慰魏淑子:“放心,记忆不仅仅只储存于芯片中,所有亲身经历都会烙印在灵魂深处,不会因为更换芯片而丢失,和平协议也不会因为楼天然的个人行为而失效,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宋时行的话有种能令人信服的魔力,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气质,仿佛他自身的存在就是原则,就是公信力的展示。魏淑子的情绪逐渐安定下来,她没办法思考更多事情,只想再见张良一面,就算无法改变被挖去记忆的结局,还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可张良终究是没有出现。陈文贞替魏淑子除去约束服,推进手术室。里面法务组已经把法阵和医疗设备全部准备妥当,医护人员也各就各位,这些人都是陈文贞的得力助手。陈文贞给魏淑子服下抗酸药,铺好消毒巾,开始进行麻醉诱导。在昏昏沉沉中,魏淑子依稀听到陈文贞在对她说话:“你有什么疑问,趁现在尽管问,我会据实以告。”魏淑子思绪纷乱,脑袋里像被填满了砖块,沉甸甸的,挤得不透一丝空隙,哪还能想出什么问题?只是凭着惯性问:“肚里的小鬼会怎样?”陈文贞的声音像隔着大气层,幽幽飘来:“乌岐是阴司鬼差,我们会按照阴阳圈的老规矩,把他交还给负责管理的走无常。”魏淑子鼻子发酸,却再也没有精力去分辨这是种什么感情,她被套上吸氧面具,没多久就彻底昏睡过去。魏淑子作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仍是那片黄橙橙的油菜花地。火烧云从西头一直蔓延到东头,染得天空好似着了火。夕阳映照下的油菜花田绚烂逼人,黄色小花绵延不绝,风吹过时,叶杆摆荡,一浪推着一浪,犹如金灿灿的海洋波纹,与燃烧的天空交相辉映。一群小孩前后追逐着在花海中穿行,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小姑娘,这小姑娘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黄棉袄,正把两个包子往嘴里塞,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步朝前跑。后面的小男孩拿着木棍挥来舞去,嘴巴一张一合,似在大声叫骂什么。小姑娘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穿过油菜花田,往后山跑过去,途中路过一间破庙,她见后面追得紧,匆忙躲进庙堂里。庙里有尊泥胎塑像,小姑娘本想躲在塑像后面,却看见后院里有黑影晃动,她踮着脚走过去看,那道黑影却迅速跳进院中央的一口地井里。小姑娘跑过去,趴在井边朝下张望。那几个男孩已经追进庙里。小姑娘背对后门跪在地上,好奇地朝井口探头探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有一双细瘦而苍白的手伸到小姑娘背后,用力一推,把她给推下了井。魏淑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强烈的失重感入暴风雨般侵袭而上,在翻旋时,眼前恍惚飘过一张白纸糊成的面具,这面具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对了,是在三里铺的茶馆里,靠里的房间挂满面具,其中有一张就是这种纸糊面具,她的印象特别深刻,一眼就记了下来。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躺在井底,视线正对灰蒙蒙的天空,依稀看见几条人影在井口晃动,细如棉絮的流云忽然加快了飘动的速度,一缕一缕,从那些人影身后掠过。魏淑子后脑剧痛,能感到温热的血液从创口里汩汩涌流,原来她当初是被推下井的,凶手恐怕就是那些追她的小孩,时常出现在梦中那追逐嬉闹的场景只是个假象,原以为是童年美梦,谁想到竟然是噩梦。怪不得她始终不喜欢小孩,原来潜意识里还残留着被追打的怨气。魏淑子头部受创,全身瘫软,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死,迷迷糊糊中,只见一个人影从头上方盖下来,阴影中闪动着两点红光。就在这时,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浪潮声,头好像要裂开似的,这种电流般的激痛感把意识冲得支离破碎。紧接着一幕幕场景如雪花般在脑中纷飞,这些动态的画面场景宛如走马灯,从眼前飞快闪过,流动的影像记录了一段完整的成长经历,从三岁、五岁、十岁、十五岁…混乱中,魏淑子看到观察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大铁笼,一个穿辟兵服的女孩在笼子里冲撞、咆哮,用肉生的双手拼命拉动扎满刺的笼门,尖刺戳穿了手心,从手背透出,脸上,身上,笼网上,到处是血。原来她不是没有抗争过,不是没有拼搏过,只是再多的情绪,恨也好,愤怒也好,一觉醒来全空了,是不是她又要去做另一个自己,又要去延续另一段不知是谁的全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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