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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你看看一醉经年就知道了就很nice

互联网 2021-06-24 04:57:39 Tags:姐妹你看看一醉经年就知道了就很n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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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墨阁[m.caimoge.cc] 为您搜集整理提供在下考场MVP全文TXT下载!《在下考场MVP》作者:盐焗松果儿内容简介:【明天(7.31)更番外三(预警:番外三用的梗是非常古老的、原始的、可以被制成标本的CP相性N问,对这个不感兴趣的小天使就不要买了哦】高中校园沙雕欢脱甜文。本文又名《学神凭本事考倒数第一》、《这学渣的味道竟该死的甜美》、《霸道校草爱上我》(×)①以高分升入盛景中学的学神元澈,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却惨遭滑铁卢,完美演绎何为“成绩单蹦极”,座位被盛怒之下的班主任调到讲台左侧。对此,学神这样跟朋友解释:我故意的。讲台右边,不小心听到对话的富二代校霸脸色忽然变了。——他别有用心,莫非是故意为了接近我?!学神:……你住脑。②传闻盛景中学的两个校草凭借考试中的种种骚操作,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要问他们发家致富的秘诀是什么。两人表示:要想致富,先争倒数。年级倒一钉子户.不骚会死富二代校霸攻VS致力于考年级倒数的冷傲孤癖学神受双校草。问题学霸和问题学渣在成长道路上的携手并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沙雕操作请勿模仿w(攻)唐染x(受)元澈点击开启沙雕之旅。————————预收文《骚位出道》欢迎各位小仙女收藏~>预收文文案:男团节目,双队长。无黑幕无剧本,关于梦想,关于热忱.在人气上位圈不断上演反超与被反超的两位队长,舞台上也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花式嘲讽你来我往,台下王不见王。两家粉丝掐得火花四溅,唯有一小撮cp粉夹缝求生。每当cp粉出现在两家撕逼现场,撕得正热的两家粉都会画风突变,一致对外,撸起袖子教cp狗做人!然而有一天……蒸煮…盖戳了??水火不容双队长,明骚与暗骚的激情碰撞。——————强烈推荐cp连载中的新文:《我,月老,不干了!》by宋子瞻,性感天神夫夫在线发糖~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染,元澈 ┃ 配角: ┃ 其它: 第1章《在下考场MVP》作者:盐焗松果儿

文案:高中校园沙雕欢脱甜文。本文又名《学神凭本事考倒数第一》、《这学渣的味道竟该死的甜美》、《霸道校草爱上我》(×)①以高分升入盛景中学的学神元澈,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却惨遭滑铁卢,完美演绎何为成绩单蹦极,座位被盛怒之下的班主任调到讲台左侧。对此,学神这样跟朋友解释:我故意的。讲台右边,不小心听到对话的富二代校霸脸色忽然变了。他别有用心,莫非是故意为了接近我?!学神:你住脑。②传闻盛景中学的两个校草凭借考试中的种种骚操作,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要问他们发家致富的秘诀是什么。两人表示:要想致富,先争倒数。年级倒一钉子户.不骚会死富二代校霸攻VS致力于考年级倒数的冷傲孤癖学神受双校草。问题学霸和问题学渣在成长道路上的携手并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沙雕操作请勿模仿w(攻)唐染x(受)元澈点击开启沙雕之旅。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甜文 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染,元澈 ┃ 配角: ┃ 其它:第1章早六点,小餐馆门口的蒸包笼屉白汽升腾,香气四溢。红漆写的老尚早点四个字在浅淡的晨曦下泛着微光。老板娘在干净毛巾上擦了把手,解下围裙,在离门口最近的凳子坐下,胡同里这会儿挺冷清。过了几分钟,一辆山地车出现在胡同口,很快拐进来在餐馆门前刹住。一身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长腿一撑,轻车熟路地跳下车跟老板娘打招呼:韩姨,早。元澈来啦,老板娘笑意盈盈地起身,走到笼屉前招呼道,吃啥?还是小笼包?不,少年说,要份米线,中碗的。老板娘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挂在墙上的表:米线?这还来得及吗?来得及,少年随便搭了一眼钟表,不以为意道,今天早。分针当当正正地指在5上。小餐馆供应的早餐花样不少,最有名气的还要属鸡汤米线。汤料是提前一天用土鸡鸡架熬制的,汤浓味鲜,爽滑劲道的米线浸入了味儿,再拌上一道韩姨亲手调制的肉酱,色香味俱全。韩姨朝后厨吆喝了一嗓子,元澈手里支付密码还没输完,老尚便盛好了米线端出来,看见他一乐:哟,今天这么早?住胡同这一片的孩子没有不好老尚米线这口的,可惜早晨时间紧,学生们大多都点屉能速战速决的蒸包,几口塞完便能奔向学校。元澈也难得点回米线,嗯了一声谢过尚叔,坐到一边吃去了。老尚立刻撸起袖子回到里间砸门,扯着大嗓门喊儿子起床:尚啸!起来!元澈都过来吃饭了!啥!? 里间登时传来一声惊悚的嚎叫,紧接着便是一阵丁里哐啷。尚啸同志一边大喊着卧槽,一边在两分钟内完成了从床上弹起、抓起衣服冲进卫生间、同时进行穿衣和洗漱的壮举,然后拉开门把自己发射出来:爸妈我不吃了来不及了然后他在即将冲出店门的时候瞟见了正气定神闲挑着米线往嘴里送的元澈。尚啸一个急刹车退回来,脑袋转半圈看了眼墙上的表:靠。老元,你真行,尚啸端了屉小笼包坐到元澈对面,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就敢点这?够浪的。你认识我几年了,元澈挑起一筷子米线,不咸不淡道,什么时候见我迟过到。尚啸一想也是。他发小,资深踩点专业户,从不在铃声响起前一秒进教室,但也绝不晚到半秒,最神奇的是路上还从不刻意看表。人送外号踩点孤狼。孤狼性子挺孤,就尚啸这么一个发小,俩人幼儿园小学都是一个班,中学同校不同班。除了他以外,元澈就没什么伙计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米线碗里的白汽氤氲,元澈面庞上冷峻的线条看着比往日要柔和几分,尚啸瞅着他问:不正常啊,今儿星期一,心情这么好?元澈垂眼盯着碗,筷子尖瞄上一枚鹌鹑蛋,轻轻戳了下,道:我们级部,今天出月考成绩。难怪了。尚啸心说,你们学仙儿的脑回路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几口吞掉剩下的小笼包,又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正打算好好嘲嘲发小,忽然发现对方碗里的米线只剩了最后一掇,临时改口道:哎你快别吃了,给我留口!馋死我了。元澈把碗扒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后面盛去。元澈呢?出来!冯主任往高一12班门口一站,咬牙切齿便是这一句,连脑袋上淡粉色的头盔都忘了摘。冯志中,级部副主任,也是12班的班主任。作为一名中年男性,每天依然坚持走在时尚潮流第一线、骑绿色自行车配戴粉红小头盔的冯主任是盛景中学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班头儿,你来早了。讲台右侧不知怎么回事,摆了张脱离群体的课桌,桌边的男孩子闻声折起胳膊,懒洋洋地把脑袋支起来,眼睛半睁不睁地看向他,微挑的嘴角带着丝痞气,元澈出场的BGM还没放呢。下面顿时一阵哄笑。整个12班,敢当着面管冯志中叫班头儿的仅此一位以全校倒数第一的优异成绩升入盛景中学的唐染。以往冯主任心情好的时候,骂句小兔崽子也就完事了,今日明显心情不佳,虎着脸往里走了两步,把垫在唐染胳膊底下的语文课本一抽,厉声喝问道:这是什么晨读?啊!英语晨读!你拿的什么书!?说罢把唐染的课本重重往讲台上一摔,指着门口道:拿着你英语课本,出去!唐染叹口气,不紧不慢地抬手抓了两下被压乱的头发,心平气和道:不是我说你,老冯,这大早上的跟本书生什么气呢。不是我不喜欢英语晨读,真的,这英语课本真没语文睡起来舒服他每说一个字,冯主任的脸色就黑上一重,到最后彻底黑成了锅底。眼看一场大爆发在所难免,早读铃声忽然响起了。分毫不差地,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整洁合体的校服,笔挺出挑的身形,瞬间便将围绕在唐染和老冯身上的目光转移了过去。元澈毫无负担地踩着晨读铃声走进教室,看见戴着粉色头盔、气得面目狰狞的班头儿也没什么表示,径直向自己的位置大步走去。冯志中一声暴喝:站住!元澈回了个头。晨光从斜后方的窗户打进来,他的脸便一半埋在阴影里,一半映着晨晖。脱离战火圈的唐染也没闲着,趁机好好打量了一下此人的正脸。高一一共三十六个班,分两个级部管理,据说一级部的女生就他俩谁更担得起级草这一问题上长期争执不下,最近甚至联合二级部弄了个无聊的线上投票,结果还没出来。唐染后背抵在课桌边,翘着二郎腿认真审视了一番,认为对手的五官倒是无可挑剔,就是那眼神跟冻了十几年刚从冰箱里放出来似的。太冷,扣十分,还是自己帅。单方面鉴定完毕,唐染心满意足地把身体旋了回去,正准备再补上一觉,冯主任的手就按上了他的肩。你,把元澈的桌子搬前面来。元澈,跟我出来!第2章唐染瞬间不困了。他感到了一阵激动的战栗。五十天了,五十天了啊!想他唐染离群索居、遗世独立了那么久,终于有个人要陪他一起突出重围了!虽然这个人和他根本不熟,开学一个多月来甚至没说过一句话,但在此时此刻,心的距离都仿佛被拉近了。这感天动地的战友情。唐染不露声色地逛到最后一排,踢了踢秦朔的凳子腿,想及时与哥们儿分享这份快乐:朔仔。秦朔正埋头捣鼓着什么东西,被他这么一踢吓得差点飞天:我操!!瞎操什么,注意素质。唐染皱着眉头看过去,我日!你绣花呢?一早晨了连个作业都抄不完?秦朔一手捏笔,一手在桌肚里压着唐染那份笔走龙蛇的大作,犹疑道:染哥,你这题好像选得不大对吧?来自全校倒数第二的质疑。唐染当时就怒了:借别人作业抄哪来这么多屁事,不信就还给我!爱他妈选谁选谁。秦朔瞅着他这份自信,也不知该说什么,默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该他妈选谁,但是肯定不选D这题就没D。元澈的位置就和秦朔隔一走道,唐染一屁股在元澈凳子上坐下来,无所谓地挥挥手:那就加一横,改成B。秦朔深以为然,依言照办。你说,志中这个同志,还是挺够意思的哈,唐染身子朝向走道,一只胳膊懒散地搭在桌沿,怕我寂寞瞌睡,还给我弄一伴儿过来。大哥你认真的吗,秦朔边抄边槽,您那伴难道不是讲台和空气?他算什么,顶多一隔桌,有个屁用,难不成能在你即将入睡的时候砸讲台唤醒你?砸讲台是不可能的,自己能不睡着就不错了。作为和元澈隔道相望了一个多月的知情人士,秦朔早已勘透元澈的放荡不羁,并且看他极为不顺眼:我最烦这种平时吊得一比,排名还挺特么牛批的货,不就是想显得自己脑子比别人聪明吗,回去指不定怎么用功呢。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这回月考指不定退了多少,你看志中那脸,都绿了。盛景是市重点高中,元澈的入校成绩排在第六,原本应该分到盛景的火箭班,也就是冲刺清北的重点,结果冯志中跟正主任一顿磨,硬是给拉到了他的副重点来。师资力量倒也不差,就是氛围没有火箭班那种考不上清北就没法见人的疯魔。元澈没什么意见,在副重点班没有全年无休的加课补课,倒还自在点;冯主任喜得一学霸,顿时感觉12班有了光芒有了希望有了领头羊也有了年终奖;正主任看着喜极而泣的冯副主任宠溺一笑:你开心就好。总之,元澈进了12班这个副重点,可谓皆大欢喜,冯班主甚至默许了他天天踩点的嚣张行为,直到看到了月考成绩单的那一刻。两个大耳刮子响亮地抽到了他的脸上。元澈:630。(总分:1050)全班倒数第六。这简直是飞一般的跨越,倒放的那种。气得老冯一碗豆浆没喝完,扣上头盔就骑到学校来兴师问罪,寻找他那熄灭的光芒、破碎的希望、迷路的领头羊和挥手作别的年终奖。唐染坐在元澈的凳子上思考片刻,很快有了条新的思路:脸绿没准儿是被我气的,人家说不定考得特好,坐到前面就是为了给你们当学习榜样呢。秦朔不敢苟同:大哥,那你坐前面是为啥呢?唐染袖子一挽,扛起元澈的桌凳,临走前撂下了对自己之所以坐在左邻讲台、右对门口的位置与众不同的见解:我?咱班门脸啊。老师进门第一眼看着心情好。第3章给我站好了!你以为踩着铃进教室就不算迟到吗!?我告诉你,铃响之前那是让你们调整状态的,铃一响就必须全身心地、高效率地给我投入到学习当中去!元澈不声不响地垂眸听训,来冯主任办公室取文件的老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看老冯这气得面色发青、手指哆嗦的模样,如果面前站的是唐染,倒没什么好稀奇,但换成元澈,就非常不可思议了。谁不知道元澈是块宝,聪明话少成绩好。和外面那个唐染一点都不一样。愤怒的老冯就元澈上学踩点这一作风问题发了四十分钟的飙,中间还放元澈下去参加了一趟升旗仪式,回来骂到下课铃声响起,仍意犹未尽:我之前没说你就是希望你自觉!你倒好,当练舞呢?天天踩点上。你这种态度就注定了这次考不好!是,你进班的成绩是第一,但那个已经是过去的辉煌了!不勤奋不努力,有大把的人超到你前面,早晚把你挤下去!元澈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看老冯有越说越来气的意思,寻思着是不是得搭理他一下,让他消消火,早点放自己回去。于是他抬眼应了声:嗯。老冯差点跳起来,你嗯什么嗯!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从明天开始,最晚六点十分,必须给我坐到座位上!你再这么放纵下去就完了,还想不想上大学了!冯主任扯过压在办公桌一角的纸质版月考成绩单,指头狠戳着元澈那行,终于切入了正题:你看看你这次考成什么样!我真没想到居然得从后面找你。元澈,你入校的成绩可是第六,现在这个成绩拿到市里都排不上号!元澈目光落在总分那一栏,表情没什么起伏,看到排名时心里才微微讶异了一下。本来以为这个分数应该垫底了,毕竟他每一门都踩在及格线上,没想到后面还能有五个人。第2章太神奇了。老冯一早在家里收到电子版文件,只看了一眼元澈的总分就暴起了,压根儿没注意后面的各科分数,此时喘着粗气往后一看语文:90数学:90英语:90政治:60历史:60地理:60物理:60化学:60生物:60一溜看下去居然还他娘的有几分数学的美感。冯主任第一次清晰而深刻地认识到元澈可能和他想要的那种学霸不一样。考试宝才,捡到鬼了。心如刀绞的冯主任又对元澈进行了长达一节正课的批评教育,元澈回到教室时,是十分钟的课间,桌凳已经摆放就绪。课代表正满场转着发批改完毕的英语试卷,第一排的同学趴得整整齐齐,悄无声息。最后一排,秦朔正跟唐染极力解释着什么:染哥,我真的是照抄你的,一个字都没改,我唐染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你考的怎么比我高?老师改错了吧。秦朔低头仔细比对与唐染试卷的不同之处,半晌终于得出了结论,哦,我抄岔行了。元澈走到讲台左侧坐下,不禁对那两人心生敬佩。不愧是垫在他后面的男人。元澈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看见上面有俩未接来电。一个是晨读后的课间打来的,一个是几分钟前打来的,都来自尚啸。早晨刚见过面,能有什么急事。元澈正琢磨着要不要回,教室后门便伸进来一个脑袋:元澈?尚啸习惯了从后门找人,猛一眼看到最后一排的缺口有点懵:哎,人呢?元澈站起来把手机放兜里,往后面走去。尚啸直接看呆了:艹,老元,你现在这个位置这么有个性的吗。元澈把人推走廊里:有事说事。尚啸犹豫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老元,你近来身体可好?是不是到了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元澈啪一下打掉他的手:说人话。兄弟你咋回事啊,尚啸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都传我们班来了,说你这次月考倒数,真假?真的。元澈瞅着尚啸那八级地震的表情,又惜字如金地解释了一句,故意的。教室最后一排,唐染正揉搓秦朔脑袋的手蓦地一僵。第4章上课铃响,尚啸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元澈双手插兜逛回教室,经过唐染身边时,发现对方欲言又止地盯着他看。他没当回事,坐下的时候想起尚啸刚才那崩裂的表情,嘴角翘了一翘。不知道家里那两人知道成绩之后会不会也是这个反应。元澈在轻松的愉悦中神游了一遭,没注意到旁边唐染的神情越来越微妙。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看到新的座位变动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元澈也过来了,挺好,这下你们班俩第一对称了,一左一右跟俩吉祥物似的。下面立刻有人小声接话茬:青龙白虎。英语老师说完才想起来元澈已经不是第一名了。她一言难尽地看了右手边的元澈一眼:下了课拿着试卷过来找我一趟。月考的试卷不算难,12班的平均分都在110以上。元澈除了作文,每道题都答了,旁边那位作文也写了的考的还没他高。听力没什么好讲的,课代表已经把原文发下去了,做错的对着好好看看。前十道选择都是基础,一道都不该错唐染你告诉我,你答题的时候看题了吗?唐染一直低头鼓捣手机,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勉强抬了个头:啊,看了。看了还不如不看呢!英语老师一脸唾弃道,人家闭着眼在答题卡上划拉几道,读出来的分都比你高!唐染对此类讽刺免疫得非常完全:哦,那我下回也闭着眼试试。英语老师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把试卷卷起来往他头上敲。元澈侧头看了唐染一眼。全班唯一一个不穿校服的,也不知道怎么进的校门。黑色夹克的拉链大剌剌地敞着,一条腿勾着一条翘在讲台边缘,凳子离课桌八丈远,屁股底下坐的仿佛不是板凳而是沙发,那张不及格的试卷就大大方方地平铺在桌面上,旁边还配了杯奶茶,即便挨敲的时候眼里也含着几分轻佻笑意。从坐姿到神情无不生动地诠释着两个词,一个是慵懒,另一个是嚣张。英语老师恨得牙根痒痒:这种卷子都能考不及格,我真不知道你天天在这都学了些什么。看看秦朔,这次比你整整高出三十分,你俩天天在一块玩,能不能学学人家的好?唐染一手在下面捏着手机,一手支在桌面转着笔,有口无心地敷衍道:行,我尽量。英语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视线扯回卷子上,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们来看下一道题。整套题目确实没什么难度起码在元澈看来是这样。考了90分的学仙儿无事可做,也在桌肚里摸起了手机。一打开消息列表,元澈就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讨论组。组员统共就两人。另一个是唐染。元澈神色复杂地向右瞟了一眼,不明白两人组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讲台与课桌的接触面积大约是桌侧的二分之一,两人稍一偏头便能看到对方在下面的动作。讨论组很快有了新消息[唐染]:Halo[唐染]:在吗[元澈]:[唐染]:那个[唐染]:Just tell me 为什么[元澈]:?[唐染]:眼神有话要说?[元澈]:??[唐染]:是不是[唐染]:你想要认识我?第5章元澈一秒都不带犹豫地火速退出了讨论组。然后手机锁屏,往桌肚里一扔,了无兴致地趴下,睡觉。讲台左边的风水宝地,南临观景玻璃窗,北临隔唐不锈钢,全班目光扎后背,老师目光落头上。说实话,其实睡不大着。但他怕右边的神经病歌性大发,再建个群出来。一上午的时间在上课打盹、下课约谈中悄然流逝,放学铃响,元澈从书包里勾出车钥匙,又把书包塞回桌肚,起身往外走。唐染以屁股为原点,在凳子上飞速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条腿横过来拦住元澈去路:不聊上两句?元澈瞥他一眼,直接抬腿迈了过去:我不喜欢对歌。元澈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尚啸骑着车从后面赶上来,蹬风火轮啊。中午太阳底下挺暖和,元澈校服外套敞着,被骑行带起来的风扬起一角。他稍稍放慢车速:回去报喜啊。尚啸张了张嘴,分不清考了倒数和座位被安排到讲台旁边这两件事中到底哪件更值得庆贺一点,最后只好说:恭喜恭喜。元澈家和尚啸家隔一个胡同,是几十年的老小区,楼高只有四层,灰色的楼体上扒着茂盛的爬山虎,一眼望过去是沉郁的绿。放学下班的点,整个小区都飘着饭菜香。单元楼口的花坛边坐了个吃手指的小豆丁,脸上挂着横七竖八的泪痕,远远看见元澈走过来便站起身,怯生生地望向他,眼神既带畏惧又含期待。元澈见怪不怪地往楼上走,那吃手指头的小孩便一步一蹭地跟在他后头。临近二楼,谩骂争吵声清晰地传来艹你妈,不想过了是吧!?离啊!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女人的哭腔:王大伟你他妈不是东西!当年要不是二楼西户的门大敞着,杯子碗碟伴随着争吵声被扫地出门,楼道里散落着稀碎的瓷片玻璃片。老居民楼隔音不好,一家吵架整栋楼都听得见,更不用说这种敞着门的。元澈走到二楼西户前,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重重拍在贴墙而立的老式防盗门上。巨响盖过了小两口的争吵,铁门在倏然安静下来的楼道里震颤回响。两口子一齐转头看向门外,周身泛着寒气的少年神色漠然:吵够了没有,没够下去吵。拖着鼻涕的小豆丁从他身后探了个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父母。女人狠狠抹了把泪,既羞又愤地跑出来,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元澈踢开脚下的玻璃碎片,下巴朝名叫王大伟的男人扬了扬:扫了。被噪音骚扰多时的楼道陡然清静下来,元澈没多作停留,旋身上楼。二楼东户紧闭的防盗门内,正吃午饭的男人长吐出一口气:他娘的,总算安生了。又是三楼那孩子吧?是,女人答,除了他还有谁,现在派出所都不爱管了。对门的小两口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音浪震得整栋楼都晃,起初还有人以扰民为由报警,派出所来过几回,劝过几回,两口子还是该怎么吵怎么吵。王大伟喝醉之后更不是东西,能连过来劝架的邻居一块打。元澈在他这倒不是享有什么特权,只是在第一次被骂多管闲事的时候施展了一下拳脚,往后劝架便有分量了些。余怒未消的王大伟喘了几口粗气,低声咒骂几句,兀自缓了一会儿,还真操起苕帚到楼道里劳动起来。那孩子脾气也是怪,女人自言自语道,下楼的时候碰着从来不打招呼,也没见露过笑脸浩浩,他在学校里也这样?一直埋头扒饭的男孩不悦地抬起头:妈,说他干嘛,他就一暴力自闭综合症,不招惹上最好。这个小区是电厂的老家属院,虽然破败,却因傍着盛景中学新校区,成了实打实的学区房,租金年年翻着番儿地涨,还要至少提前一年预订才能抢得上,可谓一室难求。二楼东户这家,就是为孩子上学在这里租的房,搬进来才发现邻居都不寻常,冷的没人味儿,热的拆楼房。冷的那个暴力自闭综合症拿钥匙开了家门,低头看见玄关一左一右两双鞋一双高跟,一双皮鞋,微微蹙了下眉。抽油烟机的轰鸣自厨房传来,董濛全然没有听到元澈开门进来的声音,全神贯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元鸣已经在餐厅里吃上了,饭桌上就一盘青椒炒肉和一碗粥。搭一眼就知道是他自己做的。元澈倚在厨房门边喊了声妈,董濛刚好关火盛菜,不多时便端着盘子出来:饿了吧,洗手吃饭。餐桌边,董濛和元鸣一左一右,面前各放一盘自炒的菜,目光不往别处落,筷子也只往自己面前的那盘伸。元澈坐中间偏左的位置,三人谁都不说话,餐桌上弥漫着比陡然安宁下的楼道还要诡异的寂静。元鸣沉着一张脸,儿子与妻子进门时也没掀过一下眼皮。他不常回家吃饭,偶尔过来也一定要自己动手,坚决不吃董濛做的任何东西。难言的沉默不知维持了多久,饭菜消耗大半,元鸣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月考成绩出了?元澈夹菜的手不停,低低嗯了声。多少? 元鸣问,第一?第一? 元澈颇具嘲讽意味地重复了一遍,凉凉道,您可真看得起我。元鸣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董濛连忙打圆场,柔声问道:澈澈,这回考得怎么样?元澈执筷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半晌才语气平静道:第六。余光瞥见元鸣拉下来的脸,元澈心里涌起一股报复般的痛快,嘴角轻轻一勾:倒数。椅子在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元鸣霍然起身,手指指着元澈鼻尖,厉声质问道:你他妈还想不想上了!?不想上就滚蛋!元澈收起那抹笑意,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缓缓起身,目光与元鸣相接,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所以说,你们也别耗着了,该离就离,这么下去有什么意思。说完回头看了董濛一眼,轻轻笑了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将元鸣的怒吼拍在门外。董濛忍无可忍道:行了,你除了吼还会干什么?他本来中考就没发挥好,你就不能给他点信心元鸣冷笑打断:他还用的着我给信心?我看他翅膀硬得很,要飞。几个月来,夫妻二人终于第一次开口对话,尽管这对话也没能给冷清的家添上几分温度。与楼下那对音浪太强的夫妻相比,董濛和元鸣是另一个极端,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冷战,战过春夏战过秋冬,战得势均力敌难分胜负。之所以坚持到现在还没离婚,主要是为了元澈起码夫妻二人是这样认为的。董濛洗完自己和元澈用的碗筷,去敲元澈的卧室门。她按下门把手的同时,外面的防盗门也被元鸣砰的一声甩上了。董濛脸色不太好,问元澈道:你怎么回事?元澈抬头看她:没怎么。陈述一下事实。董濛深吸一口气,拖了把椅子坐到元澈对面,一副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架势: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你现在应该想的吗?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第3章妈,元澈本能地排斥这种面对面的交谈,看了一眼她的眸子,又飞快把目光转向别处,这种日子你还没过够吗。对面单元楼的爬山虎已弯弯绕绕地接近楼顶,浓绿的枝叶避开窗扇,迂回前行。元澈记得很早以前,久无人住的房间窗户上也会扒满叶片。那时候盛景新校区还没建成,浓密的爬山虎完整地覆盖住了整面窗扇,风一吹,便化作整墙的簌簌绿波。是焕发着勃勃生机的恣意。而如今,环绕的攀爬生长并非是因为通晓人性,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撕扯断裂让它有了记性,终于学会了调转方向、规避伤害。但人和植物不一样,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忍耐下去。董濛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你说的容易,以后打算住哪?别再跟我说住校,我不同意。电厂家属院的房子在元鸣名下,早年用员工福利价买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套回迁房元澈爷爷留下的遗产,位置很偏,离盛景中学挺远。元澈抬眸看她:难道离了他,就没法活了吗。行了,董濛皱眉道,说这些有用吗,不把心思搁在正地方。月考考成这样,你还有心思想别的!元澈抿抿唇,眸中寒意重了几分,一把推开椅子扯过外套:妈,我去学校了。第6章元澈还是第一次出这么早的门。街道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大多都在家里午睡。阳光有些眩目,元澈微微眯起眼睛,加快了车速,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将他起伏躁动的情绪抚平了些许。他沿着平直的车道飞速前行,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熟悉的景物都化作残影,自两侧疾速向后退去。他穿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越来越猖狂的车速却忽然被一个呈S型行进的骑手给限制住了。唐染正一手掌把,一手拿着手机,一辆车在路面上左拐右拐,画着无比圆润的蛇型。也就是这个点路上没车,换作平时,他早该飞到天边去了。蛇皮骑手正豪情万丈地对着电话那头放狠话:打架不要告诉我有多少人,哥只想知道时间地点。元澈瞅了个空,从他左边超过去了。唐染的豪言壮语在看到元澈背影的那一刹戛然而止:卧槽,打个屁,老子要迟到了!说罢收起手机埋头猛蹬,穷追苦赶,在车身超越元澈那一瞬松了口气,马上将速度降了下来。再次被挡路的元澈: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拐,从唐染右侧越过。唐染大惊,立刻提速赶上。两人在空旷的马路上你追我赶,无声地飙起了自行车。当元澈的耐性终于被频频挡路的唐染磨光,正欲开口问候他八辈祖宗时,唐染却抢先一步道:哎,那小白虎儿,你干吗老追我?元澈:神他妈小白虎。还追你,你他妈有急支糖浆啊?元澈向唐染投以看智障的眼神,默然不语。唐染却不依不饶:喂,问你话呢。元澈在学校大门前刹住了车。唐染仍坚持不懈地喋喋不休着:那什么,白同学,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在现在这个年龄段吧,最好还是不要过早地考虑感情问题虽然我这个长相可能比较容易诱人犯罪,但在大马路上请你克制一点好伐?就在他即将骑车撞上紧闭的校门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两条长腿及时往地上一落,堪堪在门前一厘米刹住,险些酿成一场人仰车翻的悲剧。惊魂未定的唐染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后知后觉地对比了一下腕上手表,陷入了真实的迷惑:元澈,你怎么不准了?元澈:可能是被路上的风吹晕了头,元澈骂完一句滚蛋之后,又鬼使神差地皱眉说:你来这么早干什么。唐染说:不干什么,老头儿今天在家,烦,不想回你什么情况?元澈听他说到老头儿,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刚开学那会儿,冯志中在讲台上讲话,扯到家庭教育方式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们是散养的还是圈养的?当时还坐在最后一排的唐染踊跃回答问题:野生的。老冯没太听清,揪了一个笑得最狂野的人问:他说什么?嗓门最亮的金罗揩干笑出来的眼泪,大声回复:染哥说,他是野生的!然后唐染就被老冯放生了,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一节课。元澈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随口敷衍道:一样。哦,是吗? 唐染倒退着滑回元澈旁边,盯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翘了下嘴角,你是不想回,还是不敢回啊?头一回考倒六,心情可以理解。元澈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你是不是不敢回啊。我又没退步,怕个屁。唐染满不在乎道。元澈说:那我还排你前面,怕个鸟。唐染啧了一声:小白虎儿,你这志向不高啊。元澈眸色一凛:你他妈再喊一声试试?唐染左腿支着地面,身子倾斜过去,贱兮兮地伸手去戳元澈的脸:小白虎儿小白虎儿小白虎儿哎我操唐染的手腕毫无防备地发出咯嘣一声闷响,被元澈拧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元澈钳着他的左腕,把人拖得更近了点,一字一句地沉声警告道:别、他、妈、瞎、喊。卧槽唐染抽回手,试着活动了一下刚从虎口脱险的手腕,难以置信道,不至于吧,我们现在好歹是一个踢姆。第7章染哥秦朔还没下出租车,就瞧见了唐染那辆红黑配色的骚气Chisel Expert,拍上车门一转头,恰巧看到旁边元澈的施暴现场,大惊失色地准备赶上前救驾未遂,校门一开,元澈就松了手,飞一般地骑车进去了。艹,染哥你手没事吧? 秦朔瞅着唐染表情不对劲,这嘴角怎么还噙着笑呢,该不是给拧傻了吧。没事,唐染目送着元澈离去的背影,心情颇佳地解释,人家考成这样不容易,心里难免有点委屈,体谅一下。秦朔一脸错愕,还没来得及搭上唐染这条线,就听唐染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啊,对,差点给忘了,秦朔一拍脑袋,我专门来请客的哥,这回真得谢谢你,给我英语帮大忙了!年级进步一百多名呢,我爸知道中午都高兴得喝高了,反手就给我包了个红包,走,开黑去!操。唐染说,你夸我还是骂我呢。当然夸你了。秦朔往学校对面的网吧走了两步,回头见唐染还杵在原地,催促道,走啊,反正下午的课也没意思。你自己去吧,唐染转了个弯,骑着车朝饮品店的方向去了,人家千辛万苦才把位置移前面来,看不着我多闹心。元澈在铺满阳光的位置上坐下,从桌肚里抽了本习题。心里乱的时候,他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但凡一闲,脑子里那些消极的念头就会撞来撞去,越滚越大,最后歇斯底里地吞没他。刷题是他排遣的主要方式之一,条分缕析地梳理、拆解能让他感到心情畅快。好过无谓地纠结现实里那团解不开的乱麻。唐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被阳光包裹着的元澈,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低头解题。眼神很专注,唇角的线条依旧紧绷。金色的光线流过眉峰和高挺的鼻梁,落在蓝色的校服衣领上。唐染进来得悄无声息,是以将印着饮品店logo的纸杯放在元澈桌边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牛奶。站在斜后方的唐染不问自答,不用谢。元澈神色微微一动,眼中流露出些许诧异。喝吧,没毒。唐染一只手撑上元澈的桌角,俯身去看摊在桌面上的题目,喝完消消气。这个姿势让元澈皱了下眉,别过头冷硬道:不用。唐染无奈:它就是一杯牛奶而已,你别太难为它行不行。说完端起杯子打开吸管口,直接将吸管插了进去:喝完给我讲道题呗。元澈盯着递到嘴边的吸管看了两秒,终是不太情愿地抬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加了多少糖,甜到令人发指。被齁到的元澈偏过脸咳了几声,听到唐染适时的解说:比全糖还多一勺。又特别嘴欠地补了一句:缺什么补什么。元澈觉得唐染大概缺顿揍。他口气不太好地问:哪道题。啊,就这道吧。唐染随手一指元澈刚解出来的那道物理竞赛题。元澈瞥了一眼,冷漠道:这题你没必要听。艹唐染说,看不起人啊。元澈说:不要为难自己。元澈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除了帅气一无是处。唐染把夹克一脱,扔到自己的位置上,撸了撸T恤的衣袖,讲,我他妈今天还就听这道。元澈把演草纸从习题册下抽出来,拍到桌子右边,说,哪里看不懂,问。从在横杆一端悬挂重物到初步受力分析再到增添砝码后的再次分析,唐染哪里都看不懂。他噎了三秒,挑了最后一个草图,底气十足地问:就这,杆子为什么断了。元澈左手正把玩着一把软尺,在手心里随意折成各种角度,听到唐染的弱智问题,便从笔袋里拣了支没水的笔,说:看着。手指稍一用力,笔杆应声而断。元澈:懂了没。唐染难得噎了一下,目光深处染上复杂的情绪:懂了。后来元澈想起这茬,非常后悔当时没问他到底懂了什么。他原本以为唐染脑子里有个坑,后来才知道坑里有洞,洞里有水,水里有鱼。教室门忽然被嘎吱一声撞开了,12班班长丁一凡抱着一大摞书走进来,进门就嚷:哎呦唐总,今天够早的!干什么呢。唐染直起身子:别吵,琢磨题呢。什么题? 丁一凡瞬间来了兴致,做不出来是吧,问我!我给你讲。唐染想也不想地回绝:不用,你不行。嘘,咱关上门小点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丁一凡习惯性地开起黄腔,走到教室中间时突然看到了那个被讲台和唐染身体挡住的人,顿时一个急刹,手里的书直接飞出去了一本,元元元元元怎么还卡带了呢。唐染顺手捞住飞书,往第一排最左边,丁一凡的位置上一扔,喊元哥。丁一凡瞪大眼睛,先望了望黑板上的挂表,又不可思议地看向元澈:元哥,你变了,说好的到校底线呢。元澈淡淡撩起眼皮,和他对视了一秒,什么也没说。丁一凡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瘆,无端觉得脊背发凉,于是快走了几步,把怀里的参考书往桌上囫囵一堆,赶紧转头找唐染搭茬:唐总,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宝贝题啊,都问元哥了,还舍不得拿出来给我看。丁一凡人称学魔,是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精神深入贯彻并发扬光大的杰出代表,尽管成绩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但其好学不倦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得知有难题而不去做,对他而言简直是种抓心挠肝的折磨。唐染敲了敲桌角,说:自己过来看。丁一凡瞥了眼元澈,面露难色。这尊大神简直从头发丝到脚底都写着四个字莫挨老子,浑身上下充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也就唐染跟察觉不到似的,挨他挨得那么近。丁一凡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对知识的渴求战胜了对元澈的恐惧,向前迈进了一小步,站在元澈的左后方伸着脑袋看题。元澈没什么反应,沉默着看下一道题。丁一凡盯着元澈的习题集,渐入无人之境,看完整道题目后,忍不住感慨出了声:嘿,这题有意思嘿!元澈微微皱了下眉,没作声。唐染站在一边,看似低头看题,实际上目光根本没聚焦,若有所思地叼着吸管,不紧不慢地喝着他那杯热巧克力。进教室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发现讲台这边围成一团,好像在看什么,无一不被勾起了好奇心,开始是一个两个试探着伸头去瞄,后来干脆三五结队地奔赴讲台看热闹。元澈背后扎着三个脑袋,头顶又伸过来三个,光线被挡去大半,温度却升高了不少。嗓门最大的金罗奋力扒开人墙往里挤:让让让让看什么呢,我也想看。第4章三秒钟后,元澈终于忍无可忍,腾地起身:你们慢慢看。说完便从自动闪出来的过道出了门。唐染终于也从漫天乱飘的思绪中收回了神,从自己桌子上拎起外套,出去了。他没追赶向洗手间方向走去的元澈,而是径直下楼,出了校门。第8章染哥,你不是说不来吗?蓝火网吧,秦朔扯下耳机,一脸讶异道。有烟吗? 唐染在秦朔旁边的机位坐下,烦躁地问。秦朔忙递了根过去,唐染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手腕向下甩开打火机盖,点上,不甚熟练地吐了口烟圈。秦朔眼馋他那打火机眼馋好久了,此刻抓住机会,不留情面地吐槽道:染哥,你说你又不大抽烟,天天揣着打火机干嘛呢,不如我帮你收着吧反正你想抽的时候身上也没烟。滚蛋。唐染扣上机盖,迅速把火机收进口袋里。切,真是越有钱越抠门。秦朔瞟着唐染眉间那几道褶皱,又问,怎么了这是,谁招你了。唐染咬着滤嘴,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他这是要跟我玩真的。秦朔一头雾水:哈?谁?玩什么?唐染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唐染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志中,这么快就找来了。秦朔看着来电显示冯志中三个字,提议道:关机吧。说鸡不说吧。唐染接起电话,班头儿,早啊。冯志中在那边怒吼:早个屁!你人呢?唐染心平气和:显而易见,迟到了。迟个到还迟得如此理直气壮,冯志中气得头顶冒烟,咆哮道:你现在到哪了!?还要多久?在路上了。唐染不经心地随口胡诌,老师,我骑车不能接电话,先挂了。冯志中:少给我扯犊子!!唐染皱皱眉,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听到里面还在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临时起意,把手机立在电脑桌上磕了两下。砰砰两声闷响过后,冯志中听到他的好学生在那边道:你看,我都说了我骑车的时候不能接电话这下摔了吧。冯志中:唐染在烟灰缸边抖了抖烟灰,叹气:得,本来是迟到,这下得请病假了。冯志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你是不是跟秦朔在一块儿呢!?秦朔?没见他啊,唐染睁着眼说瞎话,我一会儿去医院的时候帮你看看吧。冯志中再次气结,还没等缓过这口气,唐染那边就扣断电话,并且关机了。秦朔听得乐不可支:唉,老冯有两下子啊,怎么知道你新手机号的。还能怎么知道,唐明华给他的呗。唐染漫不经心道,你那边没问题吧?没问题。秦朔比了个OK的手势,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谁要跟你玩真的?唐染叹气:元澈。啥???秦朔惊了,玩啥?我原本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追着我玩玩,唐染面色凝重,兀自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谁知道这小孩这么刚,上来就借讲题给我这么强硬的暗示。秦朔蒙圈:啊?说是威胁也不为过,唐染摇摇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威胁我。秦朔拍桌欲起:他说什么了!?这样,唐染一搭眼看见桌上有盒Pocky,顺手抽出一根,单手折成两段,懂了吗?秦朔:?朔仔,你迟钝得让阿爸心痛啊。唐染痛心疾首,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吗?秦朔茫然。唐染闭了闭眼:他这是想告诉我,不弯,就得断。第9章秦朔受惊了。他脚步踉跄地站起来,扶着桌子向门口走去:我我我出去吹个风冷静一下唐染摇摇头,把转椅转正,戴上耳机开了局游戏。秦朔在网吧门口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夹着烟回来时,看到唐染正对着电脑打得热火朝天,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玩的什么? 秦朔凑过去看,单排呢?离得近了才发现不大对头,屏幕上的页面又简单又卡通一只穿着肚兜的猪上蹿下跳,蹄握着木棍,正跟一群拿着竹竿的熊猫对捅。可以说非常天真烂漫了。唐染摘了耳机:嗯。来局双排?秦朔:这啥?4399啊,唐染说,你这什么眼神,没有过童年吗。秦朔:不是,这玩意儿还能双排??唐染揍倒副本里最后一只熊猫,退出全屏切到游戏主页:森林冰火人了解一下。秦朔这才看清了刚才那个小游戏的名字乖乖猪世界。染哥,我看出来了,秦朔说,你受的刺激真的不小。这算什么刺激,唐染摆摆手,我只是自降一下心理年龄,好了解了解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什么而已。染哥,您多虑了,秦朔在外面并不是光顾着吹风,还顺手打了几个电话,找人把元澈查了一圈,得了不少情报。得知这位居然拿元澈当小孩,十分无语,道,他可比咱社会多了。唐染:什么意思?秦朔左右看看,弯腰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吧?他才上初中那会儿,就拿刀捅过人。什么刀? 唐染眼睛不离屏幕,一边打开背包给自己的猪仔升级武器装备,一边关心地问,哪个属性的,镶不镶晶石?秦朔:大哥,我跟你说正经的。唐染顿了两秒,嗤笑一声:捅的谁?他要真捅了,还能顺顺当当地升盛景?可不,就差一点。秦朔说,他成绩但凡差一点,绝逼给开除了。唐染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双手离开键盘,示意秦朔往下说。他初中是十七中的,秦朔翘起二郎腿,面上浮现出一点不屑的神情,就那破学校,你也知道,好不容易招着个有希望冲盛景的,学校怎么可能放。十七中,全C市风气最烂的中学,大部分学生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学,抽烟喝酒打群架,样样拿手。小升初没有考试,直接按照户口本上的家庭住址划分学校,但凡家里有点钱、有点能耐的,都托人把孩子往别的初中转,生怕孩子沾染上这里的风气和陋习。捅的就是他同班同学,那小子也是倒霉,本来就是想整他一下,放了学把他关器材室了,结果小命差点不保。秦朔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一笑,后来那小子家里来人到学校闹,让元澈家赔了不少钱,学校又调解了好久,才总算把这事给压下了不过元澈也没好到哪里去,听说回去被他爸打到骨折。唐染微微拧起眉。还有,你最好防着他一点,秦朔又道,他可亲口承认过,自己不喜欢女的。唐染问: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初中,秦朔耸耸肩,厉害吧?初中就敢跟家里出柜,居然没被打死。唐染立刻发现了盲点:他跟家里出柜,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咳秦朔被口水呛了下,惊叹于唐染找茬儿的能力。不过还好方才了解得够多,圆的回来,老四说,当年他们十七中有一姐们看上元澈了,那姐们也是挺猛,变着法儿地追了一通,结果就被他一句不喜欢女的给堵回来,实在气不过,干脆给他做了个宣传,弄得全校都知道了,后来还传到老师和他爸耳朵里。元澈也是够硬,当面被问的时候直接认下来了。说起来也搞笑,他班主任为这个找他谈过好几回,还专门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做疏导,有意思吧哈哈哈唐染没笑。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点,一言不发地戴回耳机,做了个深呼吸,切回到平时常玩的枪战界面,一直到天色见黑都没再抬过头,戾气深重地大杀四方。秦朔看出他心情不好,等最后一轮结算页面出来的时候,才开口道:染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今儿晚上就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爸爸。唐染倏然转头:你说什么?秦朔闷声笑道:十七中看元澈不顺眼的弟兄可不少,老四找了几个,一会儿就在南边的胡同堵他唐染怒道:谁让你找人了!? 说完便要拿起手机开机拨号。秦朔拦他:别打,没用,老四都跟人家说好了。这会儿要撤,老四答应人家也不答应。他觑着唐染神色,劝道:染哥,别太心慈手软,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把自己当老大哎染哥你干吗去唐染甩了耳机,面有愠色:你们是不是不给我找点事儿就难受?你说干吗去,护驾!第10章第三节晚自习,元澈将作业解决得差不多,下课铃响,准备收拾书包回家。唐染踏着放学铃声冲进教室,看见元澈还在整理桌面,松了口气,把自己的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扯出一个友好的假笑:那什么,这位同学,我们一起回家?元澈想也不想:不了。不麻烦,唐染厚着脸皮道,顺路。元澈说,你知道我住在哪?不知道,唐染坦诚道,反正你住哪我都顺路。元澈无言以对,将书包甩上肩,大步向外走去。唐总,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把四海为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金罗路过刚好听见,忍不住槽道。闭嘴,火腿肠。学委任语真喝止了金罗,纠正道,唐总的意思明明是,人家在哪里都有房。唐染向任语真投去赞许的目光:说得好。听上去比找个酒店凑合一晚逼格高多了。唐染没再跟他们闲扯,快步追上元澈。别跑这么快好吧,唐染在后面说,照顾一下哥哥。元澈被夜晚的冷空气呛了下。这人脸这么大的?元澈冷漠地偏过头:您今年高寿?免高,十七。唐染谦虚地回答,今年生日已经过了,你要是想送礼物的话元澈车速更快了一点,让唐染余下的话飘散在风中。不过,十七,确实比他大。唐染不屈不挠地蹬了上来:我声明一下,我没留过级,就是晚上了两年学而已。谁特么想听这个了?车子出了校门,元澈径直向西拐去。等等,方向不对吧? 唐染在后面疑惑地叫住元澈,你不是应该先往南过条胡同么。元澈刹住车,狐疑地回头打量唐染。的确,他往常的回家路线是要先穿过一条南北胡同,再往东拐。唐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忙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没别的意思,你继续。这么走挺好。元澈莫名其妙地收回视线,骑车。你是不是在奇怪我为什么要晚两年上学? 唐染体贴地跟上,强行为元澈答疑解惑,其实我也不想,但是唐明咳,家里非得拖两年,说小孩差一岁能差不少心眼儿,大两岁有助于竞选班委,能从小培养领导意识。其实就是扯淡。唐染自己补刀,心眼儿倒是差了不少,班委没选上过几回。两人这会儿几乎是并行,唐染好像看到元澈在夜色中露出了一个不甚分明的微笑。哎,我说真的,唐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饶有兴致地扭过头盯着元澈看,你应该不大吧?我感觉你心眼儿还没长多少。元澈不明所以,皱眉:什么?这货是骂他缺心眼?没什么。唐染理智地闭上嘴,沉默着骑了一段后,却又忍不住道,咱们还是聊聊天吧,单骑车怪没意思的,我先起个头从开学到现在,咱们学校里有女生或者男生当面跟你表过白吗?元澈对这个话题一脸冷漠。不瞒你说,我遇到过。唐染见元澈不答,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聊得投入且一本正经,我给你说了,别告诉别人就上个月,二级部有个男生单独找我表白,我当时给拒了,跟他说,我是异性恋。第5章元澈:唐染真心实意地忧愁道:结果还没过多久,又有几个女生分别来找我,唉,这前仆后继的没办法,我只好挨个跟她们说,我是同性恋。元澈:操.蛋的来了谁知道后来我会被一男一女堵住,同时跟我表白呢,唐染叹口气,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跟他们说对不起,我自恋。元澈凉凉道:看出来了。唐染望着元澈,忽然意味不明地一笑:哎,说真的,你能猜到我这三句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元澈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没说话。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唐染说,没办法,随机应变能力太强了,心眼儿不是白长的。元澈平静地:你到底想说什么。也没什么,唐染面不改色,就是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市场行情呸,个人魅力。顺便分享一点个人经验。唐染说,出来混,圆滑一点,别认死理,少得罪人尤其是小人。元澈淡淡地看向唐染。得罪我没事,唐染摆摆手,我肯定不会堵在胡同口阴你。元澈怔了下,不确定道:什么意思?就是车子拐进小巷,路灯在身后隐没,唐染恶劣地一笑,我现在知道你家在哪了,你要是得罪我,我可以直接上你家堵你。第11章元澈在门前停下,对唐染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非常自然地卷了卷袖子。你到家了? 唐染单腿撑地,看着放下车向他走来的元澈,客气地推拒,不早了,我就不进去坐了热情的拳头夹着风就奔着他过来了。唐染一惊,本能地抬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元澈手腕,咋舌:不是,这位同学,你表达谢意的方式这么特别的?元澈冷笑:还有更特别的,尝试一下?不了,唐染环顾四周,惊觉这地实属偏僻,别说酒店,就是找个小招待所也不容易,心下发愁,并不想打架,让你家里人听见不好。察觉到元澈手腕卸了力,唐染也松了手。两厢无言片刻,还是唐染犹豫着先开了口:等等,刚才有件事忘了问,你作业写完了吗?元澈:写完的拍个照发我好吧? 唐染倒是不见外,边拿手机搜酒店边要求说,主要是语数化。不好,元澈冷淡地回绝,没拿。那这样,唐染说,明天早点出来行吧?让我到教室补补作业。元澈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补作业要求别人早去的。他有些不耐烦道:桌子上,自己拿。唐染挺高兴:得嘞。看着元澈推车进门,唐染也调转方向,出了巷口。山地车停在小院里,还没进屋,元澈就听见了客厅里传来的咿呀唱戏声。他回的是他姥爷家。元澈姥爷耳背,平时和人交流基本靠吼,看电视也要把声音调到最大,因而完全没有听到元澈开院门进来的声音,等人站到了客厅门口,才惊觉外孙来了。澈澈? 元澈姥爷在膝盖上敲点的手一僵,赶紧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从沙发上站起来,刚放学?要来怎么也没提前说声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不用,姥爷。元澈下意识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我不饿。姥姥已经睡了?早睡了,元澈姥爷不以为意,没事,睡得沉,吵不醒她。元澈了然地笑笑:她这是又生您的气了吧。他猜得没错,老太太只要睡得比平时早,一定是在跟老头儿闹脾气。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老头儿立刻气呼呼地要求外孙评理:澈澈,来,你给评评理,今天可气死我了你说黄瓜炒菜吃用得着打皮吗!?啊?我跟她说了不用打不用打,她非得打,还嫌我不讲究!你说,用不用打!我元澈刚进门就被迫面对这种世纪难题,一时语塞,都行老两口年纪大了,没有别的事情做,便经常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元澈虽已习惯,却仍屡屡被新的辩题刷新认知,每次被拉着评理时,都不敢偏倚一方,只好慎重地保持中立。老头儿看着外孙略带尴尬的神情,到底是没舍得继续为难他。还写作业吗? 元澈姥爷看看墙上的钟表,不写就抓紧洗洗睡了,明天一早还得上学。嗯,不写。元澈暗自松了口气,您也早点睡。晚十一点二十。元澈洗漱完毕,看了眼手机。有新消息提示。他随手点开唐染:睡了吗?元澈本来没想理,思索了一下,还是言简意赅地回复过去:嗯。唐染:调皮。唐染:我寻思着,你明天还是得早点去。唐染:我刚发现,我不知道作业是什么。唐染:对面,你在看吗?元澈冷眼瞥着省略号后面奇怪的两个字,回复:不在。唐染:唉,你就说行不行吧。元澈:问班长去。唐染:我不想问他,我一问他就要给我讲题。唐染:他水平太菜,我不想听。元澈:唐染丝毫不觉得自己没有说这话的资格,看着对面回复的六个点,权当他是默许。唐染转而向元澈吐槽起今晚下榻的宾馆:唉,我跟你说,从你家这边找个宾馆实在是太jb难了。我今晚差一点就露宿街头。唐染:好不容易找着的这个,一言难尽。唐染:还不带早餐的,TNND。我明天能去你家吃吗。元澈:不能。唐染:?给个理由?元澈:我姥爷家不吃早饭。唐染:你呢?你也不吃?元澈:随缘。睡了。元澈拍亮床边的小夜灯,又去熄了卧室的大灯,手机扔一边,上.床睡觉。外面的电视骤然没了声响,元澈姥爷关上机,也洗漱去了。元澈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困意。每晚睡前都是这样,当日从早晨到晚上的一幕幕,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跟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回旋。他打心眼儿里讨厌这种回放,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一遍遍地搅动着他的神经。身体也无意识地紧绷起来,手指扣住掌心。难以言喻的焦躁潮水一般漫上来。他每晚都努力想要进入睡眠,却总是事与愿违。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大脑里的一根弦随着思绪翻涌越绷越紧,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元澈兀自忍耐了一阵,不见好转,慢慢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拉开床头柜,在抽屉里摸索了片刻,却是空空如也。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他和董濛的那个家。没有偷偷藏在抽屉里的安定。元澈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睁开眼睛。床头的小夜灯幽幽亮着,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他盯着那盏柔和的夜灯看了许久,待呼吸渐渐平复,复又躺回原处,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如此不知反复几次,待身体和精神终于疲惫到极致,他才浑浑噩噩地跌入了梦乡。然而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在赶路。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街道,尽头是一栋灰白的单元楼。元澈拐进黑黢黢的楼道,用力咳了一声,想把声控灯弄亮。一楼的灯没有反应。二楼的也没有亮。黑暗让他感到不适。他加快脚步,上到三楼,打开自家房门,去开里面的灯。玄关处的开关稍有些高,抬手按下,灯只闪了一下,灭了。顾不上合上房门,元澈加快步伐向屋里走去,依次按下灯具开关,然而却没有一盏亮起的灯。焦虑在黑暗中不断放大,渐次袭上心头的是恐惧和不安。直到来到书桌前。桌角那台昏黄的台灯虽不算多么明亮,却是噩梦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成功缓解了元澈的慌乱。而短暂的心安没能维持多久,他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厉声责问:你干什么去了!?元澈回身,抬头对上了元鸣的眼睛。他已经不记得有几年没有仰视过元鸣了。这个视角,应该是在初三以前。问你话呢!放学不回家,跑哪里野去了!? 元鸣一身酒气地走进家门,面色泛红,对他怒目而视。一张期中考卷狠狠拍在元澈胸前,红笔勾画的84格外刺目。元澈猝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小学,三年级。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却无力阻止梦境的下坠。元鸣向他逼近,拎起他的领子便向楼下拖去。半地下的储藏室门打开又合上,嘭的一声巨响过后,元澈被关进了这个阴冷又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孔,元鸣隔门的斥骂消散后,余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漆黑阴晦。元澈小时候原本不怕黑的。如果那年停在储藏室外的电动车没有着火,如果刺鼻而危险的气体没有灌进缝隙,那原本只是考差一次后的正常待遇,也谈不上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冷汗不知何时浸湿了额角。元澈潜意识中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梦魇拖往更深处。无助、恐惧、绝望。持续攀升的温度,不断涌入的气体。人的许多痛苦在时隔多年、回头去看时,会被时间的洪流稀释、淡化,变得微不足道,而那年长达十几分钟的煎熬,对他来说,即便是在梦中,也依然清晰可辨,刻骨铭心。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阴暗的记忆在噩梦中无休止地循环,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早五点,元澈姥爷精神饱满地起来,烧水冲了碗蛋花汤,提起鸟笼子,出门遛鸟。元澈没说谎,老两口确实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老头醒得早,通常喝完一碗鸡蛋花就出去逛着玩儿,老伴醒得要晚些,要么早午饭合一,要么也冲上一碗对付过去。这天元澈姥爷刚出门,就看到对面墙上倚着个个高腿长的男孩。双手插兜里,山地车停在一边,看着像是等人的样子。天刚蒙蒙亮,少年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眉宇间的蓬勃朝气却未被遮掩。唐染见有人出来,马上站直了,上前一步道:爷爷元澈姥爷耳朵不大好使:啊?唐染说:打听一下,元澈现在起床了吗?啥? 元澈姥爷一个字都没听清,我耳朵不好,你说啥?我说,唐染稍稍提高了声音,元澈,他现在起床了吗?元澈啊,老头只听清了外孙的大名,笑眯眯道,在家。你找他啊?意思倒也差不多,唐染索性点了头,对,麻烦您帮我喊喊他。第12章元澈被喊醒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姥爷扯着嗓门道:有同学找你,别让人家紧等着,外面冷元澈一半意识还浸在梦里,他晃了下神,第一反应是尚啸,缓了口气道:他怎么不进来。元澈姥爷摇摇头:谁知道,赶紧起吧。匆匆洗漱了下,元澈拎起书包出了门。唐染跨坐在爱车上,见元澈出来,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元澈冷着脸,不是给你说了,我姥爷家不吃早饭。没忘,唐染说,可是我吃啊。你平时都去哪家店,一起呗。元澈无声地吐出口气,径自骑车向胡同外驶去,权当后面跟了个烦人的尾巴。五十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了尚啸家的小餐馆里。尚啸爸妈震惊地对视了片刻,碍于元澈在场,什么也没说。尚啸今天起得早,已经去学校了,没能见证这颇具历史性的一幕。二十分钟后,两人一起踩着晨读铃进了教室。全班都惊了。冯志中没在教室,也可能是来过又走了。丁一凡从课本中抬起头,喊了声:唐总!唐染看过去。丁一凡说:你要是被控制了就眨眨眼唐染虽然胆大妄为又放荡不羁,翘课随心所欲,班头儿也是说怼就怼,但有两件事情的确是没干过的一个是迟到,一个是踩铃。第6章学委任语真也清了清嗓子:那啥,咱班数学作业差两本就齐了,对一,你俩交不?对一:唐染摸着自己一字未着的练习册,心凉了半截。二十分钟前,唐染跟在元澈屁股后面进了老尚早点,妥妥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被招牌鸡汤米线狠狠圈了波粉。此人沉浸在美味中难以自拔,吃完一份又叫了一份,早就将待补的作业忘到了脑后去。别的科目也就罢了,偏偏语数化三门的代课老师排在不好惹的TOP 3,唐染并不想因为不交作业被请去开茶话会。他敲了敲讲台边,对那头的元澈做了个口型:作业。一本语文作业飞了过去。唐染稳稳接住,忽然想起一节晨读的时间不足以支持他抄完三门,在心里飞快地做完比较,决定弃语保化,又给元澈扔了回去:谢了,换本化学。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金罗伸直了脖子,望着讲台前飞来飞去的作业本,难以置信道,染哥要抄元澈的作业??他俩到底谁比较不清醒?坐在后门处的同学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嗓子。所有支棱着脖子往前看的同学瞬间低头作认真读书状。与此同时,冯志中背着手踱进教室,低头微笑:秦朔,你这咳嗽病还治不好了是不是?是秦朔掐着脖子,痛苦万状,治疗不及时,发展成哮喘了咳咳咳周围听见的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通红。冯志中照着他后背糊了一巴掌:用不用给你停几天课去治?不用不用,秦朔连连摆手,我怕耽误听课!没事,我还能学。耽误个屁!冯志中张口就骂,你昨天下午上哪去了!?秦朔眨巴着眼睛装傻:啊?我爸不是给您打电话请假了?冯志中冷笑:你爸喝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支使他给你扯谎,你还有点良心吗?秦朔嘀咕:没扯,酒后吐真八百字检讨,再多干一个星期值日。冯志中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下了判决意见,背起手往前走去。金罗察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忙叽里呱啦地大声读起了课文。下一秒,冯志中果然站到了旁边,和蔼地问他: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好看?金罗支吾一会儿,说:看看表。冯志中说:看好了吗,没看好站讲台上看,那里更清楚。金罗忙道:好了好了。冯志中用鼻子冷哼一声,继续巡视。元澈幸运地成为了下一个目标。他正低头看书,左侧盖过来一个人影,口气阴沉道:今天几点来的?不等元澈回答,冯志中便弯下身子,双手撑住左侧两只桌角,语气不善道:我六点十分过来看了一次,好像没你吧?元澈稍稍向左挪了挪,不带任何情绪地回答:六点半。冯志中半眯起眼睛:我昨天的话你没听进去是吧?你早上定的几点的表?元澈如实回答:没定。冯志中沉下脸:你家一般谁喊你起床?元澈这次顿了几秒,才低低道:生物钟。借着讲台和身体遮挡、抄化学抄得不亦乐乎的唐染一心二用,听着讲台那边的对话闷笑了一声。冯志中阴沉着脸,点点元澈的桌子,直起身子向门口走去:你,还有唐染,都跟我出来!唐染:这tm还怎么补作业。唐染把两本化学往桌肚里一推,霍然起身,正气凛然道:班头儿,他说谎!他今天出门其实特别早!第13章冯志中停下来,一脸我看你又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瞪向唐染。唐染无比诚恳地:真的,早晨五点多我就在路上碰见他了。冯志中冷冷地:那干什么去了,到的这么晚?我昨天不是摔着了吗,唐染面不改色,腿脚不好,没法骑车,他陪着我一路推过来的。朗朗读书声骤停,全班默契地静了下来。正准备就昨日旷课一事跟他谈谈的冯志中:老冯顶着一张黑脸冷笑:腿脚不好,站起来的还挺快。唐染说:右腿还成。冯志中把目光从唐染的脸部移到下半身,这才发现他是单腿站着的。唐染悠闲地翘着左脚,向老冯询问:咱有什么事在班里说成吗?带病上学不容易,照顾一下伤员。冯志中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老冯定格了足有两秒钟的时间,就在唐染犹豫着要不要单腿蹦过去给他拍后背顺顺气的时候,重重吐出一口气,咬牙道:你俩回去给家长说,星期五家长会早来半个小时,我有话要跟他们谈!冯志中甩手走了。唐染回身冲元澈扬了下下巴,口型说:不用谢。然后戏很全地扶着桌子,用金鸡独立的姿势缓缓坐了下来。元澈:我谢你大爷。唐染紧赶慢赶,在课代表去送作业的最后期限前补完了化学和数学,至于语文,生死由天。各科课代表清点完毕,抱着作业出去了,余下的伏倒在桌子上,争分夺秒补眠。第一节课前的休整时间里,教室里安静得骇人。秦朔揣着一本册子,神神秘秘地晃到唐染桌边,地下接头一般地小声道:染哥,你要的货。唐染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元澈听见他问:什么东西?秦朔谨慎地朝门口扫了眼,把东西往唐染桌子里塞:英语答案。元澈立刻明白过来他给唐染送的是什么货了英语同步练习册的配套答案。盛景中学用的同步练习,每本后面都带参考答案,但在发到学生手里之前就被统一撕去了,堆在教师办公室一角,网上也搜不到电子版。唐染一乐:你行啊,我就随口一说,还真给弄到了。秦朔眉飞色舞:那是,在盛景哪有我办不成的事儿!塞完又往元澈的方向瞟了瞟,犹豫着弯下身子,几不可闻地问,我说,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啊?元澈听见唐染神秘兮兮地低声回复:我俩,致力于和平与发展的战略性合作伙伴。元澈:仿佛是为了验证一下这句话的可信度,唐染说完还朝南边转过脸,对伏在桌子上的元澈吆喝了一句:走,元澈,扶我上个厕所去。元澈头也不抬:滚。秦朔干笑两声:看出来了,很和平。第一节课是冯志中的数学。课代表刚送过去不久的作业又被他原封不动地抱了回来。老冯脸色不太好,两条短眉都快拧到一起去了:本来想批改完一起发下去的,课间随手抽了几本一看,有两道题问题很大啊。来,课代表,现在把作业发下去。任语真颠颠地跑上前,开始分发作业,老冯转身在黑板上写起了题干。冯志中单纯讲题从来不会抄题目,按照以往的经验,八成是要喊人趴黑板。唐染身子往后靠了靠,脸朝向元澈:哎。元澈不明所以地侧过头。唐染举起一本掀开的中演草,上面潦草地写道: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元澈给了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正准备把头转回去,又听唐染用气声道:等等!中演草翻了一页,发出唰的一声脆响,第二页上赫然写着:做题,帮我。唐染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不知为何,冯志中在这方面总是格外关照他,上黑板写题、到办公室讲题总少不了他一份。有时候元澈也十分疑惑,唐染这是摆明了不想学,冯志中为什么不关照关照成绩中游的学生,偏偏对他不抛弃不放弃。元澈冷漠地瞥了一眼唐染的腿。唐染恍然大悟。刚才他条件反射,看见老冯写题就不由自主地警惕,忘了自己还演着半残废的戏。冯志中写完开始点人。两道题目各多抄了一遍,叫了四个学生上来写。元澈和丁一凡被叫去做1号题,也就是作业上的第五道计算,题型一模一样,不过改了几个数而已。秦朔和另外一个男生被叫上来做基础一点的2号题。唐染意外地躲过了一劫。四个人从左到右一字排开,丁一凡和元澈看过一遍题,很快拿粉笔写了起来,秦朔对着黑板抓耳挠腮,挠了一阵落下一个解,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病急乱投医地转身去求助唐染。唐染慢悠悠地翻着刚发下来的作业,找到了与黑板上题型相同的那道,趁冯志中在下面和几个学生说话,递上去给了秦朔,然后转着笔,欣赏起难得没有自己答题的黑板。元澈对这种题目非常熟练,加上给的数字不太大,直接靠心算,答题过程工整漂亮,没一会儿就放好粉笔,回到位置上。丁一凡没他那个心算的本事,十分不讲究地在黑板上打了一片草,由于字大,还跟旁边的同学打起了商量:兄弟,你这块用不用?不用给我打个草。旁边的睨了他一眼,果断把粉笔放平,在那一块大肆涂抹起来。丁一凡:卧槽,你占着茅坑底下看热闹的发出嘁嘁喳喳的笑声。正和几个学生聊题目的冯志中猛一抬头,呵斥讲台上的几人:干什么呢!捧着唐染的作业誊写正欢的秦朔手一哆嗦,哗啦掉了下来。所幸已抄到了最后一行。秦朔弯腰捞起,忙不迭地往唐染桌子上一推,唰唰补完最后几笔,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座位。其余两人也答完了题,从讲台上走下来。冯志中瞪了他们几眼,说:我先不讲,让几个同学起来评价一下黑板上的四个答案。房雨婷。被点到名字的短发女生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冯志中:来,挑一个你想说的评价一下。副班长房雨婷推了下眼镜,清清嗓子:我说元澈的吧。可以。房雨婷:做得对。冯志中:这就完了?房雨婷点头:嗯。冯志中说:别忙坐,你再说一下丁一凡的。房雨婷只好再站起来,一脸嫌弃地瞅着黑板上见缝插针的打草,说:扣分。丁一凡差点跳起来:凭什么!?我结果跟元澈一样的。房雨婷:字太丑,没眼看。丁一凡:冯志中点头道:说得没错,该扣!丁一凡,你看看你那卷面,我说过不是一遍两遍了吧,就不知道改,就不知道改!连个解字都不写!你往右边看看,连秦朔都写了!莫名躺枪的秦朔:说到秦朔,冯志中目光也落在了黑板最右边、他的答题区域。这道题目,前半截与作业题一模一样,老冯只在后半截改动了几个数。然而秦朔同学却是原原本本地抄的作业题答案,一个字都不带改的。冯志中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唐染:来,你上去给他改一改。唐染皱着眉头嘶了一声。老冯:怎么?唐染摇摇头,扶着桌角缓缓站起来,另一只手握着作业,单腿蹦着上了讲台。潇洒中夹带着一丝心酸,利落中透露着一丝坚强。身残志坚的唐染从粉笔盒中精心挑选出一支完整的粉笔,对照着作业原题,流利地改动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把题目中所有和原题不一样的条件全部改了回来。完美地与秦朔的答案吻合。秦朔激动得热泪盈眶。全班同学震惊于唐染的操作,好一阵鸦雀无声。什么是兄弟? 秦朔右手砰砰捣着胸口,真正的兄弟,就是在你被出题人质疑的时候,让整道题目都给你让道!染哥牛逼!回过神来的金罗振臂高呼,染哥一个黑板擦飞过来,击沉了金罗。滚下去!!冯志中看上去很想给唐染一脚,忍了又忍,硬是按捺住了,快点!唐染单腿跳下讲台的时候往元澈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居然在低着头忍笑。第14章唐染其人,一天不发骚就浑身难受。元澈笑完刚抬起头,就听右边那位轻轻敲了两下讲台。唐染优雅地跳下讲台,坐好前用口型问:笑什么,哥帅不帅?元澈:傻逼。唐染顿了顿,又用口型道:再笑一个看看?元澈冷漠地转过脸去。唐染低低笑了声还害羞。剩下的大半节数学课,唐染倒是老老实实没再作妖,主要原因是老冯吸取教训,不再进行任何可能给他发挥余地的课堂活动。第7章但不代表下节课的老师也会理性地选择无视他。语文老师姓王,个子不算高,年纪也不太大,但发际线却后退得令人担忧。他迎着朝阳,顶着一个闪闪发亮的脑门走进教室,第一件事便是喊起唐染:站起来!你昨天的作业呢?唐染坦坦荡荡,回答:没写。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视线勉强与唐染平齐,气势全靠音量撑:为什么不写??唐染想了想,道:昨天的作业太多了。语文老师挺生气:这是你不写作业的理由吗!?傻子都听得出来这句反问的正确答案。唐染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明白:不是。语文老师不依不饶,继续追问:那为什么不写?唐染只好另辟蹊径:昨天昨天我回家太晚了。语文老师还是那句:这是你不写作业的理由吗!?唐染很自觉:不是。下面已有低低的笑声。语文老师一拍讲台:说,为什么不写作业!唐染放弃挣扎:不是啊,没有理由。语文老师冷笑:我帮你找理由懒!我看你在教室里待着还容易犯困,要不出去凉快凉快吧。唐染客气地:不要了,谢谢。金罗的笑声突出重围,格外嘹亮。语文老师说:金罗,你怎么那么开心?是昨天的作业写得好,还是想一块儿出去凉快凉快?金罗:不是?这不科学??好在老师很快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应该对的人:去,唐染,门口站着去。唐染没再多言,一脸隐忍地瘸到了门口。语文老师看出来不对,不得不问:你腿怎么了?知道真相的秦朔趴在桌子上笑得浑身颤抖,硬是憋着没发出声来。唐染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坚强和忍耐,嘴里却说:不要紧的老师,我可以下课再去换绷带真的没有关系。语文老师沉沉地看了他几眼,说:回来坐吧。元澈被此人的演技彻底折服。还上什么学,直接保送中戏得了。中央戏精学院的戏。如果元澈知道唐染这场戏演到放学还不肯散,非要扶着他的车回家,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提醒他继续演下去。当语文老师骑着后座装着宝宝椅的自行车从一旁经过,看到唐染扶着元澈的车座,两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唐染:你想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好好想想。我是只为了我自己吗?元澈盯着他搭在车座上的手:拿开。唐染:要不一人推一段?或者你骑,我坐杆上?语文老师停下来,热情地招呼唐染:哟,没人接你啊?来,上车,我带着你!唐染瞅着老王后座那个带小遮阳篷的娃娃椅:唐染说:王老师你太客气了,元澈刚说他要送我回家。元澈:我什么时候唐染冲王老师笑笑:他说他什么时候都有空。元澈怒道:你放唐染:我放心!老师你也放心。王老师笑着拍拍元澈的肩,走了。元澈把视线落回唐染脸上,生生被气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好玩儿是吧?唐染讪讪地把手挪开,谨慎地向身后望了望,这才让左脚落地:怕老冯他们看见,麻烦其实吧,我主要是有事跟你商量,正事。元澈忍了又忍:说。说完赶紧滚。唐染:星期五晚上,你家谁来给你开家长会?元澈冷冷地一瞥。他的眸子明明很清亮,和人对视的时候却总是莫名给人一种蒙着什么的感觉。那些阴郁压抑堆积起的疏离感,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裹着层冰。唐染明显察觉到了他对这个问题的不快,于是赶紧补充说明:我主要是想问你姥爷会来吗?元澈撂下一句冷冷的不会,上车欲走。等一下。唐染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车把,清清嗓子抛出了终极一问那你能把姥爷租给我用用吗?第15章尚啸从二级部的教学楼下来,去单车棚取了车,还没出校门,就目睹了前方一起突发事故。距放学铃响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偌大的校园整体显得挺冷清,只有局部的两个人在热场子。唐染腿也不瘸了,病也不装了,整个人精神焕发地躲避着元澈的近程攻击。就租一天!一晚上也成。打人不打脸!唉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尚啸跟唐染虽然不是一个级部的,但跟他算比较熟单方面的。不光是因为去12班找元澈的时候经常见,还因为这俩字是班里女生的课间高频词。尚啸的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救唐染。开玩笑,打坏一个穿金戴银的富二代是他们小康家庭赔得起的么?虽说唐染平时的着装并没有暴发户那种大金链子大腕表的浮夸,但偶尔露出来的一个小小袖标就足够暗恋他的凑在一起唏嘘感慨半天。看着挺基础的款,原来不是能get得起的啊。而元澈显然没有尚啸那么缜密的心思,撸起袖子就是干。尚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元澈拦住,而挨打的那个却没有半点逃生意识。唐染上前两步,赞许地拍拍尚啸的肩:谢了兄弟。怎么称呼?尚啸说:尚啸。唐染奇道:这么牛逼上校??尚啸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唉,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Sir就好。唐染:幸会幸会。揍个人还揍出了个小型交友现场,元澈挣开尚啸,没好气道:你们慢聊。 我走。哎等会儿尚啸想起件事,赶紧拽住元澈,道,你妈让我中午喊着你一块回去。元澈想都没想:不回。行,尚啸也很痛快,上道儿,那我回去就说没见着你。元澈应了声嗯,骑车走了。尚啸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元澈那好消息搁谁家里也乐不起来。何况元澈家里还更特殊一些。尚啸见元澈妈妈的次数不算多,但对董濛这个女人是打心眼儿里犯怵。他清楚地记得,上小学那会儿,元澈有年冬天生了场病,流感,高烧,班主任怕传染给班里其他学生,停了他两个星期课。结果回来不久就赶上数学考试,元澈压根儿没来得及补完课,就上了考场,后来成绩出来,九十一。发卷子的时候,老师还特意表扬了元澈。毕竟在缺那么多课的情况下,考这分着实不容易。小学的卷子让家长签字是常规环节,改完错、签上名再交回来的时候,半个班都围着元澈的卷子啧啧称奇。董濛在元澈卷子上不只签了名,还写了封信。大致意思是元澈这次考得太差,还请老师费心辅导,这个成绩绝对不是元澈的正常水平。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老师在帮他补课之余,再额外多布置一些练习,以帮助元澈尽快恢复正常水平。当时各科老师已经在利用音乐、体育课给元澈补习,自然已经有留一些配套的课后作业给他,但没想到他妈嫌少。班主任拿着这封信发了好长一通感慨,在班会上还念叨了好几遍:看看元澈同学的好成绩是怎么来的?人家家长严格要求,自己也知道学。咱们班某些同学考一次九十分就志得意满,对比对比人家,知道差距在哪里了吧?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总考第一,而你成绩总上不去的原因!某些同学尚啸丝毫不觉羞愧,只在心里想:卧槽,要是我妈这样我先去死一死。小学生们还没多少心眼,大家一般都比较玩得来,小学五年,唯独元澈被除尚啸之外的全班同学孤立着。原因除了他那独树一帜的又冷又硬的狗脾气外,还少不了他妈的功劳每次家长会,董濛女士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都要给全体学生带去一场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是怎么学的风暴,让年幼稚嫩的花骨朵们遭受至少半个月的题海摧残。还有一次是寒假末尾,尚啸喊元澈出来玩,喊了几回都喊不动,干脆杀到他家里去,进门就听见他妈正跟他摔东西发脾气:一天到晚就想着玩玩玩,我给你买的卷子你做了几套!?还好意思说自己都会?都会怎么期末就考那点分!?尚啸在心里比对了一下自己和元澈那点分的差距,羞愧地默默退了出去。但比起董濛,尚啸更怵的其实还是元澈他爸。毕竟他妈只是骂骂他,而元鸣是会动手的。尚啸记得无意间听到过自己父母摇头叹气,说元鸣这做家长的真是,哪有像他那样教育孩子的,元澈这孩子也是命苦,换到别人家,谁不得当个宝,偏偏生在这么个特殊的家庭。邻里间的流言尚啸不是没听过,真真假假,也不知道哪条该信哪条不该信。总之元澈能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是个奇迹。他好像忽然就理解了发小突如其来的转型元鸣如今估计是打不过他了,谁受压迫那么多年不得叛叛逆。晃神的片刻,唐染也从单车棚推了车子出来,跟他道了声回见便上车走人了。*唐染入住的小招待所地处偏僻,门庭冷落,正门前只停着几辆横七竖八的电动车。唐染把车子搁一边锁了,从口袋里捏出薄薄的房卡,一边上楼梯一边琢磨着是睡完午觉就退房,还是再凑合一晚。房卡贴在感应区发出滴滴两声,门才推到一半唐染就察觉到不对。他迅速带上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下楼,迎面却对上了自家司机。司机笑笑,抬手朝向房间的方向:这边请。第16章唐明华坐在房间中央,慢悠悠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见唐染在司机的陪同下走进来,才放下茶盏缓缓起身,双手搭上腰间的皮带,不紧不慢地在狭小的房间内踱了一圈,话里带着嘲讽:我这才知道,原来比起家里,你更喜欢住这种地方?唐染没好气道:之前是,现在都一样。在大部分相熟的人眼里,唐染是个脾气挺好、没什么架子,跟谁都能玩到一起的那种,从没见他跟谁红过脸,好比今天,挨个打都能挨得其乐融融。但显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他亲爹。唐明华问:怎么个一样法?唐染说:都有你。唐明华听了,不怒反笑:是吗,但我还是比较喜欢家里一点。不过来都来了要不一会儿下去给你办张年卡?唐染嘴角绷成一条线,不说话。唐明华走近儿子,先沉默着端详了他一阵。唐染的个子已经窜得和他差不多高,眉眼间的稚气早就不见了踪影,属于少年的锋芒悉数崭露,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晃神。这十几年来,唐明华待在公司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多,陪客户的时间比陪儿子的时间多。尽管他用上了自己认为正确的所有方式来照料儿子,但这小子似乎并不领情。他好像昨天还是那个会在地上撒泼打滚要糖吃的熊孩子,今天已经长成了可以揣着身份证满世界乱跑躲避他的熊孩子。唐明华说:你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唐染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哦。听说你这次月考发挥很稳定。还行吧,唐染随口敷衍着,过奖。唐染!唐明华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散去,陡然提高了嗓音,你真当我是在夸你!?那您要夸就夸要骂就骂呗,唐染一脸的无所谓,您生意场上的那些门道,我又摸不清。唐明华先前掩盖很好的怒气终于隐藏不住,挥挥手让守在门边的司机出去,自己一屁股在小沙发上坐下来,连灌了几口茶水,勉强压了压心中邪火,将无辜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磕,叱道:要不是知道你一天天在学校是个什么德行,我都想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都坐到老师眼皮底下了还不安生,不知道丢人!唐染轻轻一哂。唐明华指着他鼻子骂道:笑!多大个人了,心里还没点数,一天天的就知道混日子!你给我上的学是吧?我看你能混到什么时候!听到这句,唐染难得有了点别的反应。他收起写在面上的不屑,淡淡道:我倒是想给自己上学您让么?唐明华抱臂冷冷地看着他。您不早都替我选好了吗,唐染噙起一丝自嘲的笑,从幼儿园到高中,去哪个学校,分到哪个班,坐什么位置,选文选理,甚至以后读哪个专业哦对,包括刚开始晚上两年学。我不是一直都在按着您设计好的路线走吗?第8章用句时兴的话说就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说出去可能没几个人理解,搞不好还要惹人嫉妒。唐明华静静听完,嘲讽一笑:这么说,还怪我了?唐染扯扯嘴角:哪儿敢。不识好歹。唐明华冷冷道,数数自己中考一共考了几分,没我,你能上的了盛景?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唐染说得云淡风轻,填志愿的时候本来也没打算报盛景其实我个人比较喜欢电焊。唐明华这会儿已将怒气压得差不多,听唐染瞎几把扯也没再激动,只是平静道:随便你。爱喜欢什么喜欢什么,用不着特意跟我说。反正也不会由他去。星期五晚上的家长会我一定到,唐明华站起来,临走前撂下最后一句话,你给我省点心,少打那些乌七八糟的主意。第17章唐染下午到校的时候明显看着心情不好。具体表现是去上体育课的时候,在走廊里撞见冯志中,从容而自然地喊了一声:副主任好。冯志中:作为一级部的教导副主任,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副字。唐染心里明明清楚,看到冯志中僵住的表情,还特意送上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副主任,您怎么不高兴啊?知道这小子是故意找茬,冯志中虽然心里不痛快,也不打算多搭理他,瞪了一眼就走。12班的学生都清楚,和冯志中打招呼有三种方式一种是最稀松平常的老师好,老冯听了一般是不动声色地点个头,不喜也不怒;一种是上赶着拍马的冯主任好,喊完就能见证他老人家从木板脸到喜笑颜开的瞬间切换。最后一种就是严谨务实的冯副主任好了,此五字被学生们私下里称为自杀式问候。不过唐染显然不怕这个,说出来就是为了让老冯不痛快的。赤.裸.裸对他打电话给唐明华告状这一行为的打击报复。元澈冷眼瞧着此人的幼稚举动,轻轻嗤笑了一声。别看唐染成绩不行,五官六感倒是出奇的灵,听见这声立马转过头来,眼角弯了下:呦,不生气了?元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是说中午的事。元澈瞬间冷下脸来:不能,想都别想。知道。唐染懒洋洋地往楼梯扶手上一倚,索性不走了,老唐说他要来,既然这样我也不白忙活了。两人本来就走在班级的最末端,这一停顿,彻底与大部队脱了节,安静的楼梯上只剩他们两人。唐染伸出去的一条腿霸占了狭窄侧楼梯间内的一整条台阶,元澈被堵了两秒,见他丝毫没有让路的觉悟,不耐烦地抬腿踢了下唐染的小腿:别挡路。这下踢得不重,没多大力道,效果也几近于无。唐染不但纹丝不动,还笑眯眯地盯着他看:比中午温柔多了。元澈心说温柔个鸟。唐染不知怎么,心情突然就舒畅起来,扶了把栏杆,准备站好:我说你握草!还没来得及站稳,元澈夹着风的一腿就猝不及防地扫了过来要不是唐染躲得快,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动下楼了。唐染心有余悸地撑了把楼梯扶手,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元澈,你是不是真想让我瘸?啊?12班大多数同学已经在操场上站好了队,过了挺久唐染和元澈才一前一后走过来,任语真再次头铁地拿他俩打趣:染哥,你俩怎么这么慢,镇着教室不舍得出来啊?唐染说:你对我的遭遇一无所知。任语真问:咋了?唐染:你们根本不知道,12班差点失去一个优秀的领跑。金罗听了有些激动:真的吗!我的机会要来了?盛景的体育课一周才上一次,基本跑完两圈、做完热身运动就解散自由活动,故而没有选体委的传统,一般是体育老师挑个看着顺眼的当班级领跑。带12班的老师习惯挑班里个子最高的男生,虽然唐染和金罗一样高,但从形体上来看,明显是前者有优势,出来当领跑也更有门面。金罗虎背熊腰的,跑起来呼哧带喘,看见队尾跑得慢的就过去踹两脚,才领一次就遭到全班的投诉,说感觉身后有头熊在追,跑步体验实在太差。火腿肠同学很是不服,曾经试图说服唐染轮流当领跑这倒不是他对跑步爱得痴狂,主要还是因为领跑能保管器材室的钥匙,可以提前进去借各种体育用品,贼爽。看着金罗眼冒金光、搓着双手跃跃欲试的劲儿,唐染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就算脚崴了,腿瘸了,胳膊折了,跑不动了,也不可能把钥匙让给你。体育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吹了声哨,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开始绕圈跑。秦朔说:染哥,咱今天让婷姐跑第一道行不行,早跑完早打球。12班跑步的四列队伍里,女生一列全在内侧,跑第二道,另外三列男生的速度都必须跟着她们来,而女生队列里,副班长房雨婷又站排头。尽管各班领跑都跑在班级最左侧,也就是跑道的第一道,但作用只是维持一下秩序,真正掌握班级速度的还是排头女同学。这个位置相当重要,直接决定了男生们抢到球场位置的好坏。唐染:那我他妈跑哪?这道吧,行不行。秦朔用目光示意着草坪与塑胶跑道交接处的一圈石板,上面扎着一个一个的圆洞,主要功能是给操场排水,委屈一下,一个星期才一回。唐染:你他妈有没有考虑过,我跑着跑着突然消失了怎么办?不会的唐总,丁一凡急着跑完回教室写作业,跟着起哄架秧子,只要你跑得够快,下水道就漏不下你。唐染开始反思自己这一个多月来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和蔼可亲。他飞起一脚,稳准狠地踢在丁一凡的屁股上。体育老师远远看见12班飞出来一个男生,捂着屁股嚎叫:夭寿啦!打班长啦!尖锐的哨声随即响起:12班,怎么回事!唐染装大尾巴狼装得格外娴熟,从队尾绕过去,抓着肩膀把丁一凡拎回来,义正严辞地呵斥道:说你呢!保持队形!怎么回事!丁一凡欲哭无泪:这个班长不当也罢。元澈没忍住多看了唐染几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多戏,还有,屁话真的多。唐染注意到了,特意压慢几步退到元澈旁边,声音放得轻之又轻:你别老盯着我看行不行。元澈刚想说你要点脸,那位又开口道:我害羞。害个几把。两圈跑完,一声解散令下,队伍一哄而散,以秦朔为代表的一群男生宛若脱缰的野狗,撒着欢奔向球场。秦朔跑过唐染身边时还没忘吆喝了一声:走啊染哥!走个屁,唐染还记着刚才的仇,你们拿我人身安全当赌注抢来的球场,玩着开心吗?还行吧,秦朔边跑边说,挺开心的其实。金罗和任语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见唐染没有去打球的意思,便兴奋地邀请道:唐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们个忙吧?只要加入我们,就能体验一把前所未有的心跳高中三年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唐染果然很感兴趣:什么?金罗:去办公室偷我昨天被没收的win板。唐染:昨天的物理课,金罗偷偷在下面玩windows平板,结果不小心弄出声音,被物理老师收缴回了办公室,扬言要交给冯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再让老冯交还给他的家长。我托人打探过了,东西现在还在物理老师的抽屉里!金罗既紧张又兴奋,这节课他在十三班讲题,我的机会就是现在!任语真看着比金罗还要激动:怎么样?这节课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时机,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不在!唐染说:学委,你这么出卖情报,任老师知道吗。任语真不仅是12班学委、头铁发言人,还是他们班化学老师的亲儿子。化学组和物理组的老师共用一个办公室,对他们即将要偷的地方,没有人比任学委更熟悉了。任语真激动得两颊泛红:管他呢,玩的就是刺激。金罗纠正道:不不不,没有很刺激我找了外援帮忙放风的,安全第一。说话间,他们班李洪带着一名男生向这边走来。虽然李洪之前已经告诉过金罗,自己同胞哥哥所在的班级也在这节课上体育,可以喊来帮忙,但等几个人真正见面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哇靠,这也太像了吧? 金罗的目光在双胞胎兄弟身上转来转去,这要是穿一样的衣服,谁能分得出来?李洪的同胞哥哥腼腆地笑笑:我俩的眼睛不太一样。任语真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不同,堪堪压制住自己靠近去数睫毛根数的冲动。金罗:那就这样,一会儿李洪守左楼口,李呃,这位朋友怎么称呼?李寒。OK,那李寒就守右楼梯口。染哥,你守正楼梯口可以吗?唐染沉吟了一下:我想进去转转。金罗有些犯难:我和任语真得一起进去找,你要进来的话那还差一个人啊。元澈跑完步正打算回教室睡觉,快要走出操场区域的时候,唐染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这位朋友,有没有兴趣玩个游戏?第18章当金罗一行人看见元澈跟在唐染后面,面无表情地向他们走来的时候,内心是颤抖的。唐染用轻松自得的语气对金罗道:好了,我搭档答应帮你们看着正楼梯口。任语真愣了两秒,率先鼓起掌来,嘴上却磕巴了一下:欢迎欢迎。金罗呆滞地凑近唐染,不可思议地悄声问道:染哥,你怎么办到的?他为什么会答应啊?问得好,唐染同样低声回答,声音中却包含着掩饰不住的的得意,因为有我,懂吗。金罗直愣愣地望着他,显然不太懂。算了,跟你说不清,唐染拍拍金罗的后背,反正有我俩在,没问题。金罗恍然忆起这俩人青龙白虎的称号,顿时心安不少光这组合名听着就很辟邪,吉利。物理化学组的办公室在三楼,从正中间的楼梯上去,右手边第一间就是。李寒李洪两兄弟各就各位,元澈倚在办公室门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任语真小心翼翼地叮嘱他:要是有老师上来,你就拦住他问个题,尽量复杂的,能绕住他最好或者扯点别的也行,总之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要是有学生上来算了,他们应该不敢靠近你。元澈嫌他话多:行了,你们快点。他之所以答应帮忙,不是因为什么别的狗屁理由,纯粹是和唐染的一场交易。帮他们放这个风,唐染就答应以后上课保持安静,不再敲讲台打扰他睡觉或者学习。上课时间,很大几率没什么人上来,元澈等了一会儿有点烦,偏头对着门催:好了没有。办公室的门基本不隔音,元澈声音不大,但里面的人都能听清。唐染压着嗓门回应:快了快了,别急。金罗和任语真蹲在物理老师办公桌两侧,手速飞快地扒拉着抽屉,唐染就是个来观光旅行的,并不参与找寻,只在每位老师的办公椅上都坐了一坐,享受着主动来办公室而不是被请来喝茶的愉悦与清静。当金罗拉开办公桌左侧最下面的抽屉,终于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win板,激动地抽出来抱在怀中,一跃而起:找着了找着了有道是乐极生悲。素有金大头之称的金罗同学起得太猛,一脑袋顶在办公桌角上,还没来得及呼痛,一块木质桌角竟生生飞了出去唐染:任语真:金罗喜悦的表情一瞬间凝固,随即转变为痛苦的狰狞:操操操!疼死老子了巨大的声响传至走廊,元澈在墙边稍微侧了侧身子,无语道:你们在干什么?没事,你不用管,唐染摆摆手让元澈回自己的岗位去,我们处理就行。金罗疼得五官挤在一起,仍死死抱着手里的电脑:艹,完了完了我会不会撞傻了?唐染捧着金罗的脑袋看了看,脑门上撞出一片淤青,但问题应该不大,起码没那张残缺一角的桌子大。任语真捡起地上那块等腰直角三角形,感慨说:火腿,我现在真的想把头铁这个称号让给你嘶哎呦金罗蹲着抽了会儿凉气,感觉稍稍缓过来,于是站起身惆怅地望着用透明胶带粘补桌角的唐染和学委。第9章这样行吗? 金罗满脸惭愧,会不会暴露我们?唐染一边把胶带往桌子上缠,一边道:没关系,不明显,看不出来。金罗望着那几圈又亮又厚的胶带:任语真拿笔筒里的小刀将胶带割断,把东西都归置到原处,手指轻轻戳了戳固定上的一小块桌角,说:还行,只要不太用力,掉不下来。三个人略略松口气,一起往门口走。没事的啊,没事,金罗宽慰着自己和队友,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我们来过。元澈看着金罗手上的平板,瞬间明白了唐染没告诉他的前因后果,一时颇为无语:等会儿老师回来发现平板没了,你们猜他会觉得谁来过?!一语惊醒梦中人。脑门顶着淤青的金罗失语片刻,颤抖道:那咋办?任语真一拍脑壳:擦,短路了那什么,咱再放回去吧?拿都拿了,放回去算什么。唐染鄙夷地看了任语真一眼,提出了不同的见解,不如,我们再拿点别的?第19章解题思路非常新颖!元澈眼睁睁看着三个队友身子一转,又钻回了办公室,拉开抽屉装了几包同样从学生那里没收来的烟。学委终于感到了肾上腺素强烈的飙升,那是他多年来苦苦寻求的刺激。不仅脸红心跳,还有点上头。他脑子一热,望着任老师也就是他亲爹,办公桌上摆放的笔记本电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都来了,不然我们再拐几台电脑回去开黑?金罗愕然:你疯了!?又不是不还了,学委白了他一眼,心中的游戏之魂蠢蠢欲动,下课之前就送回来,发现不了我都一个月没摸过电脑了。三分钟后,四个人带着三台笔记本,满载而归。本来还想拉着寒洪兄弟一起,但被他们委婉地拒绝了。分道扬镳前,任语真还不死心地向双胞胎哥哥寻求答案:寒兄,我还是没看出来,你俩的眼睛到底哪里不一样。李寒羞赧地笑笑,轻声答道:我近视。教室。丁一凡伏在桌上,耳朵里塞着耳塞,尽情徜徉在题海,眼皮从未抬起过一次,对班里几人的壮举一无所知。来来来,这台给你。唐染把手里那台推到元澈桌子上,又从金罗怀里抢了一台,快,下什么?金罗翻着自己win板里的游戏:风云决、魔界2、蛋蛋飞车唐染道:随便,都行。风云决我满级。任语真立刻选择抱大腿:那就风云决!元澈丝毫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望着推到眼前的电脑,冷淡地拒绝道:我不玩。别啊,给个面子。任语真劝说道,不然我们不白借了一台吗。唐染趴到元澈桌子前替他下风云决:来吧宝贝!感受一下满级带飞!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正说着,忽听门口传来一声惊呼:你们在干吗!?几人抬头,见副班长房雨婷从外面走进来,严肃道:好啊你们,体育课竟然窝在这里偷偷打游戏。任语真:婷姐,你听我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房雨婷说,带我一个。金罗感动道:婷姐,你真不愧是我女神!房雨婷盯着他肿起一块的脑门:你脑袋怎么了。哦,对,金罗这会儿已经忘了头上的伤,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我这么晾着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被老师看见来,戴上这个,任语真灵机一动,撕了截卫生纸就往他脑袋上系,遮住不就完事儿了。学委用一双巧手,在金罗脑袋后面打了个结实的结:啧,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金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太单调了,唐染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金罗的脑门,看着也太刻意需要装饰一下。元澈,借我支马克笔。金罗警惕地闪躲:干干干、干什么?让你看上去自然又感人。片刻后,在学委和副班长的合力配合下,系在金罗脑门儿上的卫生纸终于题上了四个大字高考加油!这样看着舒服多了。几个人在周围嬉笑打闹,元澈是不可能睡的着了。他皱眉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晌,听见唐染说:这样,一会儿我们队内比一下个人成就点,要有拿得比我多的,我就把刚到手的英语答案送给他。元澈闻言抬起头,忽然不那么想睡了。唐染看到他微微眯了下眼睛,说:行啊。三台笔记本加一台windows平板,五个人怎么分配是个问题。好在教室里还有一台连接投影仪的台式机,唐染打开试了下,把自己原本打算用的笔记本给唯一的女队友送了过去。房雨婷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染哥,我上台式机就行。别客气,唐染点点放下来的投影仪幕布,这个,更方便我展示满级号的实力。第20章你们先别急着组队,唐染拖了把老师平时看自习用的椅子过来,在讲台一侧坐下,先看我。投影仪幕布上,一个头顶一行黄字这是一个满级号的玩家浑身上下发着贼拉酷炫的光。唐染打开背包,在一堆镶着各种高级晶石的武器中挑挑拣拣:你们觉得哪个颜色顺眼?这个九级血晶石配我这身稀有色时装会不会太耀眼了一点?金罗:染哥,这不是一个即将进入水牢的高端玩家应该考虑的问题。唐染虚心接纳了他的建议,收起了背包,开始召唤自己那些比武器还要狂霸酷炫的闪光坐骑:这只骑上去会不会太明亮,反而掩盖了我的光芒?这只呢?看起来有没有低调一点?元澈忍无可忍地扔过去一支笔:你有完没完,还玩不玩了?玩,唐染侧身一闪,马克笔顺着椅背滚落下来,你们人呢?赶紧进队。两名女玩家与两名男玩家先后申请加入了队伍。婷姐,这个粉色门服的是不是你? 唐染领完任务,顺手点开这个角色的资料卡,65级,很强啊。金罗举手:这是我。唐染点开另外一名女性角色的资料,那这个38级的任语真:是我。唐染:游戏界面里,一个光头扛大刀的肌肉男头顶冒出气泡:兄弟姐妹们,我,在这里。几个人沉默了半晌,一齐把目光投向了队伍里最后一名玩家。毫无疑问,这个是元澈了。卧槽? 金罗感慨道,元哥你竟然81级!?我还以为学霸都是任语真那种小菜鸡。滚滚滚!任语真不服气,要不是我爸限制了我在游戏上的发展,我现在分分钟秒了你。元澈给游戏角色换好装备,又熟悉了一下各种技能键,说:开始吧。挺久没玩过,手有点生。其实这个号是他和尚啸共用的。上小学和初中那会儿,放学后他有时会去尚啸家写作业,房门一关,尚啸就偷偷摸摸地打开电脑,有时候是查答案,然而更多的时候还是偷懒摸鱼。最开始是玩网页游戏,老尚或者韩姨推门进来,尚啸就麻利地切换到百度页面,装模作样地搜些正经问题。后来下载了风云决,切换速度变得没那么快,便常常拉着元澈当挡箭牌。用诸如我可没玩啊,就元澈打了一会儿之类的话搪塞过去。尚啸爸妈疼元澈,知道他爸妈在家不允许他打游戏,也从不拦着他玩。再后来,尚啸终于认清了自己技术菜得一比的事实,时不时求着元澈代练,自己坐旁边看。到初二的时候,终于升到了81级。初三一年就没再怎么玩过。五个人组团进入水牢副本。第一个房间的怪绰号叫伏地魔,攻击值虽然没有多高,但贼阴。它们触手专扫玩家下盘,反应慢的被撂倒之后,很难自己爬起来。唐染跑在前面,一进牢门就被扫了。虽然血条够厚,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撂倒,但唐染噼里啪啦地狂敲键盘,看着自己的角色一动不动,戳在原地缓慢掉血,急眼道:这键盘是不是有毛病啊? TMD!老子为什么跳不起来?四个队友:系统设置里调一下,改成非聊天模式。元澈说完没忍住,傻逼。元哥,你很熟练啊,金罗说,我敢打赌,任语真一定不知道。唐染改完模式,跳起来立刻放了几个技能,围着他的一圈伏地魔血条刺拉见了底,瞬间化成黑烟飘没了。我操,我这么牛逼? 唐染环视着空荡荡的小牢房,陷入了自我沉醉,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满级号的这一事实。一直不声不响的丁一凡忽然开口道:你这个傻叉。唐染怒而抬头,却发现丁一凡依然俯首于课桌,耳朵里塞着耳塞。丁一凡丝毫没有感觉到来自唐染的死亡凝视,眼睛盯着卷子,又握拳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这种题都做不出来?你他妈怎么这么笨呢!?几个人都看呆了。任语真同情地望着走火入魔的班长:自己骂自己可还行。五个人继续向下走,越打越怀疑唐染满级号的真实性。染哥,你跟我们说实话,副本进程过半,金罗终于忍不住了,你一个只会瞎几把放技能的是怎么刷到99级的?是不是开外挂了?放屁,唐染说,你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不能侮辱我的人品。元澈直截了当:你就说你这号是不是买的?艹,唐染满脸的不可思议,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元澈:既然这样,唐染放弃抵抗,道,好吧,实不相瞒,我就喜欢买满级号看风景。任语真给自己负伤累累的角色灌下一瓶药水,由衷道:有钱,真好。水牢副本刷完,队内成就点一览无余。任语真凭实力垫底,金罗排第三。唐染的操作虽然毫无技术可言,放哪个技能全凭拍到哪块键盘,但满级号的攻击防御值还是让他排到了第二。第一毫无疑问,元澈。愿赌服输,唐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扯出英语答案,收好,这可是秦朔的半条命根子。还有十来分钟,任语真看了眼表,再刷个别的?金罗经过严密的思考,决定放弃唐染这根并不牢靠的大腿,转而投奔元澈:元哥,你有没有兴趣结个婚?我嫁你,金罗腆着脸道,然后咱俩去刷情侣任务行不行?元澈回头看看屏幕上婀娜多姿的金罗,拒绝之情溢于言表。唐染:操?有女号了不起啊?等着,我现在就弄个去!教室门这时不知怎么打开了,从北边灌进来一股凉风,吹得唐染皱了皱眉:它怎么又开了?金罗,关门去。金罗抱着win板,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刚往门口一看,吓得又跌了回去。染染哥,金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别、别弄了第21章冯志中本来想凑体育课的时间到教室黑板上写几道题。打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本该安静冷清的教室非但不静,还很燥热、刺激。脑门上系着高考加油的金罗怀抱win板,直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副班长和课代表兼学委一人对着一台电脑,里面隐约传出游戏音;投影仪的幕布垂下来,上面的画面晃花了他的眼睛他钦点过来的优秀学生、曾经的班级第一冷静地望了他一眼,扣上了面前的笔记本。一切来得太措手不及。坐在讲台的一侧的唐染转过脸来,故作淡定地跟他打招呼:班头儿,来一局?第10章火腿,你这个win板的命运,真的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任语真对金罗说,真是,殊途同归。金罗丧眉搭眼地从冯志中办公室出来,闻言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你有扯闲犊子的工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爸交代。丁一凡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你们有没有人打算跟我交代一下?我好好写着作业,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一千字检查?唐染叹了口气,勾住丁一凡的肩膀:老丁,这件事可能有些复杂虽然我们极力向老冯说明,你就是个沉浸在作业里的傻比,但他就是不信啊。坚持要给丁一凡扣上个包庇纵容的罪名。元哥,你是怎么回事? 丁一凡又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元澈,你真的和他们一起打游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当然了。唐染放开丁一凡,去搭元澈的肩,我们,是一个团伙。元澈忽略掉唐染话里的得意,一抹不易察觉的排斥从眼里一闪而过,他盯着放在肩头的手沉声道,拿下去。唐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玩得挺融洽,现在又变了个态度,但还是依言照办了:啧,摸一下怎么了。*第一节晚自习,老冯破天荒地在班里坐了一整节课。可能是为了防止班里几个不省心的再作妖,一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才起来出门上了趟厕所。冯志中前脚刚走,唐染后脚就蹿到元澈桌边,急切道:快,借我用下英语答案。元澈笔尖一顿:你拿我当保管员?不白借,唐染说,我拿东西跟你换你检查从来没写过吧?不知道怎么写吧?唐染:我写这东西一绝。来,哥教你。元澈确信,他从这话里明明白白地听出了得意。用不着。那你想让我拿什么换? 唐染撸起袖子看了眼表,时间紧迫,担心老冯杀回来,只好硬着头皮道,我的心?元澈啪的一声把答案拍在桌面上:拿去。最好别再还回来。唐染拎起答案就跑:谢谢元哥!冯志中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讲台边上的两人都在低头写作业,看起来安静又无害。他经过唐染身边时,后者还心情颇好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头儿。老冯顿觉一阵牙疼。他停下来,压着嗓门呵斥:好什么好!你别跟没事儿人似的,给我好好地反省!这回因为你们,整个级部又改无线密码又给办公室换锁芯!唐染没忍住,无声地笑得抖了下。冯志中咬牙切齿:你们几个可真给我长脸。他看看元澈又看看唐染,忽觉一阵心累。最初把唐染调到这个位置,既有唐明华授意,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唐染坐最后一排实在太能聊,一个星期换了三个同桌,跟谁都能唠到一起去。第三个同桌原本是个内向到不行的男生,平时跟人一说话就脸红,结果不到三天时间,硬是被唐染改造成了话痨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至于元澈,虽然没什么课堂纪律问题,但棘手程度却也不相上下。把他调到前面来,既是警告,也是对其他学生的威慑。不要以为学习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过现在看来两个人似乎有那么点沆瀣一气的意思。中间隔着一张讲台也阻挡不了唐染对他人精神的入侵了。第二节晚自习,老冯坐在讲台上,看看左边那个,再看看右边那个,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心里却叹了足有几十口气。愁人,太愁人了。元澈整节课都低着头做题,心无旁骛,完全不知道冯志中的满腹愁绪;而唐染时不时搭班头儿一眼,瞅着空在桌肚里摊开英语答案,最终一字不落地抄了上去。明天上午第一节课就是英语,尽管英语老师叮嘱课代表在晨读铃响之前就把作业送过去,但全部批完是不可能的。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应该是挑排名靠前的学生,批一下前面的选择,剩下的只搭一眼有没有做完而已。唐染很确信自己没那个接受批阅的资格,对作业的要求便只有四个字:有字就行。第二节自习一结束,冯志中便满心惆怅地出去抽烟了,唐染言而有信,没忘了把答案交给元澈:呐,还你。元澈凉凉道:给你了,不用还。那怎么行,唐染还挺有原则,说了是借。然后硬是把卷成一个柱面的答案塞进了元澈桌里。唐染低头看见他桌子上摊着一沓干净的稿纸,又说:准备写检查了啊?元澈很烦:你赶紧走行不行。你不用不好意思,真的,唐染说,没写过检查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我检查上过范文墙的,给你介绍一下经验。元澈忍无可忍:唐染,我建议你晃晃脑袋。干吗。听见水声了吗。坐在第一排最南边的丁一凡刚摘下耳塞,想活动一下,就听见了这么几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捧场地乐出了声。坐第一排中间的几个围观群众在放话环节后没能看到大佬互殴的场面,有点失望,不怕死地点了把火:染哥,他说你脑子进水。扯淡,唐染回头批评他们,人家的意思明明是,我脑袋里有星辰大海。你们懂个屁。元澈对此人的脸皮彻底服气:对,你说的都对。他实在不想再搭理唐染,垂下眼皮琢磨这篇检查该如何下笔。确实没写过,毫无经验,毫无头绪。唐染满意了。他看着元澈迟迟未动的笔,心生一计:哎,要不我替你写吧?元澈做了个深呼吸:我劝你现在赶紧回去。不用客气,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成。唐染不以为意,向元澈兜售道,我会仿笔迹,上小学那会儿,半个班的卷子都是我签的名。个别不上第三节晚自习的走读生收拾书本离开,教室里渐渐乱了起来,后面几排有男生吆喝着打牌。一片嘈杂声中,元澈听见唐染说:要是哪一天,老冯想把你调走了,你跟他说除了这里哪都不去行吗?元澈:为什么。虽然你坐到这里之后,可能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是吧唐染踟蹰了一下,没说下去,一把抢过元澈的稿纸,反正我一个人坐这也挺无聊的。你懂我意思吧?第22章翌日,第一堂课前,英语课代表满教室转着发从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嘿,兄弟,这里。唐染看着课代表发完最后一本,扬手示意他,没我的。啊? 课代表抓抓脑袋,可我都抱过来了染哥,你确定交了?唐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第一个交的,昨天就搁你桌子上了。哦课代表回忆了半晌,我少拿一本?不会啊,我再回去找找。唐染一点也不急,还顺口安慰了一下课代表,说找不着就算了。他撑着脑袋,身子斜向南看元澈,说:山那边的朋友,你交了吗?元澈刚要迷迷瞪瞪地睡着,被唐染一嗓子唤回了魂,烦躁道:没有,滚。英语课代表还没理清楚自己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课本和参考书,上课铃就响了。英语老师手里拿着教材和一本练习题进来,没喊上课,先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着重讲一下昨天布置的试题。这套题非常有难度,能做到120分以上非常不容易。她顿了顿,又道:交上来的作业里,只有一名同学选择题全对,老师感到非常惊讶。唐染,起立。全班同学愣了两秒,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唐染非常客气地转身挥手致意:谢谢,谢谢大家的鼓励。元澈没鼓掌,下巴垫在胳膊上暗自腹诽:真他妈有脸下一秒,英语老师把唐染的练习册卷成一个卷,砸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爆栗:答案呢!?给我交上来!!元澈被吼得清醒了不少,缓缓坐直身子,抱着看戏的心态向唐染的方向侧过脸去。唐染淡定地抵抗:老师,我没有答案。你再说一遍? 英语老师说,这种题做全对,我就问你自己信不信?唐染沉吟了片刻,道:老师对不起,我也不信这肯定不是我真实的水平。英语老师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你知道就好。快一点,别耽误时间。可是,我这真没有答案。唐染满眼写着诚恳,我抄的元澈的。元澈:???英语老师刀子般的目光随即向元澈扎去。元澈冷静道:你放屁。下面有人憋笑憋出了开水壶般的嘶鸣。英语老师眉头皱紧,瞪元澈:你昨天的作业呢!?元澈今早依然来得晚,课代表送完作业才到教室,自然没交上去。英语老师瞥见元澈放在桌角的习题册,二话不说抽了过来,翻开两本作业,当场比对起选择题。一分钟后。你俩拿上课本,给我一起出去。唐染站在走廊里,后背倚着墙,笑得难以自抑。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干完坏事儿之后难以言表的开心。元澈冷冷地注视着他,一圈一圈、缓慢地活动着手腕。笑够了吗,元澈说,笑够了过来。等会儿,唐染从容不迫地答道,我再笑两声。元澈没那么好的耐性,面色不善地向他逼近:你还挺高兴,是吧。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唐染迅速站直,进入警戒状态,努力敛起脸上的笑意,谁知道抄作业的和被抄的同罪呢。元澈额角跳起一排青筋:艹你大爷!我作业给你抄了? !消消气,唐染压低声音,消消气。真的,你太优秀了,谁知道她会当场对咱俩作业,你还做的全对。元澈觉得这事真他妈迷幻。更迷幻的是自己还没把桌肚里那份答案交出去。离下课还得挺长一阵,唐染看看手表,不见外地说,要不咱俩聊一会儿。第23章元澈从来不是什么爱聊天的人。心情好的时候不是,更何况现在心情还不好。没什么可聊的。元澈淡淡瞥了唐染一眼,您接着笑。唐染刚才把笑一股脑儿憋回去了,现在有点笑不出来。你别看我好像天天过得挺开心的,唐染看着元澈的侧脸,缓缓道,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快乐。元澈:可能是太过闲得慌,唐染平生头一回有了倾诉欲,但诸多烦忧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倾吐。他向窗外望了望,打算先从眼前说起。你看到那边几栋新教学楼了没有,唐染指着北边新建的一排小楼,对元澈说,都是我爸出钱建的唉,烦死我了。盛景中学作为市重点,不仅教学质量高,各方面的设备也配备得足够下本,而那边的红顶小楼并肩立了一排,据说配套设施比起现在的教室只好不差。元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尽量离唐染远一点。你别躲啊,唐染立刻往他旁边挨了挨,我还没说完呢。哎,你知道那栋楼叫什么名字吗?爱叫什么叫什么,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元澈又向左迈了一大步,冰冷道:不想知道,离我远点。叫明华楼。唐染跟听不懂人话似的,追着元澈往左挪了挪,因为我爸就叫唐明华。元澈有理有据地怀疑这神经病把他从教室里栽出来就是为了炫富。他又往左平移了一步。他这么干不全是为了声誉,唐染远远看着那排建设中的教学楼,叹道,还是为了方便管我现在从校长到门卫,没有不认识我的,我干点什么事都有人跟他打报告。元澈讥讽道:那你爸应该比你闹心。喂,唐染不满道,你站谁那边的?元澈低头看书,嘴角牵出一抹揶揄的笑。唉,我跟你说,唐明华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唐染口无遮拦地贬着亲爹,他就是个控制欲爆表的老变态当年我妈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跟他分的。元澈无语凝噎。头一回听到有人在外人跟前这么骂自己亲爹。你能想象吗,他不能允许自己身边有掌控不了的东西,唐染显然不跟他见外,说,包括家里人。我一直觉得比起养我,他更适合养个机器人当儿子。第11章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不被他喜欢的性格脾气,一切的一切都按照他的意思来,心安理得地过完被规划好的人生。元澈没说话,视线仍停留在书上,眼睛却看不进一个字了。如果唐染管唐明华这种情况叫变态,那元鸣应该是暴力加持的老变态。虽然现在已经打不过自己了,但那些扭曲陈腐的思想依然在。如果说唐明华用自己的框架塑造唐染,可能有继承家业之类的目的在,那元鸣的目的就很纯粹了,四个字,养儿防老。自从他和董濛冷战起,看元澈的眼神就带着厌恶。元澈记得年纪还小的时候,不懂看人脸色,一次脑袋短路地去偎元鸣,被元鸣像躲瘟疫似的躲开:滚远点!邻里间有流言,说董濛年轻的时候不太检点,元澈其实不是元鸣亲生的。元鸣这个冒绿光的冤大头,不知道给谁养儿子养了那么多年。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也不信,后来才慢慢明白一些。元鸣患有弱精症,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待查出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等元鸣终于接受了治疗无果的事实,看元澈的神色便变得复杂起来嫌恶归嫌恶,但比起将来无人养老送终,他还是宁愿委曲求全。不过,唯一称得上意外之喜的是,元澈才刚上小学,就展现出了出类拔萃的聪慧,回回考试名列前茅。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元鸣透过元澈傲人的分数,仿佛能看到他将来的大好前途。能考上重点高中,就能考上个好大学,回来找份体面的工作,能拿着比自己高出几倍的薪水,让自己舒舒服服地安享晚年。尽管他从未尽过做父亲的责任,给予过元澈一星半点的关怀。但从未忘记用拳脚来修正元澈偶有退步的成绩,督促他稳固排名。那人斜着眼睛,理直气壮的这么多年饭不是让你白吃的,挣了钱就该养老子,比这些年加在身上的谩骂和拳脚更让他恶心。元澈每每忆及这些,就感到一阵反胃。从前他打不过元鸣,无法反抗,但现在不同。他可以慢慢恶心回去、一点点报复、反击、逃离。哪怕被老师当成自甘堕落的问题学生,哪怕成绩真的因此受到影响无所谓,只要能掐灭那个人的幻想。别的都无所谓了。唐染看着他盯着书本走神,且目光越发沉郁,试着喊了一声:元澈?元澈没有反应。唐染用胳膊碰了碰他:你怎么了?元澈瞳孔倏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应激,在自己和唐染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后者撂翻在地。在教室上课的老师和同学听到外面一声巨响。英语老师匆匆走出教室,靠北边坐的学生也好奇地拉开了磨砂的玻璃窗。然后他们看到了元澈半跪在地上,微微俯身,手里掐着一个脖子。脖子的主人四脚朝天,有些狼狈地躺在下面:元哥,你你冷静一点。第24章你俩还没完了是不是? 英语老师被气得脸色发青,罚站也非得闹出点动静来才好受是不是?元澈眼皮轻轻颤了下,有些恍惚地放开手,似是刚回过神。片刻后低声对唐染道:我不是故意的。唐染疼得呲牙咧嘴:您还不如故意的呢。站好,分开站!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英语老师又警告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进了教室。唐染扶着墙撑起来站好,觑着元澈不太正常的神情,在保持安静和问候施暴者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隔着几步问:哎,你没事吧?元澈望了他一眼,觉得这话似乎应该由自己来问。唐染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又有些担忧地望向元澈:不是,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沉浸在我的故事里难以自拔,一时忘了自己在哪,迫不及待地想替我伸张正义了?元澈的惭愧之情霎时被冲淡不少:唐染。唐染:嗯?元澈说:你脑袋里真的有星辰大海。****元澈,今天这事你不用觉得冤,英语老师坐在办公椅上,目光凌厉地看着元澈,把作业借别人抄和抄别人作业一样严重!你觉得自己是帮他,其实是在害他!这种话很经典,上个世纪的老师逮着抄作业的也是这么说。元澈没说话。好在英语老师的重点并不在此,她出教室的时候顺手捎来了两人的作业,先翻开了元澈的: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感觉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有什么心事吗?元澈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英语老师顿了顿,没再多问,抽出支红笔,开始给他批改后面的填词题和作文。作业做得还行。英语老师合上练习册,推了一下眼镜,严厉的目光从瓶底厚的镜片里射出来,你俩现在坐得这么近,应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而不是给自己和老师找麻烦,知道吗?元澈依旧沉默不语,唐染倒是很捧场,并且连着元澈那份一起捧了:我们知道。英语老师把元澈的作业递回去,准备掀开唐染的:你别光嘴上知道,也付出点实际行动,好吧?唐染眼见不好,立刻扑上去抢自己的作业:好好好,那什么,我自己回去对着元澈的改改就行了。英语老师摁住了:你不会连作文也抄的他吧?唐染心说早知道我还不如抄他的。他故作镇定道:不是,我写得不好,您看了肯定生气。不差这一会儿了,英语老师白了他一眼,我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平。唐染心一横,把手松开了。大不了就说网上抄的范文。******冯志中从办公室出来,站在12班门口看了一眼,问坐第一排边上的学生:元澈和唐染人呢?那学生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见班主任站在跟前,吓了一跳:他、他俩好像去英语老师办公室还没回来。不用说,肯定又惹事了。冯志中皮笑肉不笑:行,这俩人还挺忙。在英语组办公室的唐染确实很忙,忙乱的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英语老师怎么就不相信他是从网上搜的范文。虽然整套的电子版答案搜不出来,但一篇作文应该还是不难查的吧?交上来,英语老师坚持道,答案放在你那有什么用,你连抄都不会抄。唐染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依然带着一脸的匪夷所思。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她为什么不相信我,这个作文题目就这么独特吗?元澈忍了又忍:你是不是傻?早知道还不如当堂把答案给他交出去。他就没见过抄答案上的范文还把one possible version一起抄上去的。***两个人好不容易从一场英语风暴中脱身,殊不知冯志中又给他俩酝酿好了另一场风暴。下午上课前的午宣午讲时间,冯志中来到教室,叫停了正准备上台领全班宣誓的学生,拿出几份检讨,说:那五个人,过来认领自己的。教室内一时落针可闻,一股秋后总算帐的味道弥漫开来。唐染离得最近,一脸没什么所谓的表情,三两步就过去抽出了自己和元澈的,胳膊伸过讲台递过去。元澈瞥了眼老冯的脸色,接过那薄薄两页纸,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冯志中这个架势难不成是要让他们上台念检查?第25章我先来吧? 唐染转身看看垂头不语的几个同伙,自告奋勇道。冯志中斜了他一眼:你压轴。冯志中虽然是数学系毕业,但语文应该学得也挺好。他说让唐染压轴,就真的让唐染倒数第二个上的台。听人念检讨其实是个挺无聊的事,听得太认真容易困,听得不认真容易被班主任吼,在一片我有罪的氛围中,最好的选择是也低下头作忏悔状。但唐染一上台就都不一样了。全班上下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不夸张的说,他一人盘活了整个场子。唐染一手撑在讲台上,一手抖开稿纸,清清嗓子,上来先念了个广告:万能检讨书,你值得拥有!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每当你犯了错,无论是迟到还是挂科,又或者是其他事情,都可以使用这份检讨书!不用改动任何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三达不溜点万能检讨书点康姆!底下的人窒息了半秒,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猪叫。尽管冯志中理论上应该已被唐染打磨得稳坐如山,风雨不动,而实际上,仍然控制不了自己目光如炬,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太他妈气人别人交上来的都是手写版,他交了个电子版。还是从网上下载的万能检讨书。一片愉快的空气中,唯独即将上台的元澈笑不出来。大意了。昨天晚上放学前,唐染把写好的检讨书扬起来给他看了一眼。笔迹模仿得确实像,内容也挺中规中矩起码第一页看起来是这样。元澈没再说什么。于是唐染就把这份检讨塞给任语真了,让他捎着一块儿交过去,自己就回家从网上下了一份凑合用。元澈捏着两页稿纸上了台,阴冷的气场瞬间让唐染刚热起来的场子跌回了冰点。台下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齐刷刷低下头恢复忏悔状。元澈毫无感情地念完第一页,然后停下,准备就此打住,下台,却听老冯在一边道:继续,怎么写的就怎么念。既然写了就别不好意思念出来。元澈犹豫了一下,掀开了让他窒息的第二页。闭了闭眼,加快了语速。王尔德说,除了诱惑,我可以抵御一切。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准确地说,我不能抵御的,主要是来自我隔桌的诱惑。当他向我发出加入行动的邀请时,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来自阿刻罗伊得斯的远古召唤。低头忏悔的群众们愕然地抬起了头,听着元澈用冷酷的语调毫无起伏地念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想笑又不敢笑,在桌子下面死命掐着大腿。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悦耳动听,在我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久久不能平息。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了他,我的心灵将永远得不到安宁。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抵制诱惑、遵守校纪但我想起,王尔德还说过一句话,摆脱诱惑的唯一方法就是向诱惑屈服。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我听从了内心的声音。尽管我们这次犯了巨大的错误,给老师造成了一些困扰,但我们并不是毫无底线。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没有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元澈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已经把唐染大爷问候了一万遍。这他妈是人写出来的检讨吗!啊?扯的哪门子七彩霹雳闪光蛋?根本就是故意的吧??元澈面不改色地念完了两页检查,把纸一收,回位。唐染还沉浸在自己的文笔中无法自拔:这篇写得好,五篇里最好。冯志中卷着书忍无可忍地过去抽他的背:让你评价了吗!?让你评价了吗!?你以为讲作文呢?底下有人忍不住和同桌窃窃私语:元澈平时看起来那么冰的一个人,原来内心戏这么丰富的啊?元澈想揍人的愿望暂时得不到实现,暗自运气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难怪唐染说他的检讨水平可以上范文墙,这种检查,搁他妈谁不想糊墙上去?他用余光瞥了瞥老冯的脸色,觉得这检讨书大概和助燃剂有的一比。不仅不灭火,还往上拱了一级。第26章攒了一肚子火的老冯终于在家长会上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口。元澈妈妈,你看看,这是元澈这次月考的各科成绩和排名。在给元澈和唐染家长单开的小灶上,老冯逮着机会,大倒苦水,说实话,教了这么多年学,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特的孩子。董濛妈妈接过属于元澈的成绩条,脸色不大好看:他这是他这不是能力问题,就是态度不行。冯志中直截了当,这个年龄的孩子,到叛逆期也正常,但是采取这种方式叛逆老冯停顿了一下,也太罕见了。您认为他采取这种方式的原因是什么?我找他谈过几次,但他明显不想交流。是家里平时给他的压力过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董濛勉强笑笑: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再加上刚上高中不适应,心理压力有点大吧回去我一定跟他好好聊聊。这孩子很聪明,老冯点点头,只要态度端正了,成绩一定没问题。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好苗子就这么自甘堕落下去。董濛哎哎地答应着:一定一定。老师您放心。第12章冯志中轻轻叹口气,又转向唐明华:老唐,你儿子那些问题啊,我在电话里其实都说过了。带这个班不到俩月,我头发都掉好几把了,要不是身体还行,我得被他气撅过去。唐明华露出一丝苦笑:是,他这叛逆期都进了好几年了,现在连我都治不了他。老冯其实很想说治不了就打一顿吧,但还是忍了。实在不行唐明华兀自开了口,沉声道,实在不行,我还是把他送出国去。老冯实在没忍住:老唐啊,恕我直言,就唐染现在这个英语水平雅思托福他哪个都过不去。唐明华:他瞥了眼身边满面愁容的董濛,一时间竟生出了和她换换儿子的念头。你别老跟着我行不行。元澈拧着眉峰往后看,烦不烦。整个高一一级部都在开家长会,教室里没他们的地方,就提前放了学。住校生被留下来给家长指座位,走读的大都盘算着去哪浪一场,当作临刑前最后的狂欢。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班里多数男生都去食堂吃了晚饭,唐染吃完非要张罗着要去蓝火网吧玩:咱这回不玩风云决,玩枪战。我打这个贼溜,绝逼带你们躺赢。不了,任语真看起来有点蔫,我现在对游戏提不起任何兴趣来。铁头,你那罚抄该不会还没抄完吧? 金罗同情地望着他,啧啧,任老可真是个狼人。任老师任语真他爸,由于上次的出卖情报和搬电脑事件,罚他胳膊肘往外撇的儿子抄写游戏剧情50遍亲自从网上搜好给他打印下来的。任语真每天课间在本子上抄抄抄,从新手抄到满级,详细了解了各个门派、各条支线,抄得都快吐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打开风云决。年轻人,唐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任语真,年轻人怎么能被这点风浪压垮?染哥,我已经不仅是垮了,任语真说,我还萎了。唐染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元澈。元澈并不打算配合:我也萎了。你怎么会萎? 唐染不愿相信,你怎么能萎!? 这么好的技术。元澈淡淡看了他一眼:被你那满级技术给吓的。唐染觉得很冤:那是个意外,我风云决不常玩好吧?你不信去看我枪战,一人solo全场,稳得一批。元澈打算趁董濛来学校开家长会的空档回去拿几件衣服,不想跟他多扯:不看,走了。只有金罗给他面子:染哥,染哥我去!你去个几把,唐染态度恶劣,你也萎了。金罗:???秋末冬初,天黑得早,元澈从单车棚推车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校园。他骑着车往南边的胡同走,快进巷口的时候听见后边有声。唐染追上来得倒挺快。我不烦。唐染答道,你去哪,该不会回家写作业吧?大好的时光,就这么浪费可惜了。你属膏药的啊? 元澈刹住车,不耐道。唐染看着挺无辜:不是,没人陪我玩儿。你多大了? 元澈是真的服气,不会找秦朔去?他不行,有安排了。唐染说,他一会儿得忙着挨揍。那是挺忙。元澈本来想说既然你闲得这么难受要不过去陪陪他,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回过身来蹬车赶路。唐染腆着脸,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也不知道到底想干吗。小巷子不长不短,这个时间,里头就他俩人。由于天黑得不彻底,巷口的路灯消极怠工,看上去并没有现在就亮的打算。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骑着车,快出胡同口的时候,前面突然闪出来了四五个人。一水儿戴着压低的黑鸭舌帽,手插裤兜里,走得晃晃悠悠,有的嘴里还叼着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奔着元澈就过来了。第27章缩了这么多天,终于敢露头了? 为首的那个穿着条破洞牛仔裤,布料上还泼着星星点点的仿油漆印,走的是上个世纪的非主流风。他抬起不知是脏的还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出颜色的鞋,蹬在元澈缓缓停下的车前轮上,戏谑地开口道。唐染当时就在心里说了句我操。这群哥们是不是也太他妈有耐心了?不会在这儿蹲了好几天吧?元澈抬起眼皮,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淡漠道:滚开。哟,这是不认识了? 破洞油漆裤用力踹了一下车轮,装什么逼,滚下来!另外四个人渐渐围拢过来,元澈眸色暗了暗,手指用力握了下车把,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孙豫,你别他妈找事。叫孙豫的油漆裤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歪着嘴笑得嘎嘎不停,伸出手去掏元澈的校服口袋:怎么还是这么硬啊。来,我看看今天带没带刀出来?唐染自己虽然平日里作得一手好死,但眼见这哥们不要命的举动,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不出所料,元澈右手瞬间放开车把,手肘对着油漆裤少年的手腕就狠狠捣了过去,另一只手握把侧身下车的同时,右脚还顺带光顾了一下孙豫的肚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叫孙豫的这个登时踉跄着退了几步,不过下盘倒是稳得惊人,居然没倒。其余四人立刻一拥而上。电光石火间,元澈后方突然蹿上来一个人,将他拖着往后拽了几步。唐染不顾元澈的挣扎,用自己的胳膊强行锁住了他的。元澈登时青筋暴跳: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撒手!对面五个集体愣住。后面那个看着不像自己人啊?干什么,截胡的?唐染看着戳在原地的五只愣鸡,上火地吼道:愣着干嘛,跑啊!油漆裤:剩下四个鸭舌帽:元澈在这一刻,非常想就着这个姿势,对后面那个傻逼使一招撩阴绝命腿。太他妈丢人。幸亏这傻逼没穿校服,不然对面那五个混子大概会笑死盛景今年招的都是什么奇人。唐染看看对面五个的表情,觉得他们大概是没有领会自己的一片好心。不仅不知道感激,看上去好像还非常生气。孙豫歪着嘴角,要笑不笑地上前几步,抬手指着唐染,骂道:老子现在给你五秒钟,看你能跑多远,跑不出这条胡同就连你一起揍!被辜负苦心的唐染感到失望非常,缓缓撒开了钳着元澈的手。叹气:这不能怪我我给过你们逃命的机会了。又一次让对面五人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孙豫带头开始脱外套,把里面的袖子撸了又撸:上,今天揍不死他丫的,老子就不姓孙!那四个纷纷摘了鸭舌帽往地上甩,扯拉链的声音此起彼伏。唐染上下打量了正在摘装备的五人几眼,不慌不忙地转头和元澈商量:这样,这俩归你,那俩归我,行不行?元澈还没开口,被无视的那个胖子先怒了:你丫瞎啊!?不识数?唐染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瞟了那胖子一眼:你,边上排队,等着。这句话成功地拉满了仇恨值,不愿排队的低素质胖子冲着他就过来了。不仅如此,被分到元澈那一拨的俩人看起来似乎也更想去找唐染battle。元澈下手称得上阴,几乎招招奔着要害,出拳出腿全凭心情,毫无章法可循,完全是多年实战经验的积累。而唐染这种经过正经散打训练的选手就不一样了,不仅讲究招式到位,还很有包袱地追求观感,觉得自己这一腿出得不够帅气,非得把人扯回相同的角度再补一腿。不到半个小时我来总结一下这次的战斗体验,唐染站在一地横七竖八的扑街男孩中间,清清嗓子,三个字,鱼塘局。叫孙豫的那个捂着肚子趴在地上,闻言恶狠狠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唐染成功捕捉到了这个眼神,立刻走到孙豫跟前踢了踢他的下巴:怎么样孙子,服了没。孙豫看起来很想咬人。行了唐染,元澈皱着眉拍去蹭在外套上的墙灰,走。地上或躺或趴的五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听这话齐齐支起脑袋转向唐染,眼中绽出了奇异的光彩。唐、染? 孙豫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难以置信道,你就是唐染?不是你让我们来堵人的吗??空气一瞬间凝固了。唐染:操。秦朔和老四这俩孙子。第28章唐染烦躁地对着孙豫的肩膀就是一脚:可以啊,都趴下了还乱咬人。孙豫见他翻脸不认,顿时来了火,浑身上下的伤都好像没那么疼了,扯着嗓门喊:就这周,星期一下午,不是你从蓝火那儿打电话给的四哥,让他帮忙找人??感情之真挚,言辞之恳切,让元澈都忍不住转了个头:你找的人?紧要关头,孙豫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一口咬定:对,就是他。唐染:这位油漆裤同学很灵性啊,趴着也在努力搅内讧。元澈垂眼看向孙豫,没再说什么,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唐染挥挥手:别听这孙子放屁,你有事先走,我跟他好好聊聊。这一架对于元澈来说,添堵倒还在其次,最大的损失是耽搁了近半个小时。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在孙豫跟前蹲下的唐染,脚步变得有些迟疑。本来担心董濛开完家长会回来刚好和自己撞上,急不可耐地想走,但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升起了某种难言的情绪尽管不愿承认,但那的的确确是交杂在一起的排斥与恐惧。孙豫就像是他过去暗淡无光生活的一枚丑陋印记,见证了他的种种无力和难堪,如今跨过盛景这道分界线,他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交集。他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恐惧究竟是因为这帮混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对唐染是否会知道什么的担心。孙豫放的屁他自然不会信,但唐染几天前若有所指的话又确实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这时身侧传来几声闷响,其间还夹杂着孙豫的哀嚎求饶,唐染已经和孙豫聊开了,边踹边说:咬啊,再咬一个给爷爷看看?孙豫边呼痛边喊:哥别打了哥唐染不依不饶:谁是你哥,叫爷爷。孙豫瞟见元澈还没走远,一开始拉不下脸,被唐染一番开导后扯着嗓子干嚎:爷爷爷爷元澈转过身去,忽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蓦然且没有来由、发自内心的,想笑。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有很多东西一成不变,比如愚蠢、蛮横、欺软怕硬。孙豫依然是三年前刚上初中时的那个孙豫,但元澈已经不是当年被逼到死角就孤立无援的元澈了。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颇有年代感的老路灯在路口苟延残喘地挑着一团黄色的光晕,聊胜于无。走到楼口,元澈习惯性地一摸口袋,却发现钥匙不在里面。八成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掉出去了。不过也没关系,用不着专门去找,就那扇毫无防盗功能的高龄房门,拿把小刀一别就能开。元澈把书包打开,从夹层里翻出一把极小的瑞士军刀他姥爷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小玩意儿,送给他当个裁纸的工具用,别门倒也意外的好使。元澈手里玩着刀上楼,碰巧和二楼东户那家的学生打了个照面。那同学正要出门,冷不丁和元澈撞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打了个哆嗦。再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二话不说退回屋内,啪地带上了房门。元澈:什么毛病。利落地别开门,元澈进家装了几套衣物,想了想又打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了盒药塞进兜里。装完刚准备走,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元澈一瞬间有些后悔。在胡同里遇见孙豫那帮人的时候就不该废话,早揍趴早走。董濛看见元澈回来,并无惊喜之色,脸上挂满怒容,进门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元澈拉合书包的拉链,没说话。董濛接着道:考成这样你就好受了?你故意跟谁过不去呢?元澈不想应答,抓着书包走到门边,无奈董濛严严实实地挡在那里。元澈只好问:您说完了吗?董濛怒道:你又想去哪?这才是你家!元澈颇含嘲讽地应了声:哦。董濛说:你以为你这样做目的就能达成了吗?你知不知道这种做法除了害你自己,没有别的用处!元澈淡淡地望向她:让我走。元澈,董濛加重了语气,我是你妈,我只会为你好!这句话在董濛看来是万能句式,适用于任何语境、任何矛盾中,而元澈并不这么认为。第13章好比当下,原本不打算还嘴的元澈改变了主意。那元鸣呢? 元澈讥讽道,他也是为了我好?董濛顿了两秒:他他毕竟是你爸爸。是吗,元澈兀自低头笑笑,但愿吧。董濛被他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恼:你什么意思!?元澈叹出口气:您别说了,让我走,行吗。我在这里很难受。董濛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道:三年也就一晃眼的工夫,你有什么情绪不能忍到高考结束?是,我没上过高中,不知道这三年有多苦多累,但它再难也总有个头,不然你是想进厂子走我们的老路?你现在年纪小,可能埋怨我,但以后你就知道元澈猝然打断她:我不小了,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董濛沉默下来,屋里霎时安静得有些可怕。半晌,她说:不可能。你不懂。元澈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固执:我现在可以赚钱养活我自己,以后挣了钱也足够养你,我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我现在用不着你养。董濛的眉间挤出了一道川字,声音低冷道,你要是想让我少操点心,就把成绩弄好,别的不用你管。还有,少往西边跑。董濛说的西边就是元澈姥爷家。元澈说:我在那里能喘的上气。董濛的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我说不行!空气里好像飘起了一股□□味。元澈别开脸去,望向漆黑一团的窗外,胸膛微微起伏,却没再说一句。母子俩的谈话永远无法正常进行,仿佛被套入一个怪圈,绕来绕去,总会绕回那几个解不开的死结去。元澈不能理解董濛对这桩婚姻的固执。盛景中学每年都对入校前十名实行学费全免,元澈是其中之一,经济上并没有太大压力。他不明白董濛究竟哪里离不开元鸣。正如董濛也无法读懂元澈的坚持。*唐明华酝酿了半路情绪,打了半路腹稿,回到家才发现一肚子的火气和长篇大论无处倾倒。唐染人倒是回家了,但早早上楼进了自己房间,还从里面锁了门。房门外挂了块牌子,上书:住户凶猛,绕行。下面一排禁止敲门、禁止撬锁、禁止高声喧哗的标识。家里的保姆端着茶水上来,看见唐明华站在唐染房间门口,脸色五彩斑斓,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劝:唐先生,您消消气,喝点水唐明华搭了保姆一眼,没接茶杯,抬起脚便狠狠踹在无辜的门上,恨声道:唐染你给我听着,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里头,永远别出来!第29章唐染第二天七点就出来了,在外面多加了一个禁止踹门。唐明华没能逮到收拾他的机会,公司有事处理,早早出门了。唐染洗漱完毕,下楼吃饭,保姆给他端过来早点后,一反常态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唐染被她看得别扭,忍不住抬头问她:周姨,您有事?保姆似乎轻轻舒了口气,但在身前紧紧绞着的双手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那个你昨天回来的时候看着挺累,我就没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唐染被她弄的一头雾水:到底什么事?就是周姨吞吞吐吐半天,我在寄宿学校上五年级那个儿子,明年不就小升初了吗,嫌宿舍里吵,实在学不进去现在虽说升初中不看成绩了,但分班还是得看,他唐染没耐心听她说那么多:您直接说事就行,不用解释那么细。周姨涨红了脸:嗯他那学校离别墅挺近的,我看咱家空房间还挺多,就想问问,你介意他在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吗唐染愣了愣。周姨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就这几个月,升学考完马上就走他特听话,不捣蛋,平时也特别安静,绝对不会打扰你学习唐染低头喝了口粥,笑笑:行,让他来吧。想想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平时也不学习。周姨长长松出口气,搓着双手,脸上堆满笑意:谢谢谢谢,那太好了,今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就跟他说,真是太谢谢你和唐先生了唐染捏着汤匙的手一顿:我爸他?哦,我昨晚问过他了,唐先生说可以。周姨赶紧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介意我肯定不让他过来。周姨在唐家待的时间不短,对父子俩的脾气性格已经较为了解,见唐染心情还不错,忍不住又为昨晚的事多说了两句:先生他虽然忙,平时脾气可能急躁了点,但他也是关心你。昨天晚上偏偏唐染不爱听这个。他将嘴角的笑意敛了敛,搁下餐具淡声道:周姨,时间来不及了,我去学校了。周六周日不上课,但有自愿选择的全天自习,隔一周一次。虽然今天没有早自习,但学生们一个个看起来比上学日还蔫。你们昨天过的怎么样? 双胞胎之一的李洪打着哈欠,我妈回去跟我谈话谈到十二点半我爸倒是什么都没跟李寒说,早知道就让我妈去李寒他们班了。算了吧洪弟,房雨婷借前桌女生的镜子照了照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闻言有气无力地奚落同桌,你爸给你开完,回去也得跟你谈谈心。李洪看着她的熊猫眼,吃了一惊:婷姐你怎么了,开个家长会给你憔悴成这样。那可不,房雨婷把小镜子递给前桌,一脸颓废道,谁不是挨骂挨到半夜我都好几年没尝过唾沫星子洗脸的滋味了。你们这算多大点事。唐染一开口,众人立刻将期待的目光转向他,等着听这位的悲惨遭遇。结果唐染朝秦朔的方向扬扬下巴:看看人家秦朔,脸都肿了。他不说还没几个人注意,最后一排用围脖将自己裹成米其林logo的秦朔,微微露出的半截脸还真肿得挺高。金罗忍不住问:染哥,你怎么样?听说你爸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我? 唐染斜靠在讲台边上,漫不经心地翘翘嘴角,我好得很。他能拿我怎么样?哇染哥,金罗艳羡不已,牛逼啊,你爸连这都能忍?唐染:他杀了金罗一个眼刀,转而去敲讲台:山那边的朋友,昨晚回去过得怎么样,聊聊。元澈的太阳穴针扎似的疼,完全不想说话。唐染既没眼力见儿又不长记性,又屈指敲了两下讲台边:小白虎儿,在不在?元澈勉强撑起脑袋,从笔袋里抓了支挺粗的笔,冲着唐染的方向就扔了过去:别找揍,滚。前几排听见这句的都瞪圆了眼,等着一出比武开演。结果唐染侧身一闪,准确无误地避开飞笔攻击,嘴里说:啧,这小脾气,真棒。第30章唐染估摸着元澈回家至少是挨了顿训的。毕竟进班的时候是被当成学霸供起来的,结果月考完就跌成了讲台边上的神兽。这种落差搁谁家里也受不了,何况对称的位置上还坐着这么个臭名昭著的学沫儿比学渣渣还要碎。你中午回家吗? 唐染对着元澈趴下的后脑勺问,要不回我就一起叫外卖了。元澈还没回应,后面的金罗李洪先抢答了:不回。唐染说:我问你们了吗?帮我们一块儿点着吧,金罗抱了个拳,谢谢唐总!救救孩子!我点什么你们吃什么啊,敢挑就没下回。唐染回过头接着研究元澈的后脑勺,你怎么这么能睡啊?看你一天天就没不困的时候。元澈自动屏蔽了唐染,伏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唐染很快找到了新的沟通方式:你要是回就抬个头。OK,唐染对静止的隔桌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不能反悔了。唐总,丁一凡也积极举了个手,我我我,也带我一个。唐染挑起一侧的眉毛:怎么,老冯昨天也说你了?那必须啊。丁一凡煞有介事地苦着张脸。说你什么了?个人卫生,丁一凡指指自己的两张桌子全班只有他独占两座,一座坐人,一座堆书,他骂我的位置是猪窝。唐染难得对老冯的话毫无异义:说的没错啊。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丁一凡:尽管月考前老冯还专门叮嘱过他,一定要借着腾考场的工夫把这一堆书收拾规整,不用的都拿回宿舍,否则统统给他扔垃圾箱去,但丁一凡依然倔强地把书一坨坨地搬到了老师办公室,考完又一坨坨地抱了回来,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原先的猪窝状。丁一凡为了一顿外卖,不惜霸气侧漏地对唐染放了狠话:唐染你给我听好了,只要你敢点我那份,信不信我就敢跟你姓!我艹,唐染被他震撼了一下,这么有骨气?忙着埋头抄风云决剧情的任语真有点听不下去,忍不住抬了个头:班长,你清醒一点!清醒不了,丁一凡说,食堂今天的饭有点上头。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值班的化学老师正巧从楼上下来,往12班门口一站,班里立刻鸦雀无声。是作业布置得太少了,还是没听见上课铃?任老师颇有气场地进门扫视一周,见还有几个趴着睡觉的,不满地拍了两下手:那几个会周公的,醒醒,都坐直了!我来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学生们一脸懵逼地看向他,想不出在这个时候他能带来什么好消息。这个星期二级部月考了,你们知道吧? 任老师说,经过我和化学组其他几位老师的不懈努力,我们终于搞到了他们本次月考的化学试题!怎么样,惊不惊喜!底下顿时惨叫声一片,还没等嚎完,化学老师又说:来,课代表,现在给大家发下去。早晨的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我们从现在开始,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测试一下。好好珍惜这份礼物啊,都自己做,不许翻书,不许抄袭。下面传来几声头磕桌子的声音。对了,把座位也拉开吧,都按学号坐,简单创造一个小测验的环境。任老师站到讲台上,拿黑板擦拍了拍桌子,都行动起来。伴着哼哼唧唧的抱怨声,桌凳四散开来。唐染和元澈的桌子也搬到了后面去,靠北的最后一个座位直接抵在后门上。唐染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南边隔一条过道就是元澈。元澈前面坐的则是米其林logo,秦朔同学。卷子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借着这个声音的掩护,秦朔争分夺秒地为自己寻找一个盟友。秦朔看看坐在自己前面的丁一凡,只用了半秒就打消了和他结盟的念头邀班长联手作弊,怕不是疯了。左右两边都是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平时不小心晚交一次作业都能难过半天,作弊这种事是说什么也不肯干的。饶是秦朔平日里看元澈再不顺眼,这会儿也不得不向学霸低头。他捂着围巾转过来,好声好气地跟元澈商量:那什么,元哥,等会儿借我抄抄,行不?元澈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学号姓名。秦朔不死心,赔着笑:哥,考完我请你吃饭。你等等? 唐染突然插了一句,上回你对我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啊? 秦朔抓抓脑袋,你说上回月考?我对你的态度咋了,不好吗?没说你,唐染道,我说元澈。上回借他作业抄的时候挺爽快啊。元澈无语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染其实并没有要他回答的打算,问完就对依然拧着脖子央求的秦朔说:算了吧,他不会给你抄的。秦朔只好向唐染投去希冀的目光虽然隔得远,但总比没有好。唐染拒绝得更加干脆:滚蛋。昨天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手:后面那几个,别人脸上有答案?秦朔仍执著地望着唐染。任老师怒而点名:禽兽!学委他爸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点口音,喊秦朔这两个字的时候,总叫人以为他在骂街。秦朔万念俱灰地转了回去,跟学委他爸带来的礼物大眼瞪小眼。唐染一点也不慌,虽然同样看不懂题目,但耐不住会编。第14章他先从大题编起。化学老师在台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下来到基层巡视,看到最北边这一列时,在唐染桌前驻足良久。你知不知道这套卷子弄来不容易? 任老师盯着唐染,眉心蹙起,你要是不想写就直说,用不着这么胡编乱造糊弄老师和自己。唐染的字倒是挺好看,大气磅礴,工整干净,属于一眼看过去心情很好,绝对不会被老师扣卷面分的那种。不过就算写得难看也没什么分可扣,因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就挑不出来一个对的。化学老师拧眉点着卷子:你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什么叫一氧化二氢?前面支棱着耳朵偷听的学生愣了片刻,噗嗤笑出了声:卧槽水啊。元澈往右瞟了一眼,看清那道题的位置,忍不住翻到后面看了看,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题才能让他填出如此清新脱俗的答案。(2)c瓶中的最终产物是[ ](填化合物名称)。虽然还没做到这道题,但元澈仅凭扫到的几个关键词就能确定,绝对不是水。化学老师有些生气,一股脑儿地质问唐染:你做题的时候动过脑子吗?还想不想写?为什么不从头开始做?选择填空是不是等着抄别人的?面对劈头盖脸砸来的问题,唐染发扬一贯的风格,先选了自己最想答的那道想不想写,说:不。可惜任老师误解了他的意思,默认他在回答最后一问。他把唐染的卷子翻到第一面,说:那就从头好好写,带着脑子审题!这套题要是做不及格,就到我办公室重做,直到及格为止。唐染刚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任老师就转了个身,去看那边元澈的试卷。他刚扫了几眼就看到两道不该空着的题,于是在元澈肩上用力拍了拍:还有你,这回也好好做,拿出正常水平,不然也到我办公室重写一份。任老师刚走,唐染就低声喊元澈:躲不过了,合作吧?我写选择,你写大题,一会儿交换一下。元澈:不了,没必要。怎么没必要,唐染说,分工答卷,节省时间。元澈:没必要抄你的。不是,唐染很坚持,你想想啊,我能帮你排除二十四个错误答案。化学试卷一共二十四道选择题。元澈:太特么有道理了。化学老师还在溜达,这会儿溜达到了任语真身后,发现他居然才做了三道选择。任老师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观察了一会儿,任语真一点也没察觉到,又把卷子折过去,偷偷在下面抄起了风云决。学委估计是有点强迫症,这一遍刚才没抄完,心里是个事儿,非得抄完了再弄别的。任老师突然出声:谁让你现在抄这个的?任语真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而后实事求是地回答:您啊。放屁!任老师骂起亲儿子来毫不嘴软,我让你现在做卷子!好好好,任语真加快了抄写的速度,等我抄完这两句。旁边的学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任老师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呼到任语真后背上,骂道:小王八羔子!声音不算大,奈何教室里太安静,全班都听见了。短暂的吸气声过后,一阵狂笑在12班炸开。任老师这句笑骂没走心,说完愣是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金罗的大嗓门说:我,骂,我,自,己。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任老师板起脸,佯怒一拍桌子:有什么好笑的,再笑出去!结果笑得更厉害了。唐染边乐边争分夺秒地与元澈商讨合作事宜:怎么样,考虑考虑。元澈微微一侧头,恰好看见后门的小窗上有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班里。他不露声色地示意唐染往右看。唐染一转头,不偏不倚,正对上冯志中一双犀利的眼睛。我操。唐染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抓起演算本,对着小窗就糊了过去。第31章没过多久,愤怒的老冯就出现在教室正门,用力拍了拍门框。任老师也虎下脸,重重咳嗽了一声:安静!做题!怎么回事!冯主任先恶狠狠地瞪了唐染一眼,而后训斥学生,老师还在这呢,你们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不知是谁低低吐槽了一句:老师要是不在这儿可能还好点冯志中没听清是谁,逮不着人训,只好一指丁一凡:你这个班长怎么当的,连帮老师维持纪律都不知道!丁一凡恍若未闻,埋头做题。附近的热心同学伸出手,使劲推了他一下。丁一凡这才如梦初醒,扔下笔拔了耳塞:啊?怎么了?冯志中:我真的很想知道,唐染低声对元澈说,他那耳塞到底是从哪买的。上午自习课结束,金罗李洪和丁一凡迫不及待地向唐染这边跑来。染哥,丁一凡两眼放光,我们可以开饭了吗?唐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开个鸟,饭还没影呢。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金罗嚷嚷:这都十二点了有没有别的东西,咱要不先垫点。有,丁一凡精神焕发地抽了本教辅,在第一排中间坐下来,刚才的卷子有几个难点,我给你们盘点一下。滚,你自己垫吧,金罗赶紧离他远了点,这东西要能管饱,你他妈还等什么外卖。这不一样,蠢货。丁一凡严肃道,这是精神食粮,是知识的灌溉。刚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行吧,丁一凡挫败地把书搁到一边,外卖几点来?唐染的手机嗡了一下。一群人激动地凑上前看,结果只是一条短信通知。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完成XX交易人民币XXXX,余额XXX。唐染用手挡了下,旁边几个人都没看清具体数额。只看见唐染呼吸一窒,而后低低骂了一句。怎么了染哥?唐染摆摆手,什么都没说。果然话不能说太早,牛不能吹太满,早晨他还志得意满地说唐明华能拿他怎么样,现在报应就来了这个月的零用钱被生生扣去一大半。想想他叫的那一堆能让他这个月喝西北风的外卖,唐染开始严肃认真地思考起自己的生存问题来。To be or not to be,装逼 or not 装逼,thats a question.元澈趴在桌子上,听着那边好一阵没有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见唐染一脸凝重地盯着手机,不知道怎么了。他自己这会儿也觉着有点饿,干脆直接站起身,道:尚啸他家店中午也开。你饿了? 唐染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我也有点。走,咱先去他们家垫垫。当尚啸看见元澈带着包括唐染在内的四个人走进店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丰富又精彩,可以一分钟截数十个表情包不带重样。虽然清楚元澈并不是别人口中的什么自闭症,但从小到大,这种团体性活动他都是能避则避。如果哪天有人跟尚啸说看见元澈呼朋引伴参加聚餐,尚啸大概会从兜里掏十块钱塞给他,建议这人去医院挂个专家号看看。尚啸先掐了把手心,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把元澈往旁边扯了扯,悄声问道:你要请客啊?不是,元澈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来两碗米线。他们三个吃什么,让他们自己点,我不知道。唐染耳朵很尖地听见了元澈的话,非常自觉地将自己划入了他们三个之外:你要请我?元澈看着走过来的唐染,默了两秒,说:昨天谢了。金罗他们坐在边上研究小店里的简易菜单,看了一会儿问:染哥,我们没来过,这边什么好吃?唐染还站在元澈那边,顺嘴道:米线。金罗:OK,米线。待五碗米线端上来,外卖还没有动静。丁一凡忍不住问:唐总,你点的到底是啥外卖?是同城的吗?唐染瞪了他一眼:废话。金罗:它这速度简直感动中国啊。唐染拿起手机来看了看:闭嘴,吃饭。尚啸搬了个板凳坐到他们五个边上,边看他们吃饭边好奇地问这问那:各位,你们都12班的?唐染他知道,另外三个嘴里塞着米线,在一片热气朦胧中点了点头。尚啸:今天,是元澈拉你们来的?三个人叼着米线,点头。尚啸的表情又开始精彩纷呈起来。金罗十分善解人意,伸长脖子咽下一大口米线,解释道:这么说吧,我们几个,是一起偷过电脑的交情。丁一凡捅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明明是一起念过检查的交情。尚啸:一直没插话的李洪也忍不住张了嘴:对了,元哥,我一直都没机会说,你上回念的那篇检查,真的是他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最后憋出来四个字:惊为天人。元澈:他们不提还好,一提元澈立刻想起了那可以载入黑历史册的一天,目光凉了凉,眼带杀气地望向唐染。唐染轻咳一声,马上转移了话题:点这些不够吃吧,菜单呢,我再点两样别的。金罗举双手赞成:染哥说的对,你看我们要的都一样,都尝不到别的东西。谁说的,哪里一样了,唐染严肃地纠正他,我这碗,是人元澈专门给我点的。正说着,手机响了,唐染随手划拉了一下屏幕,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一桌人顾不得好奇唐染那碗米线的来龙去脉,纷纷为电话里那个声音动容。那边说:您好,饿死了外卖。第32章外卖小哥和唐染一起把几大袋东西拎进来的时候,元澈看了眼他们跟前那张桌子,觉得都堆这里实在是有点难为它。中午在店里吃饭的人不多,元澈便从旁边拖了张桌子过来,和放米线的拼到一起。来,都谢谢染哥啊,金罗边拆包装边兴奋道,染哥出手就是阔气。别谢,唐染道,一会儿转钱就行。啊? 金罗试图从唐染脸上分辨这是不是句玩笑,唐总,我没钱,游戏币行不行?唐染横了他一眼,转头招呼尚啸:那个,上尉,过来一起。莫名被降级的尚啸:啊,这合适吗。合适,敞开了吃就行。唐染说,咱全吃完啊,一点都不许剩。李洪跟丁一凡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染哥说这话时候的表情有点悲壮呢?是我的错觉吗。外卖盒子悉数打开,鲜、香、甜、辣的气味在店里悠悠散开,尚啸方才的那点矜持全都不见了踪影,撸起袖子吃得忘乎所以。咱刚才聊到哪里来着? 丁一凡边吃边试图捡回刚才的话题。李洪:检讨。啊,对,尚啸扯过一张餐巾纸抹了抹嘴,我刚才就想问,元澈写的什么检讨?你们副重点也太吓人了吧,考试没考好也得写检讨??不是,金罗边低头剥小龙虾边说,是偷电脑的检闭嘴。元澈眼皮跳了跳,别他妈再提这个。其他几人瞬间噤了声。唐染稍稍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遗憾,于是悄悄凑近尚啸耳边,道:改天找个机会,我念给你听。元澈:*一顿饭吃了许久,几个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已经打开了。教室里还没几个人,任语真早早坐到了位置上,握着笔飞快地写着东西。哟,学委今天积极得有点过分啊。任语真抬头,看见唐染一行人进门,眼睛亮了亮,如同看见了救星:染哥,救命!唐染问:怎么了?我爸,又让我多抄两遍剧情任语真左手按着胸口,作痛不欲生状,我真的快要吐了。染哥,你仿我的字帮我抄一遍行吗,我给你打钱,只要我承受得起,多少都行。铁头,你逗呢吧? 唐染还没答话,金罗先捧着肚子乐起来了,拿钱收买染哥,这是我这个星期听着的最逗的事儿你问问染哥,人家搭理你吗。第15章任语真可怜兮兮地望着唐染:染哥,行吗。唐染说:行。金罗:!!!唐染面不改色:怎么不行。唐染拿着纸笔回到座位的时候,元澈稍稍侧过脸瞥了他一眼:业务挺忙啊。唐染低低地叹了口气:没办法,经济危机。元澈转过头去,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唐染低头一看手机,发现元澈刚才给他发了条消息:-[外卖多少钱]唐染一个没忍住,乐了出声:哎,我说什么你都信啊?元澈冷着脸:多少,要不要,不要算了。不了,唐染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这么着吧:等我哪天实在吃不上饭,上你那蹭吃蹭喝的时候,记着收留我就行。元澈毫无感情地回答:做梦。最后一节晚自习前,唐染看着任语真打过来的50元人民币,感觉有点意犹未尽:你爸就让你多抄两遍??任语真:染哥,我咋听着你这么遗憾呢?唐染言辞诚恳:我建议你多抄几遍,以备不时之需。任语真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染哥,破产也不能咒人啊。唐染怒道:谁破产了!不识好人心。任语真:没破产,你怎么会愿意为了50块钱出卖自己唐染:放屁,我那叫出卖自己吗?我那是在浇灌纯真的同学情谊!任语真搓搓手:真的吗染哥,那要不你把钱打回来吧我觉得我们纯真的友谊之间不应该夹杂任何金钱利益。两个人正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瞎掰扯,化学课代表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喊了一声:染哥,元哥,任老师叫你们去他办公室。唐染没太当回事,毕竟偷瞄着元澈的卷子抄了不少题,虽然考不了高分,及格肯定没问题。他走之前还对任语真放话说:我这就去问问你爸,需不需要让你多抄几遍加深记忆。第33章元澈去办公室的路上一头雾水。虽然他现在大考小考随心所欲,想考多少全凭心情,但被化学老师警告一通之后还是拿出了真实水平,将那几道不该空的题都补了上去,怎么也不该落到重新做的境地。唐染试图去揽他的肩膀:真巧,又是咱俩。元澈目光如刀,扫过唐染那只搭上他肩头的手。唐染无知无觉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嘴里说:没办法,坐到这个位置来,有些事情就是得慢慢习惯,毕竟咱俩这座位的意思就是让老师特殊关照,重点盯着。不用害怕,有我呢。元澈盯着左肩上那只手,忍了又忍,到底是没把它掀下去。但直觉告诉元澈,和唐染一起进办公室就不会有好事。办公室里只有寥寥几位老师。学委他爸坐着喝茶,一名老师在批作业,还有两名老师在房间一角踢毽子。化学老师看到唐染勾着元澈的肩进来,随意指了指自己旁边两张空椅子:坐。唐染来得次数多了,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顺手从别的座位上抽了两个靠垫,放到椅背上才落座,大大方方地问:老师,咱们今天喝什么茶?任老师晃晃自己的茶杯,把杯口往唐染那推了推:不巧,今天没给你准备纸杯,你凑合闻个味儿吧。唐染嘴角抽了抽,客气地把杯子给他推回原处:不了,您慢用。元澈看着笑眯眯的化学老师,直觉有大招等着他们。任老师把上午小测验的成绩单递过去,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开口道:看着这份成绩单,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元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排名上面第一个,因此对化学老师找他来的目的更迷茫了。唐染的名字依旧在下位圈,不过也过了及格线。唐染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下来,神情严肃地将成绩单还给老师,然后偏过脸询问元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元澈淡淡道:没有。那我说说吧,唐染学着任老师的样子,将两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无比真诚道,任语真同学这次的测验成绩,很不理想啊。化学老师:给他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了。任老师脸上的笑容唰地消失了,板起脸来教训唐染:看别人干什么,我让你看自己的问题!唐染疑惑道:我?我反正及格了,不需要重做吧。化学老师:唐染,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个分数里有水分吗?唐染稍作思索,道:我这个分数应该是没有水分,毕竟填水的那个空您说不对,肯定没给分。化学老师暗自运了口气,准备再战一轮,却听唐染抢先道:老师,您要不让元澈先回去,他在这也挺无聊的。我坚强,不用人陪。正在考虑怎么告辞下楼的元澈被戳中心思,微微一怔。化学老师摇摇头,冲元澈笑笑:你左手边的抽屉里有纸杯,渴了就去接杯水。稍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谈。说罢从12班的测验卷里抽出唐染那份,铺在他们面前,唐染同学,你在这份试卷上呈现出来的水平可不太稳定啊,基础的部分错了这么多,后面难度拔高的题目又零零散散做出来好几问,你告诉我,你做题都是靠不定时灵光闪现吗?元澈第一次全方位无死角地端详唐染的试卷,也是头一回窥见了学沫儿在一题不空的情况下,究竟是如何凭实力丢分的。后面每一道大题的答题区域都写得满满当当,尤其在装置题上,唐染更是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技能发挥到极致,虽然找不出一个得分点,但乍一眼看过去,好像还分析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其中给元澈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一道提问装置功能的题目。这位大佬从装置外形开始分析,什么透过无色瓶身,可以看到里面的吸管没插到底,然后是瓶内装的药品装得不太满,还可以再加点料进去,随后采用排除法,依次否决了它用于发生、净化或是收集的可能性,最终得出结论:没有卵用,建议除去。字迹潇洒,整个答题区都透着扑面而来的自信。他这张卷子,拿到分的大多是位于边边角角、答案较简短的题,难易程度严重不一。唐染打着哈哈:这都被您发现了。化学老师把这张卷子抽回,又递了张全新的过去:下节晚自习你别去上了,就在这再做一遍卷子,要是还能做出这些题,我就不追究你。第34章安置好了唐染,化学老师转向另一边的元澈。他先静静看了元澈一阵,什么也没说。元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主动开口道:老师,我也再做一遍?化学老师不禁莞尔:你不用。你做得很好。把你叫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心,任老师看元澈的眼神与方才看唐染的完全不一样,目光堪称慈祥,我想问你,既然你有拿满分的实力,为什么要故意空题?之前月考也是,我还没来及找你好好谈过。元澈垂下眼皮,不是很想回答。任老师静静等了数秒,再次追问:为什么?桌子另一边的唐染一心二用,随口抢答:他喜欢60这个数字。任老师刮了他一眼:做你的题!最近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任老师转回身来,试图逐步引导元澈,或者和别人有什么赌约?元澈:他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道:老师,您还是给我一张空卷子吧。任老师苦口婆心,春风化雨,试图让元澈敞开心扉,用了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还是没能融化元澈眼中的抗拒。放学铃响,他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恰好看到一手托腮一手转笔的唐染嘴角含笑地望着这边。看什么?你卷子写完了?唐染指间的黑色中性笔又在空气中划出好几道轻巧的弧线,悠闲道:早写完了,就等您聊完过目了。任老师朝他招招手,让他把卷子拿过来。元澈满心的烦躁和戒备终于松懈下来一点,目光由木质桌面上不甚清晰的纹路转移到唐染的答卷上。任老师越批神色越复杂,批到最后沉默了许久,在试卷得分栏里写下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分数。每一个扣分点、每一个得分处、每一道问答题,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与先前那张完全相同。如果不是批改过的测验卷一直被任老师压在自己这边,他几乎要怀疑唐染就是对着抄了一遍来糊弄他的。元澈抬脸看了一眼唐染。考试的时候他的眼神时不时向这边瞟,元澈是注意到了的。但他既没刻意遮挡,也没把答案故意往旁边送,能抄到多少全凭唐染自己的视力。如果唐染只是完完整整地记得自己写过的答案,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关键是,他连抄过去的那些选项、化学式、名词、短句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元澈脸上虽没流露出太多情绪,心里确实是惊讶的。唐染问:老师,您看我们可以走了吗?距放学铃响已经过了一分钟,再逗留下去,学校就要统一断电熄灯了。唐染这份答卷让任老师始料未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沉吟了片刻,无奈道:唐染,凭你脑子这股聪明劲儿,只要想学,还能有学不好的科目吗?你怎么就不把心思用到学习上呢?而后又无声地叹口气,望向元澈,听你们班主任说,你俩最近走得挺近,我希望你们俩在一起玩之余,也能互相学习学习对方的长处你多和大家交流交流,别总一个人闷着,然后也和唐染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经验。从某种方面来说,任老师对12班情况的了解其实并不比冯志中少。尤其是学生私下里的状态、同学之间的相处,冯志中可能还不如他清楚毕竟任老师非常擅长从任语真不经意的三言两语中提取情报。这种时长的谈心通常是班主任的工作,任老师原本没这个义务。虽然被约谈的两人并不是太领情,嘴上仍礼貌道:谢谢老师。终于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一侧的教室大多已关了灯,楼梯上只有寥寥几个快步走过的学生。住校生急着回寝室打水洗漱,走读生惦着回家赶未完成的作业,大家都是行色匆匆。走廊上的照明灯不太明亮,夜风从北面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掺混着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嬉闹呼喊。再过几分钟就是学校统一断电的时间,元澈几乎是冲下楼梯,向教室奔去。唐染刚转过脸去想和他说话,人就跑没影了。12班只有丁一凡还在往书包里塞着教辅,其他人都已经下楼了。看见元澈进来,丁一凡松了口气:我还在想你们到底回不回来了,纠结要不要锁门。我俩锁,你走就行。唐染紧跟着从后面进来,轰走了丁一凡,继而对元澈不满道,跑什么,为什么不夸我机智?元澈正把几张没写的卷子往书包里放,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哦,你真棒。听不出任何感情。能不能稍微走点心,唐染朝元澈那边靠过去,来,跟着我念你真是秀的一批。大概是实在秀得让灯棍没眼看,只听啪的一声,教室里蓦地黑了个彻底。第35章黑暗像骤然解冻的流瀑,刹那间倾泻而下,猝不及防地将周遭氧气掠夺一空。元澈呼吸一窒,额角几乎是瞬间就沁出一层薄汗来。密闭的空间,幽暗的环境,落针可闻的氛围,近乎第一时间触发了心底最阴暗的记忆。门窗紧闭的教室内好像猝然灌入了某种刺鼻呛人的气体,呛得元澈耳鸣目眩,心跳如雷,呼吸系统却仿佛成了没用的摆设,喘不上气来。唐染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听着耳边急促的喘息声,问他:你怎么了?元澈撑了一把课桌,勉强让自己站稳,声音低沉阴郁:滚。他右手发颤地伸进校服口袋,想取出手机照明,却发现不在里面。刚拉上的书包拉链又被他粗暴地扯开,一阵翻找。越发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元澈难以自制,身形一歪,肩头重重撞上讲台一侧。唐染几乎同时把手伸进口袋,没能摸到手机,却触到了那枚打火机的外壳。他眼睛刚刚勉强适应了黑暗,就听见元澈撞出来的那声巨响,心中暗骂一声,甩开打火机机盖,让蹿出来的火苗充当光源:逞个蛋能啊,你自己倒这躺一宿,明天我不得进局子?元澈凭着残存的一丝理智,掌心抵住桌角让自己站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却怎么也藏掩不住,这使他对自己厌恶无比。他狠狠瞪了唐染一眼,用仅存的力气低吼:我让你滚!唐染举着那簇火苗,看到元澈从脖子到耳廓都泛起不自然的红,愠怒的神色极力掩盖着脸上的惊慌与狼狈。他欠欠地说:你让我滚我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眼前跃动的火光慢慢驱散了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像是一剂镇定剂,将乏力和惊惶逐渐从身体消退下去。元澈换了几口气,感觉终于能正常呼吸时,听到唐染问:你还好吧?包里有药吗?第16章元澈耳廓又红了红,别过脸去,低沉道:没事。唐染看他恢复正常,便要收起手里那簇火光:真没事了?那咱们走吧二字还没说出,便听元澈倏然道:等等。火苗闪了闪,复又跳跃出来。元澈稍稍缓了口气,翻找出手机,将照明功能打开,低声说:好了。唐染感觉有些稀奇:你该不是怕黑吧?元澈猛地抬起眼睛。一秒钟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又将目光落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放屁。唐染想想也觉得奇怪,前几天晚上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那你元澈冷静地打断他:低血糖。低血糖?那你暴躁个什么劲儿。唐染看着他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也放下心来,吹了声口哨,走,哥哥带你买糖去。买你大爷。*元澈到家比平时晚了近三十分钟。姥爷还没去睡,守着电视机,头一点一点。元澈在他身侧站定,看到他脸上泛着微醺的红晕。元澈试着轻轻唤了声:姥爷?茶几上摆着热酒用的小搪瓷缸,里面的小酒碗已经空了,缸里的水还留有一点余温。元澈姥爷察觉到身旁有人,一下惊醒,呼出一口温热的酒气:哎哟,可算回来了是不是今天留的作业太多了?元澈看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搀了他一把:没。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偏小,没被听清,姥爷拍拍他的手背,自顾自地絮叨起来:作业多啊,也别写到这么晚,不行咱就明天再写现在的孩子,唉,上学真是比以前累太多了你妈和你舅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哪里写作业写到这么晚过元澈听他主动跟自己说起董濛,明白这是真的喝多了,搀着他往洗漱间的方向走:我知道了,您姥爷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摩挲着元澈略泛凉意的手背,嘴里念念叨叨:咱别光顾着学习,把身体累垮了。你成绩现在已经很好了,比你妈和你舅上学那会儿都好你妈当年啊,上完初中就上班了,你舅学习稍微好一点,也就凑凑合合上了个大学,你比他俩都强多了。咱不用非得争那个第一元澈知道他姥爷一喝醉话就格外多,还爱提些陈年旧事,别无他法,只得随口应着,一手扶他一手往盆里倒热水:姥爷,咱赶紧洗洗睡了。老头儿不依不饶地咕哝着:我没念过几年学,那时候就在厂里当个工人,那也不孬,好歹是个饭碗,饿不着。你妈她从小学习就不好,不是块读书的料,多亏厂里照顾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们退了休,家里的孩子好歹还能接过这个饭碗去往后的话元澈听过太多次了。老头把这个饭碗给了考学无望的董濛,让女儿去厂里接他的班,将来总不至于没有饭吃;儿子则勉强考上了高中,后来又考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大学,之后便留在外地工作、生活了。高中三年像是一道分水岭,这边的董濛接过父亲的衣钵,在厂里做起了辛劳而清贫的女工;那边的弟弟却留在大城市,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然后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残酷的对比之下,董濛终于慢慢将满心的不甘转为了对父亲偏心的怨恨如果当年没有让她去工厂做工,也许她拥有的将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家庭,过的或许是迥然相异的人生。人大概总是这样,责备自己时总是小心翼翼,责备他人时却不遗余力。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他姥爷每次喝醉都要翻出一次,讲到激动处还会热泪盈眶,连声逼问元澈,到底是谁错了。*元澈把嘟哝半天终于说累了的姥爷扶到卧室躺下,自己也回了房间。不知是刚才在路上被夜风吹的,还是回来被老头儿一通念叨,元澈感觉脑袋有点疼。放在桌上的书包拉链敞开了一点,露出一角包装袋来,是刚才某个大傻逼强行塞进来的。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唐染不由分说,把自己的车子往元澈那一推,道:帮我看着。然后就跑远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袋子,黯淡的光线下,元澈还没看清是什么,大傻逼就绕到他车座后面,伸手去扯书包拉链,塞进一只去。元澈拉开书包,拎出那只包装袋,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杯子,上面的标签赫然写着:牛奶(全糖)。杯身还挺热。元澈神色复杂地攥了它一会儿,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直到感觉有些烫手,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打开盖子,微蹙着眉抿了一口。还是太甜,甜得发齁。唐染好像特别喜欢这些饮料甜品之类的东西,几乎每天都要去那家奶茶店打卡,比上课要勤快的多。也不知道他给自己点的饮品是不是要了同样的甜度。或许是牛奶的温度让太阳穴的疼痛有所缓解,一口下去,感觉竟好受了不少。元澈拧着眉心盯住杯中液体看了一会儿,最后像喝某种极苦的中药似的,先做足了心理建设,而后才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甜得让他想骂人。却又甜得骂不出口。第36章翌日,唐染带了台便携式照片打印机到教室来,不知又要作什么妖。可能是前一天上午,与老冯隔着后门小窗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心有余悸,非得做点什么来平复一下受惊的心情。来,大家都低头学习啊,下了第一节课,唐染趴在后门的小窗口,要求全体同学配合他表演,自然一点秦朔,你骗鬼啊?你他妈什么时候坐这么正过?秦朔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侧着身子斜过脑袋,七扭八歪地握笔作书写状。其余同学也很配合,装模作样地坐在位置上埋头看书。唐染举着手机不断调整角度,镜头抵在冯志中的眼睛经常出现的高度,最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按下了快门。链接打印机,相纸滑出,不少同学围过来看,发现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高清又写实。唐染满意地把照片贴到了后门小窗口内侧。一群人跑出去参观成果,贴着教室后门又笑又叫,热闹得不行。前面几排同学注意了,准备拍摄!染哥,你也快点就位了。秦朔接过唐染的手机,趴在前门那一小块方形玻璃上,准备给前门也上个别出心裁的保护板。元澈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吃饱了撑的瞭望口后糊照片,就算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不对,冯志中在门口站久了还能发现不了问题吗?两张照片想糊弄多久,瞧不起谁呢。偏偏班里不少人都买他的账,或许是头一回当群演,觉得新奇又好玩;也有可能是捣个成本低、又用不着自己负责的蛋的机会实在不可多得,总之兴奋之情都溢于言表。染哥你还说我,你自己能不能自然一点? 秦朔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最打眼的唐染,迟迟按不下快门键,您这当拍画报呢?唐染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回到座位上时顺手把帽子戴了起来,挡住自己的大半张侧脸,只露出鼻子挺拔的线条,以及嘴唇和下巴流畅的弧度来。他右手指节抵在眼尾的位置,身子向左微斜,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他要拍个什么杂志封面。你懂个屁,我离门这么近,不得挡挡眼? 唐染保持着这个看不到眼睛的姿势,催促他快点。元澈趴在自己的课桌上,被太阳晒得微眯起眼。他可能是全班唯一一个不需要配合演出的,毕竟在这个位置吃个泡面老冯都看不见。座位靠后、从前门的瞭望口看去处于死角的同学纷纷跑到秦朔身边围观,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没关系,反正染哥用什么姿势上自习老冯都不奇怪。哇唐总这个位置原来这么危险,站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我觉得元哥那个座还不错,前门后门看过去都是死角,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劝你先想想挨着老师上课的感觉再发言。不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灯下黑吗?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最安全。元澈枕在自己的左臂,脸朝右,在暖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机。尚啸喊他中午去自己家吃饭,说有重大决策发表,非得要求元澈到场聆听不行。门口那帮人嘁嘁喳喳了一会儿,元澈听见交上罚抄后整个人又恢复了元气的任语真冲他喊:元哥,你直直身子呗,从这儿虽然看不见你桌面,但你趴的这个弧度容易勾起班头儿好奇心啊。任语真身为12班学习委员,除了学习成绩过得去,别的方面还真看不出哪里适合当学委来开学两个月以来,在学习积极性上没起过什么带头作用,班里男生搞事情倒是都少不了他的份。元澈本来想说关我屁事,可学委此言一出,居然有那么点一呼百应的意思,其他同学也跟着起起哄来:元哥你坐直一点,咱们再来一张。元澈硬生生地把已经冲到嘴边的四个字咽了下去。从小到大,集体这两个字对元澈来说就跟家庭没什么两样,看得懂听得明白,也知道它既定存在,可就是没有实感。他早就习惯了作别人热闹的旁观者,如今乍一被大呼小叫地卷进来,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讲台右边的大傻逼维持着封面拍摄的姿势,嘴上跟着起哄架秧子:坐起来,元哥,加把劲,坐起来。元澈:他感觉以唐乔为首的几十号人都向他投来了亲切鼓励的目光。元澈在全班同学饱含期待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心里暗骂了声操,到底还是缓缓坐直了一点。门外的十几号人立刻道:好了,完美!两张照片在瞭望口贴了整整一上午,老冯同志经过了四五次。大概是周日的心情比较放松,他每次只在小窗口略一站定,看见学生们都安分守己,低头学习包括最让人头疼的那个,虽然坐姿不太端正,但好歹也在低着头看书感到老怀甚慰,没进去转转就走了。一上午过去,两张照片竟与班头儿相安无事,里面传纸条的、下五子棋的、偷看杂志小说的,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完美体验。中午十二点半,元澈在尚啸家的餐桌旁落了座。由于尚啸同学刚经历了一场月考,元澈猜测他这么郑重其事的,应该是通过月考成绩反映出的问题,终于确定了对文理科的选择尚啸同志打小不偏科,是难得的各方面都很平均的选手,语数外跟体育成绩一样中不溜秋,三年初中上下来,愣是没发现自己究竟是更适合文科还是理科。不过老尚和韩姨都不着急,对儿子成绩的态度就和对待自家小店的态度一样中庸。他们把自己手头能做的事情都做好了,让尚啸吃饱穿暖,过得乐乐呵呵,把自家小店打理得干干净净,饭食做得一丝不苟,至于儿子学习好坏,小店生意如何,那都不是他们特别挂心的问题了。尚啸稀里哗啦地扒完了一碗瘦肉粥,然后把筷子搁到碗边,慷慨激昂地宣布:我月考的时候,趴那写着作文,突然就灵光乍现,做了个了不得的决定!第37章就在前不久,尚啸还就文理选择的问题询问过元澈的意见,不过在这种抉择上,旁人无论如何替代不了,到头来还得自己拿主意。元澈自己肯定是要选理的。喜欢和擅长同样重要,如果两样恰巧叠加在一起,那就是再确定不过的答案了。现在他等着听尚啸自己的决定。结果那货站起来,手臂一挥,说:我决定让我们家的米线跟上时代的潮流,利用现在互联网和物流的便利,让我们家米线从胡同里走出去,逐步推向全市、全省、全国!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做做出口贸易。元澈:?如果这是在学校或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元澈应该会不带恶意地嘲他一句:做卷子做睡着了?但这还当着尚叔和韩姨的面,元澈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向尚啸投以期许的目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我想注册一个淘宝店,尚啸一本正经地讲述起自己的规划来,店名就叫老尚米线。老尚早点在胡同这一片小有名气,靠招牌米线圈住了不少回头客,但也仅限于这片区域。生意虽然不赖,但也绝称不上火爆,时常让没遗传到父母佛系的尚啸哀叹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家的米线好吃,主要秘诀在汤料里,所以我想联系工厂,把汤料配方做成鸡汤粉,装进调料包里。现在的人都比较懒,我觉得把米线做成速食的形式应该更有市场,吃的时候只要拿开水一烫,再把鸡汤粉倒进去,闷个几分钟就成就跟吃泡面一样方便。尚啸对自家小店的上心程度远超他那平平无奇的功课,曾经放下豪言壮语,以后读完大学不干别的,就回来专心经营自家米线店。元澈听着兄弟美妙的白日梦,手里有盆凉水不知当泼不当泼,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有速食米线的品牌了?要是有你跟人家竞争的优势是什么?尚啸愣了愣,发现自己光顾着畅想美好愿景,还真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道:好吃啊,好吃就是王道。我们先从这条胡同走出去,打开C市的市场,然后再慢慢积累口碑牌子都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嘛。第17章尚啸显然是个理想主义者,考虑问题时想到的都是积极的一面,即便有人将种种艰难险阻从脑袋里找出来摆到他眼前,他也能用他那天生乐观主义的大脑为它们寻找一个出路,不费什么力气地清除出局。这一点元澈与他恰恰相反,尚啸将打算从口中说出的同时,元澈就已经自动扫描起种种阻碍来。尚叔和韩姨始终微笑着听儿子为自家小店规划前景,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半大孩子青涩稚拙的争论。夫妻俩对现状已经非常满意,并没有把老尚做成名牌的野心,因而只是当个合格的听众,偶尔插上一两句,诸如尚叔:咱这个牌子的标志是不是要用我的头像?就像老干妈那样。尚啸噎了一下:应该应该也行。四个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一顿午饭,面前的空碗摆了许久,这场重大发表才宣告结束。尚叔笑呵呵地说:这小子,别看学习不行,脑子里想法还怪多要是学习也有这么灵光多好。看似埋怨的语气,话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元澈和尚啸一起收拾了碗筷,被韩姨轰出洗涮间,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一起慢悠悠地往学校的方向逛去。尚啸还在感慨方才的思维碰撞:哎,你不说我还真没想那么多要是你这脑子能跟我换换该多好,这样考试我还愁个蛋,上了考场那就跟开了挂似的。这种换脑子的玩笑他俩从小到大开过很多次,元澈通常回一句滚蛋,你那脑子我才不要。尚啸上小学那会儿更是经常嚎着羡慕元澈,说要是能有他那样考出高分的脑子,拿什么换都行。其实元澈一直掖着没说的是,羡慕个屁要是能换他第一个愿意。第38章唐染上午带头捣的那个蛋到底是被老冯揪住了。下午班主任通常不会到校看自习,但唐染还是见好就收,正准备揭下那两张照片的时候,被班里其他同学拦住了:染哥等一下,让我拍照留个念。因为老虎不在家,下午带手机来自习的学生格外多,前后门的瞭望口一时间成了小型热门景点,举着手机前来留念的络绎不绝甚至包括邻班的同学。唐染就暂先保留了杰作,想着晚自习前再来揭。盛景中学门口的小摊贩白天按兵不动,一到暮色初临、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就准时出现,在校门左右绵延开一条长达数米的临时小吃街。这些小摊的生意非常兴隆学校食堂的座位有限,很多学生不愿意去挤,另外这些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流动餐点味道也确实不一般。学校并不明令禁止学生去吃苍蝇摊,但在校门口安排了专查带饭的保安。要吃就必须在外面吃完,想带进教室或者食堂?没门。下午的放学铃一响,唐染就披上外套,着急忙慌地去拽元澈:走走走,慢了就得排队了。周日晚自习前在校门口开摊的小吃点比平日里还要多,其中一家鸡蛋灌饼尤其高傲,只在周日晚营业,因而一开摊就排起长龙,在熙熙攘攘的临时小吃街里也分外打眼。元澈中午在尚啸家吃得挺饱,一直到这会儿都不觉得饿,再加上手上还有一道没解完的数学题,便头也不抬地拒绝:不吃。那怎么行,唐染说,吃饭不积极的小朋友是没有小红花的。元澈:唐染还记着昨晚的心有余悸,又催促道:你晚上再晕倒怎么办?元澈的解题思路一会儿被他打断两遍,烦躁得不行:等会儿,解完这道题。那鸡蛋都能孵出鸡崽来了。唐染看着题号叹气,算了,我自己去。唐染风驰电掣地阻止鸡蛋孵鸡去了,元澈总算得了清静,全身心地投入了解题。过了没多久,唐染就裹着一阵风回来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唐染先撩开卫衣下摆,从里面取出两只包得严严实实的鸡蛋灌饼,又在元澈身边半蹲下来,后背对着他,说:快,帮我拿出来。元澈低头一看,卫衣帽子里有两杯饮品并排站在那儿。真他妈是个带饭过保安的人才。就在唐染成功地晃过保安,将晚饭带进教室的时候,坐在家中的老冯也得益于互联网的便利,在学校贴吧看到了一条飘红的帖子。不知道哪班的学生匿名开了这个贴,发完照片后,为表达自己非同寻常的快乐心情,又连打了十五个哈,说:牛逼牛逼,大家都学会了吗?老冯好奇地点开图片看,发现里面的背影格外眼熟,但暂时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来。他又往下翻了两页回复,才终于在众多回帖中发现了玄机。要说老冯跟班里几个熊孩子作斗争作了这么长时间,完全没有收获是不可能的。好比当下,他只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是谁干的。唐染一杯热饮还没喝完,老冯就火速抵达了12班的一日限定景点,当场收缴了两份摄影作品,连带着带饭进教室的事一起批了一顿。操啊,唐染得知自己是怎么死的之后,憋屈得不行,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发的。真他妈以为老师不看贴吧啊?元澈嗤之以鼻:你以为他不看就发现不了吗?这倒是实话。唐染一打下课铃就想着出去买灌饼,早就把揭照片的事给忘没影了。那我也得等他自己发现,唐染很熊地说,我要看到他慢慢发觉的过程。现在这个过程直接被省掉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元澈听了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无语片刻,一垂眼又看到了桌角那杯全糖牛奶,无比嫌弃地推给他:拿走,自己喝。我有。唐染举了举手里那杯,又把桌角的给他推了回去,强调说,专门给你买的。元澈正好扫到了他手里那杯的标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无糖。元澈:唐染见他盯住了自己的热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过脑子就把杯子往他那一递,吸管口凑到元澈嘴边,随口道:干吗,想喝我的啊。元澈嘴角轻轻一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罗和秦朔两个人就追逐打闹着从后门冲进了教室。唐染斜倚讲台、一手举着奶茶递在元澈嘴边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地怼进了他们俩的视野。两个当事人本来都没多想,但随着金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的一声哦、秦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一句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第39章一哦惊醒梦中人。唐染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忙不迭地把手收了回来,差点碰翻桌子上的另一杯牛奶。元澈眼皮跳了跳,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金罗上蹿下跳地嚷嚷:了不得哎了不得!我刚才看见啥了?唐总,封口费了解一下?唐染冷冷地刮了他一眼:封你妹。秦朔望着他俩的目光就更复杂了。首先,作为全校倒二,他对元澈这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优等生有种天然的排斥感。虽说唐染还垫在他后面,让他每次考完试回到家都可以底气十足地宣布,他能拉后面一名好几十分,但秦朔心里其实也清楚,唐染和他并不是一类人唐染学习差,主要原因是他不学;而自己学习差,主要原因是学不会。他脑袋里好像天生少了根掌控学习的筋,虽然看似每天都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儿,实际上对元澈那种学仙儿羡慕嫉妒得要死。唐染是他朋友,他哥们儿,他考试时坚实的后盾,秦朔一方面接受不了唐染跟元澈走太近,对元澈那些传言心存芥蒂,非常排斥他融入他们的小团体;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担忧唐染被学仙儿打通任督二脉,突然知道上进,弃倒数第一的宝座而去,留他一个人面对冷冷的排名。唐染没他那么多七拐八绕的心思,他目前为止交朋友的准则简单粗暴,门槛极低谁喜欢他他就喜欢谁,当然,只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得知元澈对他有那种特殊的喜欢后,唐染先是震惊了半晌,继而渐渐回归平静,拿出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元澈,同时又加了点难以言说的特别进去他认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元澈还不知道自己上初中时用来气元鸣的那句我喜欢男生,被唐染时隔几年听了去,还把他当成了友军。初中那会儿懵懵懂懂,哪里搞得清自己的取向,不过是元鸣听到流言质问他时,一时来了倔劲,梗着脖子就认了下来。金罗一张大嘴,压根儿不是区区几个封口费能堵得住的,更何况唐总还没给。不出一晚时间,大半个班都知道了晚自习之前,唐染在教室里喂元澈喝奶茶这条劲爆又惊悚的新闻。在题海里徜徉了一个星期,乏味又无聊的同学们好不容易抓住一点调味剂,两只眼睛都成了探照灯,不安分地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元澈似有所察觉,眼神所到之处灭掉一片灯光,刚一转身,又有一片前仆后继地亮起。唐染也难得地收敛了自己,没再时不时招惹山那边的朋友去。这种情况持续到周三生物课,老师讲氨基酸那一部分时心血来潮,非要两三个同学起来展示一下肽键、肽链的关系。青龙百虎位的两人首当其冲,生物老师指着左右两侧的唐染元澈,不由分说地给他俩安排了新的任务:大家看好了,元澈和唐染现在不是他们自己了,假设他们俩是两个氨基酸元澈:唐染:生物老师:来,你们两个拉一下手。后面的同学发出了一阵哄笑。元澈眼皮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唐染那边瞥了一眼,恰好看到唐染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乍一相碰,就跟被烫着了似的,不约而同地撤了回去。生物老师说:哎呀,你们两个大男生害羞什么呀?快一点,配合老师。生物老师的孩子刚上小学,不知她是不是给孩子辅导作业辅导出的后遗症,讲课光用课件展示还不够,非要用拟人的手法作进一步阐释。唐染把心一横,在身后的起哄声中将左手递了过去。元澈垂眼看着他掌心向上的邀请:再磨蹭下去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元澈咬咬牙,覆上了自己的右手。生物老师满意地说了声好:现在,他们就组成了最简单的肽二肽剩下还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没太听进去。元澈生无可恋地贴着唐染的手心,听到的都是背后沙沙的窃窃私语,咬牙切齿地想:这货手心怎么这么烫?唐染托着元澈冰凉的手,一边幻想挨个堵上身后的嘴,一边心下诧异:这人体温怎么这么低,莫非是传说中的冷血人种?俩人一个感觉烤着火,一个感觉托着冰,不知过了多久,生物老师终于大发慈悲地下了赦免令:好了,松手吧。学委呢?到前面来一趟。元澈迅速把自己的手往回抽。唐染维持牵手的姿势时间有点久,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点神奇的惯性,元澈要抽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癔症,居然留了他一下原本偏向虚握的左手猛然收紧,攥住了元澈正欲逃离的右手。第40章元澈愣住了。他纹丝不动的面部表情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眼带愕然地看向唐染。唐染自己也惊呆了,保持着牵手的姿势,转过脸与元澈四目相对。画面有点美。生物老师笑了起来:怎么,还牵上瘾啦?金罗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老师,我觉得讲台应该换成红色的年轻的生物老师佯怒板起脸,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元澈在同学们的玩笑声中回过神,剜了唐染一眼,加了点力气去甩手上的束缚。唐染触电般地撒开了手,心里有点懊恼。更糟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耳廓居然在隐隐发烫他唐大少爷自认早就炼就的俊脸赛城墙神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失效了!唐染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就是牵个手吗!怎么了!就这点出息?跟这辈子没和人牵过手似的!然而仔细一回忆,好像还真他妈没有。唐染在心里连骂了无数声操。任语真满头问号地走到讲台前,只听生物老师要求道:现在你们仨是三个氨基酸任语真:!!!他感觉大事不妙。果然,下一秒,三个氨基酸就被老师下达了连在一起的命令。任语真欲哭无泪地看看左手边满面冰霜的元澈,再看看右手边气场沉郁的唐染,纵有铁头之称,也不愿遭受这无妄之灾。这回大家都不敢再笑了。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氨基酸。任语真视死如归地一闭眼,左牵白虎右牵青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壮烈来形容。生物老师:好,大家看着这个三肽,我来提问他们中间的结构叫什么?老师的本意是问他们牵起的手代表什么,问题很简单,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偏偏有人要使坏。第18章一片肽键的回答声中,掺进来一个故意把键的声调读成一声的。这个嗓门格外嘹亮,鹤立鸡群。站在中间、莫名被少了个零部件的任语真:边上的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同时转过脸去看任语真,同时忍俊不禁,然后再次对上了眼。元澈的笑意一放即收,极浅极淡,紧接着又恢复了一脸冷漠,转过去了。唐染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点不同于往日的东西。他怔了怔,心想,是什么?唐大少琢磨考试题都没琢磨这么认真过,苦思冥想了好半天,生物老师都让他们三个放手了,他还拉着任语真不放,把任语真吓了个好歹:染哥,醒醒,是我啊!唐染这才回过神,嫌弃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决绝地撒开了手。与此同时,心里的问题也有了答案是眼睛,元澈眼里的东西和以往大不相同了。虽说不上有多少暖意,但确实多了几分温度。*走读生上够两节晚自习就可以回家,留下和住校生一起上第三节的只占少数,而且呈两极分化一边是学习用功的学霸,一边是等着抄作业的学渣,而元澈和唐染比较特殊,他俩纯粹是不太想回家。元澈现在基本是一周六天住姥爷家,中间随便抽一天回董濛那点个卯,省得她用夺命连环call一通狂轰乱炸。即便儿子已经是个高中生了,董濛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的作业,但只要放学回来不在她眼皮底下写写算算两三个小时,她心里就不安生,好像她不看,元澈就一定会偷懒似的。如果不是上班忙,加之与父母那边心存隔阂,她一定要去元澈姥爷家亲手把儿子拎回来天天在路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用这些时间能多做多少题目!元澈现在不着家的情况元鸣是不知道的。他一个月来视察一次,就算勤快的了,通常只有在经历过大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才会跑来纡尊降贵地关心一下这个便宜儿子的成绩。这天元澈本来是打算回董濛那点卯,上完三节晚自习,头昏脑胀地出校门时才猛然意识到,她今晚好像是值夜班。元澈顿时松了口不大不小的气,身心轻快不少,拐了个弯朝西去了。这晚,他刚推开姥爷家的院门,一个活物就嗖地蹿了过来,撞上了他的裤脚。黑灯瞎火的,元澈吓了一跳,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亮打量了一下,发现该活物好像还在冲着他摇尾巴。小院面积不大,只有几个平米,塞三辆自行车就能填满的空档,从来没养过除鸟以外的宠物。但元澈现在可以确定这是条狗,而且疑似拆迁大队的二哈。房门吱呀两声,开了。姥姥探出头,而后笑眯眯地迎了出来:我大外孙来啦,快,快进屋。老太太到现在还没睡下,估计是为黄瓜炒菜该不该打皮一事终于跟老头儿生完气了。元澈被脚下的狗缠得迈不开步,无奈道:姥姥,这是老太太嗨了一声,乐呵呵道:它呀,我从街上捡的,喂了点火腿肠就赖着不走啦!说罢冲狗招招手:来,来,别挡着路。那狗一蹦三蹿地从虚掩的门钻进屋里去了。元澈放好车,进了客厅,发现还真是条哈士奇,身上已经被他姥姥冲洗过,个头不大。外婆不知这狗的威名,带着点温软的南方口音,笑眯眯道:下午我去城郊买菜,谁知道在路上碰见一条小狗呀,看着可机灵,站起来对我拱手作揖的。我见没人要,也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元澈嘴角抽了抽,蹲下身,狗子立刻将前爪搭上他的腿,尾巴打着旋地疯狂摇摆。这狗有个外号,元澈给他外婆科普道,叫撒手没。估计不是没人要,是自己跑丢了。唔这样子啊,外婆有些局促地搓搓手,那我都带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呀。元澈拎起狗子的前爪,前前后后地看了几遍,最后在耳朵后面发现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小记号大概是用专门给宠物染毛的染剂点上去的,黄褐色,形状像一个小写的字母i。元澈犹豫了一下:我发个启事帮它找找主人,实在找不到的话再说吧。尚啸接到元澈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正坐在柜台后面帮尚叔记账。怎么了老元,有题请教我啊?元澈平和地说了句屁,然后直入正题:我姥姥,今天在菜市上捡了条狗。尚啸立刻警惕起来:干吗啊,我家不做狗肉,你不要为难我。第41章元澈:是哈士奇。哦,尚啸松了口气,那你姥姥家还好吗?元澈瞥了一眼跑到沙发前给他姥爷递前爪献殷勤的狗子,客观地评价说:现在还好,混熟了不好说。尚啸寻思着他打电话来应该不是为了聊天的,便问:我有啥能帮的上的?元澈说:帮我发个寻狗不是,寻人启事。尚啸把老尚米线推出胡同的计划最近已迈出了第一步开始发展同城外卖业务,还拉了个微信客户群。元澈的列表好友屈指可数,发出去估计卵用没有,让尚啸帮忙问问倒可能还有戏。尚啸很痛快,让元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接着就把这条寻人启事扩了出去,等着二哈主人上门认领。可惜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于是这条二哈就在元澈姥姥家暂住了下来。没有自习的周末,元澈通常去尚啸家的小餐馆帮忙打打下手。这还是从初二那年养成的习惯。尚叔和韩姨从来没雇过别的帮手,据说是怕米线的秘制配方被别人偷学了去。不过周末的生意没有准头,好的时候四个人都忙得团团转,不好的时候能坐到一起打牌唠嗑。尚叔和韩姨按小时给元澈算工钱,不过不忙的时候,元澈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也不好意思收。两口子也曾经半开玩笑地撺掇着让元澈给尚啸当个周末家教,辅导辅导功课,但都被两个孩子扯些别的糊弄过去了。用尚啸的话说:我俩在一块儿谈什么学习!伤感情!这天店里的生意不算很忙,外卖单子倒是接了不少。中午十二点,尚啸骑着电动车出去送外卖,元澈收拾了两桌碗筷,又到后面洗了把手,也准备回姥爷家了。韩姨把打包好的两份米线给他挂到车把上老两口最近惦记这口,元澈正好给他们捎回去。韩姨边挂边数落元澈:你说你这孩子,干一上午活不要钱,打两碗米线还非得转账,怎么又跟韩姨生分起来了。元澈笑笑:一码归一码。韩姨知道这孩子脾气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便看着元澈骑车走了。*元澈拎着两份米线,推开门,用脚尖拨拉开不停围着他打转的狗子,进了客厅。他回来之前和尚叔他们在小店一起吃过午饭,因此帮老两口摆好餐具,倒出米线,便拿了毛巾去卫生间洗澡。没有自习的周末作业量也非常可观,元澈从浴室出来,看了眼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直接回房间。书包里有两大摞试卷,一摞是开学至今订正过的数理化卷子,一摞是这个周末的作业后一摞要薄一些,但捏在手里依然很有质感。元澈习惯性地先抽了数学出来。笔握在手里,一题一题地写下去,做到最后一道选择,难得有些没头绪。元澈莫名有些烦躁,不由自主地把试卷翻了一页,去看后面的大题。不知道是不是感觉疲乏的缘故,往常早该进入状态的元澈此时还有些游离。他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转了几圈,重新拽下笔帽,挨个去给大题写解或证明。这是他独特的缓冲方式,一溜写下来,好像格外有助于集中精力。最后一个配套的冒号从笔尖落下,放在桌角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刚刚进入状态的元澈:他不耐烦地勾过手机,正准备划下拒接时,余光扫到了来电显示:尚啸。手指临时改了个方向,接起了电话。尚啸已经送完外卖回到家,躺在床上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老元我跟你说,你知道前一阵子咱两个级部的女生搞的投票吧?就是评你和唐染的那个。元澈额角青筋暴跳,刚想说你他妈是不是闲出屁了,就听尚啸在那边仰天长笑:你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元澈:尚啸嘎嘎直乐:兄弟,你知道你为啥输吗!不是咱硬件不行,是你上回那月考成绩,太让女同志们失望了!元澈本来对这什么投票评比就很无语,扣断电话前冷冷嘲讽道:就这个弱智评选还看成绩?那她们恐怕对唐染有什么误解。尚啸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隔了半分钟,非常执着地再次打了回去。不接。再打。元澈第三次被强行拖出解题状态的时候整个人都暴躁了。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定,要是尚啸那孙子还拿这无聊透顶的事烦他,他明天就答应韩姨给他做家教。尚啸见电话通了,先语速飞快地回应了元澈的嘲讽:这不能怪女同志双标啊兄弟,是你退得太厉害,辜负了人家的期待。唐染不一样啊,人家一直很稳定,况且她们在这个方面对他也没有期待。元澈的声音暗含杀机:说完了?呃,没有。再听不出元澈语气里的不爽就真的是弱智了,尚啸赶紧把话头扯到正事上,我让我客户群帮忙转了一下那个寻人启事,这不,刚就有人联系过来了。第42章这还算个好消息。元澈放下在手里捏出一道印子的笔,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玻璃看正在院子里自己玩自己的哈士奇。能送走就太好了,毕竟在家里留这么个拆家玩意儿实在是隐患。元澈问:他什么时候来领?他尚啸轻咳了一声,他让你再发几张高清局部特写看看,好确认到底是不是他家丢的那只。逼事还挺多。元澈耐着性子,他号多少?你推给我。我这没有他微信,尚啸抓抓脑袋,这人吧,是让我一个客户帮忙传的话,据说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神他妈隐私,这狗还要不要了!元澈烦得要命,出去逮住狗子,对着另一只没有记号的耳朵和四只小白蹄咔咔拍了几张,传过去跟尚啸说:让他尽快来领,晚了就扔锅里。经过层层传话,那边最终确定,是自己家丢的哈士奇。双方通过两个代言人,敲定在元澈姥爷家附近的一条马路见,进行狗子的现场交接。这一会儿工夫,外面的哈士奇又换了个玩法,开始对着水泥墙角连刨带啃。元澈走出卧室,正好看见他姥姥端着食盆出去喂狗,往常没怎么注意,眼下一看才发现她老人家对这条狗着实用心食物荤素搭配,摆盘堪称精致,要主食有主食,要汤水有汤水。元澈踌躇了一下,对姥姥说:刚才有人联系我了,这狗的主人下午会来领。姥姥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二哈狼吞虎咽,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愣了下,哑然片刻后才道:好好,人家几点过来?元澈说:三点半,我带狗去外面那条大路等他。姥姥又连声道了几句好,最后说:一道去吧,我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元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狗在家里住的时间有点久,他姥姥已经养出感情了。虽然天天一口一个小畜生,时不时威胁再皮就把它扔回市场去。*三点半,元澈手里牵着狗绳,和姥姥一起站在路边等那逼事贼多的狗主人。狗子趴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拢着石头啃来啃去,姥姥忧心忡忡地看着它:唉,玩什么不好,别把牙累坏了元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面色不豫地给在家做中介的尚啸发消息:三点半了,他还来不来?不来我就领回家炖了。尚啸安抚他:再等等再等等你们那儿偏,人家头一回去,找不着路也正常哎,有消息了,我看看。元澈听到他在那边念:那人说,他站在一根上面贴着男科广告的柱子左边,广告电话是元澈:这路边的柱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根,上面的广告他还得一张张看过去不成?元澈冷冷道:告诉他,我带着狗回去了。尚啸又哎了一声:等一下,你站原地别动,他说他看见你了。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忙着啃石头的狗子耳朵动了动,抽空抬头向一边望去。元澈也看见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那人身穿黑外套黑牛仔裤黑运动鞋,头戴黑鸭舌帽黑墨镜黑口罩,的确很注重保护隐私。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是来交接什么不可言说的物品。不过黑影先生奔跑的身影看起来莫名熟悉。一分钟后。黑影摘掉自己一脑袋的黑色装备,讶然道:小呃,元澈?地上的狗子一跃而起,抱着唐染的腿又亲又蹭。第19章元澈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脸冷漠地将手中狗绳递了过去:带走。外婆看着来人的反应,也有些惊讶:澈澈,这是你同学?元澈并不是很情愿地低低嗯了声。唐染倒是热络,冲老太太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奶奶好!老太太那点离愁别绪被这一笑倒是冲淡不少。她低头看看高兴得没心没肺的狗子,态度和蔼地叮嘱起唐染来:我听我大外孙说了,这狗啊,容易撒手没,以后出来遛狗的时候拴个绳,看紧一点,不然被狗贩子逮去,可就再也找不回了唐染乖乖地答应着,其间狗子大概是把他当成了登天梯,扒拉着他可劲儿地往上蹿。唐染应完最后一声是,终于忍不住低头呵斥它:奥利奥,老实点!这狗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老太太没给它取过名字,元澈头一回听到它本名,没忍住多瞟了它两眼还怪形象的。唐染本来还想跟元澈多聊两句,但碍于外婆在场,只得作罢,道过谢后便将奥利奥领走了。狗子头也不回地走掉时,元澈清楚地从他外婆眼里看到了一抹黯然。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老人家,沉默着走了一段,临到家门时忽然开口说:姥姥我改天再买只回来。老太太一愣过后扑哧笑了:哎呦,可别这畜生搅得家里一团乱,送走我高兴还来不及。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不值当的。元澈没再说什么。他回去看了看自己手上攒下来的钱不太够,只得先在心里默默记着。元澈知道他外婆打小最疼他。上了年纪之后,老太太的身体和精气神都大不如前,眼睛越来越浑浊,里面的神采也不复往日,但就中午喂狗那一会儿,元澈分明从里面看到了久违的欢欣。他暗自思忖着,要不买个别的品种回来,只要不拆家、脾气亲人就行。尚啸打电话来问交接的情况。怎么样,那人搞得神神秘秘的,来领狗的时候露真容了吗?元澈想起唐染刚出场的造型,啼笑皆非道:他那身打扮,拐个弯就能去抢银行。尚啸说:要我猜,这人要么是长相有缺陷,不好意思见人;要么就是仇家太多,怕被认出来。尚啸同志自己分析分析着,猛然觉出点不对:哎他该不会是狗贩子吧?那倒不会,元澈低头写生物试卷,手机在一边开着外放,那狗见了他就跟见了亲哥似的。这要换条别的狗没问题,尚啸在那边摇头叹气,二哈难说啊。第43章这天是周日,晚上的晚自习照常。随着高一上学期的第二次月考临近,全班上下都翻涌起紧张的气息,往常大休回来的晚自习最为松散,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这回却几乎都在学习。第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的大多在筹备着一场翻身仗,表面不露声色,私底下都在憋着劲用功努力。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元澈。他还是同往常一样学,只不过下课不睡觉了偷偷在课桌下翻看出售宠物狗的信息。唐染看他没睡,走过来找他说话,无意间瞥见了亮着的屏幕,轻咳一声:干吗呢。元澈迅速将手机扣进桌肚里,抬头:有事?啊,唐染懒懒地靠住讲台,问,这次月考,你有什么打算吗?元澈淡淡地:没有。正常发挥是不可能的,但继续踩线也是个麻烦上一回被老冯念叨得一溜够,要不拿出点进步来,恐怕还得聆听加强版的滔滔不绝。唐染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觉得639怎么样?一股馊主意的味道扑面而来。639,等于91+91+91+61+61+61+61+61+61。这主意虽然馊,却馊得颇有几分灵性。唐染带着浓烈的求知欲:你是不是真的想考多少就能考多少啊?元澈本能地想嘲讽说不一定,考成你那样确实不容易,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不咸不淡地说:考完不就知道了。对了,唐染把身子和讲台分开了点距离,话锋一转,今天下午真是太巧了,我到了地方还奇怪那条路怎么这么眼熟。他不提还好,一提元澈脑中立刻浮现出大写加粗的两个丢人。元澈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的脸和微信隐私?唐染对他那身打劫归来的装扮做出如下解释:我听说,捡到狗的是位女士。元澈面无表情地:可以了,闭嘴。唐染剩下的九个字我得注意保护好自己,愣是噎在嘴里没出来。唐染憋了一会儿,又忍不在开口解释说:其实,那狗不是遛丢的,是被我爸扔出去的。好几个月没音讯,本来我都不抱希望了。狗是从老四那抱来的,当初也没和唐明华商量,结果没过几天,就被他爸放归自然了。今天下午唐染把奥利奥领回家时,唐明华的表情能让他乐好几天。唐染说:你介意我隔上几天把奥利奥送到你那寄养吗?元澈一怔:为什么?这狗肠胃脆弱得很,一顿喂不好就要生病。唐染道,我没法一天几顿地给它弄饭。我家阿姨的小孩最近又住过来了,她也没空照顾奥利奥,我看它在你那过得挺好,比以前还壮了不少。其实都是元澈姥姥的功劳。元澈低头想了想,说:随意。唐染在这方面的效率高得惊人,说是隔几天送,结果第二天中午就拎着狗敲开了元澈姥爷家的院门。老头儿还记得他,立马热情地招呼他进门,毕竟这是除了尚啸之外,第二个与自家外孙建交的同学。老太太洗完碗,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看见唐染就笑了:喊元澈去上学啊?不是,唐染矜持地摇摇头,隔着玻璃窗点点在外面刨墙角的狗子,来托元澈帮我个忙,这狗,我家里不让养了。老太太愣了一下:啊?不让养了?为啥啊?在北方待得久了,老太太的日常口语也不可避免地混上了北方方言的色彩。唐染笑笑:我爸不喜欢它。老太太脸上露出点遗憾:哎呦,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唐染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啊,但是我现在学业比较忙,家里又没人照顾它,我还得每天腾出空来喂和遛。其实,我自己也比较担心它影响我学习元澈在旁边冷眼瞧着他扯得越来越离谱。老太太心里欢喜,一脸疼惜地望着唐染,就差把真是个好孩子写在脸上了。唐染天马行空地标榜了自己一番,最后说:所以能麻烦您帮忙照顾一阵吗?我把它那些玩具什么的都带过来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再去找个宠物店寄养。不麻烦不麻烦。老太太一口答应下来,送店里不是还得花钱?我天天都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元澈应他姥姥要求,出门送送这个乖孩子。走到门口时,元澈开口问:怎么今天就送来了?唐染一脱离老两口的视野,立即原形毕露:啧,我爸怎么都没想到那狗还能找回来,被气得不轻,他那表情能够我笑一年的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见好就收呗。就他看奥利奥那眼神,肯定过不了几天又得把它扔出去,我偏不让他得手。元澈:第44章老两口对唐染表示出了非同寻常的兴趣,逮住外孙问东问西。你这同学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吧?元澈随口应了声:嗯还行。姥爷非要刨根问底:和你比呢?怎么样?元澈嘴角抽了下,含糊道:差不多吧经常考第一。那怎么叫还行呢!老头儿讶然道,那这孩子非常优秀啊!是,元澈说,优秀。秀的一批。****高一一级部,第二次月考如期而至。盛景中学每个班的人数约在五六十,按照三十人一间考场的标准,教室完全不够用,因此每次月考都要动用实验室和阶梯教室。实验楼平时基本不开,里面的桌椅板凳都落着层灰,又暗又阴冷,前十几个考场一定不会往这里布置,只有排名靠后的学生才会被发配到实验室。元澈走到靠窗的位置前,皱着眉头拉开看不出本色的窗帘,又抽出张纸把桌面和凳子都抹了一遍。从他进门开始,其他考生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哎,你看,那个是元澈吗?好像是。他跟咱一个考场??这次是打乱排名分的?不是吧,我貌似听谁说过,他上回月考考崩了。崩了?这得是雪崩吧?实验室的窗户封闭不严,坐在窗边能感觉到漏进来的丝丝凉风。元澈低头往掌心里轻轻呵了口气,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考试环境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劲。坐在元澈前面的男生回头望了他两眼,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从兜里翻出盒薄荷糖,鼓起勇气递了过去:那个,同学你好待会儿就正式开始了,咱们互相照应照应侧着脸眺望窗外的元澈转了一下眼球,分给该考生一个冷淡的眼神。前面的男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把糖放下,想想又不死心,强调说,这边监考很松的,只要不动手机,老师都懒得管。元澈被他执着的眼神盯得浑身不适,漠然地回了个单音:哦。那行不行? 那考生仿佛看到了希望。不。与这边的气氛截然相反,最后一个考场的考生都在跟前后左右的老熟人打着招呼,聊得热火朝天。染哥,我就知道咱还能再见面!坐在倒数第三个座位的考生拧着身子,翘了个极有水平的二郎腿,隔着一张桌子跟唐染挥手。唐染的桌面上就摆了一支涂卡笔,另外一支签字笔夹在食指和中指间转着圈。唐染:想我了?那必须。倒三嬉皮笑脸,看见染哥心里踏实。哎对了,秦朔呢?那逼怎么还不来?唐染漫不经心地答:飞升了。啊? 倒三大吃一惊,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真不是玩意儿。说话间,新的倒数第二进了考场,在两人之间的座位坐下。倒三伸长脖子追根究底:不是,他怎么飞得这么快??要不是有替补,自己就自动落到倒二去了,真他妈的险。唐染把一根笔转出了花,盯着新晋倒二的后脑勺说:我帮了他一把。倒三的二郎腿翘过了头,差点把自己从凳子上别下去。喇叭里传来老冯大家静一静的声音,讲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开始播放录好的考试纪律。监考老师已经分发下去试卷,最后一个考场的考生们还在嘻嘻哈哈地侃大山。卧槽,我一眼就看到两道作业上的题!赶紧的,哪两道?哥们儿牛逼啊,还做过作业题。做个屁,上课被我们班王姐喊醒的时候就让我讲这两道题,老子都特么是抄的,一眼就被她看出来了。答案呢?麻利地想想!想起来就见鬼了,我上哪记得去。艹,那你说个几把,害爷爷白激动一场。监考的两位老师里,有一位是头一回监这种实验场,气得脸都青了:卷子都发下去了,你们一个个不审题干嘛呢!?这要是高考考场,你们也这样目无纪律?考生们安静了片刻,哄的一声笑开了。跟这帮高一的小崽子们谈高考,不仅无法引起他们的重视,还让他们觉得十分滑稽这么个阴凉晦暗的小破实验室,怎么能与高考考场联系到一起。年轻的老师在哄笑声中气得直哆嗦,年长一点的悄悄走过来安慰道:别跟这帮渣子一般见识,这些都是考不上大学的。这句话很轻,完完全全地淹没在学生的笑声里。但坐在最后一排的唐染或许是因为视力格外优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口型。还有眼睛里压根儿不屑掩饰的轻蔑。唐染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不轻不重,大概就和木刺从皮肤上刮过去的感觉差不多。虽然不大舒服,但还远不至破皮流血。用不了几分钟,那点印子就彻底消失了。学习差怎么了,唐染不痛不痒地想,又不是只有念书这一条出路。第20章第45章俗话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对于第三十考场的考生们来说,元澈就是这么一匹瘦死的骆驼。虽然不知道上次是出于什么原因, 导致他这回沦落到了实验室, 但另外二十九个考生都坚定不移地相信,他这次一定会重新肥回第一考场,一雪前耻。差生聚集地头一次迎来这么大块的肥肉, 不揩点油简直是巨大损失。尤其是坐在元澈前后的考生,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不好好利用,估计会被当成傻子。贼心不死的前排男生在考试过程中频频回头,一眼一眼地往元澈卷子上瞟。但该考生也相当有自知之明,不敢把瞄到的全抄上去, 于是斟酌着选出一些改了改。难题不敢照抄,都改掉。不算太难的嗯?怎么和自己的不大一样?前排的男生迷惑不解, 踟蹰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后面那位大神,把自己的答案悉数划掉,改成了元澈的。最后一个考场里, 唐染赫然是众渣之中的一股清流。飞来飞去的纸团与他无关,扭头交谈打手势与他无关, 坐在角落里岿然不动, 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卷面。以前秦朔坐前面的时候还经常死皮赖脸地回过头抄抄,现在他飞升了,也没人与唐染交流了。监考老师被这股脱颖而出的清流吸引了目光, 站到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此考生的装备实为简陋,一涂卡,一中性而已,连把尺子都没有。解答错对暂且不论,单看他坐得端正,态度认真,老师便不禁对他产生几分好感。过了一阵,监考老师转悠回来,看到唐染已经做到需要绘图的题目,忍不住清清嗓子出声提醒:大家都注意一下,画图题一定要用尺子,不用尺子画,即使做对了也不给分。唐染抬头看了老师一眼。监考老师本以为他会开口求助,已经做好了帮他借尺子的准备,结果唐染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自然而然地拿起了躺在一边的涂卡笔,把笔头侧立,用中性笔的笔杆当尺,完成了绘图。监考老师:唐染整张卷子答得非常顺利,一个磕绊都没打,不出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全套。盛景之前曾经允许过考生提前交卷,不过后来发现很多学习差的学生为了早点占领球场,不惜交上白卷出去打球,便取消了这项规定,管你提前多久做完,统统得挨到铃响交卷。唐染百无聊赖,于是开始检查卷子。监考老师又巡视了一圈回来,看到该考生随手从长桌一角的实验器材中拿了两个木块,在卷子上方做抛掷运动,不时停下来在试卷上涂涂改改。老师忍不住走过去,小声询问:你在干什么?木块落在卷面上,唐染握起笔,正将一道选择题由B改成A。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验算。年轻的监考老师瞠目结舌。年长一些的那位慢慢踱过来,淡定地对同事低语道:习惯就好了。正常操作。***月考最后一场考完,学校要求学生回各自班级上晚自习,不得擅自离校。结束考试的学生们心都飞了,哪里还习得进去,刚好各科老师都忙着批月考卷,没空管他们,于是这场晚自习就变成了热热闹闹的闲聊会。更有几个胆子大的离开座位,靠到别人的桌边交流起来。朔子,听说你这回在37考场? 金罗直接坐到秦朔的桌沿,转着脑袋嚷嚷,行啊,良性循环开始了,往后一场比一场靠前呗。秦朔看起来倒没那么高兴,耷拉着脸嘟囔道:循个蛋,考场越往前的越没合作精神。估计是在37考场吃着闭门羹了。没有合作精神的杰出代表元澈同学,回到教室一直很安静,脸往臂弯里一埋,就地化作了一座沉睡者雕塑,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封闭不严的实验室窗户吹了他两个小时的凉风,现在身子都有点木。往常过得迅疾的晚自习此时变得漫长,待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咱把门插上,看个电影吧?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响应,门边的同学说干就干,不光把插销怼上,还顺手关了灯。金罗从秦朔的桌沿上滑下去,冲到讲台上就开始找电影:咱们看什么,动作惊悚喜剧爱情悬疑?下面一致呼喊:找个短的找个短的!金罗翻了一阵:没有短的啊,这都两个多小时的。刚刚月考完,学魔丁一凡也难得放松,重拾车技,道:你们要一个小时多点的啊?那得是爱情动作片。班里同学吁了他好几声:我们听不懂啊,听不懂。有几个脸皮薄的女生使劲憋着笑,在黑暗里悄悄红了脸。房雨婷面色不变,毫不留情地数落丁一凡:能不能注意点??这还当着女生面呢。丁一凡认错认得倒快:对不起婷姐,我再也不敢拉女乘客了。金罗挑挑拣拣,最终翻出来个一个小时多点的小众恐怖片,说:就这个吧,现在看比较有气氛。唐染从他的专属座位看偏向黑板左侧的投影幕布有些艰难,时间短还好说,一个多小时都扭着脖子实在是吃不消。他直接搬着自己的凳子,在元澈的旁边落了座。元澈的脸依旧埋在臂弯里,手肘距桌沿有一扠的距离。唐染把手搭上那片空白区域,轻轻碰了他两下:起来看电影了。元澈一动不动。他这个人矛盾得很,醒着的时候不喜欢嘈杂的环境,睡觉时却需要光线或适当的人气。唐染把手肘支上那一扠的空地,盯着元澈的脖颈看了一会儿。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播放着恐怖片的投影仪,幕布里的鬼哭狼嚎和身后同学的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元澈就在这二重唱中睡得不动如山。牛逼。唐染心里这样想着,慢慢收回敬佩的目光,抬眼去看那部惹得部分学生鬼吼连连的恐怖片。不过是刚放了个片头而已,谈不上有多吓人,大概只是周围气氛到位,再加上大家刚结束考试,心情异常兴奋的原因。***影片放到将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唐染看得兴致缺缺。此片在剧情设置上颇为狗血,对于熟知此类影片套路的人来说并不新奇,恐怖两个字大概全靠各种闪现的僵尸和制作精良的残肢呈现。唐染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再次试图唤醒身旁的伙伴。唐染这次直接往桌沿上一趴,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友好地往元澈露出来的脖颈上吹了口气。元澈立刻有了反应。他轻轻瑟缩了一下,半眯着眼睛,缓缓抬起头。正巧与幕布上一只枯白的僵尸看了个对脸。元澈眼中的杀气丝毫未减,稍一停顿,侧过脸去,又刚好与近在咫尺的唐染目光相接。他大概没想到这货会趴得这么近,瞳孔倏然一缩,身子本能地向后仰去。唐染:笑不出来。这什么反应?自己比鬼还吓人的意思??被打扰睡眠的元澈出离愤怒,寒着脸阴沉道:唐染,你是不是有病!?唐染看上去不仅不生气,反而欣喜难抑,有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这都被你发现了!?元澈:唐染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传递某种机密:我得了一种,看烂片的时候不跟人逼逼几句,就会憋死的病。元澈:影片的声音完美地盖住了两人的低语。元澈目光扎在唐染懒懒搭在桌沿的胳膊上,低沉道:我数三下。唐染反而把胳膊往里一推,又向前趴了趴,痞里痞气道:聊会儿呗,救人一命。元澈:聊你大爷,滚回去。前后两句虽然并列,但明显能听出重点在于不聊,而不是滚。真不聊?那一起睡吧。唐染极其欠揍地笑了一声,学着元澈刚才的姿势埋下脸去,给我让个地儿。梦里见,晚安。元澈脸很臭地盯着占去小半张桌子的人看了半晌,拿起桌边的一支中性笔,戳了戳他的肩。唐染装死。元澈顿了顿,低沉道:起来。唐染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趴下。一个多小时的恐怖片放完,下课铃声几乎也同时响起。墙边的同学站起来,唰地摁开灯,一时间还真有那么点电影散场的感觉。不少人站起身打着哈欠伸懒腰,左右活动着坐得有些发僵的背。突然,有些同学一个哈欠没打完,张着嘴生生定在了原地他们看见讲台左侧的课桌上,他们班两位大佬共桌而眠,睡得风雨不动,四平八稳。睡眠现场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两位的胳膊肘还死抵着,纵使在睡着的情况下,桌子下的腿和脚也在暗暗较着劲。******唐染醒过来的时候有点懵逼。他迷迷糊糊地记得,睡着之前一班人还在大呼小叫地看电影,就这么眯了一会儿的工夫,幕布都收起来了,周遭安静得瘆人。唐染碰碰桌边趴着的另外一个,问:几点了?元澈还没醒盹,似乎很不悦,桌下的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唐染回头扫视一圈,惊奇地发现人走楼空。窗帘严严实实地闭着,黑板上方钟表的嘀嗒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手机的光亮破开一格暗色,上面的时钟赫然显示:距离晚自习下课已经过了十五分钟。元澈是被一股淡淡的糊味唤醒的。睁眼,面前赫然是一个新时代青年火炬手。火是明火,下面的纸卷轴有些眼熟。元澈:你烧的什么?唐染看了眼越来越短的火炬轴,说:唔数学?好像还有一张化学卷子。元澈木然地看了几秒,问,哪里不会点哪里?唐染一下子居然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是啊。这货不知是闲的还是冻的,边在火上烤手边问:睡神,知道现在几点了么?元澈就着火光,顺着唐染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讲台上留了串钥匙,下面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言简意赅地写着四个大字:叫了,不醒。眼看纸卷快要烧到底,唐染吹口气把火熄了,打开手机电筒晃了晃,问元澈:走不走?不走还在这里过夜不成。元澈刚站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那是谁的卷子?唐染愣了两秒,说,就,桌子上随手抽的。!神他妈随手气氛突然尴尬。有人睡觉认床,唐大少睡觉认桌更准确地说认错了桌。睡得太过舒服,即使旁边还趴着个人,一觉醒来依然忘了自己是在谁的桌子上元澈面无表情地望向唐染。唐染哑然片刻,干笑一声:那什么,我的赔给你。唐染说完身子就下意识地往后一撇完全是被某位大佬培养出的条件反射。谁知道对面根本没踹过来。元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数秒,最后说:复印。唐染一时没明白:嗯?拿去复印,元澈又臭着脸重复了一遍,少拿我当幌子。卷子是当天留的作业,唐染原本就不打算做,不料刚碰上个合适的理由,就惨遭无情拆穿。元澈打开手机电筒,径自向门口走去。唐染喂了一声,匆匆卷起自己桌上的试卷跟上:委婉一点会死啊。走廊上有几扇没关严的窗,湿润的水气随着冷风灌进来,扑了两人一脸。唐染伸头往楼下看,发现一片片积水在地面上泛着暗淡的光泽,他说:刚才下雨了。元澈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嘴上催促了一句:快点。盛景中学面积广阔,教学楼到单车棚间的距离不短,离学校大门的距离更为可观。晚自习间的一场雨在地上留了不少积水,想也知道骑车回去将收获怎样一个泥水斑斓的后背。走出教学楼,唐染大步迈过地面上的一片积水,对元澈道:打车吧?元澈倒也有此意况且到了这个点,单车棚已经落了锁也说不定。他点了下头,说:这边。两人极有默契地拐了个弯,钻进了一条被灌木压榨的小道。盛景中学的校园绿化做得可与景区媲美,近百种绿植间,溪流、拱桥、凉亭错落有致,在教学楼与校门之间立起了一道绿色屏障,除此之外,绿植间的羊肠小道也成为学生们与时间赛跑的首选。第21章但这么一片景致优美的绿化区,却在学生中被冠以一个恶俗又烂大街的小名小树林。小树林之所以叫小树林,的确有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原因校园里一对对半大的小情侣总爱在课间课后往里面钻,避开老师同学的视线,搞点卿卿我我的小暧昧。这不,唐染和元澈刚踏入这片不可言说之地,就兜头撞上一对正在树下搂搂抱抱亲亲啄啄的小情侣。元澈:手机的照明下,树下的男生把小女友按在胸口,一脸握草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元澈,捏着手机的元澈也回以相同的眼神。谁他妈知道都快关大门了还有人在这争分夺秒地偷情啊?唐染探头一看,客客气气地冲男生一点头:打扰了,二位继续。说罢挤到元澈前面,拽起他的胳膊撒腿狂奔。树下的男生一肚子脏话没来及倾倒,两道比起手机要强烈数倍的手电筒光便突然从远处晃过来,晃得他两腿一颤,尿意上涌教导主任来巡山不是,来巡树林了!***学生们偷摸往绿化区钻干坏事的事,学校是知道的,为此还特意安排了三个年级、六个级部的正副主任轮流打电筒巡视,交往过密的、在不恰当时间无故逗留的统统记名扣班级量化分,并且全校通报批评。巡视是不定时的,上课期间、下课十分钟或是放学后都有可能,要的就是打早恋的学生一个措手不及。唐染和元澈还没跑到出口,也看见了从对面照过来的电筒光,不多不少,同样是两道。两人心照不宣地骂了一声,同时熄了手机的照明,闪到树后。绿植区里,水气格外丰沛,沾在眉毛和眼睫上便很快凝成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一层。方才跑过来的方向传来某个主任的呵斥:哪个班的?!放学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然后是那个男生强装镇定的声音:老师,我们是住校生,正准备回宿舍另一个主任的声音:回宿舍要走这条路?哪个宿舍的!?男生说:老师,您别误会我俩是一个班的,她这回月考没考好,有点难受,我刚好路过看见她哭了,就在这安慰她一会儿。唐染转头看了元澈一眼,低声道:这理由不错。要不咱也哭一个?元澈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又听那男生好声好气道:老师,您、您真的别误会,我们真的只是普通同学关系。倒是刚才,我们看见有两个钻到里面去的同学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元澈:奇你奶奶个腿。他正皱着眉头思考对策的时候,腰间有个坚硬的物品抵了上来。元澈低头一看,唐染握着打火机怼在那里:干吗?唐染轻声道:打劫。你害怕一点。元澈:不知道是不是和唐染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他现在好像越来越能明白唐染的脑回路。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觉得高一12班两名男生放学后在小树林里打劫与被打劫比高一12班两名男生放学后在小树林里逗留,疑似交往过密听上去更好一点。他哭笑不得地拂开唐染的手,说:别闹了。蹲下。深秋的小树林霜寒露重,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泥土味,两人做贼似的潜伏在一丛带刺的小灌木间,躲避着身前身后的探照灯。操,唐染用气音说,搞得真他妈跟偷.情似的。可能是后面那对小情侣的供词听上去太像故意转移注意力,两位主任的工作重心依然没变,只是扯着嗓子对另一边的巡逻员喊:老刘,你那边有人吗刘主任远远地举着手电晃了几下,光晕险伶伶地从灌木丛边擦过去。他回喊:没看见人。那边的两个主任押着小情侣签字去了,临走前对刘主任吆喝:没人就别搜了,准备关门了。***和刘主任搭档巡逻的是位女主任。两人站在一块青石板上,又晃了几下手电。女主任说:咱进去转一圈再走?刘主任拦住她,悄声道:都这个点了,真有在里面的也该慌了,咱喊两嗓子吓唬吓唬就行。说罢粗着嗓子一声吼:里面的,再不出来锁校门了啊!宿舍大门也关了!心理素质一般的的确该慌了,不敢自首的估计会往反方向跑,但只要一动,窸窣的声响必然会把行踪暴露无遗。好在两位大佬心理素质过硬,愣是屏住呼吸没动。两位主任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什么动静,便调转照明,返身走了。唐染和元澈又蛰伏了一阵,待电筒的光亮远得一点都寻不见,这才直起身子,轻手轻脚地从灌木丛里退出来。带刺的灌木当了这么久的免费屏障,临别前送了元澈一点小礼物在他站起来的时候,贴着脸颊划了不轻不重的一道。元澈蹙了蹙眉,冲到舌尖的一声嘶被强行压回去,他迅速抬手擦了一下,手背蹭上几点抹开的血珠。唐染打开手机的电筒,刚从灌木丛里迈出来,就看见元澈脸上一道渗血的印子,抬了抬手:你这里元澈本能一躲。他的照明还没来得及打开,没看清脚下的路就闪,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一边栽去唐染很冤,他就是想指一下而已,并没有碰上去的意思,谁知道对方这么大反应。他在石子路边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掌,去拉右臂撑在下面溪水里的元澈:哥,您能不能看清楚了再闪元澈狼狈而不失骨气地扇开援手,左手撑地借了把力,自己站起来迈上小道,右臂被深秋的溪水过了一遭,感觉有数百根银针在上面乱舞。右侧的小臂从表皮到外衣湿了个透,与身上其他地方形成鲜明对比,显得越发湿冷难以忍受,恨不能挥刀剁手。他没什么表情地拧去衣袖上累赘的水分,压制着半边身子本能的发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离我远点。唐染选择性失聪,看着那湿答答往下滴水的袖子,自己先轻轻打了个寒颤,而后灵光一闪,在口袋里摸索一阵,递了簇火过去,在元澈右臂边左右挪动着烘烤。暖和倒是暖和了不少,就是有种烤羊腿的即视感。元澈垂着眼皮拧水,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燃料是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张待复印的卷子已经烧得渣都不剩了。元澈:我可不是故意的啊,唐染欲盖弥彰地辩解,本来是想拿去复印的,谁知道半路给你用了。几张卷子不足以烤干浸透水的衣物,火一灭,风一吹,那种行将剁手的感觉又自动归位了。唐染手伸进外衣口袋摸索了一圈,勾出一串钥匙来:我衣服穿的多,去器材室换给你几件。***校门已经关闭,翻墙出去是不太现实的盛景的围墙在防攀爬这方面做得堪称一绝,墙高不说,上面还爬满了藤蔓带刺的植物。之前在教室元澈还心说了一句不走还在这过夜不成,谁知转眼就成了真。唐染褪下外衣后,又脱了件连帽卫衣下来,露出了里面另外一件无帽卫衣。卫衣套卫衣,也是挺有想法。唐总把连帽的那件递给元澈,自己还要再脱。元澈:可以了一件够了。唐染说:没事,我里面还有两件衬衣。元澈略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时值深秋,但气温还没有低到需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地步当然,唐总就是穿两层卫衣加两层衬衣也不像粽子。感受到元澈疑惑的目光,唐染解释说:气温变化大,不一定每天都回家,就多套几件备着。元澈接了唐染的衣服,暂先搭在器材室的简易衣架上,背过去一件件地脱掉上衣。他身量颀长,虽然瘦,但并不是竹竿似的皮包骨,肩宽腰窄,手臂腰线都透着一股属于少年人的力量感。唐染开着照明的手机扣在一旁的储物架上,元澈的影子随着动作在墙壁上微微晃动。空间逼仄,唐染的目光在墙壁上游离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影子的主人身上。元澈背对着他,脱掉最后一件上衣,肩胛骨清瘦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览无余。光洁的左肩上横着一条细长的痕迹,在这个光线下看不太分明。器材室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但里面没有供暖,温度也高不到哪里去。元澈将上衣褪尽,很快抓起搭在一边的连帽卫衣套了下去,把衣服下角拉到合适的位置。考试这两天不用穿校服,他下身穿了条低腰的牛仔裤,卫衣落下去前的最后一秒,唐染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下落,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卧槽,好像还特么有腰窝。元澈一转身,就听见唐染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莫名其妙地问:那个,你还有别的衣服泡湿了没?元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每样衣服都穿了两件?是啊,唐染很快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状态,重新找回了不要脸的感觉,我内裤也穿了两条,用不用分你一条?元澈:果然,这货正常不过三秒,又找抽来了。两个人在器材室的两排储物架中间打闹了一阵,没能分出个伯仲来上一秒这个把那个反剪着手摁在架子上,下一秒那个表演一个绝地反击,在阴凉的器材室里打得有点出汗。最后还是唐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求和:打个商量,改日再战。不然今天不用睡了。元澈松开钳制着唐染手腕的手,与此同时,对方加在自己腕上的力道也卸了。他后退两步,靠在储物架边。立满架子的狭窄空间里,怎么过夜的确是个问题。躺是不好躺的,站着或者坐上一夜有多难受自不必说。元澈给姥爷发了条短信,糊弄他说今晚住同学家,不回去了。唐染的手机自进门来就充当了全职光源,翻都没翻过一下,大概是觉得没什么人好告诉。唐染缓了口气,收起笑,朝器材室一侧走过去:过来给你看个地方。要说唐总这几个月的领跑也不是白当的,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老师喜欢在哪里补觉这个问题上,没人比他更清楚器材室一侧有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个狭小的休息室,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单人床是全部的家具。不过这扇门通常锁着,领跑也没有资格获得钥匙。唐染举着手机在储物架上翻了几下,试图扒拉出几根铁丝之类的东西,元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把迷你瑞士军刀,技艺娴熟地捅开了锁。唐染惊了一下:?这你也会?元澈冲他提了下嘴角,轻飘飘地表达了自己的嘲讽。元澈进门就在沙发上落了座,手肘支在扶手上,撑着额角闭上眼睛,开着照明的手机放在肘边。没过两秒,身边又挤了个人。唐染放着空空的单人床不睡,非要来挤单人沙发亏得两人都不胖,不然非卡死在里面不可。元澈一下睁开眼睛:唐染:睡着了会冷,挤一挤暖和一点。***单人沙发坐两个男生多少有点勉强。反正元澈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跟哪个男生贴得这么近过。唐染那个挤一挤就不冷了的理论对元澈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的体温开始以一个奇妙的幅度上升。青春期的身体敏感易躁,如果说刚才换衣服时看的几眼还只是水月镜花,没什么大不了,这会儿紧紧贴在一起唐染突然开始有点后悔。他犹犹豫豫地瞄了元澈一眼,期待他能给递个台阶比如滚去床上睡之类。结果元澈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垂下眼睛,抵着手睡了。元澈不喜欢别人挨他,但一方面是今晚确实冷,另一方面看在今天患难与共的份上,凑合忍了。两个人胯骨相贴的紧密程度堪比连体虽然隔了几层布料,但唐染觉得,差不多可以按四舍五入舍了。他连元澈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都感知得一清二楚。作孽啊唐染暗自咬了一阵牙,在狭小的活动空间里哐哐脱了两件衣服,盖在两人身上,自己单穿一件衬衣。物理冷静法。元澈睡着得比预想之中快。尽管姿势不太舒服,空间十分拥挤,但可能是因为一天下来折腾得有点累,没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不过,做梦对元澈来说通常没好事乱七八糟的场景串在一起,一会儿是老房子,一会儿是学校,人脸在面前晃来晃去,没一个讨喜。不知道是不是天时地利的原因,他居然还梦见了孙豫那货站在器材室门口,掂着一串钥匙,不怀好意地冲着他笑。笑得太丑,元澈一下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面前空空荡荡,只有被手机灯光描了个半面妆的墙壁默然静立着。元澈稍稍动了下身子,紧贴在身边的人茫然地睁开眼:怎么了?梦里孙豫的那张脸还在脑海里晃,元澈默了片刻,问:有烟吗?唐染翻起盖在身上的外衣,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说:有火。第22章两个人相对无言了片刻。元澈揉了几下眉心,看上去心情很差。大学霸,唐染率先打破了沉默,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元澈又用力掐了一下眉心,声音有些沉闷:你身上天天带着火机不抽烟?唐染闻言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我回答完你这个问题,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元澈抬眼看他。好吧,唐染说,我不怎么抽,但我妈抽。我只是比较喜欢这个火机而已。现在该你了唐染略略抬了一下下巴,你睡觉为什么要开着灯?第46章元澈下意识扫了眼沙发扶手上倒扣着的手机, 不太自在地:忘关了。唐染轻轻叹出口气, 我回答你的可没掺半点假。元澈抿住唇,嘴角绷成了一条线。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微不可闻地说:换个问题。唐染:这还带切题的?他琢磨了一下, 说:那好吧那天在胡同里堵你的孙子,想找的刀是你刚才别门用的那把吗?元澈:他觉得唐染要是生在战争年代,非常适合当个排雷的一挖一个准。元澈:不是。唐染:那他元澈撩起眼皮:这是第二个问题。行。唐染倒是爽快, 那来吧, 你再问我一个。沉默持续了片刻,元澈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依旧沉闷:不是这把。我跟他有点过节。唐染身体前倾,手臂支在膝上, 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微侧着头看元澈, 摆出合格的安静听众的架势。元澈说完这句本没打算再说下去,但被他这眼神看得不太自在:看什么,没了。唐染:我有点好奇,什么过节能让他大老远的跑来蹲你。毕业都快半年了。想想又补充道, 作为一个差点被牵连围殴的无辜同学,这点好奇不过分吧?好奇不过分, 但说自己无辜要脸么?元澈身体缓缓前倾, 也把手肘落在膝上,手背抵着额头深呼吸了几下,最后说:我捅过他。唐染:这叫有点过节?虽说通过秦朔瞎打听来的传言, 再加上上次在胡同里的事,唐染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听元澈自己说出来的感觉,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唐染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嗯了一声,而后淡淡道:就他那个欠捅的样,换我我也忍不了。元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唐染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话过于偏激了,但并不想修正。两人对望了一阵,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反正元澈的嘴角像着了魔似的,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往上翘起,最后展成了一个迄今为止最深切的弧度。这个气氛不再适合睡觉了。唐染坐直身体,捡起一旁的打火机,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但总觉得手边还是少点什么比如两罐啤酒,或者别的什么适合半夜聊天扯闲的东西。唐染神游了一会儿,掂着手里的火机,懒洋洋地开口说:这个东西,是我从我家书房里翻出来的我妈抽烟抽得凶,打火机有一把,但和我爸分家的时候都带走了,不知道怎么漏下这个。元澈在嗓子里嗯了一声。我爸不抽烟,也讨厌别人抽。唐染说得不急不缓,嗓音很低,我妈戒过一阵,据说生完我之后又开始了。我其实不怎么喜欢烟味,但是看她抽的时候好像总能放松一点。元澈保持着倾身的姿势,眸光从眼角露出一点,落在唐染身上,喉咙里依旧是一声轻轻的嗯,表示自己在听。我自己试了几次才发现,抽烟其实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不然他俩也不用离了。唐染说,你以前抽过么?怎么大半夜的想起来要烟?没抽过,头一次想抽还被条件限制了,只能想想而已。元澈动动嘴唇,吐出一个字:烦。不光是因为梦见孙豫那张欠削脸,或者是待在这个容易唤起某些记忆的阴暗器材室里。总之全身上下哪哪都不痛快,烦躁得要命。巧了,我也烦,唐染后背往沙发上一靠,烦学校,烦考试,烦我爸,烦那个操蛋的排位什么都烦。位置排在讲台边,换谁坐都不会舒服,但唐染一个人搬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显露出分毫不快,每天还在老师眼皮底下作得风生水起,看不出半点烦的意思来。元澈轻轻笑了下,说:没看出来。唐染也笑了:不是非得跟你似的,把不耐烦都写脸上才算烦。再说了,我脸上也写不开。嘲讽谁呢这?元澈心平气和地说:滚。唐染脸上笑着,身体顺势往下一秃噜,两条腿向前伸展开,元澈也趁机换了个坐姿。两个人的心里好像忽然都没那么憋闷了。说不出为什么,唐染居然有点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什么考试、排位、唐明华统统一边凉快去,这个简陋又安静的地方就只有他们两个。两人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不知多久,唐染试着低低唤了声:元澈?没人应声。他扬脸一看,只见那位眼睑轻阖,呼吸平稳,头靠在自己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休息室藏在器材室一角,只有一扇不透明的小圆窗,采光作用几近于无,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并没有给室内增添多少光亮。元澈就着这个坐着的姿势,后半夜睡得竟然异常安稳,如果吵人的闹铃不响,睡到第二节课应该不成问题。闹铃来自唐染的手机,这位大佬品味非常独特,每天唤他起床的居然是一个聒噪的童声,在里面翻来覆去地大喊:爸爸,起床!爸爸,起床元澈成功地被吵起来了。往右边看,闹铃的主人似乎也不堪其扰,闭着眼睛拧着眉随手一呼拉,手机应声落地,在地上身残志坚地嚎叫:爸爸爸爸元澈一巴掌唤醒唐染,冷酷无情地往地上一指:你儿子喊你。湿了半截袖子的衣服在器材室里晾了半夜,干得不是很透彻薄一些的带着水阴干后的凉意,好歹算是干了,厚一点的还很潮,一般人不会想往身上套。元澈伸手摸了一下,开始脱身上的连帽卫衣。你干吗? 唐染捡起手机,一抬头被这人的自虐行径吓了一跳,有特殊癖好?元澈一声不吭地脱下唐染的衣服,换上干了的薄衣然后又把唐染的衣服套了回去。***交数学作业了哎化学,化学卷子还有没有交的了?英语最后一遍!准备走了啊!早六点五十,各科课代表扯开嗓子吆喝着,向班里没交作业的同学发出了最后通牒。一片手忙脚乱翻书包补作业的哗啦声中,讲台边的两位显得格外淡定。任语真倚到讲台上,招呼两位大佬:哥,有没有兴趣交个作业?两位大佬平静地抬起头注视他。任语真悟性极高,很快意会了:OK,懂了。然后抓起笔在便签上添了几笔,边写边说,没带?没写?不想交?挑一个,谢谢。唐染:烧了。任语真:大哥你再说一遍?学委一个手滑,圆珠笔啪嗒落到桌面上,与此同时,他又发现了点别的不对:元哥,你今天居然没穿校服?哎不对这衣服咋这眼熟?哎你脸怎么他不说元澈还真忘了。元澈抬手用指节蹭了下被灌木刮出的痕迹,轻皱下眉,说:嗯。任语真:嗯又是什么意思?一头问号的学委勉强定了定神,重新抓起圆珠笔,在便签上唐染的大名后恍恍惚惚地写下烧了二字,然后继续自己的询问记录工作:元哥,你的理由呢?元澈瞥了一眼唐染,而后有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烧了。任语真:昨晚有什么神秘又古老的仪式是他不知道的吗?好半天,他才神情恍惚地看向唐染:老师问起来我怎么解释?唐染随口说:哪里不会点哪里。那元哥怎么说?唐染这次接得很快:So easy.任语真:行吧。***办公室。从准备这次月考开始,一直到考试结束,全体老师都没闲着,出题、监考、阅卷、总结,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因此火气也格外旺盛,平时脾气再好的,此时也多了个一点就着的属性。老冯原本就是个不点自燃的脾气,是以任语真抱着作业送进主任办公室,被问起谁没交、为什么的时候,也只敢战战兢兢地把便签条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头在人名和烧了下面戳了两下,然后在人反应过来之前,溜了。冯志中: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课代表急急忙忙地跑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冯志中抬头暴吼:回来!拿月考卷!第47章月考卷已经批完了一部分, 主要是第一天考的科目。拿到成绩表的老师大多开始利用课间时间进行约谈, 重点对象是退步大的学生。老冯本来心情就极度暴躁班里有几个成绩下滑严重的学生,还有个忘涂答题卡、选择题一分没得的奇葩, 更有比起上次进步了整整一分的元澈, 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先约哪个。学委进来泼的一勺油非常及时,冯志中彻底成了个人形炮仗,拉开办公室门就准备去12班教室好好炸一炸, 迎面却撞上个倒霉蛋那位没涂答题卡的仁兄到三楼的厕所来方便, 洗完手正和同学往脸上互弹水珠,大呼小叫好不畅快。冯志中当即立断,薅了这个往枪眼上撞的就回了办公室,用唾沫星子喷了整整一节晨读课, 骂得这位仁兄痛哭流涕,连声保证, 再也不敢到三楼来上厕所了。老冯骂了个痛快,挥挥手让学生滚回去反思,少出来丢人现眼。该倒霉蛋刚拉开门,却又被班主任叫住:让那个谁, 唐染,上来找我一趟!这个倒霉蛋是李洪, 恹恹地应了一嗓子, 下楼去喊唐染了。老冯叉着腰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烦躁地刨了两下头发。在他二十年的教学生涯里,不是没遇见过难搞的学生, 但像唐染和元澈这种持续难搞,还花样翻新的,实在是难得一遇。一般难搞的,只要被安排到雅座上,嚣张的气焰就先下了一成,上课不会再肆无忌惮地接话茬,因为不交作业被老师喊起来的时候,基本也不会再嘻嘻哈哈、脸上写满无所谓了。至于烧卷子这种事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这种行为在老冯眼里,不只是逃避做作业这么简单,其性质恶劣程度,就和当面指着他鼻子骂你算个鸟没差。赤.裸裸的挑衅!至于为什么只喊唐染不喊元澈老冯又深深叹了两口气。一个人的手气能背到什么程度?好不容易挑来个优等生,还是深陷叛逆期的。跟他谈话就跟在铜墙铁壁上凿缝没什么两样,成效没见着,先把自己累得身心俱疲。不过以老冯这几个月来对元澈的了解,他就算是叛逆,那也是闷不吭声的叛逆,像这种别出心裁的嚣张举动,绝对不是自己的主意。冯志中又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最后不堪重负似的在椅子上跌坐下来,扬起脖子活动了一下咔吧作响的颈椎,暗自下了决心:等会儿先看看唐染那小子的态度,要还是那个无所顾忌恣意妄为的嚣张样儿,他今天就致电唐明华,请他给儿子另请高明,否则他就只好卸任这个副重点班班主任的职务,谁他妈爱当谁来当。李洪下去转了一圈,却没能找着唐染。那位大佬正揽着同样没交作业的秦朔,在学校超市的打印店排队。秦朔很不能理解唐染的这种反常行为:烧了就烧了呗,还复印干嘛?排在前面的女生取出打印的材料,向出口方向走去。唐染将绕过秦朔脖子的那只胳膊拿下来,从他手里抽过卷成一卷的试卷,递给打印店店主:各印两份。秦朔:?两份?唐染:嗯。我和元澈。秦朔当场就不干了:他自己怎么不来印!?还有,凭什么借我的?唐染翻了他一眼:废话,我找的着别的空卷子吗?秦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恨恨咽了回去,最后无比憋屈地挤出几个字:你们俩挺好。唐染看着店主起身去操作复印机,漫不经心地回身拍拍秦朔肩膀:行了,写完给你抄。第23章*李洪战战兢兢地回到冯志中办公室,报告说人没找着。冯志中酝酿半天的狂风暴雨愣是被强行按了暂停键,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别提有多憋屈。老冯刚把目光沉沉地落到李洪脸上,李洪就打了个激灵,嘴里飞快地说:那个快上课了我得赶紧回教室老师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不等冯志中反应,便连退了几大步,砰的一声带上了门。冯志中: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讲评月考卷。冯志中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先瞪了任语真一眼,吩咐他把月考卷发下去,又另外抽出两张卷子交给元澈和唐染:这节课你俩不用听了,出去抄题,把整张都抄下来。唐染刚从复印店回来,垂着的右手里握着两张数学、两张化学试卷,还没来得及递给元澈。他闻言撩起眼皮,扬扬手中的卷子:老师不用,我们复印了。冯志中才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又呼地暴涨上来:复印个屁!我让你们自己抄,没听见?!出去由于过分激动,他面部充血,脖子上暴起了一排青筋。脸红脖子粗的老冯意犹未尽,抬手又狠狠摔了盒粉笔,纸盒在地上壮烈牺牲,花花绿绿的粉笔滚了一地。全班鸦雀无声。元澈安安静静地抽了纸笔,面色淡淡地起身,向门口走去。唐染看了眼进入发飙状态的老冯,也没再说什么,随手扯了个演草本,想了想又抓了支笔,出去了。老冯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脸色几变,扫视一圈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的学生,又寒着脸问:没交作业的还有谁?自觉点,别等着我请。秦朔站得很快,垂着眼睛抓起一字未着的数学试卷,从后门出去了。二楼的走廊尽头,与楼梯口相对的是一个连廊,用以沟通高一两个级部的教学楼。连廊的防护墙不高,宽度非常适合作临时桌面。元澈出了教室就直奔这里,把试卷、笔和本子随意往上面一扔。唐染在元澈身旁站定,双手撑上贴着白瓷砖的台面,问他:真打算抄?元澈睨他一眼,没说抄也没说不抄:别告诉我你喜欢看人发疯。*任语真将月考卷分发得差不多,手里剩下最后三张,分别是秦朔、唐染和元澈的。他犹豫了一下,从后门探出身子,一股脑儿递给了靠墙而立的秦朔,小声道:你们仨的你给他俩送过去吧。秦朔这会儿心情不大好,从任语真手里扯下卷子,扫了眼连廊里的两人,沉着脸过去了。透过走廊上的窗户,能清楚地看到连廊上的情况,随着逐渐走近,那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唐染转了个身,胳膊肘反架在放着纸笔的平台上,随口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元澈:还行。唐染奇道:?坐一晚腰不疼吗?我早上感觉腰不大好受。秦朔脚步一顿:元澈头也不抬地:可能你虚。唐染不干了:扯淡!那还不是被你挤的!秦朔原地站住:有个连廊不知该进不该进。唐染余光一扫,瞥见石化在连廊一端的哥们,主动问道:朔仔,有事?秦朔快走几步,把月考卷往唐染手里一怼,一言不发地木着脸跑了。唐染垂眼看向手中的试卷两张相叠,上面那张是元澈的。由于第一卷 的选择是机器阅卷,故而写在成绩栏里的分数有两种笔迹,中间是个加号,两数之和才是最终成绩。元澈的成绩栏里写着:60+31。唐染将卷子递给元澈,嘴里说:可以啊睡神。元澈接过自己的,只随便搭了一眼,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唐染的卷子上成绩栏:30+36。元澈:考神,没你秀。两人互相恭维完,心照不宣地把卷子翻了个面,扣到一边去了。元澈继续抄那张作业卷。说是抄,其实和冯志中想要的那种罚抄一点也不一样,他只是把题目中有用的信息摘出来,简略地抄到本子上,然后接着解题,就当是补昨晚的作业了。唐染后背倚在墙面光洁的瓷砖上,偏头看了一会儿。深秋天明得晚,两人被赶出教室的时候,天色还是半暗,这一会儿的工夫,周遭已经明亮起来。地上的积水缩减不少,阳光穿破云雾,撒下缕缕暖辉,光亮照得唐染微眯起眼。不疾不徐的风吹起半压在演草本下的试卷一角。清新的空气使人心情畅快虽说原本是出来罚抄加罚站的。元澈写得很快,眼看该要翻页,唐染也赶紧给自己的身子翻了一面,转过来伸出左手,按住有些遮挡视线的卷角,开口说:借我拍一下。然后从衣服里拿出手机,对着演草本按下了快门键。元澈没作声,待音效声落下,给本子翻了一页。不料新的题目还没解完,又听到咔嚓一声。唐染竖握着手机,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下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揣回衣兜。元澈撩起眼皮:删了。唐染冲他呲牙一笑,一脸无辜道:删了我怎么抄啊。哎别闹赶紧写,一会儿志中要出来摔粉笔了*重新回到教室后门站岗的秦朔整个人都不大好。他好像一直在听脑子里面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不过他并不孤独。因为在高一一级部的某个教室内,还有一名同学也在聆听着相同的声音。这名同学正是月考时坐在元澈前面的那个。此时正在望着分数怀疑人生。第48章月考结束后的第二天, 各科成绩和级部排名全部出来了。老冯让学委把两张表格贴到教室后墙, 任语真离墙还没一步远,身后围上来的同学就又把他拱到了墙上。金罗看完自己的, 仗着个子高, 开始热心地为没挤进来的同学播报排名情况:朔子,我看见你了,还是在染哥前面, 没变!婷姐你进了两名!老丁!哦你在这啊, 那你自己看吧。李洪李洪知道自己这次的成绩必然惨不忍睹,捂着耳朵趴在桌上,嚎叫:闭嘴!我不听我不听盛景中学有的时候很注重仪式感,月考后的例行家长会在排名出来的第二天举行, 学校为此还提前给学生发下了邀请函,要求带回家交给家长。红色的精致信函看着挺喜庆, 但在分数不理想的学生看来,那就是张阴森森的催命符。元澈中午回了趟电厂家属院。元鸣的鼻子比狗还灵,已经按时按点坐在餐桌前,摆好了一张吊丧脸。元澈进门, 目不斜视地甩了邀请函到他面前,语气冰冷道:家长会。脸上写着爱去不去。元鸣的眼珠转了半圈, 从邀请函上挪下目光, 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问:考多少?元澈依旧是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去了不就知道了。董濛从厨房端出一盘菜,看见餐桌上的红色邀请函, 再望望元鸣的表情,主动伸手去拿,道:我去。元澈不冷不热地提醒:你明天有夜班。董濛一愣,想了想还真是。元澈不耐烦地扫了眼元鸣,伸手去扯信函:不去就算了,正好。元鸣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一巴掌拍在纸上,险些把邀请函扯烂:你再给老子说一遍?元澈微微垂下眼睑,略带戏谑的眸光投在元鸣脸上。元鸣似乎是想扬巴掌,但手才刚刚一动,就在元澈的目光下蓦然反应过来:论动手,他现在已经不是这小崽子的对手了。元鸣忍气吞声地放下右手,拽过邀请函,恶狠狠地瞪了元澈一眼,又坐回去了。***元澈把唐染的衣服换下来,本来想往盆里泡。但董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卫生间外,隔着几步问他:你脸上怎么了?元澈动作顿了顿,伸手关上水龙头,把衣服卷起来,若无其事地:走路不小心。然后侧身出去找了个纸袋,背对董濛把衣服塞进去,打算换个地方再洗。下午元澈又被老冯叫到办公室约谈了一次,内容与上次大同小异。冯主任自己也说得有点心累,连问了元澈你到底想干什么几次,得不到任何回答,又惆怅满腹地叹了几口气,问元澈:明天家长会你家谁来?元澈垂着的眼睑闪了一下:还没定。老冯的眉间拧出一道川,深呼吸了一下才堪堪抑制住再次咆哮的冲动:这有什么难定的?上次是你妈妈来的,这次叫你爸来!孩子的事情不会都没空吧?与此同时,唐染也在化学老师办公室接受问询。同样遭遇学生烧作业,学委爸爸的反应要淡定许多。他用一种极度关切的眼光也可以说是关爱智障的目光望着唐染,认真地问:烧卷子好玩吗?唐染微微侧过眼睛,望着窗户说:还行。任老师半晌没说话,拉开抽屉翻了一阵,最后找出一沓多印的旧卷子,递到唐染跟前:这些都没用了,喏,你拿去烧着玩。唐染:关爱老年痴呆吗这是?任老师见他不接,兀自笑笑,又把卷子扔回抽屉,语重心长、如同教育幼稚园小孩一般地对唐染说:以后要是手痒痒,尽管找我来拿,别客气。咱饶才发下去的新卷子一命,啊,我觉着烧一张也不是很过瘾。唐染闭闭眼,抬起一只手掩住半张脸,有点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学委他爸不是12班班主任不然这日子还真有点没法过。*晚自习后,唐染和元澈去单车棚推车。唐染先开好了锁,跨在车座上堵着元澈的出路,冲他欠打地一扬下巴:睡神,老地方,嘿喂狗。元澈手上开着锁,闻言抬起脸斜他一眼:自己狗。唐染笑着道:啧,我是真挺佩服你,坐着还聊着天都能睡着。这睡眠质量,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元澈:虽然昨晚第二次睡过去的时候,他自己毫无知觉,后半夜也的确睡得相当好,但他记得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元澈:放屁,你哪只眼看见我聊着天睡过去的?唐染:不信?不信今晚再试一次。元澈抬脚去踹他,唐染笑着让出了道,拐个弯往外骑去:来啊,追到我我就告诉你。虽然元澈对他究竟是左眼还是右眼又或是两只眼同时看见的毫无兴趣,但不介意追上去骂他一句傻逼。夜风寒凉,两个少年在马路上顶着风飙车,你追我赶地骑了一阵,最后也不知道究竟谁输谁赢,倒是笑骂混着口哨声洒了一路。两个人在分岔口礼貌地道别。唐染说:明天见,睡神。元澈:明天见,傻逼。*唐染心情很好地在院门前停下车,一手扶车把一手去口袋里掏钥匙。摸了几下没找着,他努力回忆了片刻,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把钥匙装在连帽卫衣兜里了。他只好按下院墙上的门铃。虽然家中有保姆,但唐染从小都是习惯自己带钥匙开门。这天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都不见有人出来,唐染皱皱眉,又按了一次。大约又过了五分钟,院子里才有了人影。黑洞洞的门厅中亮起灯光,半合的房门中泻出暗淡的光线,穿着冬季厚睡衣的周姨走到院门前,唐染才看清她一脸的困倦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刚刚才被门铃叫起来的。周姨身后跟着个扯她衣角的小男孩,同样打着哈欠,眼中满是睡意。这是她在这儿借住的儿子。唐染惊讶地发现,就在这两人旁边,还站着个陌生男人同样身着家居服,面容与那小男孩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唐染当机了两秒的大脑开始缓缓运行,恍惚间忆起某天早晨,周姨好像是问过唐明华,她男人最近也从乡下来城里打工,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出租房,能不能来家里小住几天周姨一脸抱歉地看着唐染:小染下课了?唉真不好意思,我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特别乏,不到十点就困了快进门快进门,等多久了?唐染看着他们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回的不是自己家,而是错敲了某户三口之家的房门。唐染没迈进去,站在院门外问了句:那个谁,我爸没回来?周姨说:啊,唐先生说要去B市,过两天才回来。今天晚上的飞机。唐染顿了顿,略一颔首:我手机没电了,就回来说一声,我今天去同学家过夜。你们睡吧。说完不等周姨他们反应,调转车头走了。既不是使性子,也不是耍脾气,而是眼前的场景的的确确让他觉得自己怎么看都是画面里多余的那一个。唐染心里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唐明华辛苦了小半辈子挣出来的房子,于他们父子而言,只不过是个与酒店相差无几的落脚点,比起家,倒不如说已经成了为保姆一家提供的便利居所合适。晚十一点多,元澈从纸袋里取出唐染那件卫衣,走到洗漱间放水。老两口已经睡下了,元澈反手关好门。衣服甩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地清脆的一声。元澈低头看看脚边串着三把钥匙的金属圈,弯腰勾起,给唐染发了条消息:刚发现。不急明天带给你?第24章唐染没回。这个时间不看手机也正常。元澈把钥匙放到洗漱台边,动手去洗那件卫衣。约莫十五分钟后。元澈刚躺上床,手机突然响了。唐染:睡了吗?没睡给我开个门。元澈披了件外套下床,打开门的时候,心里本来有点愧疚:钥匙在我这,你唐染一摆手:那个没什么用,我不是来拿钥匙的。元澈看着他把钥匙随手往包里一塞,问:快十二点了,什么事?唐染也不知道自己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明明找个酒店住下才是他的风格,可出了小区之后,大脑放空地骑着车,不知怎么就往这边来了。他朝元澈身后看看,忽然灵机一动,说:啊,我来看看奥利奥。元澈:如果身边有趁手的家伙,他应该就直接削上去了。第49章睡得好好的奥利奥被某个神经病晃醒时, 整只狗都不太好。半掀起眼皮看了眼是哪个傻逼,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一声呜,张嘴做了个咬的动作, 唐染一松手, 立马又缩回去睡了。元澈抱臂倚在房门一边,冷漠道:看完了?唐染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抬腕看了下表,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晚了?我得赶紧走了。元澈不搭话, 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唐染嘴里说走,实际上根本没动窝,眼里写了明晃晃的两个大字留、我。见元澈无动于衷,唐染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得走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回家吃早饭。元澈说:哦。唐染:僵持了大约五秒钟,唐染绷不住了:你不留留我?元澈:你要走的意思这么坚决, 我都不好意思留你。最后唐染靠脸皮取胜,获得了留宿一晚的批准,在沙发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元澈回房睡觉。说来也怪,前一天晚上在学校器材室凑合过夜, 虽然在沙发里别别扭扭、挨挨挤挤,入睡却很容易, 今天回到了床上, 以往那种焦躁难眠的感觉却再次现了身,搅得他心浮气躁、辗转反侧。单是没有睡意也就罢了,心里还总是不安生, 好像有件明明想做、但却没做的事情在那里吊着,疯狂暗示他必须立刻落实了才行。又翻了几次身,元澈终于躺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客厅沙发前,抬起膝盖顶了一下还躺在那里玩手机的唐染,说:起来。唐染把手机屏幕从眼前挪开:不带反悔的啊,都这个点了真想让我睡大街啊?元澈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卧室所在的方向,没什么好气地命令道:滚进去。唐染转头看了一眼,立马掀了被子起来:喊我一起睡?元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单、人、床。没问题,唐染表示自己能凑合,反正单人沙发都睡过了。元澈忍无可忍,干脆直接薅了他往卧室里拖。重心不稳、半推半就倒在床上的唐染见他转身要出卧室,一抬手拽住元澈的胳膊:你真要睡沙发?那多不好意思。声音懒洋洋的,言外之意是:你果然舍不得我睡外面。元澈一巴掌拍掉唐染的手:我怕你吓着我姥爷。*次日清早,吹着口哨从主卧室出来的老头儿果然被沙发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连口哨都吹走了调。老头儿走进一看,发现原来是自家外孙,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弯腰唤醒他,问:澈澈,你怎么睡在这儿啊?元澈混混沌沌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的唐染就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道了声:爷爷早。老头差点闪了腰。略一定神,他才认出这小子就是外孙那个优秀的同班同学:孩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唐染说:昨天晚上好像是快十二点的时候。元姥爷面露惊讶:呦,那么晚啊?怎么没回家?唐染揉了下眼,就着没睡醒的倦意,装出一副疲累伤感的模样,道:昨天晚上,我爸他走了。元澈:?元姥爷吃了一惊,抬起胳膊,正准备把手按上唐染的肩膀,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听这小子补了一句:他是坐飞机走的。元澈:姥爷:唐染无视掉元澈用眼神传递的你是不是皮痒想找抽的关切询问,哀伤的目光跟真的一样:我一想到没有人给我参加今天晚上的家长会,就难受得睡不着觉一想到班里同学都有家长去开家长会,只有我的位置空着,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唉爷爷,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字里行间充斥着真情实感,那一声爷爷叫得老头儿心软下去半截。元澈姥爷重新抬起胳膊,用力拍了拍唐染的肩膀,开口说:孩子,爷爷听了也替你难受,可是爷爷毕竟不是你的家长,这不合适吧?元澈抱着手臂靠在一边,不发一语,冷眼旁观。唐染说:您是长辈,长辈给我们小辈开家长会,哪有不合适的。我们班主任开会,也就是把全班同学的问题集中起来说一下,然后再点几个特别优秀的学生重点表扬,没有别的了。反正我的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您就当去学校遛个弯,顺便听听老师对我们的评价了,好不好?唐总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我后面加了个们,不得不说,这一个字的威力的确不容小觑。老头儿有些动摇:这唐染在元澈姥爷犹豫之际,直接拎过自己放在客厅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了那张红色邀请函,诚恳地双手奉上:请柬交给您,我先谢谢爷爷了!老头儿原本就不坚定的立场彻底崩了:那,晚上到了学校,老师要是问起来我可怎么说啊?元澈:这就同意了?唐染毫不犹豫地答道:您就是我爷爷。元澈:日。唐明华知道儿子在外面给他认了个爹么?元澈姥爷心里过去了那阵惴惴和惶然,对即将到来的表彰大会充满了期待答应去给唐染开家长会,一方面是被那小子磨得心软,另一方面,他也从来没有去过盛中,确实想去看看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听听自家的外孙有多优秀。元澈趁他姥爷没注意,踹了唐染一脚:你想干什么?你觉得你能瞒得过去??唐染身子往后一撤,见元澈没有再补一脚的意思,又神神秘秘地附到他耳边,道:中午我趁唐明华洗澡的空,帮他把志中拉黑了。元澈:唐染借姥爷一事得了手,开始思考后续问题,推车出门时悄悄问元澈:你那边谁来开会?能不能帮忙打声招呼?元澈淡淡瞟他一眼:用不着。唐染以为元澈还在因为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挖了自己姥爷墙角的事而不快,有些心虚地停下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真生气了?元澈骑上车子,原地停顿两秒,又重复了一遍:用不着。就算真碰到了,他们也会装不认识。他心里清楚,晚上的家长会,元鸣不一定来前一天冯志中约谈完元澈,就循着入学时登记的信息给元鸣打了个电话,把元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那边,末了又强调了一遍,此次家长会,希望他一定到场,还有一些问题想和他面谈。不过元鸣听完元澈的月考成绩,就没了勇气来学校丢人现眼,胡乱对付几句搪塞过去,当晚就给元澈打了一通电话不过都被元澈拒接了。他气不过,又发了条咆哮体的短信,元澈也没理,随便搭了眼,删了。不出意料的话,今天晚上的家长会,元澈的座位会是空着的。*晚六点,家长们开始陆续入场,走读生离校,住校生负责布置教室、导引家长就座。讲台边的两个特殊座位也被搬到了最后一排上次开会没动,两个家长坐在那个位置开会,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奇怪。提前到的家长已经和较为熟悉或位置临近的父母们交流起来。金罗的妈妈一脸艳羡地对丁一凡家长说:哎呦,你们家一凡的自觉性是真好,太让人羡慕了!我们家这个,光长个子不长心眼!都多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好好学。丁一凡妈妈说:唉,我们家这个,学是知道学,就是个榆木脑袋,再用功,成绩就卡在那了,不上不下的,愁死人了两位家长对着脸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任语真的妈妈也到了。她刚一落座,那两位母亲就转向她,点头招呼道:来了?听说语真这次的级部排名又进了不少啊?任语真妈妈笑道:进了,不多,就几十名吧。丁一凡妈妈:要求也别太高了,几十名还不多呀?我们家这个要是进步几十名,我得给他放挂鞭炮。金罗妈妈也跟着说:就是啊,还是你们家的省心。我听金罗说,任语真平时学东西都不怎么费劲,脑子活泛,学起来比多数孩子快,羡慕死了。对了,他爸爸在盛中教化学是吧?哎呀真好,平时作业遇到不会的,都能给辅导辅导!我和金罗他爸就不行,早就看不懂他们的作业了。来开会的家长以女性居多,男士们大多比较矜持,来到和旁边的家长点个头,就开始各自抱着各自的手机捣鼓。距离家长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高一12班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引得相谈正欢的女士们和低头对着手机参禅的男士们齐齐抬头一个大爷对站在门口导引位置的学生说:孩子,我打听打听,唐染的位置是哪个?第50章教室里的家长齐齐震撼了一下。放眼望去, 12班已经就座的家长们平均年龄不超过50岁, 基本不是学生的父亲就是母亲,父母都有事的, 也是喊姑姨叔舅代为出席。就算放在整个级部里, 如此高龄的参会家长也实属罕见。元澈和唐染站在学校门口,目送姥爷缓缓踱进教学楼内。在一旁憋了许久的金罗终于忍不住了:染哥,那真是你爷爷啊?金罗在食堂吃过饭, 从学校出来刚好看见唐染扶着一位老人家往门口走。由于这人嘴巴奇大, 唐染担心把实情告诉他之后,不出五分钟,真相就能从校门一直传到教室里,因此只说这是自己爷爷。金罗持怀疑态度:染哥, 我感觉不对啊你觉得他老人家回去不会跟你爸告状吗?唐染横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但他越是捂着不愿说,金罗同志的好奇心就越重:不是, 我真的特好奇,你怎么想起来让他老人家来替你爸开会?按你的风格,不应该是从街上雇一个过来吗。唐染刚想咆哮因为老子穷了行不行,就听旁边一直不声不响的元澈忽然开口说:因为他爷爷耳背。金罗一捶掌心:对嘛!我就说肯定是有特殊原因哎?元哥你怎么知道?元澈:唐染抢答道:因为人家会自己观察总结, 不像某个同学,逮住人就非得往死里问!自己思考了吗就问, 滚回去反思!金罗:? 这特么能思考得出来吗?上一次开家长会是周五, 大家都不急着写作业,因此走读生还有闲心出去浪一浪;这次开会摊上了周三,除了几个心格外大的, 基本都浪不起来。心大又有闲的唐染向身旁两个人发起了邀约:蓝火去不去?金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有约了,李洪他们还等着我过去呢。唐染一听,倒是来了兴趣:你们约的什么?金罗说:呃,我们约的这个比较刺激元哥还行,你可能来不了。唐染迅速被激起了斗志:放屁,什么叫我来不了??走,哥今天非得让你们见识见识,到底有没有我来不了的东西。五分钟后,金罗一行人与李洪、任语真、秦朔、房雨婷几人相会在学校附近的肯德基。唐染望着铺了满满一桌面的金榜试题,默默将挽到一半的袖子放下了:金罗耿直无比地宣布:大家停一停,染哥说要来carry我们。操,唐染一脚把金罗踢到一边,我还当你们约的什么,真特么刺激聚众做题?学委乐呵呵地放下手里的笔,作甩手帕状:唐总,lei啊lei啊~唐染回过头,询问元澈,你觉不觉得这里太闷了?元澈嘴角轻轻抽了下,无视掉冲他眨眼疯狂暗示的唐染,说:不闷,还行。李洪帮腔道:就是啊唐总,你看元哥都说这地儿还行了!第25章唐染:就不能走个过场,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吗?!他转脸瞄上了攥着笔坐在一桌试卷后、怎么看怎么显得突兀的秦朔,劝道:朔仔,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做不下去别做了。秦朔瞄了一眼手插口袋、站在唐染身后的元澈,脸上闪过些许复杂的情绪,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坚决地一摇头:不了我爸今天来给我开家长会。唐染还在原地倔强地寻觅一个台阶,元澈已经越过他,在与李洪四人相邻的一张桌旁坐下,打开书包,开始取作业和文具。金罗抱大腿的觉悟相当高,立马挨着元澈坐了,同时还不忘招呼唐染:来啊染哥,一起快活啊!唐染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朝那张桌子慢慢走过去:不就开个家长会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距家长会开始还有三分钟,冯志中从办公室出来,一迈进12班教室,就被坐在最后一排的老头吸引了目光。他皱皱眉,向站在教室正门旁的丁一凡求证:坐在那个位置的大爷是谁的家长?丁一凡:哦,是唐染的爷爷。冯志中:果然。唐染烧卷子的那天,他本来在办公室暗下了决心,但由于这小子表现出乎意料的良好居然在教室外面像模像样地写了几道题,就一直没实施,打算开家长会的这天再和唐明华单独聊一聊,谁知道他爸这次没来。时间差不多,冯志中和围上来问孩子问题的家长寒暄了几句,请他们先回到位置上坐下,有什么问题等散会后再讨论。冯志中走上讲台,先用平时讲课的音量把班里每个学生此次月考的成绩、排名,以及相较上次月考的进退步情况详细地读了一遍。虽然班级后墙上有张贴出来的成绩表,但为了引起家长足够的重视,学校还是要求班主任进行宣读。元澈姥爷坐在最后一排,由于耳朵不好,老师说了半天,愣是一句都没听清。不过这老头脾气有点犟,好面子,在这种人比较多的正式场合,说什么也不肯暴露自己听力上的问题,于是把腰板打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作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冯志中念到成绩表上的最后一行,宣布了唐染的总成绩,没有再继续念他的级部排名。他抬起头向最后一排看去,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唐染爷爷的脸色老冯着实担心唐染这个成绩让老人家血压飙升,万一念出排名来,再弄出个会议事故就不好了。谁知那位老人家面色祥和,一派淡然,双眼专注地望着他,看见老师向这边看过来,还微微一笑,冲他和蔼地一颔首。老冯:敢问老人家仙修何处?可否渡一渡他?*肯德基餐厅。七个人在两张桌子上写了近一个小时,不知是谁的肚子咕了一声。金罗扔下笔,站起来宣布他得点点儿吃的再写。唐染匪夷所思地:你不是刚在食堂吃完没多久吗?金罗摸摸已经瘪下去的肚子,拉开椅子就往点餐台的方向走:写作业太特么消耗能量了。他这么一说,引得旁边的一桌人也开始觉得饿。秦朔说:火腿,给我带个嫩牛五方。李洪道:帮我捎个鸡肉卷。任语真:来杯可乐,不加冰。房雨婷:一个甜筒,谢谢。金罗:那两位,你们要不要?唐染:不饿。元澈:不用。金罗奔着点餐台去了,没过一会儿端了个大号托盘回来,五个人把试卷文具往包里胡乱一塞,开始了打着补充能量旗号的摸鱼时间。金罗一个人点了乱七八糟一大堆,刚放到桌上,四个方向就伸来了四只爪子,对他的鸡米花痛下毒手。金罗被旁边四人的不要脸震惊了:你们不是有吃的吗?!任语真嘬了一口可乐:看你一个人吃这么多,我们不放心。滚滚滚。金罗划拉开几个人的胳膊,把自己的食物往桌子另一边移了移,去撕鸡腿堡的包装。唐染看着送到眼前的全家桶,沉思片刻,上手拿了只蛋挞,同时还没忘了给元澈也拿一份:别客气,吃。金罗:你们不是说不饿吗?唐染:我怕我俩只顾埋头写作业,给你们造成太大压力。他唯恐元澈不好意思吃,还特意补了一句:真的,你别看他点这么多,自己其实吃不完。七个人聚众摸鱼,气氛出乎意料的融洽。任语真对大快朵颐啃甜筒的房雨婷说:婷姐,这都快到冬天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吃这么冰的?房雨婷说:别提了,今年我还是头一回吃,憋屈死了。以前过暑假,家里能存一冰箱,今年一个都不让买我妈说我妹看见了肯定要吃,小孩肠胃不好,我得以身作则,不能引诱她们。李洪:婷姐,你还有亲妹妹?房雨婷:嗯,双胞胎。我手机里有照片,给你们找找。两个梳苹果头、穿白色毛绒外套的小短腿抱在一起,肉嘟嘟的,长得特别像。李洪若有所思: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房雨婷:说。李洪道:我建议她们上学的时候选不同的班级,这样开家长会的时候,你就可以主动提出让你爸你妈照顾她们,然后名正言顺地翘掉你的家长会。房雨婷说:小伙子,你这个想法特别好,唯一的毛病就是,等她们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也基本就告别家长会了。七个人把东西吃得差不多,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继续写作业。这天的数学作业只有归纳整理月考卷上的错题。任语真把物理和生物的练习卷做完,开始着手改错。今天只上了一堂数学课,老冯没来得及把最后一道大题讲完,让他们先自己琢磨。任语真考试时只做出来前两问,眼下对着最后一小问思索片刻,仍然没有思路,于是决定抱大佬大腿:元哥,能不能借你的数学卷子看看?第51章元澈没多想, 直接把数学卷子抽出来递给他。任语真方才的求助没太过脑子, 潜意识里还把元澈当作那个稳坐第一的学霸,已然忘记自己发月考卷时瞥见的惊人分数。眼下接过卷子, 他才意识到元澈也不一定写了。但为了礼貌一点, 任语真还是象征性地翻了一下第21题的得分栏,红笔填充的分数直直撞进眼底,从那稍微抖了一下的笔迹中, 甚至可以感受到批卷老师的震惊:满分12分, 得分12分。也就是说元澈数学第二卷 的31分里,有12分都是靠最后一题得的。任语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有点抖:那个,元哥, 你这张卷子该不会是故意考这个分的吧?元澈笔尖一滞。他还没考虑好如果说不是,应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才更有说服力一点, 就听唐染替他答道:可以这么说。这个分,我点的。任语真:今天难得话少的秦朔也憋不住了:啊?是这样,唐染耐心地为他们解释,你们元哥, 学仙本仙儿,据说已经修炼到了想考多少能考多少的地步, 我就随便点个分, 试试他灵不灵。任语真颤抖道:元哥,那我能点一次试试吗?下回考99好不好?金罗:考99有什么意思,我想点个9, 行吗元哥?李洪:那我点个33?房雨婷听不下去:能不能盼点好了?元哥,我点149!元澈:秦朔算是他们一桌人里面知点情的,不过他以为元澈上次的故意只不过是故意考低而已,哪里想到还有掐着分考这种操作。秦朔沉吟了一下,闷声闷气道:能考个92吗?唐染知道秦朔心里还是和元澈不对付,方才聊天的时候基本互不搭理,眼下他主动搭话,不确定是想挑衅元澈的成分多,还是被震撼到、求证心切的成分多一些。元澈闻言,只是淡淡地朝秦朔的方向瞥了一眼,道:这你们都信?我做大题喜欢从后往前做,那天考试觉得困,眯了一会儿,不小心睡过头了。***冯志中宣布完家长会散会,在心里暗自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到教室后方,喊住正欲起身离去的唐染爷爷:大爷,您先别着急,再坐上一会儿,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您聊聊。冯志中身经百战,太明白被唐染那小子气到全身气血汹涌澎湃是什么感觉,但如果这次家长会稀里糊涂地揭过去,又未免不太负责,因此还是留下了老人家,对他小心地挑拣着用词:大爷,我想问问您,您对您孙子平时的学习情况了解吗?老冯教学二十年,已经形成了不少职业习惯,比如即使跟人面对面讲话,也会习惯性地提高嗓门,声音十分洪亮,因此元澈姥爷听得并不费劲。老头儿来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唐染是我孙子,给自己催眠了个差不多,可方才在教室后面坐了那么久,早就放松了警惕,此刻已全然忘记了自己代表谁的家长,脱口而出道:我外孙啊,那当然了解了,这孩子从小就用功,干什么都认真,聪明又听话,所以成绩一直都好啊。冯志中:大爷您认真的?老冯也注意到了老人家对唐染的称呼是外孙,但他知道在某些比较特殊的家庭比如孩子的爷爷奶奶早逝,只有姥姥姥爷在的情况下,口头上便不怎么区分,通常就管姥爷叫爷爷。冯志中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式,委婉道:那您认为他现在这个成绩也很好吗?元澈姥爷识不得几个字,虽然坐在最后一排,但墙上的成绩表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因此只凭着对外孙的自信,张口答道:不孬,虽然可能没他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拔尖吧,但咱也得知足是不是,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了。冯志中再次哽住:不是,您那宝贝孙子现在也拔尖,就是拔了个倒尖老冯还没再次准备好措辞,对面的大爷发话了:老师,我也知道,你们做老师的啊,其实比这些学生都辛苦,要求高也都是为了咱的孩子好,但是孩子他现在学习压力大,顶不住啊!天天早出晚归的,晚自习回来还得学到夜里,我看着都心疼得不行,咱有个好成绩的前提不是也得先有个好身体吗?老师您说是不是?冯志中彻底败下阵来。哑口无言。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老冯的心很累。他想了想,对老头儿道:老人家,这个疼孩子的心情咱都能理解,但是我觉得吧,他现在这个情况,老师和家长还是都重视一下的好。我问句题外话,他爸爸这次是有事没来吗?哪知这老头一听他爸爸,顿时来了气,怒道:您别跟我提他爸呸,就他也配当爹?!冯志中: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唐染的档案上显示的是单亲。既然母亲已经和父亲离婚,那做姥爷的对前女婿有些怨言倒也不算稀奇。自觉聊不下去的冯志中尴尬道:老人家,您消消气,消消气老冯不敢再多言,赶紧客套几句结束谈话,把唐染爷爷送到楼下,心底长叹了一口气,返回办公室歇了统共没有两分钟,又拿起手机,给唐明华拨过电话去。无法接通。冯志中隔五分钟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只得暂先作罢。*元澈姥爷衣兜里揣着元澈的手机,走出校门按了个快捷拨号键。肯德基餐厅里,唐染的手机立刻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到来电显示,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元澈,两人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了。手机上的快捷拨号只是为了方便姥爷和他们联系临时设置,之前并不存在。两人到校门附近接了姥爷,一起坐车回到城西,唐染取了山地车准备回别墅,元澈看了眼时间,说要回电厂一趟。姥爷愣了愣:天都黑了,怎么还要回去?元澈只说有工具书落在那边,今晚作业用得上。从城西到电厂家属院的路很长,元澈一个人在夜色里骑着车,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想些零散的事情。比如今晚这个家长会姥爷答应去时他居然没有出声反对,这件事现在想来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因为知道老冯这人其实刀子嘴豆腐心,对年迈的老人既说不出重话、也告不出状来?还是因为了解姥爷他老人家的犟脾气,即使反对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反正怎么想怎么觉得神奇。脑子里一团乱麻地骑了许久,元澈到了电厂家属院单元楼下。不出意外的话,元鸣今晚会在家。而董濛在值夜班。*元澈推门而入时,家中一片漆黑,餐厅隐约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他摁开玄关的灯,没换鞋,往里走。元鸣果然独自坐在没开灯的餐厅里饮酒。他的脸已经喝成了猪肝色,只是在黑暗的餐厅中不明显,但浓重的酒气也足够让元澈想象得出。元澈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一只手撑上桌沿,垂眼看向对面的人。第26章元鸣右手攥着一只喝干了的玻璃杯,大半只胳膊搭在餐桌上,转动脖子,打了个长长的酒嗝,而后将阴鸷的目光缓缓投射到元澈脸上。元鸣粗哑着嗓子,沉沉地问:你还有脸回来?自私狭隘的人往往容易犯些低级错误,好比元鸣,明明想让元澈给自己养老送终,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始终对血缘耿耿于怀,吝于对元澈付出。他对幼时的元澈不留余地地殴打时,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可能会得到成倍的报复又或许他认为元澈早就应该被他打服,不敢生出逆反之心,就像被绳子捆住的象,小的时候挣脱不开,长大之后也就不会再去尝试挣扎反抗了。元澈轻轻笑了一声:你呢?没脸去开家长会,有脸躲在这里喝酒?元鸣右手攥紧了酒杯,左手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元澈,你到底想怎么样?门门考倒数还觉得有脸了?!元澈的双眼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亮,他盯紧了元鸣的眼睛,冷冷的话语中透着股狠劲:你最好趁早死了心。告诉你,拖着我不放没有丁点好处,我就是被退学开除,也不可能养你这种废物。赡养父母已经是写进法律里的义务,只要元鸣和董濛的婚姻关系还在,这个渣滓就不可能老死街头。元鸣阴森森地从下往上打量了元澈一眼,猛然扬起握着酒杯的手第52章醉酒的人的行动能力和敏捷程度都远逊于清醒着的少年一怒之下要给元澈开个瓢的醉汉不仅未能得逞, 还被元澈反握住了手。元澈紧攥着元鸣手腕, 将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往对面掰去。元鸣虽然反应不甚迅捷,但力气并不小。他抬起左手, 扳住元澈肩头狠狠一推, 强力之下,元澈不得不松手后退两步。被过量酒精麻痹了小脑的元鸣自己也跟着踉跄了几步,勉勉强强地撑住餐桌站稳, 呼哧喘了几口粗气, 嘶声道:反了你了玻璃杯脱离主人的手,在桌沿滚了两下,终于大头朝下地栽下了餐桌,与瓷砖碰撞出清脆的碎裂声, 玻璃渣崩出几粒,落到元澈脚下。元澈浑不在意地踢到一边, 嘴上讥嘲道:没砸到我脑袋,挺遗憾的吧?怒不可遏的元鸣上前两步,扬起巴掌还要再扇元澈,却被元澈在肩头推了一把, 顿时又失去所剩无几的平衡,向后绊了一步, 一屁股坐在破碎的玻璃片上。元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白费力气了。秋末冬初, 虽说身上的衣物较厚,但毕竟也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防护甲。元鸣在酒精和邪火的双重作用下,居然都没顾得上疼, 扒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笑了数声,而后转身拉开了餐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老房子的阳台还是敞开式,别说防护网,就连水泥砌的台子也还不到半人高。冬天最冷的时候,台子上能结一层冰。此时那上面只摆了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台子下面基本当储物间用,螺丝刀锤子钳子,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堆。元鸣一步三晃地走到阳台的水泥台子前,弯下腰去,不知要够什么东西。餐厅的灯依旧黑着。元澈借着外面照进来的一点微末的光,迈过隐隐闪着细碎光点的玻璃,站到阳台门边,脑中一个阴暗的念头忽闪而过。那点念头或许早已在梦中演示过成百上千回,乍一被唤起,立刻在心底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响应,几乎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就是现在不会有人看到,只有他们两个。元澈抿紧唇角,门外的夜色在眸中流转。挣扎间,元鸣已经拎出了一个扳手,一手撑着水泥台,要站起身来。他刚转过身体,手里的扳手就被人一把捏住。元澈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元鸣用力将扳手向自己这边拽,嘴里骂骂咧咧:小杂种,反了你了,竟然敢跟老子动手元澈也加了些力道,去夺那行将变成凶器的工具。两人谁也不让谁,一时在狭窄的阳台内僵持不下。元鸣深吸了一口气,抬腿照着元澈的膝盖踹去*元澈离开城西半小时后,遗落在姥爷家的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元澈姥姥循声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在衣架上挂着的老伴的外套里。姥姥兀自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走得这么急,手机都忘了拿她眯起眼睛,把屏幕撤远了点,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董濛的声音: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不接,你现在在哪?元澈没给董濛设置备注名,因此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姥姥总也记不住那么长一串手机号码,加上年纪大了视力不好,总是习惯先听对方说话,再分辨是谁。姥姥听到董濛的声音,微微一怔,然后道:哦,你澈澈没在家吗?他说要回家,手机落我们这了。坐在工厂更衣室一角休息的董濛疑道:回家?他什么时候走的?*元鸣踹人的动作,比起以往来要迟钝笨重了许多。察觉到他意图的元澈立刻松开了争抢扳手的手,身子往后一撤。用力过猛的元鸣重心不稳,直接向后栽去他的尾骨重重撞上水泥台边,上半身仰出阳台外。那一瞬间,元鸣脸上的怒容尽数转化成了惊惧,胡乱挥舞起双手,似乎想要抓住点什么。右手里的扳手脱落,伴着一声闷响砸在地上。他够不到一两步开外的元澈,只能在身侧狠狠一抓的确抓到了东西,但那只是一盆苟延残喘的植物。元鸣脸上带着满满的震惊与茫然,在元澈的注视下,整个人从阳台上翻落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从挣扎到坠落,元澈的目光一直都很平淡。他以为自己会暗自庆幸,会感到解脱,会为了了却一段噩梦而欣喜然而都没有,有那么几秒时间,他的心里完全是空的,就像在做一场并不真实的梦。他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想起走到水泥台边,看一眼下面。家属院里冷冷清清,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模糊人形,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元澈有些恍惚地想:好像得给他收个尸。他把手贴到口袋边,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手机忘在姥爷那里了。家中没有座机。元澈犹豫了一下,转身出门,打算借邻居的手机打个120。对门那户不知怎么没在家。他想起二楼东户住着个盛中的学生,便去敲了那户的门,才刚说了句借手机用一下,从厂里溜回来的董濛就上了二楼。那个叫浩浩的学生犹豫着,还没从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和真不巧我手机刚好没电了之间挑出个理由来,元澈就帮他把门推严实了,嘴里说:不用了,谢谢。浩浩:?直觉让董濛觉得元澈不太对劲他明明去了城西,中途却又返回来,还把手机落在了姥爷家。这会儿又在楼下借起别人的手机来了。她狐疑地盯着元澈:你怎么了?元澈朝她伸出手,说:先给我打个电话。董濛满腹犹疑,捂着手机不肯给:你先告诉我怎么了。元澈无声地叹了口气,望着站在几级楼梯下的董濛,平静地说:元鸣掉到楼下去了。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和说衣服掉到楼下去了,或者花盆掉到楼下去了没什么两样。董濛只觉头皮一炸,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救护车很快赶到,警报灯的呼号和闪光惊动了一些邻居,不少其他单元的居民还不辞远道地裹好外套,从家中奔赴现场围观。三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要是自己跳下去,命大一点的还有可能救得回来,偏偏元鸣是以仰倒的姿势下去的,后脑勺着地。医生先上前摸了摸他颈侧,已经感受不到脉搏了。生命体征全无,原地抢救无效,也就没有必要再转到医院里折腾一回。围观的好邻居们不肯闲着,从元鸣这个倒霉落地姿势,七嘴八舌地推测出了不是自杀的结论毕竟心甘情愿的仰倒式坠落一般只用于电视剧里的场景。于是他们自发地报了警。*董濛脑子里的阵阵轰鸣过后,后脊蹿上了一股凉气,伴着头皮上还没消散的麻意,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作毛骨悚然。好半天,她都被自己脑子里那个想法瘆得说不出话。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眼前来来去去,董濛的眼神空洞而木然,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推了一把元澈,低声道:去,别在这待着,先去你姥爷家。元澈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浮起一个自嘲似的微笑,低头问董濛:你怕什么?董濛惊怒交加地瞪了他一眼,说不出她在怕什么,况且也来不及说了民警已经抵达现场,开始取证调查。从派出所出来已是凌晨。两人暂时不能回到原来的住处,就近找了家宾馆。母子二人一路无话,直到进入房间关好门,董濛才声音发抖地问: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元澈面有倦色:什么是不是我?董濛的嗓音颤得越发厉害:他喝着酒,为什么要去开阳台的门为什么会那样掉下去,还有你为什么突然从城西跑回来?元澈疲惫地揉了两下眉心,而后叹息般地吐出一口气:我的确想那么干了,算不算?董濛睁大眼睛:你他不是我推的。元澈打断她,别过脸去,嗓音里满是漠然,我凭什么要给他陪葬。想那么干,不代表真的那么做了。同归于尽的事,放在以前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元鸣走得猝不及防,没有遗书,也没留下什么有用的遗言。他既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走得早,财产继承权落到谁的身上,自然不必多说。所谓养老送终的心愿,元鸣也算是实现了一半还没养老,就先送了终。第53章第二天, 元澈难得一见地迟到了。迟得还有点狠, 是踩着晨读下课的铃声进来的。昨晚他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按理说今早应该特别困, 然而大脑清醒得让自己都害怕。***唐染的晨读课就没好好上过要么补昨天的作业, 要么一手撑下巴,一手转笔,视线穿过教室门和走廊上的窗口, 望着天边的朝霞发呆。这天他一会儿盯着教室门口, 一会儿低头看看腕表,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在后面暗中观察的任语真终于忍不住了,对唐染说:染哥,你脖子不累吗?我看你都快变成那个望望什么石了。唐染回头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就在任语真准备得寸进尺地继续调侃时,一支中性笔照着他脑门就招呼过来了。任学委捂着脑门惺惺坐下, 嘴里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还不让说了元澈进门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异常,眼睛上没有挂黑眼圈, 面色也不憔悴,整体干净清爽, 完全不像是在派出所里接受了那么长时间问询的人。唐染一跃而起, 双手按上元澈的肩头:我看看,是不是该换电池了?怎么走得越来越不准了元澈一抬胳膊肘,顶开右边那只胳膊:滚蛋。唐染老老实实地把左边的胳膊也收了回来, 笑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迟到,我今天交上去的作业少了一半。抱着一沓数学试卷路过的任语真听见,立刻毫不犹豫地卖了唐染:哎呀唐总,我还以为你伸着脖子是盼元哥呢,闹了半天原来是等人家的作业。说完晃了晃手里的卷子暗示元澈:那个,学仙儿,月考卷改错元澈:没改。哦对,唐染赶紧从桌肚里拽出书包,抽了一份试卷出来,昨天不小心装错了,你月考卷在我这儿元澈昨天从肯德基出来,就没再动过书包,压根儿没发现卷子不在。任语真单手抱卷子,用下巴顶出圆珠笔头,一边遗憾地:对不住了哥。一边在便利贴上唰唰记了名字:元澈。只有他,没有唐染。元澈:?是这样的,任语真小心地解释,染哥他改了几道题,虽然没改完但也交上了。毫无疑问,订正过来的几道题肯定是从元澈的卷子上抄的。学委走后,唐染有些心虚地对元澈说:这个真不怪我我昨天回到家,一发现就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后来我又到爷爷那给你送,结果你不在。哦,对了,我帮你把手机带来了。元澈听着,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虽然姥爷跟唐染也算比较熟了,但是让他帮忙带手机难道第二天自己放学回家拿不行吗?再说,万一自己晚上就跑回去取了呢?唐染看出他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昨天到得挺晚,爷爷问我家里大人回来了没有,说没有的话就在那儿住下吧。然后我就在你房间住了一宿。你不介意吧?元澈:行,还挺自觉,一回生二回熟?唐染左右看看,谨慎地放低了声音: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回家写作业吗,该不会是骗第27章后面的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元澈接过手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匆忙间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分别是董濛、唐染、尚啸打来的。其中尚啸的时间最近,就在几分钟前,震动时长只有一秒,估计是想提醒他看手机。元澈在桌下点开了尚啸的消息。[尚啸]:马瑞浩就住你家楼下是不是?[尚啸]:昨天晚上出啥事了?这逼早晨一来就偷偷和人哔哔哔,我路过听见一耳朵,直接给丫揍了一顿,现在还在教室外面站着呢。[尚啸]:真没事吧?元澈轻轻吐出口气,给他回过去:没事。想想还是补了句实话:昨天晚上,元鸣掉下楼了。站在走廊上的尚啸回复得飞快:卧槽???!!![元澈]:他爱怎么说怎么说,不用搭理。[尚啸]:那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这逼怎么传你,操![尚啸]:那个谁抢救过来了没有?[元澈]:死了。尚啸看着对面言简意赅的回复,好半晌都从震惊中回不过神,手指有点发僵,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打字:你们家那个阳台这么多年都没封,本来就不安全,没封能他妈怪谁怎么也牵扯不到你吧?老家属院的房子,阳台都是敞开式的,有些住户自己觉得不安全,装修时会做封闭,当然也有部分住户由于各种原因,比如资金不充足,觉得没必要等等,就一直那么晾着。[元澈]:他自己掉下去的。不过之前我和他动了几下手,稍微有点麻烦,不要紧。尚啸急得几乎当场上火:真不要紧?你别骗我啊,要让我知道你骗我,现在就去你们班找你。元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骗你是鬼。他脑子虽然还清醒,但太阳穴一直一跳一跳地疼,打完把手机锁屏扔到书包里,低头捏了捏眉心。从昨晚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觉得浑身都累。化学老师讲了讲月考的几道题目,又发了张随堂练习下去,让他们感受一下同一考点的不同变型。他看元澈上课的时候,前半段一直低着头,后半段抬眼看黑板时也是半皱着眉,似乎在强打精神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于是走到讲台一侧,悄声对正准备写题的元澈说:实在困的话就别写了,先趴下睡一会儿。撞上元澈略带诧异的眼神,任老师又强调了一遍:我说真的,不舒服就歇一会,没事。看着元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俯下身子闭上了眼睛,任老师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又回到讲台上去了。远在二级部罚站的尚啸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悄悄给唐染发了条消息,问他了不了解昨晚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尚啸总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唐染和元澈走得特别近,在某些方面的密切程度甚至已经有赶超他这个发小的趋势。QQ是之前去米线店吃饭时加的,两个人一直也没在线说过话。唐染正纳闷元澈昨晚走后到底干什么去了,正好有人主动找上门,便抓住机会和那边交换了一下情报其实尚啸如果知道唐染对元澈回家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倒也不会主动把元澈的话透露给他,偏偏两人开头的一问一答是这样的:[尚啸]:染哥,问个事,昨天放学之后你和元澈在一起吗?唐染还以为他昨晚给元澈发了消息一直不见回应,心里着急,便回:在啊,今天早上他手机还是我带过来的。怎么了?然后尚啸同志就把发小给卖了。唐染频频转头去看趴着的元澈,眉头越锁越紧。他对元鸣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秦朔转告他的流言,通过那些只言片语中,冷酷和暴戾构成了他对元鸣的全部印象。没有人能对生命的消逝无动于衷,但有些人的消逝可能注定无法博取同情,毕竟他走了,只会让身边的人好过一些。迟钝如尚啸,也在一轮交流后终于发现,原来唐染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尚啸有点慌:染哥你怎么想?你是相信元澈的吧?元澈那么聪明一人,我反正不信他能干那种傻事。唐染就回了一个字:嗯。尚啸正担惊受怕、暗自懊悔自己卖了哥们儿之时,唐染那边又发过来一行:你们班在几楼?传小话的那个逼叫什么,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尚啸心惊胆战地抬头瞥了一眼在自己对角线方向罚站的马瑞浩,给唐染回复:不用了吧哥,我已经揍过他一回了。谁知道这个嚣张得不行的富二代会把人揍成什么样,万一打出事不就麻烦了。唐染却不耐烦地催促道:谁说我要揍他了?快下课了,麻利点。于是十分钟后,唐染拎着不知所措的马瑞浩走进了小树林。先逼着他把昨晚知道的情况交代了一遍,然后在尚啸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人按在地上,掏出一支马克笔,在他校服背面笔走龙蛇地题下了我是傻逼四个大字。赐完字,唐染又照着马瑞浩的屁股踢了一脚,骂道:就你丫有嘴?别他妈再让我知道你在人背后放坏屁。按规定,校服在学校里不是想脱就能脱的唐染这个从来不穿的是个特例,管不了,老冯说过几回,后来也懒得管了。大课间的跑操时间,无数学生在操场上欣赏到了唐总的书法大作,那四个字写得漂亮又醒目,想不注意到都不行。唐染没有再去问元澈,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跑操完毕,队伍解散,老冯招手让唐染过来,专门就唐明华电话打不通的事问了问他。唐染表示他爸临时出差,自己也不知道他飞到哪里去了。可能是没信号,可能是不在服务区,总之自己也联系不上,不确定他老人家具体哪天能飞回来。临近年末,唐明华确实很忙,一直没顾上主动和冯主任联系,自然也没有发现手机里的猫腻。中午放学,唐染喊住元澈,问他想不想去吃烧烤。家里还有一堆事,元澈摇头说不了。两个人在校门口即将分开时,唐染又说:那你哪天想吃喊我,反正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元澈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好。*警方经过几日调查,最终给这件事定性为酒后坠楼事故。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但现场总体与当事人所说的父子二人先起争执、元鸣去阳台取工具欲施暴力、双方争夺扳手、元鸣醉后身体失衡、不慎栽下阳台吻合。警方走访单元楼内的居民,元鸣经常对儿子实施暴力一事也从楼上多年的老住户那里得到了证实。董濛比儿子要在意旁人眼光得多。尘埃落定,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立刻着手转让这处二手房。她本以为,死过人的房子晦气,愿意出手买的应该寥寥无几,结果恰恰相反,顶着学区房的名头,不介意的大有人在,没过多久,就成功转卖掉了。小区里部分闲得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开始倒也拿坠楼案当个新奇事,说道了一阵;家里阳台没封的大多以此为鉴,抓紧时间封了阳台。又过了一阵,这件事逐渐被时间冲得寡淡无味,茶余饭后也没人总揪着说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近在眼前。第54章盛景中学举办元旦晚会的风俗是近几年才形成的。据从盛中毕业多年的某届学生在贴吧留言说, 他们的高中三年中, 一次晚会都没举办过,这主要得益于校长的英明决定和他们非同寻常的运气上高一的时候, 校长让高二的学生举办元旦晚会;等到上高二了, 校长又说让高三的学生好好放松一下,留下一点珍贵的回忆;等他们终于上高三了,校长大笔一挥:高三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让高一的新生们热闹热闹。经过几届的试验和抗议, 盛中元旦晚会的时间和形式终于确定了下来: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晚自习停上一天,由高一和高三的学生在各自班级内举办联欢会。老冯提前把班费拿给了丁一凡,让他负责采购零食和装饰品。丁一凡采购得非常卖力, 班费余额以猛虎直扑式下跌,装饰品买的不算太多, 吃的喝的倒弄了几大袋子。该分配比例得到了广大群众的一致赞赏,只有万恶的统治阶级冯志中同志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批评:买那么多吃的干什么,吃完就没有了!多买点装饰品,好歹还能用个几年。丁一凡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 于是打着哈哈跟他开玩笑:老师,您也太会过日子了吧?是不是师母平时给的零花钱太少了啊?冯志中作势要踹他, 丁一凡忙哈哈笑着逃开了。躁动的气氛在上最后一节课时已经显现出来, 语文老师看着台下亢奋不已的学生,也难得提前结束了讲课,玩笑道:用不用给你们布置点作业冷静一下?金罗从桌洞里掏出窝藏的零食, 明目张胆地贿赂老师:老师,你尝尝这个,冷静一点。最后语文老师还是提前五分钟讲完了课,留给他们一点时间用来兴奋。他早就看见丁一凡旁边的桌子上放的零食饮料,此刻走过去打趣道:准备我的了吗?丁一凡狗腿状:准备了准备了!语文老师一摊手:那拿来吧。虽然他平时在课堂上比较严肃,在作业等方面要求也特别严格,但私下里还是很喜欢和学生们开玩笑。丁一凡很不地道地奸笑一声:老师,这一袋子一共花了一百零九,凑个整,您给个一百一就行了。语文老师要零食的手立马落在了丁一凡后脖颈上,笑骂道:我给你两巴掌差不多。旧的一年只剩个尾巴尖儿,迈过这最后一天,就进入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总是充满了无限的希望,无论老师还是学生,在这一天的心情好像都还不错。教室里的桌凳重新排列,中间腾出一块表演的空地,大家围坐成一圈,书和文具一并塞进了桌肚里,桌面上只有零食、饮料和游戏道具。联欢会开始前,老冯过来看了一眼,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别玩有危险的东西云云,然后难得笑眯眯地说:行了,你们开始吧,我不待在这里了,免得大家放不开。之后就回办公室了。丁一凡和房雨婷担任主持,节目都是大家利用课间休息、体育课活动时间、周末自习还有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商议排练出来的,种类倒是不少,唱歌跳舞乐器演奏,还有一个大型魔术,金罗同学说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大变活人。他一上场还真弄得挺像模像样,推了个超大号的收纳箱过来,上面蒙着块黑布。金罗扫视一圈,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这个魔术可能有那么一点危险,有没有人想主动上来体验一下?一般这种魔术,机关就藏在道具里面。同学们无所畏惧,举手举得从未如此积极,都想到中间的箱子里一探究竟。任语真的手都快戳到金罗鼻子尖了:火腿,这里!金罗当场演示了一个选择性失明,绕开一堆伸长的胳膊,假装随便地来到了李洪面前,抬手一指说:啊,我看这位同学就很积极。金罗拽着这名随机到的观众回到场中,稍微撩起一点黑布,让李洪进去,自己用身体挡住后面观众好奇的目光。唐染从手边的薯片筒中抓出最后一片,一边把筒推给元澈一边说:我已经猜到他准备怎么变了,你呢?元澈搭了眼已经空了的薯片筒:?唐染:哦,帮忙扔一下,谢谢。说话间,金罗已经给大号收纳箱施好了法,嘴里说着: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颤抖吧人类!然后把黑布一扯。李洪兄弟俩顶着盒盖从箱子里站了起来。班里不乏从没见过李寒、也不知道他的存在的同学,第一次见到这张和李洪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当真被金罗唬住了,惊得不行;见过李寒的则纷纷抄起击鼓传花用的花、抽号用的海洋球向金罗砸去:这他妈叫魔术?魔术?!金罗边躲边喊:大过年的,给点面子!唐染倒是很给面子地拍了两下手,道:再来一个!金罗好不容易逮着个捧场的,立马殷勤道:这位爷,还想看点什么?唐染说:把他俩合成一下,变回去吧。金罗捏着嗓门哭叫:这不能啊爷!嚎完转身回到场中央,推起箱子就往门口跑。丁一凡:你干什么去?金罗推着箱子里的李洪,身后跟着一个李寒,头也不回地喊:巡演任语真默默扶额,感觉12班的脸面怕是要被这两个完蛋玩意儿败完节目一个个演过去,任语真见两位大佬全程吃零食看戏,忍不住凑过去问:唐总,你们不打算展示个才艺?唐染刚把一听可乐的易拉环拉开:才艺倒是有,就是不大适合在这种场合表演。任语真:啊?唐染戳了戳元澈。后者一脸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打架,骂人。唐染似乎对他们俩这种默契十分满意,笑盈盈地把刚扣下来的易拉环套在指节上,把手伸到元澈面前。元澈:干嘛?唐染说:喏,戒指,送你了。元澈:神经病。任语真由衷道:二位不要谦虚了,上去演个小品吧好吗?唐染仰头灌下几口可乐,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俩这两张脸当谐星合适吗?任语真刚想说我不知道元哥合适不合适,反正您挺合适的,场中间的丁一凡和房雨婷就将游戏所需的道具准备完毕,对着麦克风宣布了游戏开始。第一把玩的是很常规的击鼓传花。房雨婷主持,丁一凡闭上眼睛猛摇拨浪鼓,唐染刚刚把花传到元澈桌上,鼓声停了。房雨婷笑道:恭喜元哥第一个中奖,来吧,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第28章元澈选了后者。房雨婷拿出一套游戏牌,让元澈从里面抽一张。也不知道这套牌是谁从家里带过来的,反正和现在市面上常见的惩罚项目不太一样,上面写着:移花接木》》》特殊功能卡恭喜你获得一次惩罚转移的机会:与前一位次的玩家对视十秒,先笑的接受其余玩家的指定惩罚哦。元澈:睁开眼睛的丁一凡见元澈僵在原地,贼笑着伸头去看,看清上面的文字后笑得更开心了,唯恐天下不乱地喊道:恭喜元哥,一上来就抽着大场面!来吧唐总,虽然我觉得这个项目对你很不友好,但是过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万一有个万一呢对吧?第55章这张牌真的很灵性。灵性到让元澈想打人。元澈又垂眼扫了一下牌面, 把它往桌角一扔: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给我说, 干什么。元澈觉得自己这个态度算是比较诚恳,但环视一周, 原来起哄的、拍桌子笑的、吹口哨的全都哑了声, 愣是没一个人敢出来给他指定惩罚项目。眼看要冷场,还是任语真硬着头皮上了:那个,元哥, 随便干什么都可以吧?要不就和染哥对视, 看谁先笑好了。得,又绕回来了。不得不承认,学委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唐染嘶了一声:不是,我招谁惹谁了?任语真道:这样行不行, 中间可以说话,只要不上手, 怎么把对方弄笑了都算赢。那行,唐染半转过身子,和元澈对上眼,婷姐, 计时。两个人的位置本来就挨着,下半身不用动, 坐在原处只对脸就行。元澈面无表情地侧过脸看他, 唐染手肘支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脸侧。两位当事人看起来都很淡定,倒是不少吃瓜群众嗷嗷叫着离开座位, 纷纷找好最佳角度观看。惩罚开始三秒后,唐染忽然开口说:元哥。元澈:?告诉你个事,唐染说,我觉得你眼睛里的人特别好看。元澈:表情好像更冷漠了。金罗带头吁他:唐总,你不行啊。唐染瞪他一眼:我又没想把他弄笑,说句实话不行?丁一凡立刻高声举报:犯规!染哥不到十秒就转过眼去了!唐染:你想怎么着?同学们心有灵犀地起哄:重来第二个十秒。唐染开局前说:你们最好小心一点,等会儿别落我手里。金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的脸,生怕错过一点细微的表情。虽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但是先爽了再说。两秒后,唐染又道:元哥。元澈:?唐染:没事,就是想说你眼里的人还是那么好看。元澈:他是面镜子吗?照着上瘾了还?唐染的语气特别诚恳:真的,要不是现在不能动眼,我都想拍下来给你看看。元澈忍无可忍地在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唐染邀丁一凡评理:老丁,动脚算不算?丁一凡肯定道:算,现在还没到十秒呢。第三个十秒就这么被元澈一脚踹出来了。唐染这回没说话,几秒过去一直歪头托着脸,眼睛盯着元澈。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右侧有张大脸越靠越近,看也不看地直接抬手往旁边一指:把金罗给我拖一边去脸都快贴上来了,想亲我是怎么着?金罗刚正不阿地说:唐总你想多了,我只是怀疑你用手摁住脸作弊。唐染干脆利落地把手一撤,手背啪的一声撞上金罗的下巴。金罗捂着下巴颏儿退了两步,悲愤地控诉道:我说句实话不行?唐染不搭理他,看着元澈,又喊了声:元哥。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但猜到的元澈这次有点绷不住。唐染清楚而直接地看到了从他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并不是很明显,像是乍暖还寒时初融的一点积雪,旁人看不出整片雪原上发生的变化,只有洒落在上面的光束清楚。笑意很快攀升至眼周,眼看就要蔓延到脸部肌肉。唐染忽然偏开头笑了。金罗啧声连连,丁一凡嗷嗷直叫: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任语真遗憾地舔了一下嘴唇:染哥,这不能怪我啊,我都说了可以说话,你自己没把握住唐染很快收了脸上的笑意,转正身子:散了,下一个。丁一凡拿起话筒:对对,赶紧进行下一个项目。那张卡怎么说的来着?哦,输了的接受指定惩罚谁来给染哥指定个惩罚项目?唐染:艹,那卡不是作废了吗?金罗从元澈桌子上拾起卡片,用手指弹了一下:没废啊,我们不是一直在按流程走吗?唐染充满威胁地斜了金罗一眼,而后道:可以啊,来。这回又轮到大家沉默了。倒不是像怵元澈似的怵他,而是发现对于唐染来说,好像没有什么事情算得上是刺激的惩罚项目这位大佬平时就想别人不敢想、作别人不敢作的妖,无所畏惧。丁一凡提议说:要不咱们先玩下一轮,中间慢慢想。唐染表示:你们随意。*事实证明,上蹿下跳地幸灾乐祸果然是会遭报应的,这一轮鼓声停,花顺顺当当地落在了金罗同学手里。金罗:他觑着唐染意味深长的目光,赶紧大喊一声:我选真心话!话音一落,任语真立马跟上,迫不及待地问他暗恋的X班女生的名字。他们处在一个敏感的年纪,情窦初开又赧于启齿,问这种问题不亚于公开处刑。金罗的脸飞快地涨红了,悲愤地瞪了眼任语真,牙一咬心一横道:我选大冒险。唐染满意了:那就去趟楼上吧。12班老师的办公室大多都在三楼,金罗警惕得不行:干嘛?看看老师在不在办公室,唐染不紧不慢道,进去跟他说你今天特想做作业,不做睡不着觉,明天做完交给他。什么科都行。金罗:楼上共有语文数学化学物理生物地理六门科目的教师办公室。太他妈刺激,金罗想原地去世。李洪笑到打鸣:火腿,或许你也可以试试跟染哥对视。唐染毫不留情地:滚,没兴趣。由于金罗是先选了真心话,中间反悔又改的大冒险,按照规则没有抽卡机会,要直接接受其他玩家的制裁。所以根本没有移花接木的可能。他在羞愤欲死和上楼找死之间纠结了片刻,最后狠狠心,上楼去了。五分钟后,金罗身上承载着生物老师沉甸甸的赞赏目光,手里拿着张生物卷子,下来了。返场的金罗终于回忆起唐染的惩罚还没实施,立刻以牙还牙,提议给唐染安排同样的大冒险项目。但丁一凡不同意,说都弄一样的有什么意思,咱得来个不一样的才行。唐染本人都有点耐不住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啊?丁一凡略一沉吟:染哥,要不你自己给自己想一个吧?唐染:元澈在这种时候不跟他们一起闹腾,只是不声不响地坐在一边看,但奇怪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脱离出去的感觉。欢笑打闹声环绕在周围,一直将他包裹其中,嘈杂是嘈杂,但并不觉得吵。唐染平静地对丁一凡说:出门右拐一直走,别停。丁一凡不屈不挠,又将搞事的目光落在了元澈身上:那元哥帮忙想一个?唐染一把勾过元澈肩头,捂上他的嘴:不,他不想。元澈:不知道为什么,唐染总觉得元澈也许真能想出点什么让他受不了的东西。最后还是任语真一拍脑门:有了!让染哥给老师打个电话怎么样?只能选现在还在办公室值班的。就说下次考试让老师给打个满分,我们得听到那边答应了才行。这个主意一出,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唐染在元澈凶狠的目光下撒开禁锢着他的手,脸上写着没在怕的,掏出了手机。唐染:现在还在办公室的老师都有谁?金罗:语文、数学、化学、生物、地理老师都在。染哥你考虑一下语文?虽然以唐染的成绩,打给哪位老师都非常具有挑战性,但高中语文满分这件事基本不可能存在的。唐染直接拨给了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接起来得很快:喂?唐染把手机开了免提,丁一凡和房雨婷不停地向四周比着嘘的手势,让同学们把笑声收一收。唐染:王老师,是我。语文老师:嗯?你们班开完联欢会了?什么事?金罗疯狂冲唐染点头。唐染没看他,语气轻松地:对,刚开完,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语文老师:说吧,啥事。唐染顿了一下,轻咳一声:下次考试,您能给我打个满分吗?下次考试不远,就是高一的期中考试。语文老师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唐染闭了闭眼,纵使脸皮够厚,这话说出来也觉得有些羞耻:下回语文考试,您能不能给我打个满分。语文老师在那边笑出了声:你小子逗我玩吧?想考自己考啊,指望我干什么?唐染豁出去了:我自己是没指望了,只能指望指望您了。语文老师笑道:满分可以有,但给你不行唉我问你,我要真给你打150,你拿着不觉得亏心么?唐染第一反应想说您敢打我就敢拿,但老师的话在脑子里转悠了一圈,他发现重点还是得抓前半句:老师,满分给谁可以?任语真刚才出的主意里并没有说一定要把满分打给他,算是个可以钻的空子。语文老师:你们班语文考过最高分的是谁来着? 他半开玩笑道,给人家还差不多,给你没戏。唐染想了想,拿过语文最高分的,一个是刚入学时候的元澈,一个是学委任语真,班里除了他俩没别人。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扫了眼四周努力忍笑等着看他怎么破的亲同学们,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得靠多年修炼的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妥过去。就在唐染思量着如何开口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老师,我可以?语文老师乍一听那边变了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等一下,你说什么?给谁?元澈说:我,老师。第56章老师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等等, 你们是不是联起手来耍我呢?语文老师手忙脚乱地扶起泼出去一摊水的茶杯, 元澈?不怪老师大惊小怪,元澈自己也开始怀疑, 他说出这两句话之前, 到底有没有过脑子。他心想,我这是疯了吗?语文老师找了块抹布过来,边擦办公桌上的水迹边说:你俩先等会儿, 我捋一捋。唐染知道这会儿得趁乱打劫才能成, 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机会:老师您就说行不行吧,要是不行我们就语文老师吃软不吃硬,一听这小子居然有威胁他的意思,立马板起了脸:不行就怎么着?唐染:挂了再打一遍。那边小半晌没说话。就在唐染准备向同学们宣布他默许了的时候, 电话里又有了声音:你俩再说一遍,想怎么着?这回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诡异, 手机听筒里传出来一个,感觉身边不远处还有一个,妥妥的双声道效果。把唐染的桌子围得严严实实的同学们若有所感,缓缓转过身去语文老师果然举着手机站在教室门口。老王笑得意味深长:玩得高兴吗?你俩被他们威胁了?刚才他越听越觉得奇怪, 干脆从楼上下来看看。被抓个现形的唐染一脸无辜,先挂了电话, 双手从侧边环过元澈的肩膀, 又把下巴自然而然地垫在元澈肩头,委屈道:可不是么,我俩就是太好欺负了。同学们:能不能摸着良心再说一遍?第29章元澈嫌弃地瞪了眼一言不合就往自己身上挂的人, 甩了一下居然没甩开。语文老师笑着走进来:这主意都谁出的啊?唐染毫不犹豫地指认任语真:老师,就是这个坏蛋欺负我俩。比唐染矮了一头、长得白白瘦瘦细皮嫩肉的学委:??语文老师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他俩跟前,双手撑着桌角俯下身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可以啊。元澈,你只要好好考了,我给你打一百五十一都行。唐染看着比元澈高兴多了:一言为定啊,谢谢老师。语文老师看起来还想再说唐染两句,但考虑到这个场合不太合适,最后只是拍了唐染一巴掌,无奈道:你啊。他起身看看周围或坐或站、一边忍笑一边忐忑的学生,说:玩吧你们,但是谁再出馊主意我就下来收拾谁啊。语文老师没生气,毕竟坐在上面值班也有点无聊。他一走,元澈就翻脸无情地去撕身上的唐染。黏得太紧,撕不下来。唐染觉得元澈这么抱起来手感竟意外的不错,鼻尖还能嗅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清香。他赖着不肯下来,故意用下巴蹭了蹭元澈的肩膀,带着点鼻音又叫了声:元哥。元澈被他喊出一身鸡皮疙瘩,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皱眉道:起来。唐染闷闷地笑了声:不起。周围一圈同学:噫,没眼看金罗主动走到他俩跟前,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民政局,我自己走过来了。二位需要办理业务吗?秦朔默默别过头去总觉得他俩是玩真的。十点整,各班的联欢会差不多都结束了。学生们开始串着班玩,跑到这个班里搜罗搜罗零食,又跑那个班里抢几个小玩意儿回来。金罗仗着人高马大,非常彪悍地从隔壁抢了半桶棒棒糖,抱在怀里夺门而出,一个猛子扎进12班,嘴里狂喊:快快快!关门关门!最后到底没防住,还是让11班的同学冲进来搜刮了几袋薯片。在角落里苟了半天的金罗乐呵呵地站起来,给班里同学分发战利品:一人一根,都省着点吃啊,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对于元澈来说,无论之前过得如何,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是真正开心的。辞旧迎新,这天是一个好的结束,也应该会是一个新的开始。*电厂家属院的老房子转卖后,董濛带着元澈搬了家。新家只有七十平,不如老房子离盛中近,但也算是挨了个学区的边。元澈骑车上学一般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小区名字很土,叫幸福小区,几排楼立在街道边,生活倒是挺方便,下了楼就是书店网吧小饭店,超市也有,规模不大,柴米油盐一应俱全。网吧老板很热情,没事就叼根烟在门口蹲着,跟来来往往的住户打招呼:老李,有阵子没见你了,忙嘛呢?哎小孙,从哪买这么大一兜子草莓,多少钱一斤?母子俩搬进来的第一天中午,老板就瞅准机会和元澈套了近乎。董濛做着饭,让元澈下楼买瓶醋,结果元澈刚没走多久,她发现家里还缺盐。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元澈也没带手机,董濛只好关了煤气,自己捏着零钱包下楼去。超市紧挨着小网吧,元澈刚拎着醋瓶出来,就被网吧老板叫住了:哎,那小帅哥,你也住这个院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元澈低头看看大冬天穿着短袖在台阶上吞云吐雾的光头肌肉男:光头哥笑了:别害怕,我不是什么好人呸,嘴瓢,不是收保护费的。元澈没有和陌生人搭茬的爱好,匆匆嗯了一声就打算走,光头的话闸却拉不住:你在盛景上学吧?嗨,你们现在这校服可比我们那会儿好看多了。上高几了?赶到超市门口的董濛刚好看到光头花臂社会哥拦着元澈不让走的一幕,火急火燎地上前几步,扯住元澈的胳膊,气势汹汹地问光头:干吗啊?光头弹弹烟灰站起来,大拇指朝后指了指店面,说:不干吗,认识认识。这片儿的人我都熟,后面那店就我的。以后孩子做个作业查个资料,放学没带钥匙什么的,都可以上我这待着。住这片儿的一般管我叫二哥。董濛当时就觉得这人有毛病。您开的是网吧,又不是补习班。元澈倒觉得这自称二哥的网吧老板有点意思。此人怎么看都像是道上混的,一开口说话却反差极大,又自来熟又接地气。二哥往台阶下面抖了抖烟灰,又说:院里信号不大好,你们住长了就知道了。元澈拎着醋瓶子回家,路上被灌了一耳朵离那网吧远点、那光头看着就不像好人、你别不当回事听见了没有。董濛说他就听着,不反驳也不搭茬,就这么沉默着到了家。吃饭的时候董濛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元澈本来就没什么胃口,拨了几下米饭就把筷子搁下了:妈。董濛:干吗?跟你商量个事,元澈说,下个学期,我想住校。第57章董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差点没倒过来。怎么又来了?她搁下筷子, 不悦道,我说了不行、不行, 那字也别找我给你签!盛中的学生申请住校要写一份申请书, 下面必须附家长的签名,否则无效。元澈轻轻一哂:你不是心疼路上来回的时间?董濛:关键你现在学吗?回到家都不学,别说住在学校里更自由了。元澈说:你没看见不代表我没学。董濛:你少犟, 考不上去说再多也没用, 有本事拿成绩说话。元澈问:考好就给我签?董濛说:你先考好了再说。*上次月考和上上次月考难度差异不大,坐在前几个考场和后几个考场里的人基本没变,在实验室考的二十多个学生见了元澈,表情都丰富多彩一言难尽。前面那位仁兄不见了, 换成了另外一个眼珠滴溜乱转打主意的寸头男生。寸头看时间还早,直接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元澈:兄弟, 相聚就是缘,咱一会儿互相帮助一把好吧?回去都过个舒坦年。元澈心说我用你帮么。刚巧上回坐他前面的男生从这儿经过,奔赴后面的考场,路过这个实验室时忍不住伸头往里看了眼, 被里面的熟人叫住:你这回在哪个考场啊?那男生蔫头搭脑地说:最头上那个。熟人挺吃惊:啊?不是吧。男生瞅见了元澈,心说我比你还不敢信。他想了想还是走进门, 痛心疾首地叮嘱伙计:给你们一句忠告千万千万千万别抄元澈的, 对答案也别!这忠告倒挺新鲜。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还是以惊人的速度传给了元澈周围蠢蠢欲动的同学。前面那座的寸头男生怎么也想不明白,抄学霸的怎么还能越抄越倒退呢?琢磨了一阵, 他细思恐极,觉得元澈这人不是个普通的学霸,得是个心机三吨重、城府无底洞、于无声处搞死学渣的灭霸。考试全程下来,寸头小男生愣是一动没敢动。甚至忘记了思考灭霸本霸为什么也被安排在这个考场。***高一一二级部的期末考试时间统一,试卷也不再各用各的,进度常年跑在普通班和副重点之前的火箭班也将参与这次考试的全年级排名。用老冯的话说,这是场真刀真枪的大练兵。老冯意图通过各种夸张的比喻和恐吓提高学生对这次考试的重视程度,调动他们的紧张感和积极性,但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模拟测试、月考、随堂练后,大部分同学显然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心理素质,表示都没在怕的。金罗说:什么,火箭班要一起?让他们来!我们这就给他们腾地儿!李洪淡定地说:退五十够不够?不够我再退五十名。得亏老冯没听见他们在下面的豪言壮语,不然能给气厥过去。当然也有紧张的,毕竟出完成绩就要过年了。唐染和元澈都属于不紧张的那一类,不过一个是因为摩拳擦掌准备亮刀刃,心里有底;另一个则是因为数数总人数就知道自己要排第几名。说起来好像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心里有底。唐染考完上午那场数学出来,在校门口碰见了尚啸,两人打声招呼,随便扯了两句,尚啸顺口问唐染要不要去店里吃米线。临近月底,唐总囊中羞涩,本着能省一顿是一顿的原则,高高兴兴地就要跟尚啸去蹭午饭。咱喊上元澈吧? 尚啸也没想到唐染能一口答应,寻思着俩人也不是特熟,一会儿没话聊多尴尬,便主动提议叫个搭桥的。元澈在他俩后面出来,三个人一起朝老尚米线去了。席间尚啸同志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个想不开,边吃边跟元澈对了几道选择题答案然后就心塞得吃不下去了。唐染安慰他:没事的兄弟,肯定是他做错了。我好几道都和你一样。尚啸:完全没有被安慰到。更想不开了。尚啸挑了一筷子米线凉着,又想起自己拓展不下去的米线业务,唉声叹气道:我现在的心情,真是特适合用课本里那句话形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朕创业未半而元澈:唐染听着耳熟,略一思索:朕创业未半而中道花光预算。尚啸一拍大腿:对!就是这句!元澈看着眼前二位感慨万千惺惺相惜,把万语千言溶于果汁脆生生地碰了个杯,只觉下午语文考试他俩要完。尚啸:不说这个了,聊点高兴的。老元你新家怎么样,旁边有什么好玩的?我都没怎么去过那边。元澈想了想:网吧算吗?真没什么好玩的,小区里信号还贼鸡儿差。那光头二哥所言非虚,住在院里的学生要是需要查资料,小网吧还真是做作业学习的首选之地。算啊,唐染说,网吧多好玩,我以后就想开家网吧。元澈说:看不出来你志向这么高远。唐染谦虚道:一般吧。元哥有兴趣吗?等开了张请你当打手。元澈:唐染更正道:网管!元澈一撩眼皮:滚蛋。*冯志中本来都对元澈不抱什么希望了,成绩出来活生生吓了一跳。他本人是个重理轻文的老封建,文科三门的分数只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接着就把重点放在了数理化上。数学是久违的150,物理化学生物三门满分。这四门已经奠定了他年级前两百名的基础,其他科目不用太好,只要别拖后腿,排名一定低不了。但是元澈同学好像根本不打算给其他同学活路,大包大揽了多门科目的单科最高分。老冯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年级总排名:第一。日常因为12班怀疑人生的老冯终于狠狠扬眉吐气了一回,走路去个厕所都带风。他的眼光果然没有错!学霸的叛逆期结束了!他的春天就要来了!领成绩那天,老冯在元澈肩上重重拍了拍,赞许道:这次考得非常好!以后也得照着这个成绩考,记住了吗?任语真声泪俱下地控诉:元哥,咱不是说好了考99的吗,为什么要鸽我!答应我,下次不要玩蹦极了好吗,我的心脏承受不住。大部分同学知道元澈的成绩,反应基本上都先是震惊后是仰慕,冯志中讲完假期注意事项,前脚刚一出门,金罗后脚就捏着三根签字笔过来,对着元澈唰唰唰三鞠躬。元澈:李洪手里举了六根,紧随其后。房雨婷忍不住道:李洪同志,清醒一点,双倍上香并不会获得双倍效果。李洪说:我知道,我就是替李寒也拜一份。唐染看上去有点崩溃,趴在讲台上望着元澈,痛心疾首:仙儿,你怎么一声不吭就飞走了?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元澈的表情明摆着在说什么时候要过你。唐染:全年级两千多个人都被咱俩包中间了,我觉得我好累。元澈:你累个鸟。***出了学校大门,两人照常一起骑了段车,不知怎么又提到了上次那场家长会。元澈:你爸到现在都没发现?唐染得意洋洋:那当然。唐明华自上周回来之后,酒场就一直没断过,唐染趁他喝多不注意,把他手机顺出来,添加了一个微信好友。微信号是唐染刚买的,名字头像都照着冯志中的搬,添加完毕就仿着老冯的语气,给唐明华发了条长消息,叙述了一下唐染同学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情况。第30章都夸好未免太假,唐染比着老冯以前告过的状,拣了几条不算严重的编进去,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这还不算完,发完文字消息,他又让唐明华和冯老师进行了长达三十分钟的语音通话,力求起到让唐明华酒醒起来、看到这条长消息之后,即使有想和老冯进行一番电话交流的冲动,也会先对着微信上的语音通话记录迷茫片刻,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却回忆不起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最终碍于颜面作罢的效果。这招虽然不要脸,但确实有效。元澈听完无语半晌,最后说:你可真是个人才。唐染说:唉,别这么夸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害羞。过了一会儿又说,回去我还得想想这次怎么跟唐明华吹自己。其实从上次被冯志中罚到走廊里抄卷子的事里,元澈觉得在成绩这件事上,唐染的真实态度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无所谓。看似考成什么样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羞耻心,偶尔也会因为自己打破新低的分数而害一下臊尽管这个害臊的频率和程度都非常低。挺奇怪一人。元澈心里想。但也没什么,因为在旁人眼里,他俩可能都是挺奇怪的人。第58章盛景对住宿生的管理相当严格, 晚上10:40准时关闭宿舍区大门, 晚11:00整准时断电熄灯,早晨5:15恢复供电。董濛犹豫再三, 和冯志中通了一次电话, 了解过住校生的作息,再次拒绝了在元澈的住校申请书上签字。元澈强压着怒意:成绩已经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董濛:晚上十一点就熄灯, 没有电怎么学习?你心里应该有点数, 别人回到家起码都学到十二点。元澈不咸不淡地:别人是谁,考过我了吗?董濛:你别强词夺理,一次考好不代表次次都能考好,现在不如你的高考未必也不如你。元澈简直要被气笑了:还得看高考成绩是吧?行, 等你比较完,我也不用住了。窗外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过年的氛围逐渐被推向高潮,千家万户在红红火火地迎接新春,窗内的温度却因母子俩的剑拔弩张再次降至冰点。两个人的团圆饭吃得既不热闹也不团圆,元澈收拾了自己的碗筷, 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闭目放空了一阵, 抓起床头的手机。幸福小区名字起得幸福, 但小区内住户的实际感受却未必。这里的网速成就了网络时代的大隐隐于市,天气预报要想更新,都必须走出院门逛上一圈。元澈耗尽所有的耐心, 都没能等到网页打开,于是烦乱地将无辜的手机甩到一边,拉上被子蒙住脸。本来没想睡觉,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入了眠。再醒来时外面已经黑透了,远处的鞭炮声也消停不少,他摸起小半个身子悬在床外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元澈拉开房间门,只有钟表声在客厅里嘀嗒回响。董濛在另一个卧室里睡觉。元澈洗了把脸,悄悄勾了挂在门侧的钥匙,披上外套出了门。街道两边的树枝上乱七八糟地缠着春节限定小彩灯,书店、便利超市、小炒店都落了卷帘门,上面糊着写了福或招财进宝的红纸。夜色笼罩下的街道更显寂静空旷,凛冽干燥的夜风迎面吹过,无端给人一种无处不可去的自由感。元澈没想好自己要去哪。所谓自由只是一种错觉,C市虽大,于他而言,却好像无处可去。于是他就大半夜的杵在街道边玩手机。元澈边盯屏幕边想,要是有人从旁边路过,准得把他当神经病。12班的班级群里发过一波红包,留了一地红包壳子。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冯志中包了一个拼手气的六十人红包,下面紧接着跟上,自发自觉地玩起了红包接龙。金罗他们撺掇着让唐染发个大的,唐染再三强调只发一次:就包一个啊,抢不到的不准哭。元澈看着这个红包下面一溜的切、不要脸、哼,难得好奇地点进包里看了看红包果然够大,也果然只包了一个,运气王唐染。[唐染]:手速慢能怪谁。这个群里有老师,大家不敢太嚣张,于是班长带头在另一个群里吐槽[丁一凡]:没错,我们单身十五六年的手速,果然比不过染哥单身十七年的。唐染微笑着亮出了四十米长的大刀。夜风呼啸着从身边卷过,腿站久了有点麻,元澈转身上了几个台阶,坐在最上面的一个。班群的聊天记录快翻到底,身后有扇推拉门嘎吱嘎吱地开了,光头二哥嘿了一声:小帅哥,要上网进来啊,我这门口又不缺站岗的。元澈犹豫了一下。二哥补充说:也不缺冰雕。元澈起身进去了。里面的确暖和,大过年的居然没打烊,都这个点了还有两三个网瘾青年坚守机位。元澈进去就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坐,不开电脑,接着玩手机。光头二哥观察了一阵看不下去了,走过去道:帅哥,这电脑不开也要钱,我寻思你还是玩会儿合适。元澈:二哥看着元澈一言难尽的表情,直接乐出了声:逗你的。哎我说,这个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跟家里闹别扭了?元澈:没有。二哥索性在元澈旁边坐下来,笃定道:我眼睛可毒,刚才光看背影就知道你有心事。元澈并不想跟他聊这个:真没有。二哥笑笑,径自起身端了杯水搁在元澈跟前,努努嘴说:喝口吧,看你嘴唇都冻白了。元澈接受陌生人好意的经验有限,因此面对起来总有些手足无措,一次两次还能用拒绝对付过去,再来第三次就有点招架不住。他端起杯子慢慢啜了一口,听见二哥在旁边说:正常,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以前离家出走跑得比你远多了。我说句实话,可能不好听你妈一看就是特爱管事儿的那种。元澈差点呛着。二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我可不是记恨她啊,就事论事。元澈说:我没离家出走。二哥:是,离得不远。二哥不笑话你,赶紧玩吧啊。元澈有点哭笑不得,翻完聊天记录,退出群一看,唐染用QQ单发了他一句:新年快乐。元澈回复:新年快乐。对方的状态显示在线,很快就又回了一句:没睡?[元澈]:醒了。[唐染]:你一定猜不到我在干什么。草,睡得好好的,被唐明华一条消息震起来了。[元澈]:?[唐染]:喝多的人猜不透,大半夜的跟老冯发微信,问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我他妈都放假一个星期了。元澈低着头笑了。[唐染]:你说我容易吗,陪着聊半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完。[元澈]:你怎么说的?[唐染]:还能怎么说,闭眼吹,吹得我自己都快飘了。赶紧的,再帮我想几个褒义词。[元澈]:臭不要脸,厚颜无耻。[唐染]:??这词能跟我搭上边?元澈回他:褒义词不适合你。[唐染]:爱妃,这样可不对啊,千万不要仗着朕宠你就有恃无恐。元澈:千万不要仗着一时挨不到打就有恃无恐。唐染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元澈的四字关怀:[有病得治。]唐染趴在床上,一手一部手机,看了这边看那边,忙得不亦乐乎。他跟唐明华扯完淡,给元澈发:我他妈真是服了,喝大的人都这么事儿吗?明天起来又不记得,哪来那么大聊性。紧接着又在作死的边缘试探:你说我现在冲到他房间,指着他鼻子骂上两句,他明天是不是也不记得?元澈:他记不记得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明天还疼不疼。唐染好不容易打发完亲爹,把另一部手机扔到一边,问元澈:打游戏吗?元澈下意识朝二哥的方向瞥了一眼。二哥本来正暗暗瞄着这边,撞上他的目光赶紧挪开了眼。元澈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半夜坐在网吧里隔屏聊天,嘴角还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这个样子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像二十世纪末沉迷网恋的非主流小青年。为了不让二哥的思维继续发散,他果断打开电脑,回了唐染一句玩。[唐染]:风云决,天涯海角服。元澈不是很能理解他非要逮着一个坑摔的执着。这个时间在线的玩家大多都是代练,元澈在某山门下等了半天,[这是一个满级号]依然没有上线。元澈扔给唐染一句:找不着路了?[唐染]:来了来了,加个好友,你旁边。元澈缩小企鹅对话框,只见自己的游戏角色身边多了一个新手玩家,等级1级。新手角色性别:女。身上穿着初级门服,鹅黄色的长裙。level 1玩家的头顶biu的一下弹出一个小气泡:大哥罩我。第59章对于半夜三更还挂在网上帮别人刷经验的代练来说, 带妹玩家简直不要太惹眼。level 1玩家很快改掉了系统自动生成的编码名, 昵称大大方方地顶在脑袋上,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元澈:你他妈???元澈:把那仨字给我改了。[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为什么?人家不要。元澈:看着想吐。[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我妈怀胎十月, 辛辛苦苦翻了大半本字典给我起的小名, 你居然说它恶心?!5555555元澈:对不起。呕。徘徊在附近摸鱼的代练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脑袋上方冒出气泡:hello美女, 一起玩?代练:哥哥是专业的, 跟着我走保你爽飞,别理这个sb。[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滚你妈的![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瞎勾搭个几把代练:小糖豆转向元澈:哥哥我们走,不理这个臭傻逼。如果不是山门脚下不能杀同门,元澈应该已经亲手了结了努力升级的小糖豆, 跟着代练双宿双飞双人组队。元澈的游戏角色狂躁地暴走了几圈,最后停下来, 周身笼罩着低气压,问:去哪?唐染欢欣鼓舞:水牢水牢水牢!于是在水牢刷怪的代练玩家又瞎了一波。一名八十一级玩家发起组队》》一名初级玩家加入队伍》》组队进入水牢》》八十一级玩家疯狂输出》》初级玩家疯狂闪避》》初级玩家疯狂呐喊:我操漂亮牛逼弄死他干得好!!!》》宝箱掉落》》初级玩家冲刺捡起[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哥哥你好厉害哦。元澈:再逼逼一句信不信我打死你?辛勤的代练们齐齐恍惚了一下。夺么高冷正直不拘一格的带妹。坐在电脑桌前的唐染简直快要笑抽过去。两个人从水牢闪到华山,又从华山闪到峨眉,闪瞎无数代练双眼后, 终于在玄武岛遭了报应。玄武岛是捕捉坐骑宠物的专属地,在岛上不论派别, 玩家与玩家之间可以相互攻击。唐染上一秒还指着一只闪光的犀牛说:哥哥我要这个。下一秒两个人的屏幕就同时冒了红光, 被忍无可忍的玩家群起攻击。没过三秒,今天的小糖豆就横尸当场,元澈自己就还剩了点血皮。[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元哥快走, 不要管我,我们来生再屏幕上白光陡然炸开,岛上的一切景物都湮没在特殊阵法的光里,画面再次清晰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被传送回了门派入口。不同的是,两人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躺着的。唐染惊奇地看着横在元澈旁边的自己:我怎么还在死?元澈冷漠脸:二十次免费回血机会,自己什么时候用完的心里没点数?身体呈半透明的某玩家:大哥救我。元澈:死着吧。这个凌晨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凌晨。在这几个小时里,元澈的游戏等级升了一级,唐染的小糖豆升到了33级。后者的技术有了质的飞跃,终于从一个跳都跳不起来的菜比成长成了可以挥着大刀冲出去,砍掉几个对他和元澈意图不轨的玩家的糖妹妹。甚至还帮元澈在岛上挡了一回恶意攻击,横在元澈脚下的时候仍然坚强地吐着泡泡:元哥照顾好我们的犀牛我给它起好了名字就叫糖小豆你将来一定要帮他找个好牛家第31章元澈纳闷这游戏的设计者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允许死掉的人躺在地上发气泡说屁话。***天光一点点泻进玻璃推拉门,给人自由和逃避错觉的夜晚散去,现实被阳光唤醒。眼睛盯屏幕盯久了有些发干。元澈活动了一下肩背,将目光转向网吧门外,看到路对过一对卖早点的老夫妇竟然出了摊。大概是没有儿女回来团聚,两个人的春节便也没有什么特别,就当平常日子过了。元澈走到机位不远处的小柜台边,和半眯着眼睛打盹的二哥结了账,拉开嘎吱作响的玻璃门出去,到路对过买了两份早餐。时间是早晨七点半,董濛还没起,元澈也不想喊她,自己简单洗漱完吃过早饭,拎上书包走了。姥姥和姥爷被元澈的小舅接到外地过年,算来算去,他能去的地方也就剩下尚啸家,但大过年的,元澈并不想过去打扰他们。因此他又拎着书包回了小网吧。二哥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脑子都有点懵:你不睡会儿?晚上打游戏白天写作业,这起早贪黑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一句努力。元澈说:不困。然后他就在电脑桌上铺开了卷子,在几个网瘾青年愕然的眼神中开始哗哗写题。二哥刚开始还以为他有题要上网查,结果半天过去都没开电脑,相当的自主独立。二哥脑袋上的反光都是问号的形状:弟弟,你来是为了羞辱谁吗?元澈:二哥:要不我给你开个直播?元澈:别吵,借你的地写会儿作业。二哥满脸震惊地坐了回去,试图捋清从凌晨到现在亲眼所见的种种: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深夜走进网吧。在打了几个小时游戏后毅然离去。回到家中提了书包。再度走进网吧。开始补寒假作业。想了半天,似乎也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这离奇的经过了是作业的诱惑?董濛这次没有给元澈打电话。昨晚的争吵过后,他们还都和对方较着劲,谁都不愿意先搭理谁。桌上有份早饭,门边挂的钥匙没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元澈房里的书包这些迹象并不会让人心慌意乱,悔不当初地满世界乱找。元澈在网吧写作业写到了中午,接到了来自尚啸的电话,邀他来家里玩。热情又不失暗示如果他能把寒假作业一并带来就更好了。尚叔韩姨做了一大桌饭菜,笑呵呵地说过年了怎么也得隆重一点。一进门的味道就有一种家的感觉。奥利奥也在这儿老两口带着它走不方便,元澈又不可能牵回小区,正好尚啸有闲又喜欢狗,唐染便托他照顾一阵。吃过午饭,两个人在尚啸房间里坐着,尚啸半抄半写地赶着寒假作业,元澈俯身撸了会儿狗。尚啸讶然道:什么?你昨天晚上在网吧里打了几个小时游戏,今天一上午还能赶这些作业?元澈把奥利奥的两只前爪放下,说:嗯,那个号又升了一级。尚啸:牛逼啊不对,什么网吧大过年的还开张?你唬我吧?元澈说:就楼下那个。因为网吧老板自己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元澈三言两语跟尚啸说了一下自己大半夜发疯的理由,尚啸抓抓脑袋,叹气说:卧槽,我也不能理解啊,住校有什么不好,我们班主任还鼓励住校呢,说那样学习效率高。尚啸觑着元澈的神色,又斟酌着说:其实吧,我特想建议董姨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就不敢跟她说她这样真的是有点那啥心理上的畸形。硬生生把心理变态咽回去,换了个畸形。元澈垂眼看着摇头摆尾的奥利奥,忽然说:你听说过第三种笨鸟么?尚啸说:啥?笨鸟还分几种?第一种笨鸟,知道自己笨,先飞。第二种笨鸟,知道自己笨,不飞。第三种笨鸟,自己不想飞,就下一窝蛋,逼着后代飞。尚啸领悟了一会儿,扑哧笑出了声:还真特么形象顿了顿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有想法吗?元澈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摇摇头。尚啸:我觉得啊,真别跟她讲道理,论讲道理你讲不过你妈。元澈:我知道,再说吧。尚啸:唉,我真服了你了,就这样还能写一上午作业?要我我就不干,气都快气死了。元澈低头笑笑:打完游戏心情还行,闲着也是闲着。其实打游戏之前心情就好了不少。尚啸光顾着跟元澈说话,一个没留神,中性笔滚到了地上,蓄势待发的奥利奥立刻扑上来叼走,跑到墙角啃咬起来。尚啸怒道:拿回来!狗嘴下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元澈忍着笑,冲奥利奥招手:过来。奥利奥待在墙角,用两只前爪夹着笔,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作出决定,弃笔而来,并假装无事发生,蹭了蹭元澈的裤脚。抬起脸来时,嘴边挂着几条黑笔道。尚啸好气又好笑:看它这个欠揍样儿。元澈也没忍住乐确实欠揍,而且这个欠兮兮的样儿,简直和某个人如出一辙。第60章唐染在家里着实待不住, 初三就攒了个局, 喊着元澈和尚啸去河边吃烧烤。尚啸接到唐染电话的时候,元澈正在旁边写作业。唐染:你叫着元澈一起, 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尚啸通话音量开得大, 旁边的元澈听见摇了下头。尚啸:哦他说他不去。唐染:为什么?尚啸看向元澈。元澈把作业往书包里一塞,提起包,下巴朝门外点了点。尚啸同步翻译:他急着离家出走。元澈:唐染在那边道:这么巧?那过来吃顿告别宴吧。烧烤棚年后第一天开张, 没什么生意, 老板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到河边垂钓打发时间,听见背后有人喊,才放下鱼竿, 小跑着回到棚前:三位是吧,室内室外?尚啸看看他四面通风的棚子, 问:室内往哪走?老板说:就这。他看着尚啸震惊的表情,笑道:你们要是想在室外吃,我就给你们搬张桌子出去。唐染:今天没风,出去吃吧, 宽敞。尚啸四下打量一番,见凉棚一角支了块牌, 上面写着:万物皆可烤, 不由激灵一下,拿胳膊肘捅了下元澈。元澈对吃烧烤这项活动并没有太大热情,从小到大也没出来吃过几回, 但串成串儿的食物对尚啸来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放学出来看见校门口有卖串的小摊,总要上前光顾一番,刚才也是非要连拖带拽地把元澈拉过来陪他,美其名曰小撸怡情。元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那五个大字是用红漆刷上的,老板蘸颜料时估计蘸猛了,且刷且流,在这种荒郊野外看着莫名诡异。元澈:害怕了?尚啸兴奋地抖着老板刚递过来的菜单:我他妈好激动啊!城里就找不出来一家啥都敢烤的!老板,给我来三十串烤猪眼烤舌头烤脑花!唐染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练地在菜单上戳了几下,正要递给服务生时听见了尚啸凶残的嚎叫,于是又重新拿回菜单,指着犄角旮旯里的一行小字说:再来十串这个。服务生接过菜单添了几笔,走的时候憋着笑。尚啸好奇道:最后点的啥啊?元澈看见了,但不是很想说。唐染指着元澈的书包问:出来吃饭怎么还背着包?尚啸:那不是普通的书包,那是我们元哥离家出走的小包袱。元澈:这破梗还能不能过去了。唐染知道他们胡诌,伸手扯开一段拉链,往里面瞄了眼,批评元澈说:离家出走就得有个离家出走的样儿,带这么多作业像什么样子。又把胳膊横过元澈的后背,拍拍他的肩:注意安全,以后记得给哥哥寄明信片。元澈把唐染的凳子踹远了一点。烤架上的肉发出吱啦响声,外皮逐渐被烤得酥脆,内里的汁液跳跃沸腾,油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色香味无一不刺激着人的感官。唐染喊:老板,再拿几罐啤酒!尚啸刚开始还很有原则:不了不了,我骑着车呢。后来吃嗨了:再、再来一罐。易拉罐开环的声音清脆雀跃,火焰与肆意张扬的青春一同跳动,本该萧索沉寂的河岸暖意融融。服务生端上唐染加的最后一盘烤串,尚啸抄起一串就往嘴里塞,吃完了才问:这个好吃,烤的什么?唐染笑得意味深长:这个啊话说一半,伸手拿了一串递给元澈,尝尝,真的好吃。元澈果断地:拿走。尚啸开始瞎猜:肠子?气管?骨髓?唐染:羊鞭。尚啸:他瞪大眼睛盯着盘子里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崩溃:这也太他妈残忍了吧?羊鞭哎?你们知不知道,每烤一串羊鞭,就会有一头公羊失去它的唧唧元澈忍无可忍:你丫吃脑花眼珠的时候怎么不说呢?尚啸咂摸了一下刚才的滋味,又伸手拿了一串举在眼前,打量片刻后轻轻一哆嗦,不知想到了什么,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难抵诱惑,把串送进了嘴里。唐染眼里含着笑,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元澈把盘子往他俩那边送了送。十六七岁男孩子的胃是个无底洞,点的烤串不少,但没过多久就被一扫而空,感觉还没够。唐染又叫了三盘烤生蚝。尚啸吃过羊鞭之后彻底放飞,喊服务生再加盘烤腰子,另外又叫了几串烤牛鞭。唐染看着都有点害怕:悠着点儿兄弟,咱吃完这顿就完了,我没打算安排特殊项目。金乌西沉,夜幕笼罩,河岸边陆陆续续又来了两三桌小青年,都选择坐在了凉棚下。尚啸转头看了眼被火光照亮的万物皆可烤,有些意犹未尽地问唐染:他这真的是什么都能烤啊?这地方这么偏,你是怎么发现的?唐染说:没事出来瞎逛,闻着味儿找着的。尚啸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对了,那他是不是也能烤米线!!唐染:元澈:尚啸为这个想法感到激动不已,并且说干就干,三两下啃完手里的腰子,站起来就跑:等我回去拿点米线来唐染喊道:这边不让自带原料尚啸哪里还听得见。唐染扶额,对元澈道:给他发短信。元澈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低下头边笑边给尚啸编辑信息,发完一抬头,发现唐染正盯着他看。元澈:看什么?唐染又恢复了昨晚欠兮兮的模样,说:看你笑得好看。元澈嘴边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看着他又想起昨天发疯的一晚,忽然道:小糖豆?唐染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死去活来。元澈嘴边的笑意好像更深了:怎么,不让叫?唐染艰难道:我错了大哥,昨天是骗你的。元澈:哦,那就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唐染:他看着在夜色下越笑越开心的元澈,最后还是咬着牙交代:我妈当时还以为自己怀的是女孩,那个名她起的,但没用过。元澈笑着仰头灌下一口啤酒。酒液入喉,清凉淋漓,整个人都感觉无比畅快。唐染忽然伸手去拉元澈:过来给你看个好玩的。元澈被他拽着胳膊下了几个台阶,到了河滩上,唐染弯腰捡起两块相对扁平的石头,递给元澈一块,问道:会打水漂吗?元澈说:会。那看谁打得远。唐染说着,自己先扔出去了一块。石头在盛着星光的河面上蹦跳几下,伴着水花溅开的泠泠轻响,最后没入了远处的河水,留下圈圈涟漪。元澈:这个好玩?唐染怂恿道:来嘛,你试试,我不信你能扔得比我远。激将法大多数时候都好使,元澈真的扔了,也真的扔得没唐染远。元澈又弯腰捡起一块。唐染笑道:告诉你个秘诀,你就把这石头想成烦心的事儿或人,这么扔肯定扔得远。元澈后来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扔了多少石头,反正在河滩上待了很久,疯了似的和唐染你一块我一块地扔,不知道的估计还得以为这俩是精卫后人,誓要把河填平了不行。第32章唐染跃起身,狠狠扔出最后一块,喘着气往枯黄的干草上一躺,笑着望向元澈:怎么样,过瘾吧?元澈的视线追着最后一块石头,看着它没入河水,踪迹消散,也在唐染身边躺下来,眼睛望着空中的璀璨繁星:过瘾。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就在地上并肩躺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各自心中安静流淌。那些情绪或晦暗或艰涩,或酣畅或愉悦,此时在心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一颗消沉的心慢慢有了跳动。终究要学会往前看的。一路上可能跌跌撞撞、遍体鳞伤,但还是要抛开过往,努力寻觅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元澈枕着自己的手,不知盯着夜幕看了多久,最后一挺身坐起来,对唐染道:上去吧。唐染闭着眼睛:再躺会儿。元澈说,不嫌地上凉?唐染半睁着眼睛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我喝醉了,你哄哄我。第61章唐染本以为元澈会像往常那样, 故作无情地回他一句那你躺着吧, 然后拔腿就走。结果元澈只是略带嫌弃地催促说:赶紧的。唐染耍赖地伸出左手:拉我。元澈低头看了他几秒,似乎是不大情愿地递出了自己的右手。唐染笑着握了上去, 借力站起身来。元澈的指尖有些凉, 掌心是温热的。看唐染站起来,元澈就松开了手,转身往停放山地车的方向走。唐染很有原则:哎, 不能酒驾。元澈这次如他所愿:那你跑着吧。唐染按住元澈的车把, 不让他走:跑着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啊。为什么?唐染说:我离家出走了。元澈:怎么办,想打人。唐染赶紧声明:跟你那个不一样,我不是口头离家你看,真正的离家出走没有包袱, 说走就走。元澈打量了一下唐染的出走装备一辆山地车,一部手机, 一套穿在身上的衣服,没了。唐染问:你着急回去吗?元澈自然是不急的。于是两个人就沿着河岸慢慢走。过年期间,唐染家的阿姨也放了假,回老家探亲访友去了, 家里就剩下唐染和唐明华两人。没有周姨在中间调和,父子二人的春节过得也是火花四溅, 今天一句话不对付, 又呲了起来。唐明华指着唐染的鼻子骂了一堆有的没的,其他的唐染倒都没太往心里去,就一句没用的废物, 把他彻底惹毛了。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唐染说,我紧接着就骂了他一句老变态。元澈问,所以你是被赶出来的?那不能,唐染道,我赶在他赶我之前就摔门出来了。元澈:有什么区别吗?那当然了,唐染严肃道,这样显得比较有气势。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唐染忽然问:你觉得我废物吗?元澈抬眼看他。唐染不等他回答,先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自顾自道:是不是在他们眼里,学习差的都挺没用?元澈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什么叫没用。就是唐染想了半天也没能给这戳心的俩字想出个合适的定义,最后说,在我爸眼里,我现在可能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吧,后半辈子没希望那种。可是在他眼里什么又叫做有希望呢?唐染想了想,又补充说:那我也不想当他的复制品。元澈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唐染:就上次说的那个啊,开网吧,当老板。元澈:唐染的确是随口胡诌的。关于未来是什么形状,他们现在都是满心迷茫。想要什么这个简单的问题,几岁的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回答,放到现在这个年龄,却好像只剩下了不知道。元澈说:那我家楼下网吧的老板应该和你聊得来。二哥极其健谈,上午在元澈写作业的空档见缝插针地跟他聊,感慨万千地对元澈道:还是你们这个年纪好啊,不用想别的,一门心思地学习就行,哪像我们。元澈说:你们怎么了。二哥摇摇头,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当大人很无聊的。二哥说:我刚毕业那会儿傻啊,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啥,就看别人都干什么,我随大流,投简历找工作,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个,高兴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二哥讲得起兴,元澈在他热切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问:什么工作?二哥一拍胸脯:你回院里打听打听,我以前,是一名优秀的人民保安!元澈:哦。不用问了,怪不得小区的业主都跟他这么熟。二哥还在感慨:我二十五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二十五岁之后才想明白。说罢又眼巴巴地瞅着元澈,跟逗哏盼捧哏递词儿似的望着他。元澈只好再问:想干吗?二哥:想开网吧啊!元澈现在觉得唐染其实还不错。起码在十八岁之前就想明白了。唐染听了倒也对二哥挺感兴趣:那走啊,我们去网吧。元澈的内心是拒绝的:我昨天晚上刚去过,今天还待了半天。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今天,毕竟那时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唐染立刻作泫然欲泣状:哥哥我好冷,我没有衣服穿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元澈有点头疼:闭嘴!唐染闭上嘴,眼神悲悲切切,欲说还休。数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了二哥的小网吧里。二哥以为元澈给他介绍过来了生意,顿时笑成了一颗欣慰的卤蛋,热情地上前跟唐染打招呼。唐染话本来就多,碰上个自来熟的就更不见外了,打完招呼问:老板,为什么都管你叫二哥?这名号有什么来头吗?二哥笑眯眯地:没啥来头,就是自己取的一般来说,叫大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唐染:他把一句预备好的开场白指着元澈说这是我大哥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接下来的时间元澈充分见证了唐染一心多用的本领,一边操控游戏角色闯关打怪一边跟二哥聊天唠闲一边还趁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发几句气泡包着的屁话跟他哥哥长哥哥短。唐染对二哥道:网吧平时生意不错吧?二哥说:看情况,不稳定。暑假最好,快期末的时候不行,顶多赚个本儿回来。唐染:您这主要指着学生赚钱啊?二哥:差不多,现在从小学到高中,哪家孩子不用电脑做作业,要是赶上高峰期,光这个院里的都得排队。唐染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吓人。这得让里头打游戏的情何以堪?二哥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不用唐染跟他搭茬也能自己说下去:有时候吧,也能见着跟家里说下来查资料,自己捧着本子笔进来打游戏的,这种我肯定不包庇,坚决赶出去挂羊头卖狗肉那还行?该学学该玩玩,弄这干啥呢?唐染嘴上严肃地应和着:您说得对。私底下敲着键盘给元澈发气泡:对了元哥,寒假作业改天借我抄抄。两个人没玩太久,退出游戏后唐染率先起身,走到柜台前结账。二哥看了下时间,说:一共四十。唐染淡定地点了下头,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又从容地放了回去,指指自己停在门外的Chisel Expert说:先拿这车抵。元澈:二哥手里的烟悄没声地掉了下去。过了片刻,二哥神色复杂地捡起烟,摆摆手说:没事,今儿没带钱就先赊着,不用急。元澈忍无可忍地把人拨到一边去:滚出去等着。不嫌丢人。*元澈结完帐出来,唐染问他:你们这边有酒店么?快捷连锁私人的都行,我先住一夜,明天再说。元澈说:从那个十字路口左拐,走到下个路口有一家。唐染点点头,又问:送我一道行吗?元澈:?唐染说:我手机没电了。路口那家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个私人的小宾馆,登记不严,垫了房钱就给房卡。元澈帮他付了房费就要走,唐染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拉他去房间坐坐,喝杯水玩一会儿什么的。水还得烧一会儿,先喝这个。唐染顺手从玻璃柜里拿了罐可乐,给元澈打开拉环。单人间挺小,里面也没电视电脑。唐染准备先去冲个澡,为了防止元澈待不住告辞,他又建议道: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写会儿作业。元澈把书包摘了扔一边:你倒挺会安排。唐染稍微有点洁癖,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进门不洗澡就难受。今天跑得急没带换洗衣服,也只能凑合凑合。唐染进了卫生间里的小浴室,没过多时水声停了,在里面狂喊元澈。元澈:干什么?唐染:我忘拿浴巾了第62章元澈从外面的小架子上拎了浴巾:开门。唐染把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拉开一条缝, 只伸出一只手来。元澈把浴巾往他手里一拍, 冷着脸说:都是男的怕个屁。唐染将浴巾在腰间围好,义正严辞道:未成年儿童禁止观看, 未满十八周岁必须在家长陪同下他看了眼元澈那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浴巾扯了扔出去的脸色, 赶紧改口道:不,有家长陪同也不行,万一家长也把持不住然后如愿以偿地被元澈摁在手里, 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唐染赤.裸着上半身被小凉风一吹, 立刻挣脱了元澈往里面跑:我操冷冷冷冷冷元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接着骚,我走了。别啊,唐染挽留他,我错了, 不挡了,现在脱给你看还来得及吗?元澈: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转身进去把某个人揍一顿再走的时候, 手机响了。尚啸窝在房间里小声通报敌情:唉老元,刚才董姨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我一紧张就跟她说你在我家,玩得比较晚了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你现在是不是在网吧呢?要不等会儿就来我家睡吧, 千万别把我给卖了哈。元澈:这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不用琢磨了,先进去收拾人。最后是唐染一手摁着浴巾一手按在元澈锁骨下方, 把人推得离自己远了点, 才痛苦地说:哥,你好好回忆一下我今天晚上都吃了什么别再动手动脚了,我现在有点热。元澈:谁他妈对你动手动脚了!两个人各退一步, 分开两米的距离,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给彼此冷静的空间。不知过了多久,唐染背过身,开始悉悉簌簌地穿衣服。为了防止某个事儿逼继续发散,元澈举起一只手挡在眼侧。唐染余光瞟见,问他:干吗啊?不说都是男人吗?元澈暴躁地问,你穿好没有?唐染:快了。顿了顿又道,唉,这个裤子拉链怎么拉不上,你要着急的话过来帮我拉一下?元澈冷笑:你确定?唐染:算了算了。那语气听着像是要过来给他撅折的。过了一会儿唐染又问:你今天晚上就住这吧?元澈瞟了一眼他身后的单人床。唐染说:我不占地儿。两个人都不胖,但好歹都是个高腿长的男生,睡一块怎么可能不憋屈。元澈无奈道:我占地儿行吧?不,唐染严肃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元澈:唐染把充了大半格电的手机薅下来看了眼时间,说:反正都这么晚了,你回去也不好交代。虽然那通电话的内容唐染并没有听清,元澈在房里坐着也没说什么,但他看出来元澈是有点为难,不然早该走了。唐染率先往床上一躺,向左侧身,说:你看,睡俩人绝对没问题。平躺可能是有点挤,都侧着睡还行。第33章元澈没再拒绝。于是这一晚,两个人就在单人床上凑合着睡了。***第二天清早,先醒的是唐染。他睡得有点懵,盯着房间里陌生的布置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活动了一下被自己压得发麻的左胳膊,低头找鞋下床。两个人睡觉都属于相对老实的那一款,睡前固定了姿势基本就不会再动。唐染感受着左臂渐渐散去的麻意,简单地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旁边那位也轻松不到哪里去,于是走到床的另一边,非常体贴地给元澈翻了个身。其实就是扳着元澈的左肩,把他给推平了。动作不算重,被推的人虽然没醒,但睡觉的姿势从右卧被人强行换成平躺,也不大高兴,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拧了拧。唐染当时就在心里说了句我操。头一回仔仔细细全方位无死角地观察元澈的睡颜,他发现元澈睡着的样子居然有点乖。尤其刚才那一拧眉,看着让人特想欺负。唐染蠢蠢欲动,在床边趴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魔爪,把元澈的右胳膊慢慢摆成了一个直角,手掌摊开向上。元澈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唐染屏息凝神地等了一阵,见他没有别的反应,又轻拿轻放地抬起元澈的左臂,横搭在他自己的腰腹上。是个标准的招财猫姿势。摆完造型,唐染站起身子,低头欣赏了片刻。他看来看去满意得不行,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元澈拍了张照。元澈对唐染的壮举一无所知,醒来的时候觉得姿势有点别扭,但也没多想,收起摊在脸侧的手,坐起身下床。唐染在旁边憋笑憋得极其辛苦。元澈不明所以:怎么了?可能是因为睡得足,刚起床又不算太清醒,元澈现在看起来和平时不大一样,像没脾气的那种小孩,有点懵,有点软。起码在唐染看来是这样。没事,他忍了几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就是高兴。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打心底的高兴,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甚至感觉就算唐明华现在站到跟前再骂他一回废物,他都能把这句废物剪碎了随风扔向大海,然后再转过头来大义凛然地原谅他。但事实上不大可能,如果唐明华再骂他一次废物,他应该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回他一句老变态。*寒假总共不到一个月,开学的那天,满教室都是吵吵嚷嚷闹闹哄哄好久不见边聊边补作业的同学。地理换数学了啊!要换的抓紧了!语文有没有要的?拿什么换都行!这有生物化学!求一个物理,在线等,急一片嘈杂的非法交易声中,未雨绸缪的唐总端坐桌后,身边环绕着一大群捏胳膊揉肩的狗腿只是为了借他的作业小觑一眼。不是同学们疯了,造成这种景象的主要原因,一是唐总的幕后业主给力,正确率格外有保障;二是寒假作业第一次收上去都不会批改,只是登记一下完成情况,再和答案一起发下来,第二次交上老师才看。唐染拍了拍秦朔的狗头:乖,起来,再捶也没用,就剩几张历史了。秦朔勉为其难地接过三张历史卷子,回到后面抄去了。过了没几分钟,他的呐喊就穿透了教室的声浪:染哥!你不说抄的元澈的吗唐染不耐烦道:历史有什么好抄的!有几张自己写的,你自己看着办!秦朔无力道:这题写得不对啊唐染:你他妈金罗边补卷子边教育秦朔:朔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借别人的抄就要相信别人,这是对别人起码的尊重啊,是不是染哥。秦朔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抽死自己:那你特么告诉我佛教创始人是谁,啊?是如来佛祖吗!换你你丫敢抄吗?!全班集体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元澈身子向后仰了仰,给唐染递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唐染一脸无辜: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啊。释迦牟尼,傻缺,元澈说,你不是过目不忘吗?是啊,唐染居然腆着脸就应了,那我不也得先过过吗。坐在前门门口的同学突然咳嗽一嗓子:老冯来了!班里收书掉书藏卷子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冯志中脸上挂着喜悦的微笑走进教室,先跟大家寒暄了几句,问过年都过得怎么样。新的学期和新年一样令人充满希望。老冯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笑着说有几个男生看着胖了不少。最后回到讲台,往黑板的水槽里看了一眼,点名让元澈和唐染出去提水。盛景的教室里统一安的是全自动无尘黑板,要用的时候得提前往水槽里加水。两个人各自拎了一个水桶出去。走廊窗户之外,教学楼下人来人往,不少家长提着箱包和孩子一起往宿舍区方向走。有个挺胖的男生一脸不情愿,看着像他爸的人照他后背拍了几下,大着嗓门说:行了,不就是住个校么!又不光你一个!我和你妈一个星期来看你一次。小胖子瘪着嘴喊:学校的饭哪有家里好吃!我在学校饿瘦了怎么办!路过的几对母女父子听见都笑了起来。元澈没忍住往下面多看了几眼。唐染也透过走廊窗户看下去,靠在元澈脸边说:住校怎么了,住校多自在。哎,你想住么?元澈说:嗯。巧了,唐染愉快地笑起来,我也想。第63章唐染平时想起来一出是一出, 行动力强得吓人, 如果有什么事实施不了,那一定是遇到了特殊阻碍。这个特殊阻碍不用问, 姓唐名明华。要问唐少爷在为住校而斗争的这条路上都做过什么, 那还真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从初中至今,据不完全统计, 他光伪造家长签名就伪了六次。唐染上初中那会儿, 唐明华第三次接到老师打来的询问电话、看见对方拍照传过来的住校申请下那越发传神的签名时,自己差点都信了。那会儿老师之所以没让唐染蒙过去,不是因为辨别唐明华亲笔签名的水平登峰造极,而是同样怀揣着一颗不愿让唐少爷住校的心。你家离学校就这点路, 有什么可住的? 当时的班主任哭笑不得地对唐染说。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没人理解,初中生唐某当天就踏上了离家出走的路。然后在离家五十米远的地方被拎了回来。真是要多屈辱有多屈辱。后来唐明华让司机天天去校门口接我, 唐染说,艹,硌应得我要命。元澈:你跑了?跑倒是没跑。唐染说。就是绕过自家的车走了几步,在被司机拦下并拉开车门让他上车的时候分外惊恐地呼喊:你要干吗?我不上车!救命啊我不认识他元澈:后来司机差点儿管我叫爸爸。唐染叹了口气, 伸手拧上水龙头。再然后还去找过一回老妈往后的事唐染就不太想回忆了。俩人单手拎着桶穿过走廊时,楼下送住宿的家长和住宿生已经走得快没影了。先定个小目标吧, 唐染说, 咱今年住上校有信心吗?元澈说:我以为你会说这学期。现实一点,牛逼不能吹得太大。唐染说,要不牛受不了。总得有时间慢慢谋划。结果当天中午, 唐染惊讶地发现,秦朔和任语真俩人放学居然不出校门,直接往住宿区拐了。朔仔!铁头!唐染喊住他们,干吗去?任语真停下脚步转过头:回宿舍!我住校了。秦朔:我也是。我靠? 唐染说,人比人,气死人啊。住几人间? 唐染又问。盛景的宿舍有四人间和两人间两种规格,学生可以根据意愿自主申请,当然,两人间的费用要比四人间略高一些。任语真:都是两人的,我俩正好住一间。唉,唐染转脸朝向元澈,假装难过道,快乐都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任语真小声对秦朔嘀咕:基情都是他们的,我们什么也没有。秦朔勉强笑了笑。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假期综合症的症状都十分显著,上课磕头打盹的、桌子底下偷偷搞小动作的、两眼放空任自己神游的不过各位老师的心情似乎都不错,就连老冯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少。下午上数学课时,他看见金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都没有亲自用粉笔头砸人,只是示意了一下,让他同桌叫醒他。同桌绝对是中国好同桌,收到指示立刻一巴掌抽在了金罗背上,声音响得震天动地。金罗一秒也没耽搁地被他抽醒了,醒来的一瞬间惶恐至极,直接从趴坐的姿势跳了起来,嘴里喊着:妈,要迟到了??!!全班狂笑了半分钟不止,他同桌更是乐到了桌子底下去,老冯在讲台上笑得合不拢嘴。冯志中:放学了!你走吧!灵魂慢肉体一步苏醒的金罗同志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逮住桌子下的同桌拳打脚踢:你踏马的是不是有病!同桌惨叫数声:家暴了家暴了!不孝儿子打老娘了!眼看局面要奔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去,老冯这才收了脸上的笑容,喝令俩人一起到门口罚站去。下了课,冯志中往讲台右侧看了一眼,招手让元澈跟他过来,走到连廊上问他,想不想把位置调到后面去。想坐哪里都行,想跟谁当同桌也可以跟我说。老冯如是说。这个特殊位置刚开始坐着格外别扭,其实时间长了也没什么。元澈略一思索,说不用。那好吧,老冯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坐习惯了?元澈对这个是真心无所谓,但唐染知道之后差点蹦起来:什么?你就这么拒绝了他?!元澈说:你到底是想让我坐这还是不想让我坐这?他记得上学期唐染还要用代写检讨收买他,虽然那检讨不提也罢。唐染恨不得当场捶胸顿足给他看:艹,我叫你一声傻瓜你敢答应吗!?人家都让你选同桌了!把我打包带后面去不好吗!元澈很冷静:不好。想想又忍不住白他一眼:谁想跟你坐一桌了。那不是中间少一张桌子的问题。那他妈需要直面精神污染的勇气。元澈自认段位还不够。他现在只要一和唐染坐近,脑子里面就会自动蹦出一行大字:[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还是自带闪光特效的。牛皮糖一样,铲都铲不走。开学第二天,学委带着一脸倦色来到教室,看起来昨晚没睡好。他小心翼翼地往正低着头在最后一排补作业的秦朔那里看了一眼,俯下身子对唐染道:染哥,你知道秦朔是怎么了吗?昨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大半夜的竟然趴在被窝里哭卧槽吓死我了,问他他还不承认。嗯? 唐染转头往后瞥了一眼,见秦朔一如往常地对着别人的作业奋笔疾书,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哭了多久? 唐染问。也没多久任语真想了想,就一小会儿吧,吓得我后来都没怎么睡,不过今天早上起来他看着倒没事。做噩梦了吧? 唐染也觉得这事有点奇怪,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又说,也有可能是喜极而泣,说不准。任语真:我去,住个校至于激动成这样吗?唐染心说怎么不至于。他不愿意就先别问了,唐染无奈道,他也没跟我说什么,咱们这阵都留意一下吧。他上早读的时候又琢磨了一会儿,连头一回住校不适应,想家了都考虑了进去,也没挑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唐染只好趁大课间去操场跑步那会儿旁敲侧击地问秦朔:宿舍床舒服吗?食堂菜还行吧?住着还习惯吗?感觉自己喜当妈。看着秦朔眼神愕然,欲言又止地频频摇头,唐染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那是任语真晚上睡觉打呼噜磨牙?有的没的问了一串,全程摇头再摇头。真他妈愁人啊。那估计就是喜极而泣吧。各班下楼到跑道上指定的区域站好,人来齐了由领跑整队。体育组的组长要站在看台上观望一会儿,看着队整得差不多了再拿麦克风喊起跑。人没来齐之前,各班的同学都在和站自己周围的人聊天,要么你戳我一下我打你一掌,都不肯好好站队,趁着最长的一个课间可劲儿地撒欢。这天站在弯道、靠近操场边上绿植区的一个班级格外闹腾,笑闹的音量比别的班都大,而且很快传染给了附近的一个班级。第34章他们好像在看边角处的什么东西,不少同学都笑得弯下腰去。跑操时学校要求班主任也到场监督,冯志中今天下来得挺早,看着远处即便老师在场也叽叽喳喳闹成一团的班级,再看看自己班里只是正常聊天和互相戳记的学生,感觉幸福还是得靠对比来创造。唉,老冯半是无奈半是恨铁不成钢地对自己班的学生道,改天开班会我给你们放个衡水的视频,你们看看人家跑操前都在干什么。金罗茫然脸:衡水?干什么啊?任语真迅速为他答疑解惑:念经。冯志中:(注)人来得差不多,唐染开始整队。天气回暖,一会儿还要跑个一千,他整完队就把外套脱下来,顺手往旁边的看台上一扔。体育组的老师吹了一声哨,对着麦克风喊跑步走。12班站队的位置离那个弯道较远,因此随着各班队伍移动,他们在后面见证了前面每一个班级经过弯道的着魔过程。那处弯道就跟有特殊磁场似的,每个班跑到上面之后都会爆发出一阵狂笑,无一例外。到底怎么了啊? 金罗好奇地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今天什么日子,他们的班级口号统一换了?这么魔性的吗。好像是草丛边上有什么东西,前面某个班级的男生大着胆子,仗着跑外道离草丛近,身子往外移了移,伸出脚一勾那东西就被他挑到了跑道上,每个从附近经过的同学顿时笑得更大声了。卧槽啊终于轮到12班进入弯道,跑在外圈的金罗没留神,差点踩到那东西上去,情急之下来了个扑棱跳,险险地从正上方跨过去了。然后他喘了口气,扯着嗓门开始狂喊:我靠谁啊那么猛,把内裤都跑掉了?!没错,方才引发连环爆笑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这条灰头土脸、暂时看不出适用性别的内裤。第64章造成巨大轰动的胖次在跑操结束后就被闻讯赶来的体育组老师清走了。怎么回事? 体育组组长黑着脸。不知道啊, 早上来的时候都没注意那边, 保不准是学生淘气恶作剧。组长:今天跑操前都没有体育课,要真是哪个学生趁课间拎着这玩意儿来操场丢是他脑子进水还是老师眼睛不好使?唉, 弄不好是校外的人干的, 偶尔路过个把变态神经病咱也没法知道啊是不是,一名老师说,这边离栏杆也不远。的确是, 这一小块草丛靠近操场围栏, 而围栏那边是校外的人行通道。茂密的藤蔓攀满了黑色的栏杆,如果那边真有人朝里扔什么,从里面还真看不见人。行了,以后都注意点, 早上打扫卫生不要糊弄,边边角角的都看仔细了!组长发话说, 今天是谁值勤?是我,12班体育老师有些尴尬地举手示意,早晨孩子突然发烧,我到得晚了点, 没来得及真是点背不能怨社会。组长语气不太好地说,怎么也不知道打电话给我说一声!下不为例!与老师们的郁闷相反, 一条猝不及防出现在操场上的胖次给学生们带去无穷无尽的猜测同时, 也带去了无数的欢笑与话题。卧槽绝了啊,跑完操的学生们亢奋劲还没过去,逢人便说, 到底谁干的,太溜了吧?染哥,你知道我听到的最劲爆的一个说法是什么吗,金罗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凑过来对唐染道,昨天晚上,有、人、在、操、场、打、野、战。艹,唐染说,吃饱了撑的吧。对啊,谁不吃饱能干这个。金罗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我本来想跑完再去那边瞅一眼来着,李洪搓搓手,老师的动作是不是也忒快了点。金罗:你是在暗示这不一定是学生干的吗?唐染无语道:你特么是被丁一凡传染了吗?关我什么事!丁一凡听见之后大声抗议,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孩了,应该学会自己开车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直,丁一凡又强行分析了一波:它是不是寒假的时候就在那了,昨天下午上体育课才被人扒拉到边上来的?走走走,咱再过去找找。李洪兴奋地去拽几个人。秦朔问:找什么?李洪:看看草丛里还有没有别的内线索啊!秦朔刚下来跑操的时候看着似乎还有点心事,眼下因为方才的一场闹剧,心情也好了不少,抬手抹去笑出来的眼泪,跟着李洪跑了。金罗也不甘落后,追了上去。丁一凡原地犹豫了片刻,忍痛崩掉了刚刚立起来的正直人设,向着草丛进发。下一节12班刚好上体育,跑完步不用回教室,女生们大多挽着手在操场上遛弯,一部分男生跟唐染借了器材室钥匙去打球,一部分自发去边上找线索,唐染跟元澈两个人站在原地观望。唐染不过去不是因为没有好奇心,而是纯粹觉得他们没有可能找到什么。元澈对这件事则是表里如一的不感兴趣。唐染往几个人奔过去的方向看了几眼,兀自嘀咕说:真他妈刺激。元澈:什么?我说,唐染道,要真像他们说的那个在这里野战,想想还挺他妈刺激。元澈:他看着元澈毫无波动的眼神,忍不住问:你不会不知道野战是什么意思吧??元澈对上唐染突然兴奋跃跃欲试甚至准备好给他一通科普的目光,冷冷道:滚,不听。*如唐染所料,去草丛那边搜寻的男生一无所获。上课铃响,遛弯的、打球的、瞎找的全都归位,在器材室前站好了队。体育老师刚挨完组长训,心情很不美丽,吹了声哨,命令道:向右转,跑步走!两圈!由于大课间刚跑过1000米,很多女生都缓不过来,通常这节课的热身运动只跑一圈,今天这条命令一下,大家顿时就啊开了。唐染作为领跑,身先士卒地跟老师讨价还价:老师,一圈。体育老师眼睛一瞪:我说两圈!唐染:一圈。体育老师:再讨价还价就三圈。唐染:刚刚才跑完操。体育老师皮笑肉不笑:我看你们刚才都蹦跶得挺起劲的。队伍里有女生跟同伴低语:靠,早知道刚才就请假了。盛景有个挺变态的规定,为了防止学生假病逃避跑操,不能参与跑步的学生必须要在跑操开始前跟班主任请假,获得假条之后还不算完,得站在观礼台上看着其他人跑完1000米。这期间,体育老师会拿个小本子上去挨个问,姓名班级请假理由,统统记录在案。所以刚才没出现在观礼台上,现在突然就不能跑了,好像没理由说得过去。唐染不跟体育老师犟了,转身对队伍说:跑。一众女生脸上都是大写的生无可恋。唐染迈开几步,从队中跑到房雨婷旁边,低头对她说:婷姐,跑慢一点。房雨婷把速度压下来,问他:这样行吗?唐染回头看看后面的女生,思索少顷,跟她描述了一下理想状态:用走的速度颠起来。后面的听见都乐开了。体育老师戳在器材室边看着天边等,等了老半天都没听见学生们跑过来,他不耐烦地把目光从天上扯下来,然后望见了在跑道上龟速移动的12班。体育老师:热身运动的圈数他说了算,跑步的速度学生说了算。后来,他终于等不急了,忍无可忍地对着唐染喊:行了别跑了!带队回来!就见12班立马跟被火燎着了屁股的火箭一样,嗖嗖地加速奔了过来。体育老师:热身活动做完,刚才打球没过瘾的男生们又马不停蹄地奔向球场。打球去吗,唐染的球瘾有点冒头,扫了一眼元澈又犹豫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玩集体项目啊?那要不咱也挽着胳膊遛弯去?元澈看着认真学习女生的样子把一条胳膊递过来的唐染,啼笑皆非地拍开他的手臂,说:走,打球去。班里男生还是头一回跟元澈打球,感觉都很新鲜,女生们也跑到球场边上站了一片。不少女生其实弄不太清篮球的规则,但就是莫名喜欢看。也许是喜欢那种肆意挥洒汗水的活力与张扬感。元澈也把外套脱了,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截小臂来。正是上午十点一刻,阳光好得有些过分,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个个都像发着光一般。元澈刚开始还没怎么进入状态,打了一会儿慢慢找到感觉,就能和唐染打出几个漂亮的配合了。可以啊元哥,金罗从元澈旁边跑过,大声说,我以前认识的学霸都是学习上的巨人,运动上的矮子。元澈笑笑,抬手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唐染说: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元哥不是霸,是仙儿。元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行了啊你。唐染还没够:我这个人就喜欢说实话。一帮男生打到下课还意犹未尽,丁一凡喊了好几遍下节课上数学才让他们勉强停了手。*内裤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个别闲得慌的找了半个课间、多数人笑了半天,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不再提了。然而风波的主角却好像不愿退出校园话题。翌日的课间跑操,又有眼尖的学生在另外一处草丛里发现了一条这回要比昨天的新。同样,又有跑在外道而且胆子肥的男生伸脚把它够了出来,这回大家都看清了是条男士内裤。全校哗然。体育组组长快要疯了:今天是谁值勤!?那位体育老师也快疯了:我值了啊!今天早晨我打扫得特别仔细,那会儿根本没有这玩意啊!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流言在学生中间悄悄传开。起初是一名住校的男生满心震惊地跟室友说:我日,那条内裤我怎么看着像我的然后中午他回去翻了自己的衣橱,发现真的少了一条于是这名男生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室友。室友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对这名男生道:说真的,我昨天没好意思提昨天那条好像是我的我橱子里也少了一条两个人惶恐地对视片刻,只觉背后凉风习习,头皮一阵接一阵地发麻。一个双人间里,犯罪嫌疑人排除了对方,那就只能是今天的受害者惊恐地嚎叫:鬼啊昨天的受害者比较冷静:放屁,是有贼啊!!!没出半天,学校里百分之七十的学生都听到了这条可以上某C震惊部的新闻学校里有贼。还他妈是个专偷内裤的贼。第65章-[你信吗?]元澈收到唐染发来的这条消息时, 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激情四射地讲题。元澈偏头往右侧看了一眼:?唐染又发过来一条:他们说学校里有贼, 专门偷男生内裤的那种。[元澈]:专门偷了往操场上扔?[唐染]:谁知道呢,下了这节课跑快点, 赶在跑操前到操场边上看看。[唐染]:一起。[元澈]:不了。[唐染]: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物理老师比着课本上的题目画好了一个简图, 指着黑板问:大家说,这里物体将做什么运动?底下没人吭声。物理老师拍了一下黑板,说:这都开学几天了, 假期综合症还没好啊?!不愿意一起说, 那就单个起来回答!不少同学闻言缩了缩身子,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物理老师在课堂上特别喜欢互动,然而这个年龄段的学生在课堂上的积极性似乎都降低了不少,有人带头回答的时候还好, 一旦学霸们都哑了声,那就彻底没人捧场了。上个学期, 老师琢磨出来一个法子,就是从每一列的第一个同学开始,轮流站起来回答问题,错得离谱的、完全答不出来的、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的, 都得到教室后面站着,在室内连续罚站三节课以上的同学还将获得到走廊上凉快的奖励。物理老师说:本来没想这么快就恢复上个学期的规则, 看来不这么弄还是不行。唐染, 你低着头干吗呢!起来回答问题!唐染熟练地把手机往书包夹层里一塞,站起来说:好的老师。然后一脸正气地看着老师,那意思明摆着是你问吧。第35章老师:物理老师又喊:元澈!后面的同学都松了口气, 毕竟正确答案即将出现了。元澈之所以被喊作学仙儿,不光是因为学习成绩拔尖,还因为他有一些特殊的技能,比如说,大家明明看到他上课在睡觉或低头干别的,总之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每次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却总能对答如流。结果元澈背负着后方同学的殷切希望,站起来和老师相顾无言。物理老师有些生气:都不听课是吧?自己就能学好是不是?我刚才问这个小球在这里做什么运动,你们俩连问的什么都不知道吧?元澈垂下眼睑,盯着课本没吭声。唐染试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盯着黑板上的简图看了一小会儿,强行解答:这个小球应该是做,嗯,滚动。滚动,一点毛病都没有。老师精彩的脸色直接告诉了他答案正确与否。唐染赶紧赶在老师开口前修改答案:不,我口误,它应该是做直线运动自由直线运动。物理老师:你俩现在就给我自由直线运动到后面去!元澈在全班同学震惊的注视下拿着课本到后面去了。他们的震惊非常强烈,就像老冯把元澈的位置调到前面那天一样强烈。怎么可能呢?那么牛逼一学霸,说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了。物理老师又点了元澈后面的某个同学起来回答。虽说学仙儿没能贡献出正确答案,但他为后面的同胞争取到了时间。也算是善事一桩。元澈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其实是懊恼的。同时在大家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哭笑不得。就说平时别瞎几把乱喊,喊着喊着还真有人拿他当仙儿了。不听课就能学好什么的全是扯淡,他完全不听的时候其实很少,一般都是在讲他已经熟练的题目时。有的时候因为晚上没睡好,头疼,他趴那闭目养神的同时耳朵也会注意听老师在说什么,不然怎么可能站起来就回答出问题。刚才确实是个意外,唐染那消息发的太他妈是时候,他光顾着低头看屏幕,没留意老师问了什么。正暗自懊恼着,就听唐染在耳边说:biu~恭喜升级,成为一级站士。元澈:? 什么玩意儿。你不知道吗? 唐染惊讶道,我们管罚站一回的叫一级站士,也叫初级战士;罚站两回的叫中级站士,罚站三回的叫高级站士。元澈觉得自己大概是已经被唐染传染上了,本能地脱口问出一句,那站外面的呢?唐染说:站神。这俩字忽然让元澈感到一阵绝望。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笑点好像越长越歪了。他得低下头把课本上的字使劲往眼里怼,才能遏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偏偏唐染还不识趣,又凑到他跟前问:好玩吧?元澈:好玩个鸟。但笑是真他妈的憋不住了。台上激情讲题的物理老师猛一回头,怒吼:唐染!元澈!罚个站怎么这么高兴??元澈低着头,努力绷住面部肌肉,但肩膀还是有点颤。唐染就比较牛逼了,直接举起课本盖住脸,在书页后面边抖边笑。然后他们双双获得了直接升级成为站神的机会。唐染倒是挺高兴,毕竟在外面聊起天来更方便了。临近下课的时候。我说真的,咱直接下去看看吧,唐染说,正好趁现在方便。元澈:你怎么忽然对这事这么感兴趣?扔一回倒是无所谓,唐染说,第二回 肯定不是偶然了。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我们总得弄清吧。正说着,下课铃响了,就见后门有个人影炮弹似的冲了出去。看见没,唐染朝金罗的背影扬扬下巴,什么叫旺盛的求知欲。教室里紧接着响起老师不满的吼声:回来!我说下课了吗***金罗一路小跑着回到12班站队的区域,兴奋地小声汇报:卧槽真的有!就在那边的草丛里!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是另外一片草地,这次的地点远离分隔校外人行道的围栏,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校外有变态定时抛衣。任语真:第一个到操场的人肯定有问题。今天第一个到操场的是谁?金罗:我。大家:金罗:草,都这么看着我干吗,你们清醒清醒说不定他是上个课间扔的呢?理论上可以,但操作起来确实有困难。毕竟上一个课间,还有上上个课间都只有十分钟而已。从离操场最近的教学楼下来一趟,丢完东西再回去,时间上算起来不太可能。丁一凡沉思状:这么说,最有可能的时间其实是昨天晚上??***连续三天经历这种事,最崩溃的还要属体育老师们。我严重怀疑是学校里的男学生干的,一名老师说,连着三天都是男士内裤。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觉得体育老师好欺负?他也不一定是针对谁,另一名老师说,我觉得这孩子可能就是捣蛋。高中学习压力大,也许有人通过这种恶作剧来舒缓情绪?这要是我儿子我一定打死他。这几天课间都盯紧点,体育组组长皱着眉头说,早晨打扫完卫生也不要懈怠,每个课间都要检查一遍,必须彻底杜绝这种事件的再次发生。有个老师叹气说:这也就是操场附近没有摄像头,不然谁敢这么捣乱?在申请了,体育组长说,应该过一阵就能装上了。与老师们的忧心与烦躁相反,12班的几个男生正兴冲冲地密谋着什么。就今天晚上吧,金罗说,我们来看看这个偷内裤的究竟是谁。李洪表示很想参与,但他不是住校生。不是住校生怎么了,金罗说,你看染哥。唐染已经确定要参与行动,正在劝说元澈也加入他们。元澈表示他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唐染:作为准住校生,我们难道不应该抓住这个变态来保障以后的安全吗?唐染:你想象一下,假如某天跑操的时候,操场上出现了你的内裤元澈眼皮一跳:住嘴。来吧。唐染又说。我们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金罗帮忙劝说,体育老师下班早,染哥那有器材室的钥匙,我们上完晚自习就到器材室等着,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是谁来扔东西。唐染从元澈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犹豫,抢先宣布说:好,他同意了!金罗又问秦朔:你来不来?秦朔说:我倒是想来,但晚上得回趟家。回家? 金罗奇道,你找老冯批假了吗?除周末以外,住校生晚上不在寝室需要向班主任请假。唐染问:今天回家干吗?秦朔说:我想吃我妈做的饭。唐染简直无法理解,学校里的饭有那么难吃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嫌弃成这样。应该是说宵夜吧? 任语真小声道,他昨天晚上也跑了,也是说想吃家里的饭。啧,娇气。唐染说,他不来我来。铁头,我宣布你今天晚上将获得两个室友。任语真大吃一惊:啊,不是说好去蹲贼吗?那也不能蹲一个晚上吧,唐染说,逮着人就收工睡觉,我和你们元哥先体验一下住校生活。第66章晚十点四十, 操场。几个男孩子打开手机照明在地上扫来扫去。唐染:这边我看了, 没有。金罗:那边我看了,目前也没有。元澈:没有。任语真把电筒光关掉, 说:那就是还没来, 我们先进屋。唐染打开器材室的门,让三个人先进去,他警惕地侧过身子, 扫视了一周, 才飞快地闪身进去,带上门。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金罗从球架上拿了个篮球,坐在屁股下面小幅度地前后晃着, 等。元澈说:周密的作战计划呢?对,说到这个, 金罗从外套里拿出一副扑克牌、一盒五子棋,我准备了方案A和方案B。方案A一边打牌一边等贼。方案B一边下棋一边等贼。金罗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想打牌下棋也没关系,我还准备了方案C。说着拿出了手机, 或许你们想来一局排位?元澈漠然道:贼出场的时候难道会主动把你从游戏里叫醒?说的也是啊!金罗一拍大腿,这样, 作战计划现在调整一下, 我们不能打升级,只能斗一斗地主,留个人盯好外面这样子。刚开始大家处于精神紧张状态, 眼睛全部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一片的操场,半个小时过去,操场上都没有出现任何可疑人员。金罗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感觉比上课还累。于是几个人开始轮流盯梢,剩下的凑一起斗地主。*四五六七□□十勾球凯尖。金罗甩出一副顺子,得意洋洋地看元澈,元哥不要吧?元澈:不要。金罗正准备下牌,忽然听见唐染说:我要。金罗:??!唐染潇洒地甩出几张牌:炸!金罗看着猝不及防甩到面前的四个3,心态突然崩了,仰天长啸:染哥!!!他是地主,他是地主!!!咱俩才是一伙的!!你炸我干啥!!!啊!!唐染:不好意思,忘记了。金罗哼哼着捻开手里的牌:不要!你出吧。一分钟后,金罗把剩下的牌往储物架上一摊,心如死灰地走到窗口旁边,把任语真拖了过来:你打,换我看。任语真:?还没到二十分钟啊?金罗:我顶不住了,我一个平民被地主和同伙联起手来斗你去感受一下这份绝望。唐染啧了一声:火腿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是忘了,又不是故意的。现在几点了? 又打了好几轮牌之后,任语真哈欠连天地问道。唐染翻过手机看了一眼:马上十二点了。困死我了,任语真说,那贼还来不来啊。元澈回头看了眼储物架,放在上面的手机打出来的光相互交错,虽然不算太亮,但从外面大概也能窥见一点:关掉两个吧。没事,唐染说,他要是还去草丛,就不应该先注意这边。就算扔完发现了也没关系,受到惊吓更好。金罗也打了个哈欠:这贼怎么这么大精神,我都困了。十五分钟,元澈低头看了眼时间,开口说,还没有人来就走。行。唐染说。你今天晚上住哪? 任语真忽然想起金罗还不是住校生。这货组织抓贼的积极性太高,差点忘了他是走读生这件事。住老丁他们宿舍。金罗说,他室友别的班的,请了挺长时间假,可能是不打算住了吧。四个人在器材室待到了十二点十五,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收工收工,金罗伸着懒腰喊,累死爹了。任语真说,我记得喊抓贼喊得最欢的也是你。谁知道这贼出勤出得这么晚啊,金罗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要是明天操场上再有东西我一定抽死他丫的。不蹲了,睡觉去。几个人把储物架上的东西复位,锁好了门,向着宿舍区迈进。别从前门走,任语真提醒说,让大爷发现就不好了,走这边。宿舍区的围墙不高,上面竖着一排黑色围栏,在某些学生眼里,是个非常便于攀爬的地点。金罗翻墙爬围栏的技术非常娴熟,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小心跨过最上面一排指着裆的黑色尖头,嗖嗖几下就踩到另一边最低处的栏杆,落了地。第36章唐染和元澈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攀上栏杆,基本上是齐头并进。翻过最高点时,唐染转脸冲元澈一笑:给你表演个绝活。然后迅速转了个身,松开双手,一跃而下,平稳着地。站直了以后,他仰起脸对着元澈笑,眼里盛着光,看起来格外亮。大概是映着天上星的缘故。元澈看了他一眼,也松开一只手,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九十度,紧接着又松了另外一只,侧身跳下,落地的感觉很轻盈。可以啊,唐染拍了两下手,看来咱以后就不愁街头卖艺了。元澈:志向还能再远大一点么?任语真还没过来,三个人隔着一排栏杆都能感觉到他的紧张。没事的铁头,唐染鼓励他,上吧,我们在这边接着你。金罗说:加油任小葵!任语真咕咚咽了口口水:我没爬过栏杆,但是我也可以给你们表演个绝活。说完蹬上栏杆下的石头墙,上半身先从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里探了出去。金罗:!唐染&元澈:?不出一分钟,学委整个人都从栏杆缝里钻了过来。唐染:铁头同志,我批准你加入街头卖艺组了。金罗:?为什么我没有姓名?唐染说:无名选手没有展示绝活,不配街头卖艺。金罗不服:我现在就给你们表演一个徒手徒手俩字蹦出来之后,金罗顿了顿,毕竟他也没有想好自己能在栏杆上干点什么。但气势不能输。金罗:徒手干栏杆!唐染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操,这么饥渴的吗?果然是春天到了?对此,已经获得卖艺资格的元姓选手冷静表示:你俩再商量商量,用不用把大爷也叫来评评理?俩人立刻闭了嘴,悄无声息地潜入宿舍区。*宿舍区已经断了电,在这个时间异常安静。四个人做贼似的,小心地贴着边溜进了宿舍楼里。金罗摸进了丁一凡的寝室,元澈、唐染、任语真三个人又上了一层楼。三人还没进入四楼走廊,就听见了一种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却又极力压制着,在夜深人静的走廊上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飘忽感。任语真脚步一顿:你们听唐染一秒也没犹豫,就要冲进走廊。任语真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衣服,一边把他往后拉一边压着声音说:别别别别冲动,我们没有防身武器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元澈又从另一边绕过他,迈了进去。任语真:心好累。情急之下他只好腾出一只手,拽住元澈的衣角:等等等等一下。元澈:怎么了?任语真想哭给他俩看:你俩害怕一点好吗?这个声音也太特么吓人了唐染低声说:怕个鬼。没抓到贼,抓只鬼也算没白来。元澈无奈地看了眼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你还怕这个?唐染又说:拿出你平时头铁的状态来行不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与此同时,那个呜呜咽咽的声音慢慢朝着这边飘过来了。三个人赶紧收了声,身子贴紧了楼梯间的墙面。那声音越哭越委屈,在没有灯光的楼梯间里听起来着实瘆人。任语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心中暗自悔恨,早知道就不该瞎凑热闹跑到操场上去蹲什么贼等等,每天去操场扔内裤的该不会就是任语真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越瞪越大,心里越想越害怕那鬼现在是不是准备要下楼了?完了完了完了任语真身体僵硬地贴着墙面,绝望地闭上了眼。唐染和元澈中间隔着一个闭眼等死的学委,迅速对视了一眼。元澈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轻点了一下,意思是:现在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唐染正要点头,那鬼的哭声戛然而止它响亮地打了一个哭嗝。第67章任语真瞬间睁开了眼。唐染和元澈别过脸去, 一个用右手握拳抵了一下嘴, 一个用力做了一下深呼吸,把想笑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这鬼还挺萌。一个哭嗝过后, 原来那种飘忽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嚎啕, 只听一个男声万分委屈地边哭边说:我不想住校我就是不想住校了呜呜呜呜呜三人看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背对着他们趴在了楼梯间对面的窗台上,手里拿着部手机, 正在打电话。小胖子分量不轻, 走起路来却基本没什么动静,那幽幽咽咽的哭声就把他极轻的脚步声盖了个完全。手机那头估计是男生的家长,被他哭得火大,咆哮着说:哭哭哭!多大个人了就知道哭!没点出息!声音之大, 让躲在楼梯间内的三个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胖乎乎的小男生更委屈了,小声哭着喊:我想回家!我就是不想待在这里唐染:这好像就是那天担心自己被学校饿瘦的那位?元澈仔细看了一下, 不太敢确定毕竟那天是从二楼往下看,今晚又是个背影。虽说声音也可以作为一个依据,但人哭喊时的声音和正常说话时的声音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手机里的男声又吼:你几岁了?! 啊?不就住个校,天天给老子唧唧歪歪个没完!都是你妈惯的!你没断奶啊?!小胖子抽泣着说:我想和我妈说话, 我想回去了那边的男声又说了句什么,这次声音不算太大, 唐染他们几个没能听清。小胖子哭得直抽抽, 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但翻来覆去无外乎那几句想回家、想妈妈,那边的男人大概是耐心终于告罄, 连吼都不想再吼,直接扣了电话。断线的声音没那么明显,元澈他们是从小胖子一句话还没抽抽完就哑了声,愣愣地贴着手机听了两秒,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缓缓从耳边滑落下来推测出的。唐染说:就是那个小胖,我确定。那胖乎乎的男生用力吸了几下鼻子,趴在了窗台上,把脑袋埋进自己的手臂,还捏着手机的左手软软地垂在一边。呜呜咽咽的声音又从臂弯里传了出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踏进走廊,小心地贴着墙边往任语真寝室的方向走。就这心理素质,要是知道自己刚才那怂包样被人尽收眼底,不得哭出片海来。一进宿舍门,唐染就匪夷所思地问他们:咱们食堂的饭真有那么难吃?元澈说:没有吧。任语真说:我觉得可以。唐染:看刚才那位都被难吃哭了,我还以为自己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任语真奇怪地:你怎么知道他是被食堂的饭难吃哭的?唐染简单地把那天从楼上听到看到的说了一下。任语真咂了下嘴:没准儿人家家里做饭的是米其林厨师。元澈却问任语真:他也住四楼?几人间?啊,任语真愣了一下,虽说他们应该是住同一层的,但他的确对小胖子没什么印象,可能是吧,没注意过。任语真回答完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元澈平时看起来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刚才却主动向他打听那个男生,实在是稀奇。元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任语真忍不住说。刚才他应该是跟他爸打电话吧,元澈说,他爸说他天天唧唧歪歪。嗯,是有这句,唐染问,怎么了?这才开学几天,元澈说,能让他爸说天天,那他前三天晚上应该打过不止一次电话。你会因为食堂的饭不合胃口天天晚上躲到走廊来哭吗? 元澈问唐染,现在订外卖又不是什么难事。任语真点头赞成:我刚才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就是没反应过来他吃不惯食堂的话,晚自习之前怎么就不能订个外卖呢?唐染发出直击灵魂的一问:要是他爸卡他生活费呢?两位学霸齐齐卡壳,过了半晌,任语真才说:那个,我觉得家里请得起米其林厨师的,应该不至于连吃份外卖的钱都没有唐染:铁头,你平时做题也上来就写自己的假设条件?任语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染哥,你居然会说这种话?!唐染:???任语真:这句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倒是挺像元哥。唐染和元澈齐齐沉默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影响的确潜移默化,好比唐染冷不丁冒出一句很元澈的话,再好比元澈那越长越歪的笑点。这不是重点。唐染强行扭回话题,所以说你到底推测出了什么?后面那句是对着元澈。食堂饭菜不合胃口应该只是托词,元澈说,学校的住宿条件也不差。我猜让他这么难受的,应该是他室友。室友? 唐染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他室友排挤他?元澈:有可能。任语真嘶了一声:是有可能。不过他那么大块头能被别人欺负?元澈不冷不热地说:排挤人不一定非要动手。排挤约等于孤立,而孤立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电视剧里常用的是百般刁难欺辱,只要逮着机会必定要上去踩上一脚。但现实里常用的还是冷热交加,或者说,多数时间以冷暴力为主。冷暴力是什么滋味,元澈可能比唐染他们都要清楚。初中那几年他表现得像个自闭症,其实不单是家庭和性格的原因。在那种被全班同学排斥,平时恨不得离他八米远,唯恐避之不及的环境里生活几年,换了谁也不会生出一副热心肠来。唐染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元澈:瞎猜的。寝室里已经断电,所幸阳台和卫生间不断水,三个人打着手电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上床休息。你们觉不觉得有点闷,唐染说,我想开窗透透气。是有点,任语真往阳台上看了一眼,不过阳台上已经开着窗户了。唐染走到宿舍门前,把门上的小窗拧开了条缝:开会儿门上的,你们不介意吧?不介意。唐染开完窗回到秦朔床前时,元澈已经躺下了,睡在里侧。微风从防盗门上的小窗丝丝缕缕地漏进来,带着点不知什么花的香气。唐染在外侧躺下,不过一分钟,忽然开口问另一边的任语真:铁头,你睡了吗?任语真:没。元澈其实也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旁边的人一溜烟地下了床。唐染两步蹿到任语真床前,撩开他的被子就往里面钻。任语真惊叫:干什么干什么?!唐染说:那边有点挤。元澈:挤?虽然是单人床,但宿舍的床宽比寒假住的那个小宾馆还要宽一些。而且两个人睡的位置明明很平均。硬要说还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刚才都是平躺着的,挨的似乎是有点近。但也不至于挤吧?任语真:不是,这两张床一样大你要不再回去好好感受一下?唐染:不用了,就咱俩睡吧。任语真嚎得十分悲壮:唐总,不要啊我们不可以唐染直接上手去捂任语真的嘴:别叫,吵醒元澈了!任语真:唐染刚一撤开手,任语真就用气音悲壮道:元哥,这可是染哥逼我的啊我可什么都没干,明天千万不要杀我唐染:元澈:又是一阵花香钻进来。唐染感觉通风通得差不多,便准备起身去关防盗门上的小窗。寝室门的隔音效果不错,但前提是不打开上面的窗户。否则即便只是开了道小缝,外面有一点杂音也会听得清清楚楚。第37章所以住校生睡觉前都会拧好小窗。唐染刚撑起身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慢慢越来越近,很快越过了他们寝室,朝走廊更里侧去了。唐染保持撑起身子的姿势没动,低声问旁边的任语真:你听见了吗?任语真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是不是刚才那个胖子回寝室了?卧槽,千万得是啊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里。又过了一小会儿,外面传来开门的轻轻咔嗒声。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元澈忽然睁开眼:那边是几人寝?任语真被他连人带床吓了个哆嗦,身侧的唐染都被他震得抖了抖。任语真被吓得带上了颤音效果:元哥你你你没睡啊?元澈:刚醒。他索性也坐了起来,又重新问了一遍:那边几人寝?任语真说:那边好像也是两人的,我记得四人间都在靠楼梯口的那边。唐染:这么说,那小胖住的是双人间了双人间也存在排挤的情况?他后面那句是半开玩笑说的,但元澈没笑,反而皱了下眉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我还是觉得他和室友不合直觉,说不上来为什么。另外有个新的猜测他开学那天嫌食堂饭菜说不定也是借口,其实就是排斥住校或者说,他是害怕住在学校里的某个人。第68章任语真还没从受惊的状态里缓过来, 大脑有点当机:害怕?为什么是害怕?元澈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宿舍明明在这边,大晚上非得跑另一边去打电话。还有, 给家里反复说的理由只有那么一条他应该知道这条没有说服力了, 但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任语真干脆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抓着被子思索了一会儿,说:也是, 都这么晚了, 要是给家里打电话不想被室友听见,进厕所或者阳台都行啊,把阳台门一关,屋里的人就什么都听不见。哎对,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秦朔前两天中午就躲厕所里打电话来着,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不想让我们知道。唐染说。三个人这会儿都在床上坐着,唐染借着黑暗的掩护,偷偷朝下半身的方向瞄了一眼。某个部位好像稍微冷静了一点。唐染有些郁闷虽然有句话说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但他这一阵是不是也思考得过于频繁了点?燥热得让他自己都莫名其妙。但潜意识驱使他离床上的某个人远一点。*事实证明,潜意识是没有错的跟学委躺一块他就很冷静。唐染干咳了一声, 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开口问元澈:你好像对那个小胖子很感兴趣?头一回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元澈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他很奇怪。任语真:你觉得那个内裤的事会和他有关系吗?不能确定,元澈想了想,但我觉得他很有可能知道点什么丢衣服的宿舍不是有一个就在四楼?是吧, 任语真说,另外一个貌似在三楼。几个人决定第二天想办法打听一下小胖子的班级和宿舍号。***翌日课间。下课铃声响毕,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操场。我打听到了,任语真压低了声音,兴奋的情绪却抑制不住,那个男生是六班的!李洪等几人听昨晚的行动小组简单讲述了一下蹲贼始末,此刻闻言都转脸向左后方张望高一6班的队伍正在那里集合。那个位置正是操场上的一处弯道。胖的胖的胖的金罗嘴里念叨着,目光在六班的队伍里扫来扫去。视线里没有一个体重超标的,六班同学的体型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啊,金罗问学委,你是不是听错了?不可能,任语真说,高一6班,就这四个字我还能听错了?不一会儿,各班同学到齐,体育老师拿起话筒一声令下,跑操开始。由于有了前三天的经验,大家跑步时都格外留意草丛所在的位置。然而今天却无事发生。学生们心情各异住校的男生大多松了口气,没有内裤继续出现在操场上,这也许代表着那个变态的贼终于收了手;走读生中有些人略感遗憾,毕竟这种带着些许诡异色彩的见闻是枯燥学习生活中不可多得的调味剂。虽说这个调味剂的味道比较清奇。12班跑过一个弯道,进入了观礼台下的直道部分。哎哎,你们看!李洪小声地呼唤行动小组的几名成员,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上面那个胖子?几个人闻言抬头向观礼台上看,那里站了一排请假见习的学生。其中就有被食堂饭菜难吃哭、半夜嚎得像鬼的那位!卧槽怪不得跑完操队伍解散,金罗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们班就站在第二天和第三天有内裤的地方,他今天请假没跑,操场上就没东西了应该就是他吧?!元澈向观礼台望去,一排见习的学生正依次走下。几个女生下来之后,朝站在中间草坪上等她们的同伴招招手,而后几个女孩子揽起胳膊,亲亲热热地一起往操场出口走;另外两个男生下来之后,朝站在更远处的几个男同学大喊:儿子,过来扶爹然后要么打闹到了一起去,要么看着同学决然而去的背影狂喊:日啊!等等我唯独胖兄低着头,一个人走得缓慢而不情愿。金罗准备立刻过去拎他,却被元澈拦住了。等一等,元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远站在操场围栏边、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像是在等谁的男生,让他走。正在等人的男生顶着一头棕色的卷毛,眼睛时不时向正在缓慢移动的胖兄瞟一眼,隔着很远都能看出他的不耐烦。胡瑞。唐染忽然低声说出一个人名。周围几个人听了都满脸懵逼,李洪:胡瑞?胡瑞是谁?就那个泰迪,唐染下巴朝棕色卷毛的方向抬了抬,每次考试都跟我一个考场。说话间,小胖终于一步一蹭地挪到了泰迪附近。卷毛男生的视线在小胖身上停留了一秒,紧接着开始向四周扫射。唐染他们几个立刻围到一起作说笑状,装作完全没有注意他们的样子。操场上只剩几个人,目光都投在别处,而且距小胖的距离很远。泰迪哥像是放下了心,一把薅过小胖的衣领,那一瞬间的表情有点狰狞。我去,你们看到了吗,李洪偷眼瞄着那边,那卷毛刚才的表情,就跟要吃了胖子似的。染哥,你跟卷毛熟吗? 金罗问。说不上熟,唐染说,我认识他,他认识我,但是一句话也没说过那种。我知道了,任语真抢答,毛哥在考场上的座次肯定离唐总很远。唐染瞪他:就你话多!几个人一边向操场出口的方向走,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胡瑞和小胖那边的动向。卷毛把胖子拉厕所去了,李洪的嘴闲不住,为几个同伴实时播报,我感觉他到那是要去揍胖兄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不去,唐染说,没搞明白状况之前,不要出手。金罗望着厕所的方向,不可思议地问:那胖子估计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吧?稍微挣扎一下,我估计那卷毛都拽不住他他到底怎么想的?怂吧,任语真说,有的人看起来挺壮,其实胆子就只有小指头那么大一点。元澈一言难尽地看了学委一眼。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活生生抖成发电机。怎么就能做到理直气壮说别人胆子小的。金罗问唐染:你对那个卷毛了解有多少?6班的,成绩和我差不多,人挺社会。唐染说,就这些。说了和没说也差不了多少。元澈说:胡瑞很可能就是那胖子的室友。金罗还没转过弯来:啊?唐染点头道:我同意。几个人边说边走出操场,拐进绿化区,借着树木和凉亭的遮掩盯着那边。从厕所里先出来的是胡瑞,他四下张望一番,插着兜走出操场,向教学楼的方向去了。胡瑞走后过了一会儿,小胖才从厕所里出来,依旧是垂着脑袋,一步一挪地往外蹭。好半天才蹭出了操场大门。不过他没往教学楼的方向去,而是拐弯向着宿舍区去了。卷毛是不是把他打伤了? 李洪忍不住问。没看出来,金罗说,他进去之前走路不也这样么。走,跟过去看看。***我觉得我们这样很危险。几个人偷摸跟到宿舍楼下,学委突然开口说。金罗:危险个毛?任语真一本正经地抬起手表:很有迟到的危险。距离上课只有几分钟,而下一节课是数学,的确危险。李洪说:要不你先回去?任语真问:你们打算继续跟?唐染:废话,都跟到这了。任语真一咬牙:不了,要死一起死!五个人在上课的时间跟踪一个人回宿舍,其实非常容易被发现,但前面的小胖似乎正全身心地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一直低着头默默向前走,一次脸都没有转过。二楼、三楼、四楼。小胖子从口袋里捏出一把钥匙,脚步越放越慢。几个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坠在后面,只好从楼梯口探出五个脑袋,悄悄观望。小胖脚步迟疑,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又把那把钥匙攥进手掌心里。李洪小声嘀咕:他到底回不回宿舍?这磨蹭劲儿的。他仿佛正在挣扎着做什么艰难的抉择。又过了一小会儿,小胖用力绷了下嘴,终于把钥匙对上一扇门,插了进去。不对吧,任语真说,他宿舍不是更靠那头吗?他开的这个宿舍,开的这个宿舍怎么我擦啊!!!任语真猛然反应过来,差点尖叫出声,他开的那个!好像是我们宿舍啊!!!话音未落,身边两位大佬就冲了出去。***说说吧,怎么回事。一分钟后,唐染拍了拍手,在秦朔的床边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被反剪双手摁在衣柜上的小胖。小胖: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唐染:金罗,你把捂他嘴的手放开!金罗先试着松开了一点,见他没有继续尖叫的意思,才完全放开。元澈拧着他的手臂,将小胖牢牢按在橱柜上面。小胖声音里带了哭腔:不不是我,我开错门了不是你什么? 唐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们说你是什么了吗?小胖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进你们宿舍的,求求你们任语真一想到明天操场上极有可能躺着一条自己的内裤,就后怕得直冒冷汗:放屁!不是故意的进来就奔衣柜?!你为什么能开我们宿舍的门?!小胖哭哭咧咧地说:是、是学校的防盗门有问题,我开门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钥匙,刚才没看路我也没想到能打开别人的宿舍门唐染走上前去,从小胖子的衣兜里只掏出了一把钥匙。钥匙上贴着门牌号:418。这个以后再说。金罗质问他,内裤是你偷的?!小胖子的脸色惨白:不、不是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唐染拍拍他的后背,走,直接送到6班老师那吧。别,别小胖子奋力挣扎了起来,元澈差点没按住他。小胖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我不想的唐染垂下眼睛,对上他满是哀求的眼神:你室友,是叫胡瑞吧?小胖子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不用害怕,唐染冲他笑了一下,跟我们说实话,我们就不送你去老师那,还会替你保密怎么样,考虑一下?第69章这句话从唐染嘴里说出来, 有种特殊的蛊惑力, 然而小胖子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又绷紧腮帮, 小幅度地摇了下头。第38章唐染:元澈扳着他的肩膀, 作势要把他拽起来:走。不不不小胖子死命地贴着橱柜,求你们了唐染头一回体会到被人气笑的感觉。唐染指着元澈问小胖:你认识他么?小胖怯怯地瞟了眼钳着自己的大佬,点了一下头。唐染又问:那你认识我吗?又点头。好, 唐染说, 其实这事跟胡瑞有关系,你怕胡瑞知道你卖了他之后找你麻烦,对吧?小胖子眼中清晰地闪过犹豫。唐染紧盯着他的眼睛,再次开口道:说实话。我们罩你。元澈:这种中二感爆棚的话, 他居然说得出口。元澈绷着脸:只有你,没有们。那好吧, 唐染改口改得很快,我一个人,也可以孤独又坚强地罩你。小胖:唐染:不信?不是小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你们也不可能、不可能罩得住的唐染的耐心所剩无几:你他妈不不不, 我的意思是晚上,小胖着急地解释, 到了晚上他不会放过我的李洪无奈道:我们又不往外说, 他怎么会知道?小胖眼中依然满是犹疑。这么说吧,唐染叹了口气,我跟胡瑞有点过节, 你今天在这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传到他耳朵里。这事是他逼你的,对吧?小胖的神色闪动了一下,咬着牙点了点头。任语真匪夷所思地:这人是变态吧?李洪:这肯定是变态啊!任语真:赶紧帮我回忆回忆,我什么时候得罪胡泰迪了?小胖低着头:应该没有。?金罗说,他是只要内裤,不管谁的都行?也不是,小胖吞吞吐吐地,得罪他的其实是是楼下。就这挤牙膏似的交代法,估计说到天黑也说不完。唐染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不耐烦道:给老子开倍速!五分钟之内交代不完就滚办公室去,谁爱罩你罩你!威逼利诱之下,小胖子终于交代清了事情经过。胡瑞一直是住校生,不过上个学期住的是四人间,和楼下318的两名男生是室友。上学期末的某天,胡瑞忽然发现自己放在衣柜里的钱少了300整,当即怒气冲冲地质问室友,是谁拿了自己的钱当然,没有人承认。他跟那三个男生打了一架,处分到现在都没消那些钱也没找回来。小胖子说。四个人没有办法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存,于是新学期开始,四个人便分开住了。那两名被偷内裤的男生就住在318,寝室位置刚好在胡瑞和小胖的正下方。这个人不仅变态,脑子还有毛病啊,金罗说,怀疑别人偷他钱,就偷别人内裤报复?不其实,小胖子说了两个字,又低下头去,他一开始的意思是让我去318拿钱但是我不敢他说又不用撬锁,不会有人发现的,如果我不去,那以后我就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了等一等,任语真说,他威胁你,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小胖子的神色黯淡,声若蚊喃:我我不敢。几个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小胖子不敢的东西也不算多,总共就两样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任语真简直无法理解:这有什么不敢的?你爸你妈难道还会向着他不成?不是,小胖子闭上眼睛摇头,我爸不会信的,他们肯定还会骂我怂包。唐染转动着手里的钥匙,沉吟片刻后问:你们这把钥匙,到底能开多少宿舍的门?我也不知道,小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的能开,有的不能开,得试试才知道。胡瑞先试过318了?他说他也是不小心发现的,小胖说,有一次他回宿舍少上了一层楼,没注意看门牌就把钥匙插进去了。金罗:所以你还是去了,但是没拿钱,拿了人家的内裤??小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我进去不敢待太久,回来跟他说没找到钱在哪他说再去,找不着钱就拿点别的回来。元澈说:他自己没进去找过?小胖:没有。元澈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去的?上体育课的时候,小胖说,那个时间一般不会有人回宿舍。任语真纳闷道:他自己为什么不进去找?怕被人撞见呗,金罗抢答道,万一有个万一呢。小胖子没吱声,算是默认了。继续,唐染说,为什么拿人家内裤。他让我拿点别的,我不能不拿,但是又不敢拿小胖嗫嚅道,我第二次进去也没敢待多久,就拉开衣柜随手摸了个团成一团的东西,塞兜里带回去了。几个人:李洪问:泰迪兄怎么说?小胖愣了一下,显然还没能把这个称呼和真人建立起联系来:什什么?胡瑞,胡泰迪,李洪用大拇指朝唐染一指,说,我们唐总才给他赐的名。哦哦,小胖觑着唐染脸上再次露出苗头来的不耐烦,赶紧继续交代,他刚开始特别生气,后来后来让我把它扔到操场上去。胡泰迪从某种方面上来讲,还他妈是个会合理利用资源的鬼才内裤既然已经偷来了,浪费也是浪费,不如用它制造点意外的惊喜,送给楼下两人。他起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击报复曾经的室友,后来发现,这事居然还越传越邪乎了。窃喜和傲慢席卷了背后的操控者,他从这件事情中获得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并丧心病狂地要求小胖将这起内裤风波延续下去。李洪金罗他们把变态、有病等几个词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也不知道坐在教室里的某个仁兄有没有喷嚏连连。元澈问他:你都是晚上去扔的?第一天是,小胖低声说,因为他是晚上想起来这茬的,让我立刻去办。后来两天我都是趁下课之前,拿完看着没人就直接扔过去了。任语真:你不上课?小胖:我给老师说我要上厕所。李洪问:你们班就没人觉得不对劲吗?小胖顶着一张丧气的脸,摇了两下头。元澈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小胖是个从观礼台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等他的特殊存在。胡泰迪不算,他在那站着的时候还生怕别人看出来。元澈猜的没错,小胖对住校这件事一开始就是无比抗拒的。成绩不好、没人待见、住个校还跟最避之不及的人分到一间。以前放学回家吃个饭还能算是个慰藉,现在这种日子难怪那天晚上哭得那么惨。唐染看了眼表,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如果小胖刚才得了手,跑到操场上丢完再回教室,时间上必然是来不及的。唐染:你做好上课迟到的准备了?小胖小声地嗯了一声:反正反正老师也懒得管我。唐染对任语真他们说:来不及了,你们几个赶紧先回去。金罗表示要同生共死:我们先走算怎么回事。唐染恨铁不成钢地:回去帮我俩编个理由先!五个人一起往枪口上怼好玩?任语真表示明白,立刻拽住李洪金罗撒丫子狂奔。三个人走后,唐染示意元澈把小胖子放开,一指旁边的椅子,说:坐。小胖子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心情比被叫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谈话的同学还要紧张几分。明天他发现操场上没有内裤,会怎么办?小胖子哭丧着脸:不知道可能不让我进宿舍,也可能扔我的吧唐染:他要是不让你进宿舍,你就到这里来睡。要是扔你的内裤小胖子紧张又感激地望着他。唐染说:那就让他扔。小胖子:唐染问:你手机号多少?小胖子犹豫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报出一串数字。好,唐染拨过去,响了一声之后又挂断,他动手之前给我振个铃。*两个人回到教学楼下时,收到了来自金罗的串供消息:我跟老冯说,你扶元澈去校医室了,等会儿记得演的像一点。唐染:这特么怎么想的,让元澈演??[唐染]:为什么不说他扶我??[金罗]:你刚才还在领跑,志中又不是没看见唐染只好转头对元澈道:来,虚一点,我给你想个病名。元澈:算了,你刚才跑操他也不是没看见,唐染叹了口气,边走边想吧,随机应变。两个人走到教室后门时,听见正向门外张望的秦朔用气音哎了几声。两个人转过脸,看见秦朔冲他俩疯狂摇头摆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唐染冲他挥了挥手,没当回事地走到正门前。一声报告后,冯志中走下讲台,板着脸问他俩:干什么去了?唐染对答如流:元澈身体不舒服,我扶他去校医室了。是吗,冯志中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那可不太巧。唐染:?丁一凡说你胃难受,去厕所了,秦朔说英语老师喊你去办公室批作文,金罗倒是说你扶元澈去校医室了。冯志中说,到底是哪个?第70章病名暂时不用想了, 新的风暴已经来临。唐染深吸一口气, 捋了一下思路,飞快地说:是这样的老师, 我在英语老师办公室里改完作文, 突然感觉胃不大舒服,回来喝了点热水然后去了趟厕所,从厕所出来刚好发现晕倒在洗手台旁边的元澈同学,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送到校医室, 看完病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上课了。冯志中:金罗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冯志中看着他们问:元澈怎么了?元澈:低血糖。唐染同时说:低血糖。秦朔在心里流着泪为他俩的同步率点了个赞。冯志中没再接着问,说了句:都进来。他讲了一会儿课,布置下去一道题让学生们做,自己走到讲台一侧, 弯下腰低声问元澈:没事吧?早晨是不是没吃饭?元澈被老冯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太自在:嗯,现在没事了。冯志中把手伸进西裤口袋掏了一会儿, 掏了两颗奶糖出来,悄悄地往元澈桌子上一放,说:要是还觉得头晕,吃颗糖能好点。有人说, 平时不发脾气的人偶尔发一次脾气,效果比经常发脾气的暴躁老哥还要吓人;这句话放到老冯身上, 就变成了平时经常发脾气的暴躁老哥偶尔温柔一次, 效果比平时温柔的人偶尔发一次脾气还要吓人。元澈:谢谢老师。两个人声音都很低,但无心做题且听力灵敏的唐染还是尽收耳底,并表示:老师, 我也想吃。冯志中瞪了他一眼:你吃什么吃!写你的题!课后。唐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厕所和英语老师办公室里?秦朔:老冯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就来教室了,看你没在位上,问我你哪去了我他妈哪知道你哪去了,只好给他诌了个地方。唐染嘶了一声:你咋这么会诌呢?秦朔委屈道:英语老师办公室离教室最远啊!我估摸着你上课之前回不来,不得编个安全点的地方。第39章唐染转向丁一凡:那我的胃又是怎么回事?丁一凡:老冯问他的时候我哪听见了啊,他走到我旁边一拍我,还把我吓了个哆嗦。唐总,我可是好心好意帮你打掩护的啊,你你你不要伤我的心。金罗讪笑:那个,我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冯已经问过他们了啊,还特么有两个答案唐染:行了,我谢谢你们。任语真走过来问唐染:那个谁,又交代什么了吗?也没什么,唐染说,就是胡瑞晚上可能把他关到宿舍外面,看见了记得收留一下。说完又问秦朔,你今天晚上还是不住校?秦朔:不住。唐染自然而然地问道:办了住校怎么还天天往家跑?秦朔抿了抿嘴,不太顺畅地说:不怎么就是没那么想住了。过几天可能就办退宿。唐染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错乱,就在上个学期,秦朔同志还表示过想脱离走读,争取住校,摆脱管制,拥抱自由的强烈意愿。男人,果然是鳝变的动物。*我有一个疑问,任语真走到元澈桌边,唐染此时也靠在那里,胡瑞怀疑他之前那三个室友偷了他的钱,但这几天只报复了其中两个。听那小胖的意思,他第三天是因为不敢再去开318的门,所以才在四楼随便试了一扇,也不知道那是谁的宿舍难道泰迪原谅他第三个室友了?审问小胖的时候时间紧张,大家都只顾着关注重点,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自然而然地被忽略掉了。元澈:第三个人现在住的寝室,不一定能用418的钥匙打开。唐染:我还奇怪一件事,当初他们在校内打架是一对三那泰迪的战斗力有那么强悍?凑过来的金罗思考了一下:打,是一种态度,结果不一定非要赢。李洪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答应了胖兄不往外说,可是不说怎么解决掉变态?等,唐染说,等狗急跳墙的时候,我们再动手。他应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当天晚上出奇的平静,胡瑞没把小胖赶到宿舍外,也没亲自去操场上扔他的衣服。大概是等着看他下一次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出手教训。元澈之前不认识胡瑞,但对他身上那种带着的那种社会气息非常熟悉。熟悉到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也毕业自十七中。十七中的风气烂到人尽皆知,非十七中毕业的学生,哪怕平时再混,提起这所中学时也是一脸不屑。那里的确盛产胡瑞那样的人智商硬伤,情商为负,本身一无是处,全靠欺压软柿子获得满足感,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一种高高在上的错觉,并且沉浸其中。不良风气就像飘浮在十七中上空的无形瘴气,吸进去的都病得无知无觉,以欺凌搞事为乐,甚至引以为傲。捂着鼻子的喘不过气,要么忍受缺氧,慢慢渡过难熬的几年;要么终于忍受不住松开手,放任自己跌落进去。元澈对胡瑞那种人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生理上的厌恶,看见不仅想吐,还想揍。*第二天是周六,全天自习。这个星期,住校生里很少有人回家。尽管大课间没有跑操,几个人还是去操场上溜达了一圈。操场上来了几个工人模样的人,背着工具包,正和体育老师说着什么。不多时,他们就结束了交谈,几名工人走到操场围栏外,放下包开始忙活。唐染走过去问体育老师:老师,那些工人是来干什么的?体育老师:给咱装监控。唐染:什么时候能装好?体育老师说:快,下午应该就能弄完了。李洪假装好奇地问:装上以后是什么效果?整个操场都能看见吗?不是,就门口这块。体育老师回答完,突然感觉不大对,你们问这么细干吗??李洪把袖子一揣,口音跟着自动切换:俺们村穷,从来没见过这稀罕玩意儿。老师,等装好了能不能让俺来看看?体育老师:滚滚滚,滚一边玩去。周六周日两天,唐染都没有收到小胖的信息或电话,一度怀疑他的手机是不是被胡瑞夺去了。周日的午饭时间,几个人在学校食堂看见了坐在角落闷头扒饭的小胖。附近没有看到胡瑞的身影。唐染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角,小胖被吓了个哆嗦,差点噎着。唐染:胡瑞呢?小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饭,小心翼翼地朝周围瞄了几眼,才小声回答:他这两天没上自习,请假回家了。怪不得。金罗忽然想起了什么:染哥,你跟胡泰迪到底有什么过节?嗯? 唐染显然已经把自己那天的话忘到了脑后。金罗:你那天不是说自己跟他有点过节吗?唐染想起来了:我骗他的,你看不出来啊。金罗更奇怪了:没过节那你这么罩着他干吗?唐染:你他妈是不是傻?不罩他他说实话吗,不罩他你知道泰迪什么时候跳墙吗,不罩他谁来保证我以后住校的安全?金罗:我们直接给主任说不就完了,到时候不把胖子捅出来。这么干等着,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任语真忍不住了:火腿,我多希望你的智商能跟嗓门看齐啊证据呢?你去给我们当证人啊?金罗考虑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任语真叹气:算了,你还是去干栏杆吧。***周一,监控上岗的第三天,操场上平安无事。摄像头隐藏在正对着操场门口的树上,知道门口安了监控的学生并不多。小胖今天跑了步,12班几个人留意了一下6班那边,发现解散后胡瑞居然没把小胖揪到厕所去谈话。李洪:他是不是知道操场门口安上监控,或者是玩腻了?任语真:他应该不知道吧。他这周末不是回家了吗,而且那天课间去操场的人也不多。再说,去的都是到篮球场打球的,谁像咱们一样注意那边啊。至于他腻不腻我就说不准了。元澈:不会,他应该快对胖子动手了。李洪:元哥你怎么知道?不太好解释,但八九不离十,出于长期以来对胡瑞那一类人的尿性的了解。毕竟他们的自信心和满足感全都建立在对软柿子随心所欲的揉捏上,软柿子一旦违背他们的意愿,开始有变硬的倾向,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得收拾收拾。胡瑞果然没让他们等太久。这天晚自习下课后,唐染接到了小胖打来的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接起来之后里面没人说话。刚开始听筒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磨擦声,后来才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是小胖。那声音沉沉地笑了一声,然后说:你胆子挺肥啊。第71章那声音离得并不近, 隔着什么似的。唐染皱了一下眉, 暂时没吭声。那声音很快又说:连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再给我说一遍?还反了你了!被当成儿子骂的小胖吭唧吭唧地说:我我不行会被人看见的几个人在单车棚里或坐或蹲,目不转睛地盯着举着手机靠在车边专心听什么的唐染。好半天, 李洪终于忍不住轻声问:说什么了?怎么还没打完?唐染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接着听。李洪:金罗用口型说:估计又在挤牙膏。李洪:染哥对他是不是也太有耐心了点?唐染用你们能不能不要瞎几把乱猜的表情看了他们一眼,把手机开了外放。那边窸窣的响动传了出来,但除此之外, 暂时没有别的声音。什么啊? 李洪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摩斯密码吗?元澈低声道:别说话。李洪立马乖乖闭了嘴。又过了片刻,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门被摔上的声音。没多久, 小胖哀求声便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别瑞哥,别扔我东西此时距离放学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除了单车棚里这几个,走读的都出了校门,住校生也回了宿舍楼。唐染把手机从耳边放下,说:走, 去操场。好奇宝宝李洪小声地问道:那个,他一定会往操场上扔吗?毕竟学校那么大, 可以扔东西的地方有很多。唐染:会。元澈:会。两个人异口同声, 说完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唐染说:天才所见略同。元澈:李洪犹豫道:那他要是不去操场怎么办?任语真自告奋勇:我去宿舍那边看看。唐染不满地啧了一声:信不过我们?不是,学委说,我主要去看看胖子现在在干吗, 顺便观望一下泰迪的动向。任语真从宿舍的围栏缝里钻了回去,这次比上次要利落得多。刚踏进四楼的走廊,他又听见了呜呜咽咽的鬼嚎。小胖果然又在走廊这头哭得抽抽搭搭。任语真走过去,无奈道:他把你关外面了?没小胖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有钥匙。任语真:那你在这里鬼哭什么?小胖:他刚才把我所有衣服都拿下去了***唐染、元澈、李洪、金罗四人藏在用来隐蔽摄像头的那棵树后,静静等待胡瑞的出现。我忽然又有一个问题李洪憋不住再次发问,既然监控一会儿就能拍到泰迪兄过来,那我们待在这里干什么?等明天老师自己看监控不就行了吗?唐染:等他们查人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能办的事干吗拖到以后。任语真这会儿已经从宿舍区跑了回来,打着电筒穿过绿化区,找到了树后几人。学委闻言表示十分赞成:你看看人家唐总这觉悟。我一想到他们那把钥匙能打开我们宿舍的门,就觉得浑身发毛,这事不赶紧解决了,我晚上都不一定睡的着。况且,咱们这么多人抓他个人赃俱获,明天也不用担心他跟老师狡辩什么。一直密切注意操场门前情况的元澈忽然低声说:来了。胡瑞左手夹烟,右手拎着一大包衣服,晃晃悠悠地走进操场,沿着跑道走了小半圈,往草丛里泼洒袋中的衣物。他非常愤怒不过两三天的时间,陈子遥那个胖子居然学会违抗他了?这个全班都嫌弃、老师也不待见的怂逼居然也有敢当面对他说不的一天?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胡瑞扔完衣服,拎着一个空袋子出来,想了想又揉成一团,抬手扔进了围栏边的大垃圾桶。然后他拐弯向宿舍区的方向走去。任语真迫不及待地:监控最远能到哪?唐染说:等他再过两根柱子。走,咱们在里面慢慢跟。领跑和体委的职责差不多,跟体育老师的关系比别的同学都要近一些,因此查个监控什么的不是难事。胡瑞在外面的路上走,几个人借着树木的掩护在绿化区里跟。眼看外面的人就要越过唐染说的那根柱子,跨出监控区,任语真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得找块布,或者用衣服蒙个脸什么的?唐染:你们随意,反正我蒙不蒙他应该都知道我是谁。金罗:啊?你不是说他跟你不熟吗?唐染:你把全校第二个不穿校服的找出来给我看看?李洪想了想,说:那我也不蒙了,反正全校长这样的有俩人,他怎么知道我是哪一个?任语真:算了,我也别蒙了,反正长这样的他看了也记不住。金罗:说的在理,我也不蒙了。然后几个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元澈。元澈被他们看得别扭:不蒙,随他看。胡瑞只听一侧的绿化区内传出一声口哨,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就冲出来好几条人影,电光石火间让他脸朝下亲吻了大地。胡瑞呸掉嘴里蹭上的沙,破口大骂:我操然后有只脚踏了上来,让他吻得更深了点,把后面的话都强行堵了回去。金罗问:咱是现在打还是拖到里面打?第40章唐染说:咱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显得跟欺负人似的。金罗:那我们元澈挽了挽袖子,沉着冷静地说:轮流打。胡瑞:唐染说:等一下,元哥你先让他把头抬起来。元澈半蹲下身,薅着胡瑞的泰迪卷,迫使他扬起脸来。唐染也举着手机半蹲下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对着胡瑞喊:看这里,一二三,茄子。胡瑞:想杀人。他奋力挣了几下,扯着嗓子吼:你们想干吗?!!金罗已经等不及了:什么时候开打,要不我先来吧?不,唐染好像改变了主意,我们是现代社会的文明人,解决问题要用文明的手段,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任语真:那我们唐染收起手机,盯着目眦欲裂的胡瑞笑了一下:我们把他衣服扒了吧。陈子遥也就是怂包小胖,一个人在四楼走廊哭得差不多,才边抽抽着边下了楼,走到宿舍区的围栏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翻半摔地越过了围栏,顾不得腿上和胳膊上磕碰出来的伤,咬着牙往操场的方向走。虽然不知道胡瑞为什么还没回宿舍,但过了这么久,就算一件一件地扔也该扔完了。他得偷偷地去把衣服捡回来,不然下个星期没法换洗。走了一段路,他身上的伤处越发疼痛,原本收敛不少的眼泪又有决堤之势,心里的难受委屈也开始变本加厉地翻涌。结果走到操场前的那条路时,正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愣是给吓回去了大半五个穷凶极恶的男生围成一圈,中间按着个人,正凶狠地在他身上撕扯着什么,不时有衣物飞出。嚎叫和咒骂夹杂其间:你们他妈的有病啊??!!知道老子是谁吗?!这是胡瑞的声音。知道,李耳啊,这不是必考题吗。这是任语真的声音。住手!再动老子一个指头信不信明天废了你们??!!这还是胡瑞。狗东西,再逼逼一句信不信爷爷现在就废了你?这是唐染的声音。五个人里金罗力气最大,担任主脱;唐染其次,负责边脱边恐吓;任语真把前几天积压的愤怒和惊惧全都发泄在了胡泰迪的衣服上,虽然力气不大,但撕扯得格外卖力;元澈主要负责镇压死命挣扎的泰迪兄,方便那几个人对他的衣服下手;李洪则完美演绎了虽然不大理解你们为啥不担心他明天反咬一口但是也跟着撕一撕吧。陈子遥站在不远处,被他们的粗暴野蛮吓得都忘了哭。数分钟后。染哥,他这堆皮怎么处理? 李洪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向唐染请示下一步的任务。唐染朝监控区扬扬下巴:扔那边去。李洪捡起一件衣服,欣然前往。等等。任语真叫住他,给他比划了一个蒙脸的动作。李洪马上反应过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罩住脑袋,然后将散在地上的衣物都收拾到了监控区内,甚至还专门扔了一件到装有摄像头的树下。唐染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这就不用担心监控拍不清楚了。几个人松开胡瑞,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又从前面的岔道拐回了绿化区。他们看着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的胡瑞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走进监控区捡起自己的衣物,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然后还看见了傻愣在道路那头的小胖。胡瑞目光阴狠地剜了一眼站在那边看他笑话的陈子遥。但估计是已经没有力气收拾他,胡瑞穿完最后一件衣服就转身走了。小胖偷眼瞄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继续沿着路慢慢走,准备进操场捡拾自己的衣服。别往前走了,过来!乍一听见有人说话,小胖生生吓了个趔趄:啊?唐染冲他晃了几下手电,没好气道:还走!前面有监控,过来!哦哦。小胖赶紧答应着,钻进了绿化区里。任语真:你干什么去?小胖支吾了一下:我来捡自己的衣服唐染差点把手电敲他脑袋上: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捡!捡了老师怎么想起来查监控?小胖说:我就捡几件,不捡完。唐染:捡个屁,一件都不许捡!小胖低下头答应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问:为为什么啊?唐染感觉十分心累:监控里要是有你,你信不信胡瑞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哦小胖应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明天中午可不可以任语真担心唐染一个暴起敲爆他脑壳,忙抢着说了:明天老师查完肯定得把衣服还你啊,他留着有什么用。唐染说:行了,回去睡觉。话音刚落,不知谁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小胖羞赧地说:我现在有点饿,午饭和晚饭都吃得少都这个点了,上哪给他找饭去。元澈忽然想起兜里还装着两块奶糖,之前老冯给他的,一直没吃。他掏了一块给小胖。小胖感恩戴德地接过来,吃了。然后他们听见唐染在旁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元澈:?唐染朝他摊开一只手:我也要。第72章元澈心说你要个屁, 晚上吃那么多。没了。唐染不见外地把手伸进他刚掏出糖的口袋, 顺利地摸出另外一块来:骗人。金罗有样学样:元哥,我也要。元澈:唐染说:没了。金罗嘴里边念叨着骗人, 边把手伸进了元澈的校服口袋里。然后被唐染掀飞了胳膊。金罗抱着自己的小臂, 难以置信地望着唐染:干吗啊,人元哥都没说什么。唐染:我说不行。元澈看了唐染一眼。吃错药了吧今天?***第二天一早,来学校上班的体育老师就收到了一份大礼。操场差不多可以用满地狼藉来形容, 要不是学生宿舍区离操场较远, 老师们都要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刮了妖风。在操场上摆摊开服装秀呢这是???值勤的老师骂了一声,开始收拾地上的衣服,体育组组长深吸一口气:现在就去查监控,立刻, 马上,现在!胡瑞想骂娘的心情从昨晚一直持续到现在, 没有丝毫消退。就说陈子遥那怂逼怎么敢对自己说不呢,弄了半天原来是傍上唐染了?那姓唐的脑子被门挤了吧??护这么个又笨又丑又怂的死胖子有什么用,等养肥了过年宰着吃吗??简直想不通。下了第一节课,胡瑞手里玩着一把钢尺, 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在某个单独的位置前停下。陈子遥坐在南边的窗台下, 位置紧邻垃圾桶, 在全班同学的后面自成一排。这个课间,待在教室里的人没几个,多数同学都出去透气或上厕所了。胡瑞走到陈子遥旁边, 二话不说先踹翻了一旁的垃圾桶。虽然值日生早晨才刚倒过垃圾,但就这么一节晨读加一节正课的工夫,揉成一团的演算纸和零食包装袋又填了半桶。陈子遥脚下顿时狼藉一片。他知道是谁,所以没敢抬眼,垂着脑袋轻轻哆嗦了一下。胡瑞用钢尺敲了敲他的桌边:别他妈装死,滚出来!就算唐染罩他怎么了,能做到二十四小时全方位无死角保护吗?做梦。小胖瑟缩了一下,开口就怂:瑞哥,我就在这时,后门伸进来一个脑袋,6班某同学冲胡瑞喊:诶老胡,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叫的真特么是时候。胡瑞极具威胁意味地用钢尺指了指小胖,然后把东西重重扔在他桌子上,出去了。胡瑞本来以为班主任找他是因为早读迟到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推开门进去就看见老师一脸凝重。6班班主任见他进来,直接问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胡瑞说:我回宿舍了啊。班主任伸手一指他鼻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胡瑞非常不爽:我就是回宿舍睡觉了啊,不然还能上哪去。他们班主任抓起自己的手机,把屏幕解了锁怼到他眼前:你看看,这是谁!?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拍的就是昨晚操场门口的监控画面。查这个没用多长时间,毕竟人离摄像头非常近,那个泰迪头又相当有标志性,体育组的老师全都凑到一块认,带6班的老师一眼就看了出来。胡瑞一瞬间恼羞成怒怪不得昨晚那群神经病把他衣服扒了专门往操场门口扔,原来那是摄像头底下!班主任脸色铁青:你晚上睡觉睡到那里去了?!胡瑞的语气也很冲:我睡不着出去转一圈碍着谁了?6班班主任一拍桌子:注意你的态度!你给我老实交代,之前操场上扔的东西跟你有没有关系!胡瑞嗤笑一声:就凭这个怀疑我?昨天别的班还有几个人放学不走,待在那边发疯呢。班主任斥道:别的班归我管吗?我先管好自己的学生!你跟我说实话,之前那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胡瑞冲他们班主任吼:没有!没有是吧,6班班主任点点头,拉开椅子向办公室门口走,最好没有。你给我过来!胡瑞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满不在乎地跟在班主任后面晃了出去。主任室。教导主任指着体育组传过来的一段监控视频问胡瑞:你昨天晚上拎着一包衣服上操场干什么?班主任之前给他看的是他站在树下的一张特写,还放大了,因此没截到操场正门口。胡瑞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看到自己拎着袋子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中,还是有一瞬间的心惊。而后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坦然承认道:去扔。主任严厉的目光从镜片后面射出来:为什么要扔衣服?那是谁的衣服?!胡瑞说:被人逼的,我也没办法。说清楚!谁逼你了?胡瑞先是沉默了一下,继而咧嘴一笑:陈子遥,我室友。唐染觉得秦朔最近这段时间真的是越来越不正常。比如说,以往的课间,他都是在打闹、睡觉或者抄作业中度过,今天连续两个课间,他居然都坐在位置上订正试卷。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走到元澈旁边,主动邀请他共进午餐。准确地说,是表示要请元澈吃饭。元澈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秦朔:不用。秦朔诚恳地说:元哥,给个面子,我有问题想向你请教。元澈:支棱着耳朵听那边对话的唐染:请教这两个字从秦朔嘴里说出来,就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忽然有一天不吵也不闹,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说了话,并且从嘴里蹦出的还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词汇。不仅别扭,而且吓人。元澈:你有问题直接问。秦朔摇摇头:饭是一定要请的,我还要给你道个歉。元澈不知道秦朔要给他道什么歉。在他看来,他俩就是气场不大对付的两个人,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搭理,也没什么过节。讲台那边的唐染后背却已经出了一层白毛汗。虽然不知道秦朔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但他道歉是要道哪件事,他还是门清的。显然是为了叫人堵元澈的那次。但关键是元澈不知道啊唐染霍然起身:朔仔,好不容易请顿饭,请他不请我?秦朔走到唐染旁边,凑近他耳朵,干巴巴地说:染哥,我是真有正事。唐染轻哼一声:你试试,只请他他去吗。秦朔犹豫了片刻,低声对唐染道:染哥,你能帮我喊着他?唐染:你说呢。秦朔内心还在挣扎,外面来了个别的班的男生,站在门口喊了声:唐染、任语真在吗?冯老师让你们去趟主任室。第41章老冯作为一级部副主任,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和主任室相距不远。这天他刚从副主任室出来,就听见主任室那边出奇的热闹,学生的叫嚷声、抽泣声和老师的呵斥声响成一片。出于好奇和副主任的职责感,他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看,把自己班的学生也给看进去了。由于胡瑞的指认,6班班主任不得不把自己班里另外一名学生传唤到主任室。胡瑞声称前几天在操场上扔内裤的就是陈子遥,这人经常趁上课时间到别人宿舍里偷内裤,昨晚还把魔爪伸向了他的。他发现之后,一怒之下就把陈子遥的衣服打包扔了出去,没想到小胖找了别的班的人来揍他,还用脱衣服的方式羞辱他。你们不信可以看监控,我被好几个人揍的时候他也在,就站在路那边看着。胡瑞说。主任快进了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并没有看到小胖的身影。胡瑞气愤道:那他们肯定是知道那里有监控,故意避开了!陈子遥的确是怂,害怕了哭,委屈了哭,气不过的时候也要哭,不过他好歹没把唐染教他的东西忘干净,边哭边交代了事情的真相。胡瑞比唐染预计的还要滑,狡辩的词一套接着一套,主任和6班班主任听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不知道到底该信谁按说班主任对自己班学生的性格脾气都应该较为了解,偏偏这两个学生成绩吊车尾,平时都处于放养状态,再加上相处不到一年,他对两个人的了解都不够,只知道胡瑞这小孩不太服管教,陈子遥看起来比较老实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就不敢确定了。两个人各说各有理,主任被他们吵得头疼,拍桌喝止了他们,指着暂停的监控画面上的蒙头人问他俩,知不知道这个是谁。那正是去扔胡瑞衣服的李洪,是除胡瑞之外,昨晚的监控录像中唯二出现的人。小胖摇头说不知道,胡瑞说:这个好像是12班的人。他对唐染多少有些忌惮,不想直接把他抖出去。老冯进来的挺是时候,主任喊他过来看看这个蒙头的学生。冯志中苦笑说:这哪看得出来啊,谁说这是我们班的?主任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冯志中只好从主任室门口随便逮了个学生,派他去12班喊两个同学过来。老冯当然不希望这种事跟自己班里的学生扯上什么关系,但既然主任要求了,程序还是要走一走的,因此便挑了两个机灵的过来,希望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第73章来, 语真, 过来看看这个人能认得出来吗。主任和颜悦色地冲任语真招招手。教导主任虽然不代课,但因为和任老师共事, 以及任语真学习成绩较为优异的缘故, 对他很是熟悉。任语真凑到屏幕前一看,立马说:这个人我认老冯:咳咳咳!任语真话音一转:我认不认识呢?主任:严肃一点,咱这说正事呢。主任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卖什么萌呢?!任语真面带犹豫地瞥了眼一边的老冯。老冯又咳嗽了一声:看我干吗, 认识就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这有什么难的?任语真立刻会意:那不认识。老冯:咱能不能先把那去了?主任转向唐染:你呢?唐染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角落里的胡瑞,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我们班学委都不认识,那我就更不认识了。冯志中抢在主任发火之前训斥了他:怎么跟主任说话的?应该是这种态度吗!主任把冲到嘴边的呵斥吞了回去,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唐染: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的人难道不如他多吗?屏幕上的李洪定格在扔完衣服转身离去的侧背面他扔衣服时全程猫着腰, 看不清身形,只有准备离开时的这一瞬站直了,看着还稍微清晰一些。唐染不紧不慢地说:没办法,我的位置在我们班最前面, 我的背影倒是天天给他们看,但又没怎么看过别人的背影。主任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 问道:我说范围是你们班同学了吗?唐染用一种关切的目光看着主任:主任, 我们班老冯就在这,还专门找了我俩过来认人,范围还不够明确的?冯志中头一回觉得老冯俩字从唐染嘴里说出来, 是如此的悦耳动人。大脑一时短路的主任阴着脸喊胡瑞,都听见了?你凭什么说是12班的人?!任语真撇了撇嘴原来胡瑞刚才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主任就先急着叫12班来认人。胡瑞阴阴郁郁地抬眼看向唐染,后者在主任看不到的角度冲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嘲讽。胡瑞恨恨地:因为那帮人里有元澈!他到底还是不敢和唐染硬杠,不过这口气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了。唐染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语气惊讶道:你咬谁不行?咬元澈?冯志中:元澈是走读生!昨天那么晚了怎么可能还在学校!胡瑞对着唐染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我他妈跟你姓!片刻后,元澈站在主任室里,投向胡瑞的眼神里赫然写着你他妈在放什么屁。唐染迅速反省了一下自己。为自己曾经质疑过这位大佬的演技而感到羞愧。主任对元澈、任语真这样的学生有种盲目的信任感,打心底就觉得这种事怎么可能跟他们扯上关系。于是挥挥手让他们回去。元澈却没动,他又瞥了眼胡瑞,对主任说: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随便陷害我。胡瑞一瞬间有点懵逼:元澈却接着说: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然后他把胡瑞威胁小胖并准备出门扔他衣服前的那段对话简略说了说。胡瑞以为是小胖告的状,立刻扯着嗓子冲元澈喊:放屁!证据呢??于是元澈反手送了他一段通话录音。没错,唐染昨晚接到小胖打来的电话,听那边说了第一句之后,就下意识地按了录音。盛景允许学生上学带手机,只要不在上课时间拿出来玩就行。元澈朝陈子遥的方向看了眼,不顾他惊愕的眼神,平静地说:他手机昨天晚上放口袋里挤着了,碰巧打给我。除胡瑞以外的几个人离开主任室前。任语真:染哥,看来那个同学要跟你姓了,可惜我们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胡瑞:唐染看蟑螂一般地瞟了他一眼:算了,我没这种儿子。***三楼,男厕所。陈子遥感激涕零地抽噎着:你们怎么知道他会指认元澈的?呜呜呜谢嗝唐染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不知道,我就是给他们几个都发了一份。陈子遥更懵了:那那你他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主任演戏,怎么不直接拿通话录音出来呢。唐染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我做好事不留名。事实情况是,他清楚扒衣组的另外四个人里,随便哪个拿录音出来,效果都比他要好,尤其是元澈和任语真。毕竟主任会更相信他们。既然胡瑞主动去招元澈,那元澈拿它出来就更合适了。***中午一起去吧,正好庆祝一下。唐染回去便怂恿元澈,试图说服他去赴秦朔的约。元澈也是服了他,什么鬼理由都想得出来和一个局外人出去庆祝,还让局外人请客,像话吗?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唐染说,你再不答应他都要给你跪下了。余光里的秦朔一脸凄楚,虽然并没有要给他跪下的意思,但这个表情着实有够吓人。元澈忍不住多看了秦朔几眼,严重怀疑唐染那天嗑错的药是和秦朔分着吃的。盛景中学对面有一家金明饺子城,营业时间从早八点到晚上十二点。这家饭店虽然名叫饺子城,里面也不乏各种炒菜,总体来说饭菜可口,价格实惠,中午不打算回家的走读生或者住校生常在这里就餐。秦朔说要中午请客,唐染没问去哪,心里默认他是要请吃饺子,毕竟这货为数不多的几次请客都是在这里。结果今天偏偏不是,秦朔绕开饺子城,闷头向前,过了一个路口,还没停。唐染对元澈说:看见没,还是你面子大。元澈说:去哪?唐染:我看这个方向,很有可能是某个火锅店的名字还没报出来,秦朔回头说:肯德基。唐染:??你他妈逗我?秦朔看见两人奇异的表情,干巴巴地解释说:听说那家饺子城炒菜用地沟油,不干净咱还是去个干净点的地方比较好。唐染心里有点奇怪,但压着没问。肯德基。秦朔手里握着杯可乐,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对元澈说:元哥,我先给你道个歉,之前唐染在桌子下面踹了秦朔一脚。艹,被姓胡那孙子耽误的,都忘了跟他说元澈不知道了。秦朔嘴里的话戛然而止:我操踢我干吗!唐染瞪着他:人家来是听你啰嗦的?有完没完了!秦朔心里闪过一丝迷惑。难道唐染一直没把那事告诉他?反应了一会儿,秦朔终于勉强转过弯来,心里对唐染千恩万谢了一番,抓紧时间改口说: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太好,元哥你别往心里去。元澈:?秦朔硬着头皮往下说:以前是我不够热情,对你太过冷漠唐染:怎么个意思?怎么听着那么像求复合?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唐染忍不下去了: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正事?是不是还得唱首歌?秦朔不知道唐染怎么比他还着急。他咬了咬牙,强忍羞耻问了出来:元哥,有没有什么秘诀能快速提高考试成绩的?元澈:唐染:长达数秒的沉默后,唐染起身摸了摸秦朔的额头。秦朔:染哥,我没烧。唐染:你请客就是为了问这个?秦朔一脸丧气地点了点头。这个你应该问我。唐染叹气说。秦朔:啊?元澈:怎么提?唐染说:改分。秦朔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元澈。元澈说:提多快?秦朔:快到这次月考就能上去。距开学第一次月考只剩不到三周。元澈只好对他说了三个字:好好学。秦朔忽然有些激动:元哥,我他妈!现在是在认真问你!你能不能不要拿大路边的话打发我?!元澈平静地与他对视:你非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秦朔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最后用力抹了把脸,闭了闭眼:对不起,我是真的太着急考好一回了。好好学谁都知道,但他主要的问题是底子太差,又不得要领。方法差效率低,要不是有唐染在下面垫着,12班倒一非他莫属。元澈:不到三个星期,提太多不可能。秦朔黯然道:我知道但必须得提,起码得比现在高。他低着头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考多少就能考多少的?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元澈不太想刺激他。能考满分或者接近满分,差不多就可以想考多少就考多少了。秦朔:元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个准话,如果我剩下两个多星期都按你的方法学,至少能提多少?元澈说:一名。秦朔:元澈:班里。第74章班次进一名, 在年级里能进多少, 还真不好说。好比秦朔逆袭的那一次,年级里的名次进了3位数, 在班里却还是倒数第二, 与倒数第三依旧相隔好几个考场。第42章但班里的倒三要是发挥失常,年级里进步个十几名、二十几名就能超他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班级名次至少进一名, 这个承诺还是比较有分量的。秦朔面露感激地举起可乐杯:元哥, 下个月我一定再好好请你一顿,地方你定。唐染提醒他:们。秦朔立马改口:你们定。从肯德基出来,秦朔巴巴地问元澈:元哥,你中午还回不回家?要是不回能不能去教室给我讲两道题?元澈也没想到他能拼到这个程度:可以。秦朔:那咱们抄近道, 走这边快点。唐染在心里说了好几声卧槽。所谓的近道是经过金明饺子城后门的一条小路,这条路两侧是大片的荒地, 去年就说要建购物中心,但不知为何,一直迟迟没动工。由于路面凹凸不平,一般不赶时间的人不会走这边。以前秦朔上学快迟到的时候骑着电动车走过, 后来跟唐染他们用一句话描述了用四十迈的车速冲上去是一种什么体验那都不能叫蛋疼,那特么是蛋碎的感觉。后来他宁可迟到也不走这条蛋碎路。所以这到底得受了多大刺激。总该不会被什么玩意儿附了体吧?秦朔骑着车走在最前面, 金明饺子城的后门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同时, 两个手里拎着啤酒瓶的男人也映入眼帘。他脸色一变,转头对后面的元澈唐染说:别走了,回去!旁边的小岔路里却又蹦出来俩, 手里拎着棍子,堵住了几人的退路。前面拎啤酒瓶的一个盯着秦朔,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今天不上班啊?秦朔:你谁啊?!声音听着有点虚,底气不大足。拎酒瓶的呵了一声:少废话,你爹呢?!元澈原本以为这是光天化日出来打劫的,眼下看来倒像来寻仇的。不过开口就问人家要爹的着实稀奇。秦朔回头扫了眼身后的两人:你让他们先走。那个拎酒瓶的笑了一声:同学是吧?看不出来还挺讲义气。秦朔冷冷道:拦着他们,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领头的这个咂巴了一下嘴,歪着头看了看穿着校服的元澈,和旁边正上下打量他的唐染,恐吓道:小崽子,这种时候没你威胁大爷的份!你们三个都给我老实点!后面的唐染忽然冲领头那个问:你们找他爸?拎酒瓶的男人:哟嗬,你知道?唐染慢悠悠地说:巧了,我就是。秦朔:元澈:这个人可能不作死就会死。后面一个拎棍子的狠狠敲了下他的车轮子:小兔崽子!不想死的就别他妈添乱!唐染瞬间就怒了:我艹!你他妈往哪敲?棍子夹着风声扬起,那人说:老子爱往哪敲往哪敲!唐染利落地把车往旁边一甩,一脚踹上拎棍男的大腿根:敲你妈!赔得起吗你?!元澈:这车被他往地上甩的那一下可能还不如棍子敲得轻。一个拎棍男倒下,又有另一个前扑后继。元澈站在自己的车边,在他面目狰狞地奔向唐染时轻轻伸了下腿。第二个拎棍男出棍未捷身先死,干脆利落地扑了街。前面两个拎酒瓶的对视一眼,戳在原地没动。领头的那个骂了一句:废物!连个学生仔都打不过,还被人家光天化日地绊了,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被元澈绊地上那个憋屈得要死一般的学生见着这种阵仗哪有不怕的,不少都直接吓懵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下,谁知道这个穿校服的会出这种阴招,他连个防备都没有。扑街二人组连骂带呻.吟地横了一会儿,才用棍子当拐杖撑着自己爬了起来。领头人用酒瓶子指了指唐染和元澈:今天本来没你俩的事,你俩非要不识好歹,那我也没法了。秦朔吼了一声:你别找事!你知道他是谁吗?!领头人睨着唐染,嗤笑道:谁啊?听这意思,挺有能耐呗?没听说过? 唐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自我介绍道,不才,盛景校草,靠脸杀人。元澈:秦朔:四个男人:这几个字提取自盛中贴吧里的一个标题,不知道他哪个迷妹放了两张他的偷拍照,一张是在操场整队时的侧颜,另一张是在食堂排队时回过头,不知道对着谁笑,虽然没看镜头,但那双眼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似的。这姑娘自己匿名花痴了好几层楼,还挂了个博人眼球的标题:啊啊啊啊啊我疯了!我大盛景的校草!靠脸杀人!!羞耻度爆表的一句话,不知道从唐染嘴里说出来为何如此坦荡。元澈忍无可忍:你不骚会死?秦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复杂地偏过头,低声对唐染说:行了,这没你俩的事!拎啤酒瓶的男人估计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不想再跟他纠缠,目光重新落回到秦朔身上:不说是吧?记住了,回去告诉你爸,最好别被我们找着,不然哼哼。秦朔咬牙道:你想怎么着?拎酒瓶的男人冷冷道:那可就不光是钱的问题了。旁边的人用手指着秦朔的鼻子:听好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爹欠钱不还,到底学王八藏哪去了!?秦朔激动起来,对着那人破口大骂:我操.你妈!你全家都是王八!你个王八孙子那两个人举起酒瓶子,冲着秦朔就要砸过来,秦朔盛怒之下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抡起自己的电动车一个猛甩,愣是让前面俩人一个急刹,又急急后退了几步,没能得手。秦朔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们,像头发狂边缘的公牛,后面拎着棍子的两个都负了伤,被唐染和元澈盯着。七个人一时僵持不下。郊区的人流量本来就不多,加上这条小路本身偏僻,眼下又是午休时间,这条道上除了他们几个,愣是没人经过。这段时间,旁边饺子城的客人也只剩了在楼上包间里酒过三巡的,后厨炒菜的炒菜,刷碗的刷碗,玻璃不透明,人声又嘈杂,压根儿没人注意他们。领头人从兜里摸出手机,一手举着酒瓶,一手拨了个电话:喂,金明后面,来几个人!唐染见对方叫人,也不甘示弱,拨给了从十七中毕业就步入社会的地头蛇老四:喂,叫几个人来金明后门!老四在电话里大骂:日,又叫人干吗?叫过去堵人,然后给你打?上回那事我还没跟你掰扯完呢!!!唐染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说:不要那么多,十四个就行了。他扣了电话,迅速对元澈道:你也喊几个能打的。然后他看见元澈在屏幕上按下了三个数字。元澈彬彬有礼地:你好,金明饺子城后门,有学生和涉黑团伙斗殴。卧槽,可以啊,单车棚里,唐染忍不住补上刚才的评价,硬还是你硬。那四个挡路的在听见元澈报警脸色就变了,撤得比谁都快。当然,元澈他们也赶紧更正了报警信息,给接线员描述了一下四人的长相和撤退路线。秦朔的眼睛还泛着点红,胸口起伏的程度比刚才有所减缓,但依然看得出他的愤怒和激动。唐染这才想起仔细查看一下后车轮被棍子敲过的地方没找着。不过车身蹭掉了点漆因为他往地上甩的那一下。唐染骂了一声,然后说:哪里来的傻逼。秦朔攥了下拳,没说话。他刚才一直想让唐染和元澈先走,不仅是因为这事跟他俩没关系,还有不想让他们听见那人说什么的原因。过了一会儿,秦朔才低低地开口说:我爸不是他说的那样。他顿了顿,又道:他是欠了他们钱,但他这天中午,秦朔到底是没能问成题目。他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原委。简单来说就是他爸替一个朋友担保贷款,结果那所谓的朋友卷款跑了,秦朔他爸就欠上了一屁股债。他爸试图瞒过秦朔和他妈,找了借口让秦朔住校,又让他妈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说要去跑长途挣钱,但具体哪个货运公司、跑那条线,他爸一概没说,后来他妈觉出不对,发现真相后崩溃不已,联系丈夫却又怎么也联系不上,于是就在秦朔开学第一天那个下午,买药自杀当然,被娘家人发现及时,送到医院去洗了胃,没死成。那天晚上秦朔姥姥便哭着给他打了电话。好在他爸两天后就回来了,为了偿还巨款,不得已借了高利贷刚才拦路那四个就是例行催债的。他爸东奔西跑地打工,一般月底才带着钱回来,秦朔之所以天天晚上离校,一方面是去对面的饺子城打晚工,一方面是要回去看他妈,安抚她的情绪。虽然他妈现在不再想着自杀,但情绪依然常常游离在崩溃边缘,极不稳定。人忽然长大的一瞬间,似乎是没有预兆的。他先是哭了几天,后来好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白天在学校里也能掩饰得越来越好,好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能扛住了。直到刚才被催债的拦住去路,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强。唐染忍了半天没忍住,骂了声操。秦朔不想在这件事上回味太久,他低头翻出张数学卷子,强作镇定地指着道题请教元澈,眼神却是飘忽的。并且一连好几天都延续了这种状态。后来唐染实在忍不住,把元澈拽到一边,压着声音问他:就他那样,这次也能进一名?元澈却说:能。唐染:认真的?元澈:说了是至少,肯定能。第75章秦朔中午和晚上都在今明饺子城打工, 睡眠严重不足, 上课的时候最多听前二十分钟,后半节课都在磕头打盹。偏偏课间还不肯休息上课的时候迷糊了这么久, 下课再睡愧疚感未免太足, 于是埋头做题,力图用课间这十分钟弥补上课听讲的不足。被追债的堵过那次后,他精神委顿了几日, 又强行振作起来, 并开始向他以前最讨厌的那类人学习下课不肯轻易离开座位,除了上厕所就是捏着笔刷题,生怕自己少做一道就被别人赶超过去。虽然排在他后面的那位并无此意。唐染有次回头瞄见秦朔上课时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一时善心大发, 帮他抄了一节课的笔记,下了课潇洒地往他桌子上一扔, 心里还挺有成就感,毕竟这是他上了这么多年学头一遭记课堂笔记。这节课内容多,上课时生物老师的PPT点得飞快,恨不得让他们都变身照相机, 隔上几秒钟就要问一句:抄完了吗?唐染的写字速度硬是给逼出一个新高,一节课抄下来, 手腕比打整整一晚上游戏还要酸。秦朔感激万分地接过来, 翻开看了几页,沉默了片刻,最后诚心诚意地向他请教:染哥, 这是什么字?唐染:唐染一把夺过笔记本,没好气地问:哪个?秦朔:这排这排还有这唐染盯着自己的笔记看了快半分钟,最后烦躁地往桌子上一扔:什么几把玩意儿,不认识。秦朔又贴近仔细看了看:染哥,要不你再联系上下文回忆一下?唐染抄的时候根本没往脑子里去。最后只好拿了元澈的过来对照。秦朔翻看了一会儿元澈的笔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元哥抄得这么清楚他记的东西比你少了一半还多。唐染用狂草抄了整整一节课的内容,在元澈看来起码有一半都是废的比如说课本上能找到原话的地方。他发现这几个成绩吊车尾的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课本内容极度陌生,课本上有什么没有什么,别说新课,就是学过去的部分都不清楚。秦朔掏出手机对着元澈的笔记拍了几张照,又抽出上个课间做的几道题,向他请教。元澈粗略一扫,就没一道对的。你别再做新的了。元澈看他还要继续刷题,无奈道,先把以前的错题改了。秦朔一改往常,现在对元澈几乎是言听计从。毕竟他在学习这方面实在是抓瞎。这一周过得很快,秦朔的努力还没怎么见到成效,下周一就到了眼前。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照例是老冯的班会时间。冯志中的班会向来古板,每次都是先总结上周情况,该批评的批评,该表扬的表扬,然后说一下学校下发的最新通知,最后展望一下未来。无趣得很。这周学校有一个通知和一个通报。第43章老冯先板着脸跟他们说那条通报:开学第一周,有个别同学往操场上乱扔东西,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现在事情调查清楚了,学校也给出了处理意见,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当然,我相信咱们班的同学也不会有这种恶劣行为。听到这个,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同学们打起了精神对于这件事的后续,大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通话录音交给教导主任之后,元澈他们就没再关注过小胖和胡瑞,一直到今天才知道学校的处理意见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个人都停课一周,回家反省。李洪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什么?那胖子也被停课了?时间还一样??冯志中可能听见了底下的疑惑,看着他们严厉地说:被胁迫,不代表没有错!别人让你去偷东西你就偷?那别人要让你去杀人呢?!解决问题的方法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向老师或父母反映? 等到被发现再哭,晚了!任语真小声嘀咕:他早哭过八百回了,那也得有人理啊冯志中:下面的同学有什么意见?有意见起来大声说!任语真又嘀咕了一句:算了我怂这件事上,陈子遥也不能算无辜,但两个人受相同的处分,知道实情的几个听起来确实觉得不可思议。通报文件上没写那么清楚,毕竟这事太过荒唐,只说胡瑞陈子遥两人违反校规校纪,造成恶劣影响,予以处罚。不管怎么样,这事算是掀篇了。冯志中:好,下面我来宣布第二件事学校要求各班商量一下,尽快定下班歌。以后有重要活动,或者下午来到教室、上课前的时间,班长都可以带领大家唱一唱,一个是展现我们班的风貌,一个是给大家提提神、鼓鼓劲。大家有什么推荐的歌曲,现在都报上来,咱尽快把班歌定下。一提这个,大家都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开始报歌名。这些歌曲不是抒情派就是狂野派,共同点是都比较新,老冯听得一头雾水。说慢点,冯志中打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统计一下说得多的几个。他的歌单许久没更新过,对学生报上来的歌名全程迷茫,听到几个超出他接受范围的歌名,忍不住皱眉说:班歌要能展现出我们班的面貌!要那种正能量、唱出来有气势的!我回去还要筛选一下,不符合的现在就不要再往上报了!金罗:老师,我知道一个特别有气势的!老冯:说。金罗:隔!壁!的!泰!山!!!老冯:?在座的只有老冯没听过,脸上呈现出认真的疑惑:什么玩意儿?这首歌唱什么的?泰山就泰山,怎么还叫隔壁的?底下的都憋着笑,只有金罗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就是歌颂泰山的嘛,写这个歌的可能家住泰山隔壁。老冯本来将信将疑,但看到半个班的同学都神情严肃地冲他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落笔记下了。翌日下午,第一节课前。班长我觉得我好困,金罗疯狂暗示丁一凡,或许我们应该唱首班歌。丁一凡成功收到暗示:可以,谁来起个头?李洪捧场地哼了一句:我是隔壁的泰山~任语真本能地接了一句:抓住爱情的藤蔓 !金罗跳起来唱:听我说ooooo~下午第一节课前本来是犯困的高发期,班里同学被他们这么一唱,不少都精神了起来,开始跟着嚎:嗷嗷嗷嗷嗷!闭嘴!冯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进门往讲台上一拍他利用这大半天的空闲时间,把学生提供的歌单从头到尾听完了,此时一脸的苦大仇深,你们选的都是些什么歌!没一个能听的!不说别的,就刚才他们嚎的那首,都差点让他报警。我看这歌就不能让你们选,冯志中心累地摆摆手,我说几个,你们从里面挑!然后他提供了《我相信》、《相信自己》、《奔跑》三首著名经典歌曲。全班同学:老冯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学生:怎么了?这三首哪个不比你们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啊?来,咱民主一点,投票表决,就从这三首里面选啊。唐染冷静地说:我选择死亡。金罗痛苦地:你们知道我从小学开始,把那两首歌翻来覆去地听了多少遍么?每回运动会都放!每个课间操都放!再让我唱不如杀了我!毫无疑问,他说的是我相X和奔X两首据同学们反映,别说是唱,单是听到歌名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就在上周的音乐课,他们在发现音乐老师的播放器里居然存着这两首歌时,还哭着喊着求音乐老师把它们从里面删去了。老冯欣然接受了意见:好,那咱们就唱《相信自己》。大家:虽然没听过,但直觉跟它没有缘分。班歌强行选好,冯志中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脑给他们放了一遍。同学们再次沉默。有不会唱的吗? 老冯说,没事,这歌好学,听一遍就会来,我放第二遍,大家跟一下。不知是老冯高估了学生的歌唱水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一遍过去,大家就只记住了高潮部分的Wooooo。所以第二遍的跟唱,前半段全班集体沉默,到了高潮部分,原唱唱一句:相信自己!全班才跟着喊一句:Wooooo!然后接着沉默。老冯:老师,这真不是我们的问题也不是歌的问题,任语真看着老冯一脸这么好的歌怎么就带动不起来你们的情绪的忿忿,斗胆说,这就是代沟和学生们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遥遥相望的老冯仍不死心,决定给他们多放几遍,慢慢熏陶培养。这首歌从这天一直放到了月考那一天,同学们依然倔强地只学会了那一句没词的。冯志中关上电脑,给满脸写着高兴的学生们加油鼓劲:时间到了,都收拾收拾去考场吧,相信自己!咱争取再创辉煌!元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拍了拍元澈的肩。秦朔出了门,紧张得一直手抖:怎怎怎么办啊,我感觉我还是要完蛋没事,唐染说,元澈都说了能行,那就肯定行。我觉得他就是安慰我而已,秦朔丧气道,我自己学进去多少,心里没数吗。那你想多了,唐染拍了秦朔一下,他哪会安慰人。第76章高一一级部, 第一考场。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即将拉开帷幕。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大家收一收书,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都放到外面。监考老师出声提醒。考场里的学生大多都在认真低头翻看笔记或错题, 听到要求后第一时间便合上书本, 站起来把书包放到了走廊的桌子上,完全不需要催第二遍。监考老师心中无限感慨。还是第一考场好!里面的学生又听话又聪明,个个都是人才哪像后面几个考场, 让他们放个书得三催四请, 还一直嗡嗡嗡地聊天。在这里的感觉比在别的考场好多了!超喜欢在第一考场监考的!监考老师还没感动完,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乍然四起。老师:这群悠闲等待考试开始的学霸利用十分钟的时间与身边不同班级的同学交流起来哎,你们班物理学到哪本了?我听说你们必修x都快讲完了。你听谁说的?那本开学前就学完了,现在在讲选修x。卧槽, 你们班这么快?!那能不快吗,我们寒假就放了三天。与中间的考场不同, 场次特别靠前和特别靠后的考场里,人员往往比较固定,考上几回,前后左右的基本都熟了。两个重点班这次没有搞特殊, 虽然进度一直跑在普通班和副重点前面,开学第一次月考还是和其他班级一同参加了, 只是最后的排名会出两版一版是正常的全员大排名, 一版是除去几个重点班的排名,后者大概是为了给普通班一个参考,免得打击太大。老师默默把冲到嘴边的安静一下咽了回去。算了, 让他们互相关心关心学习进度也不是坏事。对了,我听说你们班的xxx转到普通班去了?啊,这个学期刚来就转了。我去,他怎么想的啊?听说他初中在班里都是前几,但是在我们班一直垫底,心里受不了,转普通班好找回一点自信。虽然重点班里学生的班次和级次往往相差不多,但在班里回回垫底的滋味,对一般的学霸而言还是过于苦涩了些。另一个学生果然不能理解:班次有个屁用,就算到普通班是第一,级次不还是那样。说不准,旁边有个学霸说,普通班进度慢,肯定比在重点轻松,他要是把以前跟不上的地方补一补,没准级次也能提上去。另外一个同学不太相信:不会吧,我觉得普通班的老师很多地方讲得还不如重点清楚。监考老师到讲台上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七分钟,不少考生和邻位相谈甚欢,而坐在窗边第一个位置上的同学依然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貌似还没从睡眠模式里调整过来。从进场就没抬过头。老师想了想,决定去叫他一声。不然一会儿睡懵了妨碍发挥怎么办。同学,醒醒,咱们马上就要发卷子了。监考老师走到座号为1的那张桌子旁边,轻轻碰了他两下。座号为1的考生缓缓抬起脸。监考老师听到斜后方有个人短促地啊了一声,然后低声问旁边的学生:对了,那个是不是元澈?上次考试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排名已被大家逐渐淡忘,直到此时在第一考场看见第一名本人,当时在成绩表上看到那个级次为1、碾压一众重点班学霸的名字时的震惊才又重新回来了。有个在后面聊得挺欢的学霸继续说:你别小看普通班喏,就那边,看见了没有,上次考第一的那个,他就不是重点的。斜后方几个人望着眼中睡意未消的元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他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考试的。元澈左手轻轻按了两下太阳穴,目光穿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落在楼下的绿植区里。考前的等待时间里,有人兴奋有人紧张,当然也有人沉着淡定,但没有一个人像他困成这样,对考试这件事本身浑不在意。头还在疼。昨天晚上忘了具体是因为哪件小事,他跟董濛顶了句嘴,然后母子俩又争吵起来。很烦,他并不想吵,但现在差不多是常态。身后的议论声很低,偶尔有几句能钻进他的耳朵里12班不是重点,但也不是普通班啊,他们班好几个老师都拿过省优的。对了,我听说他上上次考试还在倒数的考场里我也听说了,可是他进校貌似是前几吧?我靠,这么迷幻的吗!我要回去跟我们班主任反映,你看人家副重点假期不补课,不照样能考好!12班物理老师也带我们班,他说元澈那个是特例,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那个脑子哦。快到时间了,大家不要再说话了,一直在讲台上坐着的另一名监考老师站起来拍拍手,开始拆封分试卷,考试马上开始。怎么样朔仔。数理化几门依次考完,唐染踢踢前面的凳子。秦朔叹了口气:唉,我也不知道能考成啥样。空的地方虽然没以前那么多吧,但是也不知道对不对你呢?挺好。唐染说得笃定,我用铅笔写的名,要是考得比你高,就擦掉改成你的。秦朔感动中夹杂着一丝惊恐。*月考持续了两天半,老师们从批卷到出成绩总共用了不到两天。试卷发下来的当天。元哥,你这回有点猛啊。任语真手里拿着元澈的数学试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老冯还没找你吗?他这回肯定要气死了他以往最差的成绩好歹还有90分,这回,直接零蛋。最奇妙的是还一题不落地写了。别看了,元澈伸手,给我。第44章任语真一边感慨着元哥牛逼,元哥保重,一边把卷子往他那边递。不料半路伸过一只手来,直接抢走了卷子。唐染盯着试卷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这回有人点0?谁啊那么缺德。元澈平静地说:我。唐染:唐染:那什么,我觉得0分其实就是满分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金罗凑过来一瞧,当场嚎出了声:卧槽元哥你居然考零蛋??! 不对吧前面是不是还有两位数被谁粘掉了?秦朔愕然地走过来看,亲眼目睹了那又大又圆的鸭蛋后,表情复杂得要命。他犹豫着开了口:元哥,你该不是因为从口型来看,下一个字是要说我。元澈眼角一跳,打断他的自作多情:别想多。各科试卷陆续发下来,课代表们发到唐染的卷子时,总要忍不住多看几眼。唐总,英语课代表感受到了来自唐染的凝视,手里捏着卷子走到他的桌边,满脸期待地问,我能再看一会儿吗?不能。唐染伸手去夺,有什么好看的。英语课代表迅速往后一蹦,躲开唐染的手,争分夺秒地欣赏他的英语作文题目是我梦想的大学。[My dream college is the Blueshit]英语课代表把试卷翻转过来,手指指着其中一个单词,一脸懵逼:唐总,这个词什么意思?这都不认识? 唐染不耐烦地说,蓝翔!英语课代表:他继续往下看[Which college kabakaba best? China Shandong find Blueshit.]知道了关键词的意思,课代表很快领悟了后面这一句的含义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英语课代表撑住一边的桌子狂笑:染哥你好强哈哈哈哈哈哈唐染坐在座位上没动,眼神透露出再不拿过来信不信我抽死你的信息。英语课代表迅速往元澈那个方向跑,把这张试卷往他桌子上一扔,然后转身逃远了:元哥,快乐共享!写作文的那面刚好朝上。元澈扫了几眼,确实很强。更强的是老师居然给了1分。这特么不是标准的零分作文吗?唐染走到元澈这边来领自己的卷子,看了一眼分数,居然略感遗憾地说:才1分。元澈:你还想几分?唐染:怎么着也得有5分吧,你看看我这卷面。这边元澈满眼写着自己心里能不能有点B数,那边生物课代表突然笑倒在了地上。唐染:?生物课代表颤巍巍地举起一张试卷,躺在地上说得断断续续:唐总,我谁都不服就服你神他妈这题绝了!金罗第一时间冲到生物课代表身边拽过卷子,视线迅速扫过这面的几道题,很快捕捉到了重点,并本着造福群众的理念大声念了出来:什么是标志重捕法,标志重捕法适用于什么特点的种群,试举例说明金罗梗了一下,自己忽然捂着肚子笑开了。竖着耳朵的同学们迟迟等不到下文,好几个直接冲过去看了。唐染举例:诸葛亮七擒孟获。上面那个鲜红的叉号相当不平滑,波浪似的。第77章任语真从老冯办公室领了全班的成绩表下来, 贴在教室后墙上。唐染引起的骚乱还没平复, 新一轮的轰动又来了金罗照例扯着大嗓门从上到下播报了几个同学的成绩:嚯,铁头第一啊这回!婷姐, 你级次进了八十!火腿快来看, 你这回翻身了!!唐总!!你、你好像也、也进步了唐染:???大家的目光齐齐下落,看到了位列倒数第一的同学姓名:元澈。总分:116。再顺着往上看,唐染那行的名次统计栏里:班次+1, 级次+1。全班哗然。唐染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他把自己那张生物试卷往桌子上一拍, 径自向教室后面走,围在那里的同学们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自动给他闪出一条道来。唐染看完成绩单,周身的气压好像更低了, 寒着脸走过来质问元澈:你凭什么抢我位置?!元澈:秦朔也憋不住了:元哥,你到底是干什么他这次在年级里的进步情况比较可观, 虽然还远不到逆袭的程度,但近百名的跨越也算是可喜可贺了。他复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一方面元澈给了些行之有效的建议、自己也作出了努力,一方面排位下游的学生之间分数差距并不大, 这次的进步也算是在情理之中。而元澈这次月考,数理化生全部飘零, 其他几门拿的分数少得可怜。低到唐染都被迫进步了。*冯志中更是要疯。上次期末还拿了个年级第一, 这次直接一跳到底幸亏上次没给他调位,调了还得再调回去。他都想问问元澈,他的爱好是不是在成绩单上蹦极。老冯忙完工作, 靠在椅背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拿起自己的头盔往楼下走。成绩出来后,他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跟元澈谈。普通的训斥是没有用的,老冯近来从自己儿子那学了个新词,叫结界,他发现元澈身上好像就长了这么个从动漫里蹦出来的神奇物件,任他怎么说教,都油盐不进。冯志中满腔愁绪地朝车棚的方向走,时候不早,教学楼的窗口几乎全部黑了下去,学生们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老冯边走边把那个粉红色的头盔往脑袋上系。走着走着,楼上传来些奇怪的动静。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不过头盔有些遮挡视线,没能看清。可能是走得晚的学生在关窗户,他也没太在意。下一刻,一个硕大的黑影从天而降,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在这天之前,冯志中以为自己平生最点背的一件事是当了这么多年副主任,死活升不上去。其次是班里的两个学生一个皮王,皮得花样百出,只有想不到没有皮不到;一个亲自要过来的学霸,爱好是在成绩单上蹦极俩都管不了。但在这天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算事了。原来世界上没有最背只有更背,谁知道他从教学楼下经过时,有个学生放学没走,刚好打开教室的窗户准备跳楼。那学生是从二楼跳下来的,老冯好巧不巧当了个人肉垫子。两人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一起拉到医院去了。第二天一早,这事就传遍了全校。学生和老冯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上多处骨折,伤势较重。高中时期,恐怕没有哪条新闻能比学生跳楼更轰动了,如果有,那就是学生跳楼,不幸砸中老师。这个学生不是别人,正是受完处分回来上学的陈子遥。不是吧,他、他那么怂一人,怎么可能敢李洪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胖子到底怎么想的,任语真瞪着眼睛,从二楼跳?摔得骨头稀碎还死不了,这也太丁一凡问:那个老冯现在怎么样了?据说冯志中不是被他整个砸在下面,不然以他的体重,老冯很可能要一命呜呼。这天周六,大家都到学校上自习,同学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放学后一起去买点东西,找个合适的时间到医院探望老冯。同学们快请进,老冯的妻子打开病房门,憔悴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谢谢你们来看冯老师。老冯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两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打着石膏,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以往那种风风火火的精气神。房雨婷手里捧着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到老冯床头,来的时候本来打好了腹稿,结果见到这颇具冲击力的一幕,叫了声老师之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元澈手里拎了两盒营养品,默不作声地放到堆放礼品的简易置物架上,再默默后退两步,错身到其他人后面。万一老冯看到他再动了肝火唐染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也没出声。其他同学围着老冯的床站了一圈,个个神色凝重,最后还是老冯轻轻地笑了一下,自己打趣道:大家别这样,我这还没去呢。不少人低头笑出了声,然后相继开口关心起老冯来。病房不大,尽管当前只来了一小部分人,空间依然显得紧紧巴巴,元澈和唐染站的位置几乎紧贴墙壁了。不过几天时间,老冯整个人显得和以往大不相同,脾气也消磨掉了许多。也许是生死线上走过一遭,很多事也就看淡了。元澈偏头看了一眼唐染,问:你不过去?唐染摇了下头:我怕他看见我生气。说什么来什么,话音未落,便听老冯在病床上说了句:唐染是不是也来了?我好像看见他衣服了。唐染只好上前去,喊了声老师。老冯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来了怎么躲那么远?我又不吃人。唐染干笑一声:这不是怕你来气。冯志中也笑了:来什么气,你能过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你这次考试不是还进步了。老冯说到这,又想起来:元澈呢?唐染:他也不想刺激你。老冯病休了,12班的课业却不能落,学校安排了一名较为年轻的男老师过来带12班,又经商讨后决定,让任老师暂时担任12班的班主任。对于这个决定,反应最大的要属任语真。苍天大地我的妈学委仰天长啸,杀了我吧!啊金罗以手为刀,配合地从他脖子上划过,任语真怆然倒地,又饱含悲戚地叫了一声:啊唐染:铁头,你爸以前当过班主任吗?没有。任语真脸上一个大写的丧。对于学委他爸要来当班主任这件事,班里大多数同学还是欢喜雀跃的。在同学们眼里,任老师和老冯虽然同为中年男子,但很能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与学生们的代沟也没有那么深。唐染虽没表露出什么,心里对任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这个老师不一般,拆招过招很牛掰。*任老师接手12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个家长会。唐明华没抽出空来参加,只是看了一下唐染的成绩。发现他终于从万年倒一荣升倒二时,激动之情难以自抑,当场给儿子发了个红包,6666元。每个月考后开家长会是盛景的惯例,家长们对会议流程也已经非常了解,不过在这次的家长会上,任老师先说了说考试的大体情况,接着在家长们全神贯注等着他宣读成绩时,他却偏了题:下面我想说一说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各位家长可能听孩子提起过就在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下了晚自习之后,有名高一的学生从教学楼上跳下去了。在座的家长或讶异或了然其中神色了然的占大多数。金罗的妈妈小声对邻桌的家长道:我听说那孩子是成绩不理想,怕家里骂他唉,你说现在的孩子啊。旁边那位家长点头道:是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任老师:就知道肯定有回去这样跟家长说的。他正色道:关于那名学生轻生的原因,学校里有很多传言,前几天我去探望冯老师的时候,恰巧在病房里碰见他的家长,聊了几句。今天在这里说这件事不为别的,只是想用这件事给我们家长提个醒,当孩子忽然出现反常情况,或者拐弯抹角地向家长表达自己的诉求时,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青春期的孩子,情绪容易波动,如果有些事情无法得到妥善解决,可能会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任老师:这名学生在班级里和同学相处得不太好,这学期家长让他住校,又碰巧和一个不太对付的学生分到了一起。这个孩子在学校里经常受室友欺负,曾经多次向家长表达过不想住校,但父母都没当回事,一直不同意让他办回走读。前两个星期,因为某件事,他和室友双双受了处分,回来之后室友又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他终于忍受不了,就选择了这种极端的解决方式那个孩子胆子一直很小,他父母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现在和孩子沟通完,回想起来都很后悔。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这是一个教训。高中课业比较繁重,孩子和家长的压力都比较大,平时可能疏于沟通,但孩子也许会用一些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想法,这就需要我们多加留意第45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任老师说到这里时,把目光转向了元澈妈妈。董濛走了一下神,想起前几天元澈拿着倒一的成绩单回家的那个晚上。她当然明白元澈的意思,元澈说得也很直白他的直白向来是让她暴跳如雷的那种直白:没办法,我路上耽误的时间多这些时间都够我写完两遍作业了。任老师话音一转:这次的成绩我不打算读了,各位家长已经看过自己家孩子的分数,心里有数就可以了。觉得成绩反常的家长,建议今晚回去和孩子好好沟通一下,去了解他内心真正的需求,一味的斥责只会让你离孩子越来越远,不要等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再去后悔好了,今天的家长会就开到这里。第78章董濛从挎包里掏出钥匙, 打开门锁。家里很安静。元澈的卧室里亮着灯, 从门缝里漏出窄窄一条光,打在短而狭小的走廊上。董濛站在玄关处, 盯着地面上那一道暖光愣了会儿神, 这才摘了包挂在门口,然后弯腰换下鞋,向厨房走去。时针指在9上,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在这个时间显得有些突兀。片刻后, 她拧下卧室的门把手,走进元澈的房间,将一碗炸酱面放到他的桌上。正俯首写作业的元澈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在学校吃过了。再吃点,董濛说, 这都过了几个小时了。元澈的目光落回作业:你先吃吧,我不饿。她在元澈旁边坐下来, 看了他一会儿,问:今天作业多不多?元澈的笔尖顿了顿,喉咙里应了声嗯。他察觉到了董濛的反常这次家长会回来,明明发一通脾气或唠叨不休才是她的风格。董濛把碗朝他跟前推了推:多少吃点, 一会儿该凉了。元澈抬起头:我吃不下。可能有些家长关心孩子的方法就是把孩子当猪喂。董濛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们学校最近出事了?元澈眼睑垂下去看题目, 没有闲聊的心思, 随口应了句:什么事?听你们老师说,有个学生跳楼了,董濛说, 你们冯老师不就是因为这个高中班级换了班主任多少也算件稀罕事,但元澈跟她只字未提。董濛是到教室之后才听旁边的家长说起的。是。元澈说。董濛: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元澈转头看她:妈,我今天作业很多。如果就为了聊这事,他既没时间也没兴趣。董濛坐在原地没动,兀自沉默了一阵,才叹息似的说:把你那张申请表再拿给我看看吧。任老师上任后的第二件事,是开了个班会。他让丁一凡通知大家,把桌子提前拉开,摆成元旦联欢会那样,然后挑了节自习,抱着个挺大的纸箱走进教室。金罗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大包零食饮料,一进来就扯着嗓门嚷嚷:任老师说了,今天他请客,大家吃好喝好!教室里哄的一声欢呼开了。想吃什么随便拿,任老师笑着说,新官上任,先跟你们套套近乎。老师您客气了,丁一凡一边帮着分发零食,一边跟学委他爸贫,什么近乎不近乎的,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爸爸。任语真: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丁一凡直接无视了他,对任老师说:爸爸,咱们以后每次开班会都发吃的吗?任老师作势要拿易拉罐砸他:想得美,你给我发工资啊?!教室里的桌椅围成了一个大圆,跟学习有关的东西都从桌面上消失,每个人手边都放着饮料零食,即使知道接下来要开的是班会,每个人心中也按捺不住兴奋,教室里洋溢着轻快愉悦的气息。任老师说:这次班会呢,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担任班主任,没什么经验。今后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还望大家及时批评指正。金罗伸长脖子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大声说:老师,客气了客气了。任老师笑笑: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和大家迅速建立起革命友谊。看在咱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千万不要拿我当外人。丁一凡带头鼓掌:好的爸爸!同学们哄堂大笑,任语真趁乱把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砸了过来。任老师跟着笑了一会儿,说:今天我也赶个时髦,跟大家玩个游戏,质问箱都听说过吧?听说过!同学们忽然明白他拿个纸箱过来的用意了原来是打算玩实体版的质问箱。那就好,任老师说,大家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一会儿都可以匿名写在纸条上投进来,我随机抽几张,不管是什么问题,我都会立刻作答,剩下的纸条我带回去慢慢看。有同学兴奋地问:老师,什么问题都可以吗?理论上是这样,任老师不紧不慢地说,但要是抽到实在没法回答的,我可能会把它偷偷塞回去。下面一阵哄笑。任语真把自己面前的空白纸条推给李洪,悄声对他道:帮个忙,我说,你写。李洪不解:为什么啊。任语真压低嗓音:笨啊!我字迹被他认出来了怎么办!李洪恍然状:有道理那你想问什么?任语真贴到他耳朵旁边迅速说了一句。李洪瞪大眼睛:卧槽那我会不会死啊?任语真:你的字是大众字体,他认不出来。李洪:他听说过大众脸,大众字体还是头一回听说。元澈握着笔,笔尖虚虚点在白纸上,半天没挪地方。好像没什么想问的。相比之下,旁边的唐染就很干脆,大笔一挥,在纸条上写下五个字,构成了一个很精简的问题猜猜我是谁。元澈:唐染冲他挑了一下眉:看我干吗,写自己的。元澈:你是不是闲的?他相信整个纸箱里找不出第二张写着类似问题的纸条来。五分钟很快过去,丁一凡站起身抱起质问箱,走到写完的同学面前收纸条。金罗戏精上身地把纸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用港台腔拽拽地对丁一凡说:这张支票你拿去,以后不要再来烦我。丁一凡直接从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同学们依次把纸条投进质问箱,快收到元澈这边时,他才匆匆落下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谢谢。*任老师晃了晃纸箱,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到最中间的一张桌子上,伸手抽出一张。他看完嘴边露出一点笑意纸条可能是个小女生写的:老师,你当班主任凶不凶? 后面还画了个挺萌的颜文字。任老师念了一下上面的问题,不少同学都笑出了声。我凶不凶? 任老师无辜地扫视一周,一摊手,你们看我现在这样凶吗?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讲一个。不了,任老师摆摆手,我怕我讲哭你。几个男生起哄:哦呦,老师你好凶。这个口说无凭,大家以后可以慢慢观察,他笑了笑,下一题。任老师又捏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老师,我们可以自己选班歌吗?他念完之后问:你们现在的班歌是什么?就是那个,金罗突然忘了歌名,干脆张口来了一段,Wooooo~《相信自己》,是吧。任老师说。对!冯老师给你们选的? 任老师一想也知道他们自己不可能选这首,那你们想唱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报出好几首歌名。这个你们先自己投票,任老师挥挥手,确定下来一两首得票数高的再跟我说。12班安静了一秒,集体爆出欢呼声。*-[猜猜我是谁]。任老师展开纸条后:唐染一只手抵在脸上,歪过头低声对元澈说:来了。任老师仅仅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唐染。离得近的同学有些惊讶,悄悄对旁边的人嘀咕:这个字体像染哥的吗?不像吧。唐染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啊?任老师笃定地:你别以为换个字体我就认不出你,这个风格除了你还有谁?唐染冲他抱了抱拳。纸箱里有问题也有建议,任老师抽到建议时都认真地读了。12班提出的问题多种多样,覆盖了大大小小各种方面,其中有一个问题是您上高中的时候做过的最叛逆的事。任老师回想了一小会儿,说:最叛逆的啊好像没什么很叛逆,我上学的时候是学霸来着。大家一起吁他。任老师笑道:想起来一个,我那会儿熄灯之后经常躲在被窝里看武侠,宿管进门看见我躺上铺打着手电筒,催我关了睡觉,我每次都说,老师,我得再学一会儿。任语真问:宿管信吗?任老师:宿管可感动了。大家边吃边聊,笑声不时传出教室。最后任老师从纸箱里取出两张纸条,说:最后两个了啊,快到吃饭时间了,剩下的我带回去自己看。最后两张很巧,一张上面是一道物理题,画了个带斜面的简图;另一张上面是地理,请他画出洋流分布规律图。任老师:他故意把脸一拉,说:行啊你们,吃着我的还故意为难我。有名男生笑道:老师,您不是学霸吗。那是过去式了,任老师笑着摇头感慨,当你们班主任不容易啊,还得全面发展。一场班会热热闹闹地结束了,很多同学还意犹未尽。下课铃一响,大家奔往食堂或校门口小吃街的脚步都慢了许多在班会上都吃得差不多了。元澈从书包里抽出张对折过一次的A4纸,跟上了向三楼走的任老师。你的月考卷我都看过了,挺不错。到了办公室,任老师率先开口,对元澈如是道。元澈偏开头咳嗽了一声。如果他这句话充满了讽刺意味,那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学委他爸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真的,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讽刺你,任老师说,在不交白卷、不像唐染那样想起什么写什么的情况下拿0分,是挺不容易。毕竟选择题搞不好就能蒙对一个,再加上解大题时他都用的是常规步骤,很容易就能得个过程分。只有对得分点了如指掌,才能一个不落地避开。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交白卷吗? 任老师说。元澈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反正题在手里,两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能就在那干坐着。任老师自己笑了笑:没关系,不方便说也不要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拿低分,但我觉得这种反向答题的方式还挺有个性。他顿了顿,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元澈把手里的A4纸展开,轻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老师,我来交住校申请。第79章或许对常人来说, 生死永远是难以逾越的一道坎。董濛承认, 她从任老师口中听到小胖那件事时,心脏是哆嗦了那么一下的, 说不出什么滋味。这段时间, 家里总是充满了火药味,她忍不住想,没准元澈真的在无声地宣告什么这次是倒数第一, 下次呢?那个平时胆子很小的孩子都能干出来这种事。昨天晚上, 她拿着元澈的住校申请表看了许久。明明没有多少字,一搭眼就能扫完,她却看了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后她又跟元澈说了几句住校以后必须好好学、下次考试一定得考好之类的话,才在申请表下方签了字。放下笔, 她把申请表递过去时忽然又说了一句: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无论怎么样, 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将来有出息有些事你现在可能还不理解,但我不会想害你。元澈垂下眼睑抿了抿唇,没吭声。董濛叹息一声:你小的时候多乖、多听话啊,现在怎么小的时候至少要追溯到小学二年级以前那时候的元澈的确不像同年龄段的孩子那样调皮, 写个作业拖拖拉拉,把辅导的家长气个半死, 他基本用不着怎么辅导, 没一会儿工夫就能完成。做完之后,董濛给他布置什么就做什么,完成得又快又好, 乖得人神共愤。与那时相比,后来的元澈的确称得上性情大变。第46章元澈把那张A4纸塞到书包夹层里,听着董濛在身后絮絮叨叨,什么你现在不拼尽全力,迟早有一天会后悔、我要是不管你,你以后说不定还回过头来埋怨我,心里有点堵。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但董濛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母子之间的芥蒂与隔阂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他很想问问董濛,她到底是不是只关心他的成绩,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希望他好当初为什么不和元鸣离婚?但他没问。有些问题已经过了期,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元澈转过身,对董濛说:妈,我要写作业了。董濛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怔了少顷,又把那碗面往他跟前推了推:在学校里吃不到这个,多少吃点吧。其实她已经很久都没做过炸酱面了。元澈坐下来,挑起一筷面时,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味道扑鼻而来,勾起一些零零散散的回忆。病床上的、餐桌边的。他记得小时候,有次尚啸来家里玩,待到了晚饭时间,董濛刚好下班回来。董濛顺口问他要不要留在家里吃晚饭,尚啸说好。但那天家里其实没什么菜,董濛做了三碗炸酱面,一人一碗。他们坐在餐桌边,她端上面来,肃着脸问他俩的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尚啸吓得大气不敢出,在心里后悔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该留下来吃这顿饭。那天三个人沉默无声地吃完了三碗面,平时吃饭豪迈无比的尚啸愣是吃得优雅矜持。记忆里还有一小段,隐隐约约地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上初中的时候,他受伤住院,自己因为骨折,没有办法吃饭,董濛做了碗炸酱面,坐在病床边端着喂他。他完全没胃口,不声不响地别过脸去。浑身上下哪都疼。董濛劝他吃一点,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后来被劝得心烦,他转过头开口说了句:离了吧。董濛一瞬间的神情无法言表,说不出是伤感还是为难。他只记得她说对不起,拜托他再忍忍,其他还说了些什么,就不太记得了。半晌,她把面放在病床边的小桌上,自己起身出去了。眼睛好像红了。元澈低头吃着碗里的面,董濛就在一旁坐着,静静看了一会儿,踌躇着开了口:你恨我吗?元澈执筷的手一顿,继而又不动声色地继续。董濛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往下说:我我有我的苦衷以我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咱们两个,真的顶多不至于挨饿受冻,至于别的开销,我实在是她看元澈蹙了下眉,叹气道:我这么说,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等你再大一些元澈打断她,说:可能吧。可能有那么一天,他终于能够理解董濛的做法但即使理解了,也很有可能无法原谅。*翌日中午,元澈拖着行李箱从家里出去的时候,董濛站在门口看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学习。元澈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他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再见。元澈下午到校先领了钥匙,去宿舍放好行李,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他进教室的时候怔了下神讲台两侧的桌子不见了。第一排的同学位置也有变动。他还没从讲台两边的位置不见的茫然中回过神,就听唐染吹了声口哨:同桌,这边!元澈循声望去,只见唐染坐在最后一排,两张并在一起的桌子右边。左边那张毫无疑问,他的。元澈:金罗欢天喜地地嚷嚷:任老师不知道看了谁写的小纸条,答应给咱们重!新!排!位!了!元澈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钥匙往桌面上一扔,搬起桌子就要走。唐染眼疾手快地摁住:你上哪去?元澈问:任老师把咱俩排一起了?那倒没有,唐染坦然承认,我排的。撒手,元澈说,我换个地方。哪还有地方,唐染用眼神示意周围,除非你坐回讲台。放屁。南边最后一扇窗户下明明还有空。那边不行,唐染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你坐过去没有同桌,我也没有,你看咱班有谁是单人单桌的老师会以为咱俩感情不和。元澈冷酷无情地说:以为的没错。你看你,唐染用手抓着桌子两侧不放,承认想和我坐一起就这么难吗。元澈:就在这时,丁一凡拿着一张完成了大半的座次表过来了:唐总,你们确定坐这是吧?唐染回头看了眼:对,就这,帮我写上名。丁一凡弯腰趴在旁边一个同学的桌上,在最后一排的两个空格里分别填上了唐染、元澈。元澈没看到丁一凡把他的那份也写上了,唐染一松手就转身要往窗边走,结果李洪携他同桌先一步,把两张新桌子落下了。不好意思元哥,李洪抱歉地冲他笑笑,其实我俩已经把名字写这了,刚才就是去搬新桌子了。回来吧,唐染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看,命中注定,躲不过的。元澈把桌子重重往他旁边一落。唐染差点被从凳子上震下来。等等,这是宿舍钥匙? 唐染刚才没注意,眼下顺手勾起才发现,416?铁头那间?秦朔已经办完了退宿,现在任语真住的那间空一个床位,本着节能环保的原则,宿管给元澈安排到了416。唐染的第一反应是:那我来了住哪??元澈问:你也办住校了?暂时没有,唐染从容地回答,相信就在不远的将来。元澈:他没明白这货怎么就能把我来了住哪几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好像他俩本来就应该住一间一样。任语真从楼上的数学办公室下来,分发刚领的试卷,从他俩这边走过时,看见唐染勾着一把宿舍钥匙,顺嘴说:唐总,元哥和我住一起你放心。说完正打算回去,却听见唐染叫住他:等等,我有话跟你说。任语真倒退回来:啊?唐染沉吟了一下,道:我同桌,脾气有时候可能不大好。任语真点头作了然状:这个我知道还没说出来,就听唐染果断而肯定地说出了下一句:你不要欺负他。任语真:大哥你逗我??第80章12班几乎全体都挪了位置。原本冯志中计划月考后调一下座位, 以成绩为主要参考因素, 考得好的靠中间、靠前,其他同学的位置左右调换一下, 结果没来得及实施就病休了。任老师考虑了一下, 让他们先自己排位,等丁一凡把座次表填好交给他之后,觉得哪里不合适再和大家协商。座次表很快填完, 中间没起什么争执因为他们的主要参考因素是身高, 个子高一些的都主动往后坐,把前排让给个子小的同学。语文课代表把桌子搬到后面,长吐了一口气:我靠,上课终于能直腰了他个子比较高, 但因为学习成绩不错,老冯一直把他安排在前三排。丁一凡本来没打算动, 觉得在第一排那个小角落待着就挺好他个子其实不矮,但总是习惯性地趴着,因此从不妨碍后面同学的视线,最主要的是, 他懒得搬他那些堆积如山的辅导资料。不过任老师坚持让他换一下座位,起码换到对称的位置上去, 免得高中还没上完就练成了滑稽脸斜视可不是闹着玩的。上课前, 全班同学的位置都调整完毕,等待新上任的数学老师过来上课。在新的数学老师上岗之前,12班过了好几天吃百家饭的日子, 哪个班的数学老师有时间,哪个班的数学老师就过来给他们上一节课,要是实在错不开,就让他们上自习。新来的数学老师比老冯年轻,课却讲得不比老冯差,节奏掌握得很稳,是个让大部分同学都能跟得上、成绩拔尖的也不至于嫌慢的速度。但很遗憾,这部分同学里并不包括唐染。座位挪到最后一排后,他就在课桌上竖起了一对书立,把高高低低的课本都立在桌面上,在身子不坐直的情况下,能被挡个严严实实。此刻他正以这排课本为屏障,放心大胆地在桌面上玩手机。元澈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正巧看到他戳进一个投票帖某个一学期一度的无聊竞选又开始了。-[谁才是你心目中的盛景校草?速来pick!]-[当前排名:No.1 唐染 589票No.2 元澈 589票No.3431票]元澈的目光停留了一秒就在这一秒的时间里,他看见唐染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在第一行后面的选择键上按下了确认。实时排名立刻变成了:[No.1 唐染 590票No.2 元澈 589票No.3431票]元澈:唐染一抬头,刚好对上元澈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地批评他:看我干什么,听课!元澈:我看看你的脸去哪了。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函数图,听到下面的窃窃低语声,回头清了清嗓子:看题,不要讲话!说话的其实不止后面这两个,但老师一回头,目光立刻被最后一排某个看不见人的位置吸引住了,并且肯定位置上的人刚才说了话:最后面的那个同学,你到前面来做这道题。唐染眼睛盯着屏幕,丝毫没有最后面的那个同学指的就是他的自觉。数学老师又说:最后面的男生,你叫什么名字?!他进门的时候唐染还没开始玩手机,老师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坐的是个气质外形都挺惹眼的男同学。这一声陡然提高了嗓门,唐染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离开,往左右两侧小幅度地扫视了一下,问元澈:干什么?元澈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上去做题。那个男同学,不要看别人,问的就是你!你叫什么?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憋着笑把视线投向唐染和元澈这一桌。然后他们听见堆得高高的书后传出一声:元澈。元澈,数学老师点点黑板,你上来做这道题。快去吧,唐染对元澈说,老师喊你。元澈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数学老师等得不耐烦,干脆自己从讲台上下来: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眼看老师行进的方向不对,唐染迅速收起手机,在老师站到他这边的时候把书翻到了正确的一页:老师你喊我?不然呢,数学老师瞪着他,别磨蹭!唐染很快站起来:老师这题我不会。说完又飞快地坐下。倒是一点也没磨叽。老师:数学老师恼怒又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去,好巧不巧,唐染塞在桌肚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声。老师一个猛回头:你在下面偷着玩手机??没有,唐染不动声色地把露出半截的书包往里顶了顶,上课忘调静音了,我下次注意。看得出来,年轻的数学老师非常生气。他认定了唐染刚才就是躲在书后偷玩手机,面带愠色地说:元澈是吧,我记住你了。不是,老师。唐染一本正经地摇头纠正,我叫唐染。老师:这踏马什么学生上岗第一天就体验心梗感觉的数学老师转头就找学委他爸告了一状:任老师,咱们班那个叫唐染的学生真的是不像话我在x中待了两年,也从来没见过敢在课堂上这么挑衅老师的学生。x中是他来盛景前就职的学校,非重点高中。任老师听完安慰了他几句,表示唐染这孩子就是皮,并没有挑衅老师的意思,别跟他一般见识,自己也会找他好好谈话,又给小刘老师支了一招:我说真的,你千万别真跟他生气,气不过来的你得学会表面上看起来很生气,实际上心如止水。小刘老师:太特么难了,这题他不会。***第47章任老师送走面露困色的小刘老师,立刻喊唐染上来谈话。你今天这事做得确实不对,任老师严肃地对唐染道,刘老师是第一次来给咱们班上课,你这么做是对他极大的不尊重为什么不好好听课?唐染说:我听不懂。你哪怕做做样子呢? 任老师朝他一伸手,手机先放我这,放了学再给你,回去反省一下。唐染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异议地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任老师点了下头:行,你回去吧,下不为例。*事实上,唐染一回到座位,就从书包里掏出了另一只手机。TNND,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在那个时候给我发消息。唐染边说边解开屏幕锁,未读微信消息的图标映入眼底。李洪在一边探头探脑:谁啊?唐染:我爸。的确是唐明华,但那条消息并不是发给他的,而是发给冯志中[冯老师,什么时间方便,请您出来吃顿饭。]唐染眉头一皱,忽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他这次月考进步带来的效应。唐染把屏幕亮给元澈看:帮个忙。元澈扫了一眼:干什么。唐染:帮我想个婉拒的词。唐明华和冯志中的联络断了这么久,没有得到老冯病休离职的消息。这次家长会没来参加,也没有收到任何讯息的主要原因是,唐染如法炮制,先下手为强地用他爸手机拉黑了任老师,然后在微信上顶着老冯的名义客气地表示没关系,您忙您的。元澈说:不方便。委婉,唐染又强调了一遍,委婉一点。滚。这句其实是冲着唐染。算了,唐染总算把理智找回来了一点,忘了你不懂委婉。来洪弟,唐染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对李洪说,把不方便扩充一下,委婉一点怎么说。李洪:亲亲,这边好像不太方便呢?唐染:靠你们没戏,唐染摇摇头,还是我来。[唐总太客气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一次月考而已,况且主要是靠唐染同学自己的实力。][唐染同学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我也非常欣慰,相信下一次月考,他能取得更好的成绩,再创辉煌。]元澈默默偏过脸去。倒数第二,神特么辉煌。第81章当天晚自习下课后, 唐染忘了去拿手机用不着也就想不起来。还是第二天下了早自习, 任老师亲自给他送过来的:昨天怎么没去拿?由于盛景中学位于郊区,很多走读生家都住得不近, 要么自己骑车, 要么和别的同学一起租车,允许他们上学带手机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和家里联系。唐染随口扯了句因为惭愧之类的鬼话,接过来的时候不小心触开了屏幕, 发现手机居然是满电的。在学校没少玩吧, 任老师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送到我那没多久,就开始低电量提醒了。他怕唐染手机关机,万一在回家路上想联系家人联系不上, 就给他放办公室里充上了电。谢谢老师,唐染说, 没怎么玩,电池不行。任老师好笑又好气地点了点他:最好是。再让我发现你上课玩手机,直接没收啊。唐染答应得很痛快。对了,任老师想起一件事,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你爸爸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唐染把先前糊弄老冯的理由又原样照搬了一遍, 有理有据地解释了他爸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可能还得几天。唐染面不改色地瞎掰。好吧, 任老师点了下头,那他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染哥, 英语交不交? 任老师前脚刚走,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沓天天练的试卷走过来,昨天作业。唐染从桌肚里抽出一张崭新的试卷:这张?CBAAD,BCBCA。英语课代表配合得非常熟练,看到他连名字都没写的卷子就直接报出了一串答案。唐染用十秒的时间完成了这张训练,把作业交上去的时候还顺口夸赞了一句:英语老师真 . 业界良心。作业的业? 英语课代表边往门口走边问了一句,染哥你是不是忘了,昨天英语作业还有一篇作文。染哥你慢慢补,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英语课代表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教室后门。作什么文,唐染很潇洒地说,不作。元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这人能记起来昨天的作业才怪晚自习先摆弄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又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觉,发下来的一小沓试卷全都囫囵叠在一起,哪张都没写名。甚至还在语文课代表找不着作业卷的时候,大大方方地把这一沓试卷全都递了过去:缺哪张,拿就行。怎么了? 唐染向元澈询问。元澈抬眼看了下黑板上的表:没什么,你还能再活五十五分钟。唐染:他知道第二节课就是英语,也清楚英语老师查作业是出了名的严格。但她没让课代表收作文,即使收了,用五十五分钟的时间也批改不完。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顶多上课的时候随机抽查几篇。唐染:为什么这么说,反正又抽不到我。元澈不冷不热地说:网站出分,你觉得呢。昨天英语老师留了个网址,让他们在批改网上写好,然后自动出分,她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完成情况。唐染沉默了一下:网址多少?元澈把英语课本推过去,用指节敲了一下扉页上一串写得很随意的网址。-om.卧槽,这网址有毒吧,唐染看着念了出来,pig. ai猪爱网?元澈:旁边的语文课代表突然笑死:pig. ai?哈哈哈哈哈哈元澈木着脸把他的凳子踹远了一点。唐染在手机里输下网址,看完网站名自己也忍不住了,边乐边在写作栏里敲单词:你直接说拼音不就完了。事实证明,唐染写与不写并没有多大差别反正都是0分。我教了这么多年学,英语老师被他磨得都快没脾气了,全拼音的写法以前只听说过,你可真让我开眼。金罗在桌子下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手机,迫不及待地在班群里发消息,试图让唐染把作文内容截个图发出来。英语老师问:你是怎么想的,好歹也是学了九年英语的人,怎么就好意思全用拼音写??这个,唐染用一种设计师介绍设计理念的语气道,其实是这个网站的网址给了我灵感英语老师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还给你脸了是不是。不是,唐染态度良好地表示,老师,我下次注意。英语老师:这句话她没听过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每次认错保证的态度都无可挑剔,下次犯起来依然毫不手软。唐染一坐下又拿起了手机。英语老师接着讲昨天的作业情况:昨天的训练我都批改过了,错误主要集中在第一篇的第二题和第二篇的第三题、第五题,下面我们一起来看这三道题目唐染那张试卷铺在桌面上,有一截横到了元澈那边。早上补得仓促,他写完十道选择题的答案就交了,忘了写名。但不妨碍老师通过排除法知道了这张卷子的主人是谁。于是她在打完对勾之后,又在试卷空白处写了几个大字:自己做!!两个惊叹号使的力气很大,每个符号的末尾都划破了纸张。破口处沾着干了的红色印记,像一道细细的伤。唐染的视线只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半秒,神色没什么波动,像是习以为常。两篇的难度其实都不是很大,只不过那三道题的选项有些迷惑性。英语老师讲得比较认真,但对元澈来说进度确实慢了些,于是他也低头抽出了手机。任老师不知道从哪个微信群里复制了一段公安部通报,刚好粘贴发进了班群里:通知:公安部经侦局通报,近期发现很多群里出现:1、谁有好项目,加我私聊。;2、拉我进群,给你发红包。;3、我要退群了,但又舍不得,加个好友吧。;4、印制私人名片,加我。;5、加我看减肥食谱。;6、办理信用卡。;7、特惠充话费;8、无聊吗,唱歌给你听。,9、想看完就需要转发五个群的视频 ;10、股权合伙、砍价、拆红包分享;这些所谓的业务员,通常进群后就会拉进来一个同伙,进群后会立刻改换名字,一个人接着就大量发广告刷屏,另一个人则在群里继续潜伏。其实这些都是专门骗人的,通过加微信后软件自动碰号,破译你的微信号和银行卡密码,将你卡上的钱全部转走!不管哪个群的群主,对这样的人要立即踢出!否则后患无穷!请各位家人务必提高警惕,千万不要上当受骗!同时看到这条消息的元澈和唐染:片刻沉默后,唐染对元澈说:我要退群了,但又舍不得,加个好友吧。元澈:唐染把下巴垫在自己手臂上,忍着笑,又说:你无聊吗,我唱歌给你听啊。元澈冷漠地:唱吧,就现在。大声点,最好让老师也听到。唐染又低头看了眼这条霸了整条屏的公安部通报,笑得不行:任老这是怎么了,刚加了个中老年友好交流群啊?刚说完,群里又有新消息这回是一个带着闪光特效的红包。唐染瞄见的瞬间就本能地戳了上去,手速惊人。一毛二,唐染看完数额之后嘀咕了一句,老任觉悟挺高啊,发完谣言还知道配个红包。元澈用一种你是不是傻逼的眼神看着他。唐染:怎么了?元澈说:你手机没了。行啊,小伙子们手速挺不错。课间,任老师的办公室里站了八个男生,一字排开,全都是上英语课的时候抢着红包的。手机都交上来吧,任老师气定神闲地朝他们伸出手,我替你们保管到放学。唐染是几个男生里最痛快的,直接把手机交了出去,但也忍不住槽了一句:老师,你这是钓鱼执法。任老师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知道还上钩?金罗说:没办法,一看到红包我就控制不住我的手。那我给你们支个招,任老师说,控制不住可以找我帮忙以后每天到了教室把手机交给我,放了学再来取,怎么样?虽说任老师要比老冯开明许多,但这也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原则。以前他还没当班主任的时候,查作业的严格程度也是位列前三的。那我以后得准备个模型八个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得准备个模型很好,很行。余下七个人同时对金罗怒目而视。这嗓门还能不能压下去了!任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别让我听见啊。八部手机齐齐躺进办公桌抽屉里,任老师挥挥手,让几个人下楼回教室了。李洪感慨万千:真特么的险幸亏那红包只有八个他从来没那么庆幸过自己略逊一筹的手速。几个人下去没多久,有部手机就在任老师的抽屉里疯狂震动起来。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是唐染那部看来这孩子是没长记性,上课前居然还不记得调成静音。任老师摇摇头,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那串号码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第82章唐明华那边工作繁忙, 应酬不断, 昨天被冯老师婉拒后,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再邀请一遍, 秘书敲响了他的门。他接待了几个重要客人, 谈到饭点又奔赴酒局,午场的酒还没醒,晚场又接踵而至, 一来二去的, 把请冯老师出来吃顿饭忘到了七舅老爷家去。第48章直到今天上午,他处理完手头的一些工作,才又把这事重新想起来。无论如何,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 感谢也是必须要表达的虽然唐染只进步了一名。再小的进步也是进步,这起码说明老师的思想工作有了成效, 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儿子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尽管唐染的态度看上去仍然算不上端正,但知道学,就说明心里有数了。唐明华略感快慰地打开手机联系人然后发现[冯老师]不见了。一般人打电话,如果响个八九秒不接, 没有急事应该就扣了。而唐染的手机不依不饶地震动着,大有不响到自动挂断那一秒誓不罢休的意思。广告推销都没那么执著。任老师无奈, 只好拿着他的手机起身下楼。走在楼梯上的时候, 他猛然意识到了自己对那串号码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他即刻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果不其然,那11位数字正是他开家长会那天反复拨出过数次的号码。***唐染平时上学会带两部手机, 一部常用不离身,一部是备不时之需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供老师收缴。两部手机里都有SIM卡,常用的那部是双卡双待,交给老师的里面只有一张卡,是很早之前唐明华给他的。那部手机他的确不怎么玩,一般也接不到他爸的电话,此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还在教室里愉悦地接受着金罗他们的吹捧。金罗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自己的褒义词词库,努力地赞美着唐染:明人不说暗话,唐总,我就喜欢你这么壕无人性。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点结算键的样子有多帅唐染口袋里但凡有点钱就开始浪,距唐明华扣他零用钱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这笔进步奖到手还没几天,就快被他给败光了。可见唐总丝毫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今天他又要请大家吃饭。金罗他们还在天花乱坠地吹捧着他,门边一位同学忽然用力咳嗽了一声。唐染第一反应就是把这部手机扔进了桌肚。任老师拿着他的备用机走进来,拍拍唐染的背,态度和蔼地通知他:唐染,你爸找你他可能出差回来了。唐染:任老师看着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接吧,打完记得给我送上去。他递过手机,随即转身出了教室。第一遍呼叫已经到了自动挂断的时间,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唐染刚拿起它,安静不久的手机又在在他掌心里催命似的震颤起来。唐染低声骂了句操,划下接听键。唐染,我发现你本事不小啊,唐明华冷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出差出了这么久!刚才他把老冯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才知道老冯已经病休的事。冯志中接起他的电话,第一句就是:唐总,你出差回来了?两个人在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唐明华旋即安排秘书去买探望病人的礼品,此刻正在赶过去看老冯的路上。你是聪明得不知道往哪搁了是吧? 唐明华靠在轿车后排的椅背上,眉间拧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唐染散漫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地问:我干什么了?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唐明华的音调陡然上了一个台阶,你挺能耐啊,拿我手机拉黑班主任,还弄了个微信冒充他?!正开车的司机没防备听进去一耳朵,噗地乐出了声。坐在副驾上的秘书瞪了司机一眼,低声道:看路,开你的车!唐染轻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你手机密码多少?我解得开吗?啧,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呢。一旁的元澈:这大尾巴狼真是演得炉火纯青。唐明华的火气果然被他激得蹿上了一个新的层次,吼得前面的司机和秘书都齐齐哆嗦了一下:你他妈再说一遍?!行,唐染,我看你学也不用上了,回家给我等着!看我回去不抽死你唐染不等他骂完,说了声我不就挂断了电话。唐明华: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唐明华被气到发青的脸色,劝道: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男孩子嘛,这个年纪都皮,我们家那个更难管,老师隔三岔五地就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今天把这个打了,明天把那个打了,医药费我都算不清赔出去多少了其实少爷这算是好的了唐明华阴沉着脸,不声不响地看了他一眼。秘书立刻讪讪地闭了嘴。唐明华靠在车座上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掐了掐眉心。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唐染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元澈侧过脸看他,出于同桌情谊,送上了一个简短的慰问:发现了?唐染:嗯。只要坚持不懈,就没有作不成的死。元澈顿了顿,又说: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唐染把一只手伸进桌肚摸索了一会儿:先取消订单。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有的壕只壕了不到五分钟,就找回了人性。他对着订单删删减减,最后留了两人份的餐点。金罗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唐总宣告破产:不是,染哥,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唐染头也不抬地:我有同桌。不用了,元澈虽然有那么一点感动,但还是拒绝了他,你还是考虑一下下个月怎么过比较现实。染哥我能问个问题吗,任语真说,你爸给你的红包现在花掉多少了?唐染打开账单看了一下:你应该问我还剩多少。任语真:那还剩多少啊?唐染说:两顿饭钱吧。唐染的屏幕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任语真隐约看见了两笔网购订单,每笔价格都在3000以上。任语真不知道该说啥。默了片刻后道:我觉得吧,现在退款还能来得及***唐明华和冯志中谈了半个小时,把儿子的种种劣迹捋了个大概,脸色很不好看。其实冯志中还是慎重挑拣着用词、避重就轻地说的,好比唐染姥爷来开家长会那事,他就琢磨了一下,没有提。最后他又跟冯志中要了12班现任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客套了几句,才下楼了。您看咱是回公司还是秘书觑着唐明华的神色,小心地开口问道。唐明华青着脸:去学校。任老师把手机交给唐染的时候就有预感,他这谎是撑不下去了。但他也没想到唐父来得这么快。*办公室。唐染这次的成绩,比起以往还是有所提升的。任老师说。唐明华摆了摆手:冯老师都告诉我了,他这次能进步,不过是因为有个学生故意考低了。表面上来看是这样,任老师笑笑,但我横向对比了一下他入学以来的测试情况,这次发挥得确实比以前要好,进步虽然不大,但也能看得出来。唐明华将信将疑:是吗?不错,任老师用电脑把EXCEL表格打开,数据我保存了,您可以看一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请唐明华坐在电脑正前方:就化学这一科来看,他的进步主要集中在大题。月考前,唐染帮秦朔记过那么几回课堂笔记,加上秦朔问元澈题时,他总在旁边,或多或少地听上了几耳朵。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考试时大题做起来比往常要顺手了一些。他做题向来是靠第一反应,想起来什么就答什么,然而这次,他的第一反应让他在大题上面多得了几分。单看总成绩的话,那点小小的波动根本算不了什么,毕竟每次考试的难易程度不可能完全一致,任老师是真的把他那惨不忍睹的试卷完完整整地看了下来,才得出了如此结论。唐明华那恨不得马上把唐染拎回家抽成陀螺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点。看完成绩,他的目光扫到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座次表,不禁微微皱起眉:这是新座次表?没错,任老师说,一个学期了,也该把位置动一下了。任老师,唐明华点点最后一排的某个位置,脸上没有表露出太多的不满,尽可能平淡地说,能麻烦您把他重新调前面去吗?他坐在这里,我实在是没法放心。第83章任老师对唐明华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他笑了笑, 说: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很抱歉,我不能同意。唐明华眉尖一动, 似乎对他的拒绝十分意外。不瞒您说, 当初冯老师把他安排到前面的时候,我就和冯老师提过意见不过他一口回绝了,我后来也没有再提。任老师说, 特殊座位究竟有没有用, 通过一个学期的观察,我想现在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结论就是没有卵用,唐少爷坐到讲台右边后,除了睡眠时间比以往长了一些, 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改变,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在元澈坐到另一边之后, 多了一个隔着讲台传东西和递眼神的技能。唐明华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没规矩惯了,坐在老师眼皮底下,对他来说多少是个震慑,坐到后面, 相当于又恢复自由了。我倒不这么认为,任老师平和地说, 唐总, 咱们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十七八岁不正是自主意识强烈的时候吗,谁能震慑得住这个年纪的孩子呢?上次开会的时候有不少家长跟我抱怨, 说孩子大了,逆反心太重,管不住我倒觉得,这逆反心理不是到了年纪自然就有,而是被过多的管束管出来的唐明华有些不悦地打断了他:任老师,照您的意思,我就不该管他?当然不是,任老师笑着说,必要的管束我们自然要做,但与其通过震慑来让他保持纪律、认真学习,不如给他尊重和空间尊重都是相互的,只有先让他感觉到被尊重,他才会反过来尊重我们。就拿这次调位来说,我让他们自己选择位置,本来做好了应对一些矛盾和冲突的准备,结果发现没有,他们自己处理得非常好。有个别学生之前被安排在前几排,但因为个子高,一直坐得很别扭,这次自己选位置,就搬到了最后一排,跟我说这样舒服多了我们认为的对他好,不一定被他所接受,管得太满,他们反而喘不上来气。唐明华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他承认任老师说得有一定道理,但对这番话并不是百分之百的赞同。他盯着新的座次表看了少顷,指头在元澈这个名字上点了点:他这个同桌也是自己选的?唐明华隐隐约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早就想不起来是谁了。对。任老师说。唐明华眉间的褶又堆了起来:他自己肯定选了个和他玩得来的,那上课是彻底不用听讲了。那您真误会了,任老师笑道,这个学生,可以说是我们班学习能力最强的,平时话也很少。与此同时,这位话很少的同学正在和唐明华那没规矩惯的儿子隔着两层屏幕交流。[元澈]:退了。[唐染]:我不。[元澈]:?你吃饱了撑的?还是外卖订单的那件事,唐少爷执意要直面接下来数月只能喝西北风的惨淡人生。[唐染]:应该的。[唐染]:我说请你吃饭是应该的。毕竟要不是元澈垫他后面,也不会有这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元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发过来一句:算了。去我姥爷家。唐染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先把东西退了,元澈耐着性子给他回,中午去我姥爷那吃。[唐染]:那多不好意思。[唐染]:咱姥爷家几点开饭?元澈:他姥姥和姥爷到儿子家过春节,一过就是数十天,昨天中午刚回来。元澈打算去看看老两口,顺便把在尚啸家寄养了许久的奥利奥接了送回去。唐明华从任老师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杨校长他上学时的班主任。唐明华下意识地把背又挺直了几分,点头致意:杨校长。这位姓杨的女士如今是盛景的副校长,头发染上了一层霜白色,镜片后射出的眼神一如往日犀利,不笑的时候嘴角向下垂着,一副不好亲近的模样。第49章杨校长在办公室坐了大半个上午,出来透透气,看见唐明华之后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明华啊,来,到办公室坐。唐明华上学的时候不是什么乖学生,那些打架斗殴的事也没少干,写过的检查能装订成册供学校展览,杨女士当年也没少为他操了心。如今再回到学校,一个已经离开了教学岗,一个已经成为了多数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杨校长给他倒了杯水,脸上隐隐带着笑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唐明华双手接过纸杯,带着点自嘲意味,轻叹一声:没空也得挤谁让那兔崽子总给我变着法地惹事。杨校长虽早已离开教学岗,也久闻唐染大名,闻言脸上的笑纹加深了些:唐染啊,是比你那会儿还能淘,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唐明华估计她是想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或者有其父必有其子,苦笑着摇头截过话去:杨校长,您就别讽刺我了。杨女士以前总是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年纪大了,倒是比往常爱笑了不少:他又惹什么事了?唐明华用三言两语简短地说了一下。杨校长听后又弯了眼睛:唐染这孩子啊,是聪明,就是没用在对的地方你也别太生气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嘛,皮点正常。唐明华啼笑皆非道:聪明我看他也就会这点小道道。杨校长笑了一声:他脑子活泛,真要用功学,成绩肯定上去得快。不说别人,就说你,当年可是愁掉我两把头发,现在不也挺好。唐明华干笑了两声,心情复杂地低头抿了口茶水。元澈一进尚啸家的后院,就被奥利奥撞了个趔趄,数日不见,这狗又圆了两圈。你们不知道它有多能吃,尚啸感慨说,嘴还越来越刁,现在它的伙食比我都好。唐染插着兜走在后面,见自己的狗子丝毫没有上来跟主人亲热一下的觉悟,只好放弃高贵冷艳的pose,蹲下身冲奥利奥招手:过来。奥利奥正围着元澈脚底打转,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唐染放缓了语调,说:过来,哥哥抱。大约是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奥利奥走过来蹭在他腿上蹭了蹭,漫不经心地走了个过场。元澈低头给它系上狗链,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忽然传出一声狗叫,还挺凶。唐染四下扫视一圈:这里还有别的汪?啊,对,尚啸往一个角落看去,我捡了只流浪狗,胆子挺小的可能是不愿意让奥利奥走吧。说着,角落里的小狗屋里跑出一只黄白相间的狗,个头比奥利奥小很多,紧张地瞪着他们,又叫了一声:汪!奥利奥一见它出来,立刻扯着链子要往它那里跑。对了,有件事我忘了给你们说尚啸犹豫地看了一眼小黄狗,这只狗吧,我捡回来带着打过针、洗过澡,就让它和奥利奥住一起了。没问题。唐染看了看两只狗的体型差距,又补了一句,奥利奥没欺负它吧?没,尚啸说,奥利奥对它特别好,每次有吃的都要等它先吃,干什么都让着它,睡觉的时候还要伸一只爪子揽着,我一开始还以为奥利奥看他小,把它当孩子照顾了唐染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尚啸语调沉痛地说:结果过了没多久,我发现这只小的怀孕了唐染:元澈:气氛凝固了半晌。几分钟后,元澈和唐染空着手从尚啸家出来了。临走前,唐染蹲下身拍了拍奥利奥的狗头,教育他说:你,干的好事,留下负责。他把剩下的奖金都转给了尚啸,出来之后又对元澈说了句:改天咱们带它去做绝育手术。元澈别过脸去笑了一声。唐染:笑什么?这样不好吧,元澈说,人家才刚当上父亲。他看得出来,元澈今天的心情不错。唐染说:起码,它已经体验过那份快乐了。元澈:***两人还是打算按原计划,一起去元澈姥爷那吃顿午饭。空着手是不是不太好,唐染向街边扫了两眼,我买点水果给姥爷他们带过去吧。元澈反问:你有钱?唐染:哦,忘了。然后垂下眼盯住自己的山地车,似乎在掂量着什么。元澈说,别打它主意了,傻逼。这人想用他的车抵网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唐染口袋里传出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元澈说:你先去,我回趟家。元澈:?上午唐明华在电话里吼的那句回去要抽死唐染,他在旁边都能听见。唐染解释说:我就到门口取个快递,不进门。第84章唐染站在小区门边的智能快递柜前, 掏出手机刚要输取件码。一辆黑色的特斯拉缓缓开至门口, 被门禁拦下。驾驶员不满地摁了一声喇叭。唐染在看清车牌号的那一刻眼皮一跳。是唐明华的车,但是他都多久没开过这辆了?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 滑下前窗的车内传出一个女声:这蓝牙怎么不管用了??保安微微弯下身子, 对车里的驾驶员解释说:门禁系统升级,之前物业发过通知您是不是忘记拿去升级了?唐染看着保安和完全陌生的女人说了两句,回到保安室打开门禁, 将车放行, 不由皱了下眉头,取件码没输就跟了上去。那辆车开得很快,唐染骑着车坠在后面,距离还是被越拉越大, 没过多久就消失在视野中。他又往前骑了一段,在离家不远处停了下来。他也说不清自己在这里等着干什么。到底是想看见什么, 还是不想看见什么。黑色的特斯拉不知道停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子一手拎着某大牌的新款手包,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到唐染家门口, 按下了门铃。周姨很快出来开了门, 看见女子并不意外,热情又不失礼貌地将她迎了进去。你怎么来了? 唐明华看见她并不惊喜,脸上的表情甚至透露着几分不快。女子不甚介意地将包摘下来放到门厅处, 低头换上周姨拿过来的新拖鞋,抿唇笑了一下:我过来给你煲汤喝。你昨天应酬,酒没少喝吧?我跟阿姨新学了一个养胃粥,正好做来给你尝尝。周姨本来想夸她几句心灵手巧、温柔体贴什么的,但瞥了眼唐明华的脸色,愣是没敢吱声,把女子带来的蛋糕放到餐桌上,就进厨房忙去了。唐明华皱着眉头说:我没让你过来,你瞎跑什么。女子明白他为什么不高兴,脸上露出委屈神色:我给周姨打过电话,确认你家少爷今天不回来,这才过来的。唐染中午如果回家吃饭,起码在半小时之前就该到家了,过了这个点,一般就是不会回来了。唐明华紧绷着的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哪壶不开提哪壶。年轻女子亲昵地贴上来,撅着嘴说:你肯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唐明华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睨了一眼桌上的蛋糕,了无兴致地敷衍道:什么日子。女子娇嗔地拍了他一下:今天是咱俩认识的第五百二十天啊!唐明华:哦。明华,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女子终于慢N拍地反应过来,仰着一张漂亮脸蛋儿,又傻又白又甜地问他。唐明华:果然,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她一副绝佳的皮囊,势必要在别的方面亏欠她一些比如智商。咱不生气了好不好? 女子柔声细语地哄他,我知道错了,下次没有你的允许,绝对不会自己跑过来了。唐明华素来吃软不吃硬,一腔怒意慢慢融化在女子的柔情蜜意里,不多时便神色放缓,叹出口气:算了。女子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拉着他的手坐到餐桌前,去拆蛋糕礼盒:你先尝尝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家做的,要提前预定好久才能订到呢。我过去看看周姨把食材准备好了没有,一会儿啊,再给你尝尝我的手艺。家里另外两个人都去了厨房,唐明华胳膊撑在红木餐桌上,十指交握,目光放空了一会儿,在安静的餐厅里漫无目的地思索了许多。比如唐染。这个孩子的确有许多方面和以前的他很像,调皮捣蛋、敢想敢干,性子很躁但又和他不太一样,比他更倔,软硬不吃。眼看今年下半年就要跨入成年人的门槛了,对自己的未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别说子承父业,就是考个普通大学的希望都很渺茫。一想起这个,他刚下去没多久的心头火又有要蹿起来的意思,于是赶紧把思绪拉向了别处。比如正在厨房里煲汤的那位傻白甜女士。他虽然时常被这位女士的智力水平震惊到,但之所以能和她维持这么久的关系,除了某些肤浅的原因外,就是因为她不怎么聪明,足够听话。这点和唐染的母亲截然相反。思绪正乱飘着,那位傻白甜女士已经把汤用小火炖上,自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神秘的微笑,凑到唐明华耳根处亲了一下,歪着头看他:想什么呢?唐明华回了回神:汤炖好了?还没有,她拉开椅子在唐明华对面坐了下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本来想等到开饭再说的,现在有点等不及了。唐明华:什么消息?这位女士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羞涩,洋娃娃般的长睫毛先垂下去,抿嘴笑了一下,复又抬起眼看他:我好像怀孕了。唐明华:年轻女子激动与不安的心情还没平复下来,就听身后传来一句:那恭喜啊。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散漫中隐隐含着讥讽的意味。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吓得身体一颤,头还没转过去,又听见那男孩子问:孩子姓唐吗?唐染在外面盯了一阵,一直没见那女子出来,在强烈的好奇心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驱使下,顶着被他爸当成陀螺抽的风险,直接开门进来了。谁知道进门就听见这么高能的一句。唐明华又惊又怒,霍然起身,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回来!我当然得回来啊,唐染说,不回来怎么祝福这个姐姐。傻白甜女士在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试探着开了口:你是小染吧?唐染被她这一声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了一下张嘴就说,我不小谢谢,你是小后面保准不是什么好话。唐明华喝止了他:这是你高阿姨!哦,唐染皮笑肉不笑地说,高小姐你好。这位高小姐是第一次见唐染本人,直觉这是个不好惹的,忙先遁一步:那个饿了吧?我炖了汤,现在差不多好了,我过去看看啊她向厨房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唐染在背后对唐明华说:爸,这次这个差点儿意思啊,比你上次带回来的丑多了。高小姐: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顺着空气飘进她耳朵里,仿佛给她施了个定身咒,登时僵住了。唐明华恼羞成怒:你回来找抽的是吧?行,我成全你。厨房里的汤还用小火慢炖着,周姨忙不迭地跑出来打圆场:小染饿了吧?赶快洗洗手吃饭了先生,咱先开饭吧,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唐染的拧脾气上来,谁拦都不好使:我说句实话怎么了?高小姐的脸色难看至极,她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厅处,换鞋拎包走人了。餐厅彻底变成了父子俩的战场。怒不可遏的唐明华扬起右手,直接一巴掌掴到了唐染脸上。这一掌打得猝不及防,唐染一时间竟被他扇蒙了,偏过头蹭去嘴角被牙齿磕出来的血,耳畔的嗡鸣声过了半晌都没有消停的意思,他就在耳鸣声中冲唐明华吼了一句:你有病吧!?唐明华面色沉郁地望着他:你他妈除了惹事还知道干什么?我每个月给钱给卡,供吃供穿,怎么就养出来你这个废物!对,唐染喘着气冷笑,老子宁可当废物,也不稀罕当你的复制品!唐明华用手指着门口:滚,从今天起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玩意儿!第50章元澈开门的时候,本来想说一句:你上西天取经去了?结果打开门之后,看见唐染那指印分明的左脸,硬是把到嘴边的嘲讽给咽了回去。姥姥姥爷看见唐染也吓了一跳:呦,这是怎么元澈进洗手间用冷水湿了条干净毛巾,出来不声不响地往他那里一扔。唐染从家里冲出来就一路风驰电掣,压根儿没想起来照照自己那张脸,此时接住元澈扔过来的湿毛巾才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一看:卧槽!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心黑手狠的唐明华问候了一番,敷上毛巾。元澈看着他:你不说不进去吗。唐染说:一时激动,没忍住哎操!元澈:怎么了?唐染:我好像忘了取快递了元澈:唐染郁闷地捂了一会儿毛巾,撤下来看了看,印子还是没消:能把你宿舍钥匙借我用用吗?元澈:干吗。我下午没地儿去,唐染说,找个地方养伤。第85章还有哪? 元澈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眉心微微蹙起。唐染按着毛巾, 没反应过来:什么还有哪?元澈看着他:还有哪伤了?没有,唐染手里的毛巾滑了一下, 擦过肿胀处, 忍不住轻轻嘶了声,就这。元澈:就这伤养个屁。唐少爷的偶像包袱千斤重,印子没彻底消褪前, 说什么也不肯去教室里露脸。捂了一会儿, 唐染又拿下毛巾照了照脸,手指的形状倒是没那么明显了,肿依然没消。元澈看着对着手机骂骂咧咧的唐染:为什么不躲?就这效果,非得是抡圆了胳膊打才行, 他不信唐明华的动作有那么快。唐染又操了一声才罢休:我没想到他真扇。他从小跟着唐明华过,调皮捣蛋的时候唐明华不是没揍过他, 不过也仅限于照着屁股踢两脚,别的打法从来没有过。今天唐明华也是真的气狠了。学校的事还没找他算账,他又添了把火。唐染骑了一路车,又在元澈房间里用毛巾冷敷了一阵, 心头的火气也降下来些,比冲进家里那会儿冷静了不少, 说:他大爷的, 以后爱他妈找谁找谁,找头猪上床我都没意见,关我屁事。唐明华和前妻离婚这么多年, 愿意再找一个法律都不拦着,唐染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但这是马后炮,当时看见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进别墅,又听见她那句好像怀孕了,火气止都止不住。元澈听他连骂带讲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真带别人回来过?没那么多,之前我就见过一个。唐染说,长什么样记不清了。主要是气他俩。难怪唐明华要发飙。唐染也沉默下来,慢慢回味着心里的五味杂陈,烦躁、恼火、憋闷还有说不清楚的一点难过。半晌,他开口对元澈说:借我抱一下行么?元澈说:什话未说完,唐染已经侧身抱了上来。他右臂从元澈后背绕过去,左臂虚虚环在身前,下巴不着力地垫在他肩窝,闭了闭眼。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就从心底冒出来,越升越快,蛮不讲理地蓬勃发展,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元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刚开始是靠理智克制,后来发现自己好像也并不反感。拥抱很轻,是唐染刻意收敛的结果。他唐大少爷混混沌沌地过了十七年,能骚能浪,擅长把看不顺眼的人气到冒烟,唯独不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眼下竟无师自通了。元澈安静地由着他抱。唐染的呼吸轻缓地扫在他的脖颈处,一声不吭,睡着了一样。过了不知多久,元澈终于被仿佛按下暂停键的唐染耗尽了耐性:抱完没有?此句一出,唐染才如梦方醒般松开手臂,退了半步,抬眼一笑:嗯。一个拥抱过后,唐染好像又恢复了往日恣意散漫的模样,顿了顿,带着几分揶揄道:其实我今天应该去买张彩票双喜临门。元澈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唐染解释说:奥利奥,和唐明华。双双喜当爹。元澈:唐染说干就干,下午去学校路上,还真拐进一家福彩,用这个月所剩无几的生活费,买了张彩票。他带着黑色卫衣的兜帽,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看着不像是进去买彩票的,倒像是打劫或者领奖。店员用不寻常的眼神地打量着他:你好帅哥,是来兑奖的吗?请出示你的不,唐染说,给我来张彩票。店员:好的,请选唐染急着走,飞快地说:不用,随便,什么号都行。下午上完第一节课,任老师看着元澈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向他询问道:你同桌呢?元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假条:病了。任老师接过请假条,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任老师:伤病原因,不能上课,见谅。唐染。伤病? 任老师想起上午唐明华刚去办公室找过他,不禁有些担忧,严重吗,伤到哪里了?元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心灵。任老师:元澈又按照唐染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他说他的心灵受到了创伤。这种鬼话要搁老冯那,能让他的心灵再创上一回。不过任老师接受了这句鬼话,并表示如果唐染愿意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他聊聊。唐染在416睡了一个多小时,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又昏又沉,迷迷瞪瞪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心里这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空空荡荡。他双臂垫在脑后醒了会儿神,听见手机震动,拿起来扫了一眼,有两条短信。一条是新的快递信息。另一条是元澈发来的,内容极其简短,就三个字:看微信。他睡觉那会儿把后台所有程序都关了,自然也没听到微信提示音。元澈一共发了三条微信,每条都不长,之间间隔一小段时间,并且显然懒得复制到短信里。第一条是:来了。第二条:收了。第三条隔了大概有四十分钟:?消没消?前两条算是给他通风报信,最后那条是问他脸上的肿。好像有些情绪慢慢随着这条短信渗了进来,把他空白一片的心一点一点地填满。唐染一骨碌翻身起来,边回信息边往外面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忽然意识到,新的生活就要随着这几条简短无比的信息拉开序幕了。他曾经幻想过无数种摆脱唐明华的掌控,过自己的生活的感觉,但从没想到过会以这种形式。自己走也好,被赶出来也罢,伤感个屁,求之不得。唐染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在校门口两个保安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骑着车子从他们眼皮底下飞了。过了半个多小时,又载着两个快递从外面冲了进来。任语真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寝室里没人,但卫生显然有人收拾过,地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虽说寝室之前也并不算脏,但一进来还是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任语真站在门口懵了半晌元澈中午回家了,他又没有大中午梦游的癖好,这活是谁干的?正懵着,元澈从后面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任语真忙问:元哥,你下午回过宿舍没有?没有,元澈说,可能是下午元澈忘了跟他说唐染到宿舍睡觉的事,正准备告诉他,就见任语真脸颊涨红,兴奋中夹杂惶恐道:快,快回忆一下咱最近捡回来什么东西没有,我严重怀疑咱宿舍里现在躲着个田螺姑娘,现代版的!元澈:神他妈田螺姑娘。唐染站在敞开的宿舍门外,悠然道:我仿佛听到有人在找我。任语真:染、染哥?是我,唐染说,惊不惊喜?任语真:唐染脸上还戴着口罩,越过他俩径直往里走:意不意外?任语真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染哥,你下午旷课就是为了在我们宿舍打扫卫生?唐染:我吃饱了撑的?他说着进了阳台,把在阳台一角充电的两个东西拿到房间里。任语真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台扫地机器人和一台智能擦地机:染哥,你宁可破产也不退的东西就是这两个?唐染的声音透过一层口罩传出来,比平日要低上几分:怎么样,是不是很实用?任语真:实用个屁啊。万恶的资产阶级,破了产还是这么腐败。元澈上前一步,抓了唐染的肩就往卫生间走:你过来。干什么?唐染被他半拽着往里面走,真的,你不用太感动。元澈:你别告诉我买这两个就是为了在宿舍用。没错啊,唐染说,有什么问题吗。元澈刚想说你看你他妈就是吃饱了撑的,唐染又开了口:快递有点慢,本来是想送你当住校礼物的。元澈:用不着,退了。唐染:我都给完好评了,除了物流都是五星。元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袋子扔给他,没好气道,下个月喝西北风的时候别来找我。袋子不透明,唐染一边嘴贫着一边打开袋子看,拆出里面的东西时话音一停。里面是瓶药,消肿止痛,活血化淤的。元澈扔完,拉开卫生间的门就要出去。等一下。唐染手比嘴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反手拽住了元澈的手腕。第86章元澈刚拉开卫生间的门, 手指还在门把手上搭着。唐染的口罩还没摘, 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元澈:干什么?唐染没说话,胸口微微起伏, 种种难言的情绪在他心里撒着欢儿地横冲直撞, 彼此交缠。他用力拉了一把元澈的手腕,想把他拽得更近一点。元澈本意是想出去,被他拉住腕部也只是回了个头, 压根儿没防备, 立马被唐染扯得踉跄了一下,身子侧着向他怀里栽去。门口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只是想来阳台洗把手的学委目瞪狗呆地戳在门口,脚边是一瓶被他撞倒的洗手液。任语真僵了两秒, 把手覆在眼上,替他们带好卫生间门:打扰了, 你们继续。你发什么疯?元澈稳住重心,将自己的手腕从唐染手里抽出来,在心里默念了八遍不和带伤的傻逼计较。唐染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刚才心里好像有一股找不到出口的劲,不停冲撞着他的胸口, 非要他做点什么不行。热起来的头脑随着学委猝不及防的出现逐渐降了温,唐染强行按下周身澎湃汹涌的气血, 迅速思索了一下, 把手中的药递了过去:帮我上个药?元澈:唐染解释道:我自己不太方便。元澈冷着脸说:别告诉我你够不着。不是,唐染说,我又不是霸王龙。是这样,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看着自己这张脸,实在下不去手。半分钟后,任语真听到卫生间传来一声惨叫唐染的。所以说,染哥以后打算长期住这了? 任语真听唐染三言两语诌完和唐明华断绝关系的始末,托着脸问。理论上说是这样,唐染轻咳一声,替我保密,别告诉你爸。行啊,任语真胳膊肘下压着教辅材料,放心,我又不是火腿。第51章没他那么大嘴。提起任老师,唐染又想起他下午晚些时候收到的那条短信,劝他有事不要闷在心里,或许到办公室和自己聊一聊会好一些。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干点什么惊天动地能上某讯新闻的事出来。铁头,唐染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当上班主任之后脾气好了很多?要说任老师以前的脾气,虽然没有冯志中那么暴躁,但似乎也没有现在这样温柔。有时候温柔得都让唐染毛骨悚然。在班里的时候是,任语真说,骂我的时候功力不减。元澈也察觉到了,任老师比起当班主任之前的确有了些改变,很多时候发现他们犯了错误,第一反应都不是批评,而是去分析他们犯错的原因。应该是陈子遥那事对他触动挺大吧,任语真说,再加上头一回当班主任,跟以前纯代课的时候不一样了。唐染:那对你据学委口述,任老师在家里展现出的骂功绝无仅有,可以不带脏字地花式怼他,句式翻新,绝不重复,从做错一道比较基础的题,到攒的袜子铺满盆底,任老师的骂信口拈来。只不过从前挨骂是日常项目,现在住了校,成了周末限定项目。可能是把省下来的脾气都攒我这了。任语真略感憋屈地说完,又坚强地一摆手,没事,反正我头铁。染哥,你为什么不摘口罩? 任语真望着唐染,终于对他进宿舍就没摘过口罩的事表达了疑问,你不嫌闷吗?不闷。任语真还是觉得奇怪:你生病了?不,唐染说,我只是想收敛一下我的帅气。任语真自行想象了一下捂这么长时间口罩的感觉,光是想想就感觉不能呼吸,听了这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口问出:染哥,你该不是毁容了吧?唐染:元澈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毁什么容。唐染一口否定了学委的猜想。任语真:那你是唐染:自闭。过了熄灯时间,唐染才摘掉口罩,对着穿衣镜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黑暗将他脸上的痕迹掩饰得很好。唐染放下心,转身就要往任语真床上躺。任语真一阵惊恐:唐唐唐总你又要干什么!唐染无奈道:睡觉!能不能别每次喊得都跟我要对你干什么似的。任语真压紧了自己的被子:不是,你为什么不上元哥的床唐染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你瘦。任语真连忙表示:我胖了我胖了!这一阵我每天都吃很多,真的胖了!唐染:真胖了?我看你胳膊。任语真忙乱之下没能成功识别他的套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据理力争:你看话没说完,唐染就借着他掀开的被子一角翻了上来。任语真立刻压着嗓子干嚎:不唐总我们是不被允许的元澈在那边被他俩吵得头疼,翻身坐起来,一指唐染:你,过来。唐染偏过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废话,元澈说,给你三秒钟。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唐染躺在里侧,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望着天花板,睡不着觉。之所以躺在里侧,是因为学委刚才向元澈提出的真挚恳求:元哥,商量个事,让你家唐总睡在里面行吗,我真的怕我晚上一睁眼,发现旁边多了个人。元澈已经困了,没顾上计较学委话里的你家唐总,直接把唐染塞到里侧,威胁了一句闭嘴老实点,自己躺下睡了。房间里非常安静,唐染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目光向身侧稍稍移了移。元澈呼吸清浅,已然入眠。唐染侧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没一会儿却又烦躁地翻了过来,和元澈并肩平躺着。不过是挑个睡姿,平时也没觉得怎么样,这会儿手却都不知道该往哪摆。唐染毫无预兆地被一个旋律洗了脑,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播放着:两个人的夜,我的手,应该放在哪里怎么关都关不掉。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心地翻身从元澈上方越过,下了床。与之前不同,他今晚的烦躁并不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生理冲动,而是心口不停冲撞着的一团火。像是被刻意忽视得太久,乍一获得自由,立刻向他无比高调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他对元澈的喜欢已经与最初的那种喜欢不同了。虽然两个词在字形字音上毫无差别,但内里最根本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唐染没办法再骗自己。原始的生理冲动可以解释为见色起意,可汹涌的心理冲动解释不了。想更靠近他一点,想把和他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一点。想义无反顾地闯入他的世界。唐染脚步轻缓地走进阳台,关上阳台门。复杂的情绪相互拉扯,伴着指间一点光焰忽明忽灭。下午他回别墅取快递,顺便把衣物打包了一部分,带到学校来了。不知道从哪件外套里掉出来一盒烟,没拆过包,今晚正好派上了用场。唐染靠在阳台门上,抬头闭了闭眼。他明明恣意随性惯了,在这件事上却是瞻前顾后,慎之又慎。他班主任为这个找他谈过好几回,还专门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做疏导,有意思吧哈哈哈之前秦朔打听来的那段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他不在乎旁人眼光,但不能不担心元澈再次陷入几年前的境地。第一次和元澈一起回家的路上,他就拐弯抹角地向元澈表达过要隐藏好自己取向的意思。虽然这弯拐得九曲十八弯,也不知道元澈听没听出来。应该听明白了,唐染心想,他那么聪明。现在两人的距离大概不远不近刚刚好。比朋友亲密一些,但大家偶尔撞见两人的密切举动,也顶多只会起个哄,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有什么刚刚强迫理智上线的唐染是这样认为的。可这点理智没能维持多久,随即被野蛮又滚烫的心意占去上风。想。想做他男朋友。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光明正大地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他的。别人想都不要想。指间的烟逐渐烧到了头,唐染把它掐熄,扔进垃圾桶,又到洗手池边漱了个口,这才回到房间里。他的手刚撑到元澈肩侧,想从他身上越回床里侧,动作轻之又轻。然而唐染的上.床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元澈如有所感,忽然在夜色中睁开了眼睛。第87章半夜醒来一睁眼, 发现眼前贴着张放大的人脸, 但凡胆子小点的,非得吓抽过去不可。元澈虽然没抽, 但出于本能, 抬手就给了他肚子一拳。虽说这一拳随着元澈的清醒,最后收了些力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唐染整个身体都跌了下来。当唐染的下巴磕在他锁骨上时, 元澈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蹦出了两个字:我日。任语真半夜做了个噩梦, 从梦中惊醒时,听见对面有人闷哼了一声。他一个激灵,艰难地转了下眼珠,在一片黑暗中, 依稀看见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任语真:非礼勿视,他又飞快地把眼珠转了回去。那边传来低低的对话声元澈强压着怒意:你干什么?唐染腹部的闷痛还没散去, 低喘了一声:让我进去。元澈:那你他妈倒是进啊!由于刚抽过烟,唐染的尾音有点沙哑:让我缓缓现在这个姿势不太好进。任语真缓缓地拉起被子,把脑袋蒙了进去。是在下输了。本以为今天在卫生间里看到的一幕已经足够刺激,没想到夜里还有更刺激的。啧。没眼看。元澈半带恼火地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唐染爬起来滚进去,反而感觉紧贴的胸口越来越热。分不清这温度是来自自己, 还是身上这个人。唐染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不安地撞击着胸口,像是要把什么冲破。他终于在床铺上撑了一把,一个翻身滚进里侧, 有些局促地低声道:睡吧。房间里重归平静,元澈的意识却是彻底清醒。胸口紧贴的温度散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还在。他说不出这感觉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唐染刚才心跳太快,会传染。元澈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试图把这来得莫名其妙的感觉理出个所以然。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黑暗?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着夜灯睡觉了。从这间没有灯光的房间醒来,以往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却没有缠上来。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下来。第二天一早,悠长的起床号响起,任语真率先爬起来,从卫生间出来不久,发现元澈和唐染也都起了。元澈站在床边,眉间带着些困倦,垂着眼扣校服T恤上的扣子。唐染从床上坐了起来,撩起睡衣下摆正要脱。有过前两次的教训,任语真不等看见什么,就先行别过眼,匆匆端起自己的洗漱用具往门外走。唐染裸.露着上身叫住他:铁头,干吗去?任语真头也不回地说:洗漱。唐染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独立的阳台不用,非要去外面的公共洗漱间:里面的怎么了?任语真站在宿舍门口,留给他们一个孤独又清冷的背影:给你们。唐染还想再挽留他一下,毕竟这是他和元澈的寝室:你回来,我任语真撒腿就跑:说了给你们唐染:元澈也觉得学委有点不对劲:他怎么了?唐染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语气沉痛地说:他好像在孤立我们。唐染一上午上课都心不在焉。上英语课,老师拿着练习册给他们讲解单选的时候,唐染一直在盯着面前的书立发呆。这道选择题的A和D两个选项非常有迷惑性,我们来看看它们有什么区别,先看A选项好,大家现在明白它们在用法上的差别了吗?都做个标记,把A和D用中括号括起来。英语老师站在教室中间的走廊上,位置靠后。一片低头握笔圈画的学生中,出神的唐染显得格外鹤立鸡群。把A和D连起来。英语老师又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盯着唐染,边说边朝最后一排走来,发什么呆呢?!元澈用胳膊肘捅了唐染一下。唐染这才回过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英语老师近在眼前。听见没有?英语老师用卷起来的练习册在唐染桌子上敲了敲,讲到哪里了?!我让你干什么?前排的同学已经做好了听骚话和笑的准备。不过今天的唐染没能如他们所愿:不知道。英语老师大概也没料到他会按常理出牌,比起以往,这种坦然简直可以称得上态度端正了。她没斥责唐染,难得地耐着性子告诉他:把A和D连起来。接下来,站在桌边的英语老师看见唐染点点头,从容不迫地从书立中抽出一张纸,先写了个A,又写了个D,最后用黑色签字笔在两个字母中间画了一条线。英语老师:元澈:智障吗。老师正要发怒,唐染左侧忽然伸过一只手,忍无可忍地扯走了那张按照要求完成的大作,又夺下他手中的笔,在正确的地方勾了个中括号。整个过程很迅速,唐染的神情还恍惚着,只瞥见那只修长好看的手。英语老师的呵斥卡在嘴边,离开前瞪了唐染一眼,又冷声交代元澈说:你同桌要是再发呆,记得提醒他一下。提醒两个字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联想到的不是同桌间互帮互助的友好情谊,而是某种引锥刺股的狠辣与决绝。通俗一点讲,差不多就是他再走神就给他一脚的意思。染哥,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秦朔上课的时候转了几次脸,看得出唐染有些魂不守舍。唐染下意识地说了句没事,想了一下又叹出口气:你过来,我问你个事。怎么了?秦朔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到卫生间,猜测唐染心情不好大概是跟家里闹掰有关,手伸进兜里想掏钱包,我这个月工资发了,上回借你的钱第52章唐染一摆手:不是这个。那秦朔还没问完,就听唐染带着些许困惑道:你说,我要是现在跟元澈在一起秦朔闻言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早就? 唐染眉心拧着看他,你听谁说的?这还用听别人说吗,秦朔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俩还不够明显的。唐染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他和元澈什么时候表现得让人误解难道是喂奶茶那事?可但凡长点脑子的都不会因为这个给他俩一锤定音吧?秦朔在唐染的再三催问下,磕磕巴巴提起了那天在走廊上无意听到的:你们不是早都那、那啥了。唐染:?秦朔:就,就是睡睡过了唐染面无表情道,你说的那个睡,和我想的那个睡是一个意思吗。秦朔不确定地:可能是、是吧?是你个头啊!唐染恨不得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踹到外面去,他才多大?我是畜生吗!?秦朔顺嘴秃噜了一下:可、可能唐染:唐染烦躁地挥挥手:算了,不说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染哥,秦朔赶紧拦住他,正色道,说真的,我觉得任老师就算真发现,也不会给你俩找心理医生,这都什么年代了。和唐染不一样,秦朔是直的,24K纯直。虽然自己不能接受和男生谈恋爱,但现在倒也不至于歧视。唐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秦朔还以为他在担心被其他老师发现之后不好收场,给他鼓劲说:哥,咱怕什么,喜欢就上啊!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不了咱平时低调一点,收敛一点,别那么张扬唐染: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不过半个多小时,秦朔就深刻地认识到,低调两个字恐怕和他染哥没有缘分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前三十分钟讲新课,后十五分钟讲昨天的作业。新来的数学老师有个强制要求,作业改错必须用红笔。他讲昨天作业的易错题时,向下扫了一眼,发现部分学生没有按照要求拿红笔改错,放下粉笔走下讲台:为什么还有不带红笔的同学?!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坐在第一排边上的丁一凡首当其冲。数学老师的目光落在丁一凡的作业本上,眼神凌厉:你改错为什么不用红笔?!丁一凡攥着一支蓝笔,嘀咕了一句:习惯了他平时写作业用黑笔,改错的时候用蓝笔,反正颜色能区分出来就行了,没顾及那么多。数学老师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害,四下一扫,严厉道:没有红笔的同学都站起来!凳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刺拉拉地响起,班里陆陆续续站起来十几个同学。其中就包括唐染。数学老师环顾一圈站起来的人,阴着脸斥责了一通,大意是为什么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是不是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最后还延伸到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他骂的时候,唐染双手插在兜里,没太当回事。旁边的元澈正在解一道教辅材料上的真题,被他越来越高的嗓门吵得心烦意乱,手里的笔扔下听了两句,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直接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扔到了唐染桌上。唐染低头看着那支滚了两圈的红笔,伸手按住,侧过脸看了元澈一眼,笑着坐下了。不巧的是,数学老师虽然还没把12班的人认全,但对后面这位的印象格外深刻。第88章唐染!数学老师立刻向他们这边走来, 我让你坐下了吗?!丁一凡不由替他捏了把冷汗, 心说牛逼还是染哥牛逼。数学老师对唐染怒目而视:为什么坐下!唐染不紧不慢地扬了扬手中的红笔:老师,我有了。老师:刚才还没有, 怎么现在突然就有了?!你是不是当我瞎?唐染有些不耐烦:有了不就行了吗。行, 你坐着吧。数学老师冷笑一声,抬手去指元澈,你, 起来。唐染啪地把笔拍到元澈桌上, 自己插着兜重新站起来:没必要老师,您再骂十分钟我们也不可能变出红笔来。距离他走下讲台已经过了五分钟。虽然唐染不听,但周围不少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讲作业。但数学老师显然不打算到此为止,对着唐染横眉立目: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他工作才调动到盛景不久,对唐染的背景并不了解, 只凭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接触,认定他是个不学无术、还爱找茬顶撞老师的差生,对他的印象差得一塌糊涂。旁边的元澈却更加响亮地把笔拍回了唐染桌上,而后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色替换芯, 拧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把红色的笔芯换了进去。他没抬头看数学老师, 只是专注地垂着眼睑, 慢慢拧上手里的笔帽。另一支红笔还真就这么变出来了。烦。虽然昨天的作业题他也并不想听,但受不了在这种小事上没完没了地纠缠。改错用红笔,不过是为了和当初写下的答案区分开来, 这个目的,用蓝笔绿笔黄笔同样能达到。就算是为了让教务处检查作业时看起来统一一点,完全可以跟他们强调一下原因,高中生也不是不能理解,下次注意就好,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耽误这么久。可惜脑浆被怒火炙烤着的数学老师已经失去了理智,这对同桌的行为在他眼中和挑衅没什么区别。他本来就是半路接手12班,年龄不大,教龄不长,一直担心镇不住这帮学生,因此维护起自己的威严来不遗余力。好,还挺厉害是吧,方才元澈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把笔拍回唐染桌上的声响又刺激到了他,于是他的怒火一并烧到了元澈那,作业下面压的是什么?!拿出来!你听课了吗?元澈并不想跟他对杠,淡淡一撩眼皮:您讲,我们听。数学老师重拳打在棉花上,更觉憋屈,用凌厉的眼神刮了两人几道,目光最终落在元澈身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成绩单上看到的和从别的老师闲聊时听来的信息,冷冷数落起他来:元澈,我听说你分班的时候还是班里第一?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上课不好好听,作业不好好做,天天跟什么人混在一起!真是自甘堕落高一上学期的成绩单他没看过,手里只有一份下学期月考的成绩单,对倒一倒二沆瀣一气这件事毫不意外,只在回想起办公室里几个其他班的任课老师闲聊时提起的哎呦,12班那个元澈,想当初进校可是全校前几,分班的时候也是班里第一的,冯主任总夸,现在怎么样?嗨,我就说,进校成绩不能当饭吃,人家中考不突出、上高中之后好好学的,现在考得不也比他好吗的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简直现代版伤仲永,活脱脱的反面教材。唐染刚想炸,把凳子朝后踹了一脚,身旁的元澈就霍然起身,抬眼望向数学老师,目光是许久未见的冰冷,还有带着怒意的锋利尖锐:什么人?你说他是什么人。数学老师也没想到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能有这么大反应,心下吃惊,嘴上却分毫不让:该和什么人交往、不该和什么人交往,自己心里没点数?你尽管和他一起混,迟早也得变成流氓、无赖、痞子!自己愿意堕落,谁都拦不住!元澈逼视着数学老师,又问了一遍:你说他什么?气昏头的数学老师骂出那三个词后,班里不只元澈,其他和唐染关系比较铁的同学也都表现出了愤怒和不满,脾气爆一些的,比如金罗和秦朔,直接把作业本和文具往地上一扔,纸张散开的声音和文具着地的响动,在此时的教室里听起来格外惊心。元澈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旁边的唐染将他轻轻向后拽了拽,又朝周围递了个眼色,让拍桌站起来的几个人都坐回去,继而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数学老师:您要骂我直接骂就是了,扯上我同桌干什么。眼看气氛越发紧张,丁一凡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得不出声劝道:那个老师,快下课了,咱先讲题吧。周围某些男生的反应,数学老师不是没看在眼里,心下也明白再对峙下去占不到什么便宜,于是循着班长递过来的台阶,准备下去。然而在临下前也不肯输了气势,又瞪了元澈几眼,嘴上说:奇了怪了,我说的有一句错了吗?你急个什么劲。元澈冷冷地直视着他:道歉。态度强硬。数学老师先是怔了一怔,继而发出一声嗤笑:还挺护着你同位,感情挺铁啊。唐染的手依然扣在元澈的手腕上,闻言扯出一抹笑,淡声道: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元澈想挣开他的手,甩了一下反而被攥得更紧,唐染顺势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在他耳边说:真的,别跟傻逼计较。数学老师看着他们拉扯着靠近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翻了个白眼转身往讲台上走:坐下!两个男生卿卿我我拉拉扯扯的!跟变态一样,也不嫌恶心。这句话刚说完,最后一排的某个凳子就被踹翻在地。刚才还表现得非常佛系、大度的唐染松开元澈的手,手指直对数学老师的鼻子,干脆利落地爆了粗口:你他妈,说谁变态?!任老师收到消息赶赴现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唐染离开座位之后,袖子往上卷了一折,迎面朝数学老师走过来。丁一凡知道他的脾气,赶紧扑上去抱住唐染,低声劝他说:染哥,冷静,冷静。数学老师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震惊之下,戳在原地没动,望着被丁一凡死命抱住的唐染冷笑:嗬,还想跟我动手?你有种就试试看话还没说全,挣脱丁一凡束缚的唐染就冲上前去,毫不犹豫地照着脸给了他一拳。数学老师:他以为唐染也就是做做样子,万万没料到,他是真的敢打老师。这一拳拉开了大混战的序幕。鼻血飞流直下的数学老师回过神,抄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就冲着唐染砸过去,班里忍了半天的其他男生一哄而上,让他体验了一把教师职业生涯中极为罕见的群殴运动。总之战况相当惨烈。可以说是轰动全校。任老师看到教室里那一幕,火气愣是没压住:你们要造反啊?!都给我住手!小刘老师的精心打理过的背头乱成了一只仿佛刚经历过拆迁的鸡窝,白色衬衫的扣子崩了好几颗,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脸上,鼻子下面还糊着一团血。秦朔的脑袋不幸被一盒粉笔击中,头发间夹着各色粉笔末,金罗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脸上印着黑板擦的形状。前几排的女生大多慌乱地躲到了教室后面去,学委估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觉得贸然加入混战并非明智之举,于是蹲在圈外捡拾散落的粉笔头,逮住机会进行远攻就是朝偶尔冒出头来的小刘老师投掷粉笔头。虽然刘老师的所言所行招致了12班不满,但原本也没要到让全班男生围殴泄愤的地步,但气氛一被点燃,就彻底炸了。不上不是12班的男人!12班的男人们被集体拎到任老师办公室,接受班主任的洗礼。办公室里有空的地方全都站上了,有些男生的后背甚至贴到了办公室边缘的墙壁。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任老师气得嘴唇都有点发抖,你们知不知道殴打老师是什么性质的行为!非常严重,严重程度甚至高于联合作弊。可以直接开除。我先动的手,唐染漫不经心地举手示意了一下,处分我一个就行。元澈:放屁。任老师蹙眉看向出声的元澈。元澈声音透着冷淡:我带的头。不是,两位大佬开过口后,后面的男生也纷纷表态,我们一起上的。金罗大着嗓门硬气地表示:要开除就把我们都开除。他不信学校能开除他们副重点大半个班的学生。任老师被这帮孩子的热血和义气弄得哭笑不得,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再度开口,解决问题的方式有那么多,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偏要选择最冲动最幼稚的一种?刚才数学课上是怎么回事?第89章数学老师看似被殴得狼狈, 白衬衫上沾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其实身上的伤并不重,唯一的出血点来自鼻孔。还是最开始被唐染那一拳招呼出来的。鼻骨没事, 校医室给处理了一下, 上了点药膏。经检查,全身上下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应该是那副镜片。任老师把事情经过了解了个大概,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唐染闲散地靠在墙边, 双手维持着插在兜里的姿势, 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脑子里来来去去都是刚才元澈站到他旁边,劈手截下刘姓老师的腕部,把那只本来要往他身上招呼的黑板擦打飞出去的一幕。第53章还有那句冰冷低沉的你是不是有病。不过一个下午,这条劲爆的新闻就在盛景中学插上了翅膀, 从高一一直传到了高三,成为毋庸置疑的课间话题TOP 1。具体为什么打起来的, 说法不一,在大多数人口中是因为新来的数学老师在课上辱骂唐染。凡是听到这个理由的学生,脸上无一例外地会露出我说呢,这就比较合理了的表情。毕竟跟老师动手这种事, 放眼整个盛景,翻遍整部校史, 也没几个学生敢做得出来。这届也就唐染有这个胆量。贴吧里关于此事的讨论沸沸扬扬。[硬还是大佬硬啊卧槽!这种事我也就敢在梦里想想。][好奇老师说唐染什么了。前排吃瓜.jpg][好奇+1][同好奇, 上着课为什么会突然骂起来啊,有无好心人出来说一下][好奇+10086,等一个前线记者的报道][为挨揍的老师点根蜡emmm难道就没有同事跟他说过我老公的背景吗?太惨了8][楼上的, 马上要收卷了,醒醒][我觉得老师说不定知道,就是不畏强权呢 /斜眼笑][强权个屁嘞,强钱还差不多。他爸是学校金主不假,但又不发老师工资,老师怕他个毛线。][来来都让让,开水烧好了,让我来浇醒上面那个对着我老公做梦的。]贴吧管理员一下午忙得焦头烂额,删了这个又刷出那个,学生们格外活跃,高楼一栋接一栋地盖,好像下午都不上课似的。***这件事处理起来的确棘手。从任老师的角度来看,双方都有过错,不管小刘老师当时是不是气昏了头,为人师表,都不该对学生说出那样的话;而班里这帮男生二话不说就上去跟老师动手,也是不应该的。他原本的处理意见是双方互相道个歉,日后课上好相见但后来发现不太现实,因为双方都坚持要让对方先道歉。而从学校的角度来看,这处分也是相当难下开除个把人也是万万行不通的,先动手的那个开不得,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要是开除别的学生,那就更说不过去了。如果参考多年前类似事件的处理方法停课,依然行不通,大半个班的学生都动了手,这课一停,实在是耽误学习进度。学校只好先让这帮男生回去写检讨,交齐之后送到了小刘老师那,先安抚一下他蒙上巨大阴影的心灵。数十篇检查看起来言辞诚恳,反省深刻,尽管都是来自同一个网站,但格式、风格各不相同。数学老师简单看了几眼,听见教导主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个,刘老师啊,对这件事,校领导们都表示非常痛心,强烈谴责犯错学生的冲动行为。领导刚才开完会,打算把参与的学生全部停课记过处理,让他们都回家好好反省,长个记性!你看这个处分力度还可以吧?不等刘老师答话,教导主任又严肃地说:马上要到的月考,他们也一个都不许参加!全部待在家反思,没有成绩!刘老师不傻,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不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好握着一沓检讨书表了态,先感谢了校领导对他的关心,又担忧地表示影响月考就不太合适了。教导主任先跟他客套了几轮,说这个行为的性质过于恶劣,怎么处分都不为过,目无师长的学生即便取得再好的成绩,将来也难成栋梁云云,又问他伤好的怎么样了,在得到没大事了的答复后,脸上呈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问他:那依刘老师的意思,怎么处理这帮犯错的学生合适呢?刘老师不得不自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领头学生的家长到办公室来谈一谈,家长给个态度,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不耽误他们月考。教导主任大喜,圆满地结束了套路,把任老师和唐染、元澈叫到他办公室来,亲自转达了一下刘老师的意思,希望他们明白校领导的一片苦心。主任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如果他们不愿意配合的话,那就只能全班男生一起停课接受处分。唐染的语气中没带任何情绪:我爸没空。教导主任生生被他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唐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这事要按规矩办,那就是开除学籍,没有商量!给你机会你还不知道珍惜,这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唐染原本毫无波澜的神色僵了一瞬,嘴角扯出抹自嘲的笑。最后不太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办公室。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就是觉得有点可笑不是冲别人,是冲着自己。以为脱身了、自由了,事实立马给了他劈头盖脸的两巴掌你以为的独立是什么,自欺欺人,虚幻得可笑。真要有点什么事,还不是靠唐明华罩着。他脑子里最后没有别的,反反复复都是唐明华骂过不只一次的两个字废物。元澈一言不发地走着,看得出来,唐染的情绪在主任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不对了。唐染沉默着走了一段,最后抬起头来问元澈:我是不是真的特没用?这话有点耳熟,元澈依稀想起他问过一次,那是在寒假,原话好像是你觉得我废物吗。元澈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问这句话就浑身不舒坦。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元澈有些冷酷地说完,停了一秒才道,你要愿意是,我也不拦着。唐染过了半晌才笑了一下,把话头扯到了别的上:不想了,先琢磨琢磨这破事怎么弄。叫家长这件事,对两个人而言可能还不如停课停考来得痛快。唐染是不可能回去低头请唐明华的,元澈也不想让董濛为了这事来学校。他都能想得到如果董濛知道这件事会怎么说。别住校了。唐染烦躁地扯了一把外套拉链,前襟唰地拉开,露出里面的浅色格纹衬衣来:操啊。这事和先前那个家长会不一样,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没事的啊,哥,金罗知道元澈和唐染两人被叫去主任室,肯定没什么好事,看见两人回来脸色都不太好,上前劝慰道,大不了咱一起放几天假呗,就当休养生息了,正好不想上课。唐染摆摆手,说没事。真没事啊? 李洪也凑过来,主任跟你们说什么了?唐染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没什么,夸你们检讨写得好。任语真表示怀疑:不会吧?这是反话?唐染随口道:真的,不信你们问元澈。元澈在周遭几人充满问号的眼神中,咬牙点了下头。任语真迷茫地问道:我们的检讨,跟你们关系大吗?怎么不大,唐染张口就来,通过那什么,反衬对比的手法,侧面衬托出我俩检讨差劲。啊? 丁一凡说,都是一个网站上抄的,差距还那么大呢?教导主任走后,刘老师又翻了翻手里这沓检讨,差点没厥过去。严重怀疑12班这帮人是故意的。就这么一沓主题相同的检讨书里,这帮男生愣是给他改了几次姓,前面的部分还是刘老师,到了中间偏后的部分,什么对周老师表示深切歉意、在此对王老师道一声对不起、徐老师,我们郑重保证下不为例唐染那份尤其纠结,有一处划掉了三次,从胡老师改成文老师,又从文老师改成川老师,最后把川字涂掉,改了个钊老师,字迹很连,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成功混过了主任的重点检查。刘老师把唐染的检查单分出来,压在杯子下,打算明天他家长来时拿给他(她)看看。次日。12班好几个男生挤在数学组办公室门口,扒着门缝使劲往里看。唐染的妈妈和元澈的爸爸刚进去不久。真是染哥妈妈? 李洪感慨了一句,第一回 见,阿姨真是有气场。唐染妈妈是自己开着辆揽胜过来的,黑色修身风衣,中分棕色披肩发,下了车反手把车门一关,对着唐染只说了句:带路。那架势不太像是即将到办公室挨训的,倒像是奔赴一场群架。元澈的爸爸就更有这种感觉了。光头,肱二头肌发达,嘴里叼着烟,目不斜视地大步走进数学组办公室。元澈和唐染并肩站在一边,疯狂压制住有强烈抽搐欲望的嘴角。这人昨天跟他说什么都不用管,他有好办法,闹了半天,好办法就是把二哥请来给他当爸爸了。二哥大马金刀地往办公桌前一站:老师,我们家孩子怎么了?第90章姐妹让个地方谢谢, 我看一眼就走那个就是元澈爸爸?我去,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该不会是道上混的吧?狗哥不要晃!你挡着我看我婆婆了!?是我上回烧的开水不够烫吗?你怎么还没醒?数学组办公室的前门被12班男生占领,后门也被其他班闻讯赶来的女生攻占。从门缝看进去, 二哥和唐染妈妈都在办公桌前落了座, 唐染和元澈在他们斜后方站着,背对着门口。唐染和他妈妈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只看侧脸也能认得出来。门口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小声嘀咕:啧, 我婆婆真好看。立刻有亲姐妹表示:说什么呢, 开水烫头服务了解一下?也有女生开辟新思路,盯着二哥铮光发亮的脑袋,对元澈未来的发量表示了深深的担忧:快,来个人告诉我, 脱发不遗传吧?与办公室周围的热闹相比,教室里显得异常安静。多数人出去上厕所, 或者到数学组办公室门口围观去了,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任语真俯身在课桌上写着检讨书。丁一凡做题做累了,站起来伸了个张牙舞爪的懒腰,四下环顾一圈, 凑过来看学委在干什么。你怎么还写检讨? 丁一凡一脸迷惑,不是都交完了吗?任语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这是单写给我爸的。这就是亲爹当班主任的悲惨之处。上一份是以学生的身份写给老师的, 这一份是以儿子的身份写给父亲的。昨天任老师收到消息赶到教室, 把站在战圈外投掷粉笔头的任语真逮了个正着。可怜学委跟全班男生一起到办公室挨完训,又被单独开了个小灶。你刚才在干什么?任老师瞪着儿子。任语真脑筋急转,来了句, 我在收拾掉到地上的粉笔。任老师:收拾?往哪收拾?任语真硬着头皮:就,盒子里。任老师气得想笑:你这准头不一般啊。百分之零的命中率,跑偏跑得非常努力。参加近身肉搏战的男生都是一篇检讨,唯一的圈外人要写两篇。大写加粗的惨。尽管任老师听完事情经过,知道错不完全在班里学生,但该教育的还是得教育。学委写完最后一笔,站起身要走,临行前又想起什么,弯腰从桌肚里抽出一份调寝申请。丁一凡眼尖看见,拦住他问:你要换寝室?任语真:啊。丁一凡不解:你现在不是和元澈一间吗,怎么了?任语真没往外说,班里暂时没有别人知道唐染和元澈都住418并且睡一张床的事。没怎么,我自己的问题。这事不好解释,任语真只好用一句非常贴切且高度概括的话混过去,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丁一凡:数学组办公室。二哥自己没孩子,还是第一次以家长身份来学校开茶话会,表面上气势十足,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昨晚唐染去网吧找他,恳请他帮个忙,但并没把事情经过说得那么详细,只道是和元澈两个人在学校里跟老师起了点冲突,要请家长,但元澈妈妈平时对元澈相当严厉,这种事元澈不敢让她知道。这种事换谁都得犹豫,毕竟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架不住二哥为人仗义,唐染又格外会说。因此请得还算顺利。二哥坐在老师办公桌前,某种的熟悉的感觉渐渐沿着后背蹿上来,恍惚又回到了上学那会儿,对老师办公室生出种与生俱来的怯畏。大马金刀的二哥气势磅礴地问出第一句话之后,尿意就开始上蹿,终于在数学老师才说半句这次请你们来之后,尿感到达了巅峰,不得不沉声打断了老师:不好意思老师,我得先去个厕所。数学老师: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听见,有的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人有三急,这种事总不能拦着,小刘老师无奈道:您去。扒门缝的学生们瞄见二哥大步向这边走来,立刻哄地散开了,退至楼梯口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聊天。第54章二哥一过去,就有学生憋不住了:恕我直言,这真是元澈他爸吗?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旁边有人沉着地给出了答案:没听说过?儿子随妈。事实上,元澈和董濛长得并不太像。虽然元澈上高中以来的家长会,几乎一直是由董濛出席,但走读生们在家长进校前就被清出去了,见过元澈妈妈的少之又少。***办公室。数学老师清了下嗓子,看向唐染妈妈:事情的经过,您都听他说了?经此一战,原本对唐染家庭背景完全不了解的刘老师,在同事们迟来的科普下,终于知道了他爸爸就是盛景中学的第一金大腿,唐明华。说不惊讶是假的,但要说因此就对唐染改观,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说对唐染的印象从不学无术、张扬跋扈的差生变成了不学无术、张扬跋扈、但有个好爹不愁出路的富二代。应对措施也调整成了四个字:以后少惹。唐染妈妈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刘老师那里如果还有别的版本,我倒是也想听一听。小刘老师琢磨了一下,觉得唐染讲给他妈听的版本恐怕不那么实事求是,于是忍辱负重地再次讲述了一遍。这位女士听完没说话,微微侧过脸,向窗外瞥了一眼。刘老师的办公桌距窗户很近,这会儿窗户开着条缝,外面没风。她问:介意我抽根烟么?刘老师怔了怔,看不出面前这个相貌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优雅精致又不失气场的女人还有这么大的烟瘾。进来不过五分钟而已。刘老师说:不介意。这位女士略一颔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细长的一支。打开手包要拿火机时皱了下眉竟然忘了带。一旁的唐染相当有眼色,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常带的那个,利落甩开,上前一步,动作熟练地为她点上了。数学老师:围观群众:这是当一办公室的老师瞎么?!看那动作的熟练程度,平时应该也没少抽吧?扒在门口努力观望的学生们齐齐震惊了。李洪说:给给母上点烟.jpg?唐染似乎并没觉出有什么不妥,点完便后退一步,若无其事地收起了火机。教师的本能让小刘老师想大喝一声:上学竟然敢带打火机?!交出来!不过见眼前这位女士都毫不在意,并且回忆了一下这嚣张学生的后台,没说话,忍了。唐染妈妈侧过脸,吐出一口飘渺的烟雾,神色隐在烟雾之后,情绪极淡地说:刘老师,我说句尊重都是相互的,您没意见吧?数学老师让领头学生的家长表个态,本意是希望家长代为道个歉的,听了她这话神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不过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看着,很快就调整如常,一点头道:没有。毕竟当着其他老师的面,数学老师刚才的讲述里也隐去了部分难堪的事实比如他都骂了些什么。老师是种职业,唐染妈妈说,和医生、律师一样,工作内容不同而已,我要硬说些为人师表之类的话,恐怕您会觉得我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但是基本的尊重,我想不管什么职业都该有吧。刘老师讲述的时候隐去的内容,唐染并没有隐去,作为母亲,对这话不可能不生气。动手是冲动了些,您的医疗费全部由我来承担,唐染妈妈说,至于其他,道不道歉的问题,那都是您和他之间的事,我代劳不了。二哥进来的时候刚好听着这么一句,有点懵逼。动手?动什么手?不是起了点冲突么?这冲突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唐染妈妈说完那几句话,办公室里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别的老师是不好出声,刘老师是语塞。二哥回到办公桌前,刘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话头抛给了他:元澈家长,你觉得呢?这话不好接,尤其还是在发现自己知道得太少的情况下。不过从厕所回来后,二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没有先前那么慌,端起家长的架势往椅子上一坐,盲目跟风道:其实在这件事上,我的意见跟唐染家长是一致的。茶话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出了办公室,唐染妈妈走了一段,停下脚步看唐染:还有别的事吗?唐染随意往旁边贴着白色瓷砖的墙上一倚,懒洋洋道:没了,谢谢美女。唐染妈妈轻抿了下唇,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他:钱真的还够用?昨天唐染主动来找她的时候,她已经很意外,听到他轻描淡写地宣布我和唐明华断绝关系了时,心情更是无法言喻。离婚那阵,她不是没争过唐染的抚养权的。结果显而易见,没争过,儿子留给了唐明华。她和唐家断得彻底,离婚后也组建了新的家庭。这么多年来,唐明华不许唐染私下去找她,她也不便往别墅跑,见面次数寥寥无几,抚养费也被尽数退回,可以说是没有参与过儿子这些年的成长。他的脾气、性格、喜好乍一看没变太多,与记忆中的模糊场景相连,有种微妙的熟悉感,但细究起来,似乎又和记忆里大不相同了。唐染眼皮不眨一下地撒谎:够用。她又看了唐染两眼,想起刚才他在办公室里上前一步,轻车熟路给自己点烟的一幕,面上虽没表露什么,心里却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唐明华这些年来是怎么照顾的他,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的烟。她看着唐染,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烟少抽。平心而论,她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资格在这件事上说教唐染,毕竟没给他带个好头,这些年也没管过他。对唐染,她是愧疚着,总觉得亏欠了什么的。唐染说:知道,我就是带着火机玩玩。倒是你,真得少抽。她心里一软,抬了下手,似乎是想摸一把儿子的脑袋,还没抬起来太多,便蓦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早已不合适了。他的年龄、身高,都不再允许她这么做了。以后有事就跟我说,缺钱了也不用不好意思。唐染妈妈顿了一下,才又问出一句,你现在住哪?不知道唐明华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就不管不问了,还是因为什么事在气头上没过去。总住宾馆不是个办法,但到我那去住,说出来似乎也不那么合适。真要接过去,无论是现在的家庭还是唐染自己,都会别扭。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唐染。我住校。唐染往旁边一个班级的位置走了几步,敲敲窗户跟里面的同学借了纸笔,递给他妈,美女,帮我签个字呗。12班教室,从楼上扒完门缝赶回来的前线记者第一时间向其他同学报道了办公室里的最新情况。真的,我都快笑死了,李洪捂着肚子,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元哥他爸和染哥妈妈太优秀了,可惜你们没看见刘老师那个表情。在前线记者们的眼里,办公室茶话会几乎全程高能。数学老师刚才把染哥和元哥的检讨翻出来给叔叔阿姨看来着,班里一名女生去围观了一会儿,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同桌,小刘说,我第一次见一份连老师的姓都要删删改改那么多遍的检讨,从检讨里面我完全感受不到反省的态度,你们猜元叔叔看了怎么说?怎么说?元叔叔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跟小刘说,李老师,真不好意思卧槽哈哈哈哈叔叔也这么刚的吗?不一定,叔叔说这话时候的眼神特别诚恳,我觉得他也可能是被检讨绕晕了任老师,怎么回事?刚才刘老师到办公室找我,要求给予这几个学生停课处分。教导主任拿着一份名单到任老师办公室,脸色微沉,听说两位家长的态度不是很好。任老师心下诧异,接过教导主任递过来的名单,眉头蹙起。名单上赫然写着三名学生的姓名:元澈、唐染、金罗。刘老师之前不是说任老师摇了下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刘老师说,两名学生的家长拒不道歉,他只好收回之前的话,教导主任敲了敲纸面,这个名单是刘老师提供给我的,希望学校给予三个学生停课处分。任老师:为什么是这三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能明白唐染、元澈两个人被刘老师要求停课的原因,一个带头动手,一个带头挑衅在刘老师眼里。金罗这个名字出现得就有点不明所以了,他既不是第一个动手,也没在言语上刺激小刘老师,怎么就得到了和前两人一样的礼遇?教导主任叹口气:刘老师说,他也不想因为这事影响12班的月考成绩,就从成绩单上倒着选了三个学生你明白这个意思吧?不处分不解他心头之恨,这三名算是代表,成绩都是倒数,即使参加了月考,也只有拖班级平均分后腿的份。任老师的脸色不大好看。教导主任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机会都给他们了。也算是个教训,月考没几天了,结束之后再让他们回来上课,跟他们好好谈谈,通过这事长个记性。第91章停课处分从晚自习开始执行。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 任老师把元澈、唐染和金罗三个人叫到办公室, 递给他们每人一沓试卷。这几天你们自己待在宿舍或者家里,翻翻书做做题。任老师说, 不要当成假期。月考试卷到时我会帮你们取出来, 记得抓紧时间完成,不然回来跟不上讲题。金罗有些懵逼:等等老师你是说,我也被停课了?任老师用一种肯定中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金罗:这回的月考我也不用参加了?任老师用一种确定中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他。金罗数秒的怔愣过后, 气沉丹田, 蹦起来大喊了一声:耶!任老师:同一办公室的老师一口茶水差点直直喷向桌上刚批改完的试卷。任老师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桌子:耶什么耶!有点正形!唐染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此时瞥了金罗一眼,皱眉不满道:什么意思。语气不太好,但不是冲着任老师。学生私下里传, 姓刘的数学老师之所以能从x中调到盛景来,是家里和教育局某个领导有关系。实事求是地说, 小刘老师的教学水平其实也过得去,比起老冯也不遑多让,可惜人品追不上能力。可见教学水平和人品并不一定挂钩。唐染:他看我不顺眼,我知道。跟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任老师无声地叹了口气。你们手里的卷子, 自己有计划地完成,化学做完可以找我批。他顿了顿, 最后又交代说, 课本上的内容也自己向下预习,这是考验你们自学能力的时候。这一阵我安排丁一凡在班群里发一下每天的作业,你们看看各科的进度, 尽量跟上。晚七点,金明饺子城。我操/他大爷!金罗喝得有点多,说话时大着舌头,我操/他三舅姥爷!这一会儿工夫,金罗同志已经把小刘老师家里几辈人挨个问候了一遍。下午在任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他那声耶倒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但耶的不是不用上课,而是不用参加考试。其实心里并不是不愁的因为打老师被停课处分,这种事他说什么也不敢让家里知道,要是住校生还比较好办,偏偏他还是个走读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必须每天早晨装模作样地从家里出来上学,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自己找地方消磨,到了平时放学的点再回家去。同时还要抓紧时间为自己这次月考没有成绩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他妈算什么事。金罗右手用力,捏瘪了一个啤酒罐子,沉默了一会儿,兀自冒出一句,我有点想老冯。虽然冯志中平日里脾气急躁了一些,和他们的代沟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但每次嘴上说要停他们课的时候,从来没有真正停过,最后基本都是罚犯错的学生干上一两个星期的值日。唐染隔着一张小餐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说对不起、连累你了之类的话,未免过于生分。没事啊染哥,金罗一双迷离的醉眼半睁半闭地看着唐染,这事怎么能怪你姓刘的那天要是骂我,我也揍他,你肯定也、也撸袖子上去。我信你。唐染按在金罗肩膀上的手加了点力,顿了两三秒才收回去。第55章一句我信你,说不感动是假的。唐染的手刚拿下去,金罗立刻回头豪迈地招呼服务员:服、服务员,拿菜单来!我、我再点几个!他们坐在二楼大厅的一角,在楼梯口边站着的服务员很快拿了菜单过来,掏出小本子和笔来准备记录。金罗瞪着菜单看了半晌,在服务员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时吼出一句:加一罐啤酒!没了。服务员:元澈把手边那罐没打开过的递了过去。金罗又瞪着他手里握着的那罐啤酒看了好半天,一直不接。餐桌有点小,桌面被菜盘、饺子盘、汤碗、啤酒罐占据,金罗面前已经没有一罐啤酒的落脚之地。元澈举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你到底要不要?金罗先是点头,又连连摇头:不、不行,这、这是间接接吻,我不能不能让唐总变绿。元澈:旁边的服务员等了半天:到底加不加了?元澈腾出另一只手,把金罗跟前的空啤酒罐扔了两只到垃圾桶里,把没开过的那罐重重放到他跟前:不加。金罗脸上带着点茫然,低下头看跟前的桌面,眼神飘忽道:不对,元哥你别骗我,我没醉拿空罐子糊弄谁呢。唐染:火腿,别喝酒了,喝点粥。金罗甩了甩脑袋,严肃地声明道:我没醉,我还能喝!是男人,就陪我一起!说罢啪的一声拉开了元澈刚才放下的一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三个人前前后后要了九罐啤酒,目前还有两罐没喝完,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能醉成这样。楼梯口传来服务员一声招呼:一共二位是吗?这边请。元澈坐在外侧,余光扫了一眼。冤家路窄,上来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正是小刘。另外一个是名女士,年龄和小刘差不多,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在与元澈他们相隔一道隔断的桌前落了座。几盆绿萝放在隔断之上,透过蜿蜒的枝蔓,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侧脸。怎么样,这一阵还适应吗? 那名女士微微笑着问刘老师,这边的生源比x中那边好,教起来是不是比那边的学生省力?嗯,还行。小刘老师提起桌上的豆浆壶,给对面的女士倒了一杯,笑道,调动得这么顺利,真得好好谢谢叔叔。我爸妈前几天就说,想约叔叔出来,再好好表达一下感谢。不过他这阵比较忙,一直没空。客气什么呀,女士笑意盈盈,又不费什么功夫,两句话的事。我爸说这边福利比较好,也容易出成绩,每年走清北的学生都不少。女士又说,生源不是x中能比的。是。小刘点头表示赞成。他脸上的伤已经消退,看不出痕迹。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现在和以前还不太一样。是吗,怎么不一样?现在家里有钱的,靠砸钱也能砸进盛景。小刘说,这种学生,就不是奔着学习来的,天天捣乱混日子。幸亏像这样进盛景的不多,不然风气真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我真是看见这样的就膈应。唉,这种学生哪里都有,女士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完了,你管他,他反而记恨你。由着他去呗,反正也不指望那样的考清北。这边,金罗已经几口灌完了啤酒,豪气冲天地把罐子往桌面上一墩,站起来抹了把嘴:走,结账!*小刘老师微笑着应和道:没错,这种学生别的用没有,就留着膈应人尾音刚落下来,一股蛮力从后上方袭来,伴着小刘女友的一声尖叫,他脸朝下被人狠狠摁进了面前的水饺盘里。路过的金罗表情透着股狠劲,一手按在小刘的后脑勺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他,酒稍微醒了一点,金罗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情绪无比激动:你还来吃饺子?你tm还有脸来吃饺子?!你怎么不去吃屎刘老师的女友扑上来拍砸金罗的手臂:你干什么?!保安!这里有神经病大半盘饺子被小刘老师的脸碾得稀碎,肉馅和面皮不分彼此地黏在一起。金罗喘着粗气松了手,小刘狼狈地撑着桌子直起上身,摸到桌边的抽纸盒,胡乱抽了几张去擦脸上的饺子。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由于饺子刚端上来时热气腾腾,他把眼镜摘了放到一边,吃到这时还没往脸上戴。他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抬起头,看见了金罗,还有错在半步后的唐染和元澈。小刘脸上错愕与恼怒齐飞,在女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说什么也要找补回来,他举起拳头就要往金罗脸上招呼,却被上前一步的唐染截下。唐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刘老师,冤家路窄啊。小刘的女友看着面前这三个孩子两个都穿着盛景校服,身份不言而喻,既惊又怒道:你们是盛景的学生?!是不是不想上了?!唐染余光扫了她一眼,笑道:是啊,阿姨。女友拎起座位上的包,要去砸他们:松手!保安呢?保安信不信我告诉你们校长?!二楼的客人纷纷向这边张望,两个服务员过来想拉架,看了一下这边的阵势,站在几步外喊了一声:别找茬,啊!有事出去解决!不然报警了!几个人不为所动。刘老师挣下唐染的束缚,抹了把脸,冷笑道:你别以为有你爸撑腰我就不敢弄你,等着。金罗打了个酒嗝,又上前一步拎住他的领子。喝醉的人下手没数,元澈也怕他真的把人打出个好歹,拍了一下金罗的手臂,示意他松手。元澈撩起眼皮看了眼小刘:挨过一次了,也长个记性。小刘脸上粘着肉馅,表情有些狰狞:嗬,就傍着他了是吧?他给你什么好处?将来吃牢饭也一起??唐染眼神冷了下来:你他妈再说一遍?小刘不屑地嗤笑一声:盛景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膈应人的玩意败坏的,看见你们就恶心。元澈朝桌腿踹了一脚,桌子歪斜过去,桌边怼上小刘的肚子。膈应是吧,元澈看着弯下腰去的刘老师,用不用帮你催个吐?身后的楼梯口传来一声爆喝:住手!都住手!警察马上上来!元澈拽住还想再补一脚的唐染的手腕,又拍了一下金罗的后背:走。另一边还有一个楼梯口,三个人朝那边狂奔而去。身后似乎有追赶的脚步声,有纷杂的喊叫与怒骂,金罗的酒愣是清醒了大半,与元澈他们穿过种种阻碍,一路跑下二楼。出了大门,三个人仍未停歇。沿路的灯光在他们眼中不停闪烁跳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炫目的轨迹。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不见。唐染和元澈先后停下来,回头向后看了一眼。金罗不知疲倦似的继续向前奔跑,听见唐染喊他也不停步,头也不回地喊道:别说话!跑啊!金罗又向前跑了一段,到底是有些体力不支,在唐染视野范围内慢慢停了下来。唐染转过脸来,看见元澈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唐染走过去:没事吧?元澈闻言抬起头,说没事。路灯暖色的灯光洒过两人肩头,卷过的夜风将衣摆反复扬起。唐染和他对视了几秒,不太自然地把目光挪开,低低骂了句:操,吃个饭也能遇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迎风跑得急,元澈眼里好像漫着层雾气。他也就会那么几句。元澈说,早就听腻了,不用理。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耳边一时只剩下裹着暖意的夜风的嗡鸣,还有未及平复下的过快的心跳声。唐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同时,蓦地上前了半步,将元澈一把拥进了怀里。第92章种种思绪翻涌、交缠, 激烈地抢占着上风, 大脑一时有些过载。所有的行动都擅自作主,脱离了大脑指挥, 只凭直觉。唐染抱得很紧, 下巴贴在元澈肩窝,像要把他勒进身体里似的。元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艰难地抬起手, 捋了下他的后背:没事, 啊,不哭。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唐染的身子僵了一下。唐染哭笑不得,下巴依旧垫在他肩窝上, 声音有点发闷,我没哭。没哭? 元澈再次艰难地抬起手, 作势要去掰唐染的脸,抬头,我看看。他知道唐染没哭,凭他的心理素质, 这点事不至于,但是现在再不放手元澈感觉自己就要被勒死街头了。指尖还剩几厘米触到唐染脸侧时, 唐染果然把脸从他肩头抬了起来, 怀抱松了松,向后撤了小半步。元澈刚呼吸了半口新鲜空气,手还没来得及收, 就被不知抽哪门子疯的唐染一下握住,用力向身前一拽。下一秒,唐染不管不顾地吻了下来。元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当下与记忆里某个晚上微妙地重合在一起,过快的心跳声交叠,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发起烫来。唐染吻得毫无章法和技巧可言,莽撞、直白,粗暴中又带着青涩。元澈本可以退,但没有。那晚莫名躁动的心跳忽然间就有了答案。唇齿相碰间,唐染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不管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在唐明华的束缚下都横冲直撞了那么久,小心翼翼、迟疑不前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不管将来会有多少压力、阻碍,他都想和元澈一起承担。吻到两人都呼吸不过来,唐染才慢慢放开。拥抱和亲吻都来得突然。元澈缓了口气,才说:什么意思。唐染说:我答应你了。元澈:答应我什么?唐染笑了:谈个恋爱吗,元哥。金罗体力透支,在停下脚步的地方坐了下来,喘了一阵粗气还是觉得累,索性直接躺了下来。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星空,上眼皮和下眼皮渐渐打起架来,就在他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时,后上方传来了唐染的声音:火腿,醒醒。金罗不太情愿地睁开眼,入目是四条笔直修长的腿。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不用管我,你们先走,我睡一会儿。唐染:你想上明天的新闻?随便吧,金罗管不了那么多了,记得给我打马赛克就行。唐染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起来,不然现在就把你拍了投稿,而且还是高清无/码那种。金罗哼哼两声,最终还是把左手往唐染伸出来的右手上一拍,借着力七扭八歪地站了起来。然而重心还是不稳,唐染刚一松手,就朝着元澈那边歪去。元澈撑了他一把,金罗勉强立住,感激地扭过头来,看清元澈后登时一声惊呼:元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元澈不太自然地偏过脸去:没事。金罗不放心,抓着元澈紧张道:酒精过敏了?刚才喝的酒是不是有问题?!快,打辆车去医院看看染哥!染哥呢?就站在金罗身后的罪魁祸首轻咳了一声:没事,我亲的。金罗长出一口气:那就好半秒后瞪大了眼睛,直接破音:什么惊吓大概有助于醒酒。虽然这两位之前就很基,但金罗以往的确只是调侃。唐染这么一句,直接把金罗的酒吓醒了一半。你回家能行吗? 唐染抛出那堪比炸/弹的一句,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接着又轻描淡写地问金罗,要不先去你姐家住一晚?金罗不由怀疑刚才是自己幻听,神情恍惚地答应:啊,好。元澈朝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抬了下手。金罗瞄见,连忙阻拦:不用,我走着就行。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开到了近前,司机落下副驾的车窗,扬声问道:走不走?金罗说:不了我需要步行冷静一下。步行吹会儿风说不定能缓解幻听。金罗的姐姐家离得其实不算太远,三个人沿着小路走了二十来分钟,金罗忽然一个立定,主动扬起手来打车:师傅!一辆出租车停下,司机摇下车窗:去哪?金罗说话时又带上了几分醉意:xx花园。师傅听完把车窗往上升:xx花园太近了,你自己走着就行。金罗不干,扑上去拍打车窗:不!我不走!我太累了唐染:第56章元澈:喝醉的人真是捉摸不定。金罗趴在车身上声泪俱下:我走不动了,我要坐小车车怎么拉都不行。最后唐染好说歹说,师傅终于同意载金罗一程。拉开车门把金罗塞进去的时候,师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向后看了一眼,摇头道:怎么想的,我车都热不起来就到了。金罗摇头晃脑地为自己正名:我自己走了半个小时呢。出租车载着金罗离去,拐个弯,很快停在后面两人目力所及处,车门打开,金罗高高兴兴地下了车,向小区里走了。元澈看着他进去,转过身准备向来时的方向走。两边的路灯电压似乎不太稳,忽闪了一下,短暂地暗过之后,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唐染从侧后方贴过来,试着去勾他的手。元澈听见他在耳边低声问:怕吗?现在的、以后的,种种不确定。有什么好怕的,元澈说,怕个屁。第93章路灯投下的光影洒了一地, 沿着看不到尽头的路一直铺去。唐染勾上元澈的手指, 问他:打车还是走回去?元澈:走。唐染嘴上虽然这么问,其实心里也并不想打车。他心满意足地勾着男朋友的手, 裹着暖风, 踩着一地婆娑的光影,感觉没走多久就回到了校门前。这个时间,学生们还没下晚自习, 大门紧闭。唐染:要不我们再走一遍?元澈:从电动门的缝隙看过去, 刚巧有个模糊的身影骑着电动车朝门口这边过来。唐染立即改变了主意:我们等车过来,趁门打开的时候冲进去。今天下午,唐染的住校申请已经通过,新宿舍的钥匙也已交到他手里, 只是东西还没来得及搬。早点回去也不错,趁断电之前还能把东西收拾一下。说话间, 两人退至校门一侧,那辆电动车也已骑到了校门前。保安按下遥控键,校门缓缓拉开,露出足够两辆电动车并行通过的间隙。就在这时, 两人看清了骑车人的脸。他们高一一级部的教导主任。但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机会稍纵即逝。唐染一拉元澈的手腕, 从较为隐蔽的校门一侧狂奔而出。教导主任门才出到一半, 身侧就卷起一阵狂风。他茫然转头,只看到两个快到模糊的人影。高效、敏捷,爆发力惊人。教导主任:干什么的?!元澈的手腕被唐染捏得很紧, 两个人冲进校门之后没敢停,继续沿着道路狂奔。不过在门口值班的保安反应也很快,见两人冲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拔腿追了上去。哪个班的?!站住!元澈向后扫了一眼,见只有一名保安在追,于是低声对唐染道:松手,分开跑。保安边追边恐吓:再不停?再不停直接记过处理了!唐染朝后给他摆了摆手:别追了,不是你们学校的。保安:不是我们学校的? 教导主任慢了一拍,随后将车把一拐,也跟着调头追了上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那你想是哪个学校的?!卧槽,作弊啊。唐染听着身后电动车加速时特有的嗡嗡声,放手前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有本事下来跑啊。教导主任看着在前面岔路口一左一右分开的两个背影,对保安道:你去追右边那个,这边这个,我亲自追。李主任把小电驴骑得虎虎生风,头顶上几撮总也压不下去的头发此时都被风往后捋平,吹成了背头一样的效果。你给我站住!李主任迎风咆哮,唐染!你以为你不转脸我就不知道是你了?!唐染清楚地知道,就这么沿着道路平直地跑下去,迟早要被主任抓着,因此只好施展出了蛇皮走位,见小树林就钻,看见岔路口就往里跑。数分钟后。跑啊,不是挺能跑的?教导主任拉扯着还在顽强拒/捕的唐染,给我老实点!不是,唐染试图把主任捏在他胳膊上的手扒拉下来,主任,你别这样。哪样?你还想让我哪样? 李主任顶着一头里出外进的乱发,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唐染说:别这么拉拉扯扯的。唐染的觉悟相当高。毕竟和以前不一样,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左手支摆着唐染,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刚才那个保安打了个电话,喂,追着没有什么,快了?你等着,我给你送个喇叭过去。李主任从刚才特地前来协助他抓捕唐染的另一个保安手上接过小商贩们经常使用的那种白色喇叭,气势汹汹地扯着唐染往另一边走。那边的同学听好了李主任摁下喇叭开关,脖子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吼叫时隐时现,你的同伙已经落网!不要再挣扎了!唐染:他怀疑李主任这一阵是不是看警.匪片看多了。唐染应景地在旁边跟着喊:跑不要管我门口保卫处的保安看着年纪不大,但平时可能不怎么注意锻炼,耐力不太行。刚开始的时候,他凭着反应速度和爆发力,还能紧追着元澈不放,这会儿眼看着耐力告罄,跟元澈的差距开始逐渐拉大。元澈甩开他只是时间问题。偏偏这个时候李主任来了这么一句。元澈:要是以前他可能不会理。但现在落主任手里的是自己男朋友,不是别人。气喘吁吁的保安看着前面眼看胜利在望的男孩子忽然停下身,就这么转过来了。保安:??你俩这课停的,还挺潇洒哈,李主任一手一个,拽着往操场走,说,晚上出去干什么了?!元澈:散步。唐染:夜跑。李主任:唐染越过主任看了一眼元澈,马上更正道:是这样,我们本来是散步,后来觉得速度太慢,怕赶不回来,就改夜跑了。学校这么大,不够你们跑的是吧? 李主任气极反笑,让你们在宿舍自己反省、做题,就是待不住,是吧?唐染:是这样的主任,我们觉得在别的同学写作业的时候出来散步,容易刺激他们。主任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灵都非常疲惫,放开抓着元澈的右手,指向面前的操场,喜欢跑步是吧,那就多跑几圈,省的精力旺盛得没地方使。罚跑没什么,虽然今晚没少跑,但元澈觉得自己还能撑。但他没想到的是,李主任会亲自骑着电动车追着他们跑。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老人家灵感,他让元澈和唐染并肩在前面跑,自己骑着小电驴在后面追。不急不躁,慢慢加速,追到和他们并行时就转过脸来训:反应挺快的哈,门刚开那么点缝就往里面钻!还不是你们学校的?穿着校服还说不是我们学校的??唐染艰难地举起手:主任,这话是我说的,不是他。我没穿校服。李主任:有脸说!两人脚下加速,越过李主任和他的电驴一段距离。李主任追上去接着训:还有你,怎么回事!任老师在我办公室没少说了你的好话,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元澈没吭声,轻轻抿了下唇角。李主任:我看你俩能耐得不轻!一圈过后又一圈。以这种时不时要加速甩开电驴的状态跑了四圈下来,两人渐渐都有些撑不住。李主任训得差不多,骑在车上问他们:你俩有什么话想说!?唐染缓了口气,终于把埋在心里多时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主任,你该下班了。李主任被他气得够呛,下什么班!我今天不下班!既然你俩喜欢夜跑,那就跑个够,我陪着你们!最后元澈也数不清他们到底跑了几圈。整个人都被热气包裹着,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李主任尽职尽责地骂够了这些圈,最后刹了车停在俯身撑住膝盖的两个男孩子身边。自己好好想想应不应该!你们班主任还专门找了各科老师要试卷,生怕你们这些天功课落下,你们冯老师养着伤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你们的情况!李主任说,我不要求你们对得起他们,就问问你们自己对不对得起自己!元澈抬起头看了李主任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一阵难受,又偏过脸去咳了一阵。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盛景上空响起,轻快又悠扬。知道了。唐染直起身,嗓音有些哑,主任,真的放学了。李主任临走前瞪了他们一眼:明天别再让我逮着你们。教导主任一走,唐染索性直接坐到了跑道上。元澈慢慢直起上身,不轻不重地踢了唐染的脚一下,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下回,唐染抬头看了会儿夜空,忽然没边没际地冒出一句,下回月考,我想给姓刘的一个惊喜。唐染边说边往后躺,双手垫在脑后,侧过脸看元澈。嗯。元澈说,一起。第94章操场上很静, 悠扬的铃声过后, 夜风才把教学楼那边的嘈杂声吹来一些,隐隐约约的, 听不分明。元澈也躺了下来, 两人并肩在操场塑胶跑道上躺着,慢慢调整着呼吸,一时都没再开口。唐染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元澈心里明白刘老师骂得难听的那些话, 追根究底都是因为学习成绩差看不起他,并且认定了唐染就是个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搞不好智商还有硬伤,不然怎么能把年纪倒数坐得稳稳的。他偏要用成绩去打刘老师的脸。虽然短时间内完成逆袭不太可能, 但他决心要冲上一把。过了片刻,元澈开口道:以后也不当学渣了?尽管从认识唐染后, 这人就没有展现出过除学渣以外的任何形态,但元澈相信,他原本可以不是这个样子。那么强的记忆力,那么惊人的应变能力。有时候他都莫名会替唐染觉得不甘心。所以听到唐染说下次月考的时候, 元澈心里是雀跃了一下的。但他很快又莫名其妙地担心起如果唐染只是为了打小刘的脸,那下次之后, 他是不是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操心操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想笑。不当了, 唐染放松地望着夜空,瞳孔里映着点点星光,男朋友这么厉害, 我也不能太差,是不是。知道就好。唐染抬了抬脑袋,用左臂撑起上半身,嘴角挂着笑意凑上来:那,先给我渡口仙气?滚。唐染的新宿舍在416隔壁,门牌号是417。元澈忽然觉出不对:你那住宿费唐染没从他妈那要钱,那这个费用谁出的?唐染轻咳了一声:不小心中了个彩票。元澈:?这么巧的?唐染从小到大撒的谎不计其数,但这次对着元澈,不知道怎么就心虚起来。元澈平静地看着他:几等奖?六等奖。元澈:好的,六等奖奖金,五元。其实唐染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了,还卖了点东西,加一起就够了。元澈一针见血:车?唐染:嗯。唐少爷对点东西的理解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我早就不想要那车了,唐染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没事,那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元澈强压着额角蠢蠢欲动的青筋:卖了多少?唐染:3000。好,连原价的零头都不到。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跳楼价大甩卖。虽然车身上之前有过轻微磨损,但也已经修复好了,照那车的新旧程度看,怎么都应该不止这个价。我觉得无所谓,唐染大剌剌地去勾元澈的肩膀,要是卖太高,也卖不了这么快,你说是不是。是个头。你个败家子。两人在操场上躺尸的时间太长,才上到二楼,宿舍就统一断电熄了灯。第57章唐染自我感觉良好,勾着元澈的肩走到416门口,把手机照明抬高了些,说:商量个事,你明天写个申请,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虽然就两步路,中间隔着一堵墙,但心理感觉不一样。元澈想说,就住隔壁瞎折腾什么。但416的门打开,元澈的话还没说,两人的注意力就齐齐被学委的床吸引了过去。什么情况?唐染说,铁头不住校了?电筒光在室内扫了一圈,他们发现任语真的床是空着的,桌子上的东西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午明明还好好的。我打个电话问问。唐染边说边打开衣橱收拾东西,电话拨过去十几秒之后,没人接啊?元澈说:静音没调过来吧。毕竟下了晚自习之后,不是所有人都记得第一时间去调手机模式的。不管他了,先收拾东西。唐染把手机放在一边的桌上,打开行李箱,把衣柜里的东西往箱子里装,你也收拾收拾?元澈说:我洗澡。刚才跑出一身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等一下去我那边洗吧,唐染囫囵往箱子里塞了几样东西,随口扯了个十分扯淡的理由,一个人住,不安全。元澈:扯哪门子的淡?不是啊,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唐染抬起头,满眼写着真诚,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住,不太安全。过来陪陪我?你要点脸。说话间,元澈拿好了洗澡的一应用品,刚进浴室,把东西放到架子上,外面忽然传来唐染无比激动振奋的一声啊。元澈从浴室里出来:怎么了?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什么!唐染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毛爷爷!!!元澈看着柜子前手里举着一张百元钞票的唐染,亲切得仿佛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爷爷,在亲亲热热地高喊了两声毛爷爷之后,又狂喜万分地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唐染亲完:我好他妈想你啊!!元澈:事实证明,外衣送洗前不注意掏口袋,有时可能会掉落意外惊喜。要不是坚持唯物主义、相信科学真理,元澈都要怀疑现在站在柜门前两眼放光这个和以3000元的价格把Chisel Expert卖掉并大剌剌地表示身外之物,无所谓的那个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不是被什么玩意儿魂穿了。唐染发完疯,自己也意识到了失态,立刻把毛爷爷揣回兜里,高雅又不失矜持地表示:啊,收拾好了,有点激动。唐染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印着417的钥匙:先帮我过去开个门?我马上就把东西送过去。元澈接了钥匙出去,唐染站起来想了想,推开浴室的门,顺便把元澈的洗浴用品也塞进了行李箱,打算一并带过去。考虑得怎么样,半分钟后,唐染一手提着行李箱,一边推门一边问元澈,搬过来一起住?元澈抬手指了指右手边那张床:你先问问你室友愿不愿意。操? 唐染这才发现417寝室里有张床已经铺好了,宿管说这宿舍一直没人住啊。话音刚落,只听背后哐当一声。任语真的屁股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摔得结结实实。要说起来,这件事上,最崩溃的其实真不是唐染。任语真挣扎着爬起来,退到寝室门外,颤抖着抬起头看了眼门牌号。417,没有错。这是一种怎样的缘分。唐染伸手去拉他:铁头?你也搬417来了?元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放下一句:你们聊。唐染和任语真大眼瞪小眼片刻,神情飘忽地各自收拾起自己的行李箱。唐染把几件衣服往衣柜里挂,愣了会儿神,对任语真憋出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学委恍恍惚惚地应了声:好。唐染拿了浴巾往浴室走,进去觉得有点闷,于是伸手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隔壁的水流声顺着窗户缝传进来。唐染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退出去,重新拉开行李箱,元澈的浴巾等物品果然还在里面躺着。唐染:任语真还在飘飘忽忽地收拾东西,忽然听到唐染在身后说:铁头,问你个事。任语真: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唐染顿了顿,你洗澡的时候,发现浴巾被室友拿出去了会不会想打人?任语真说:不会吧。唐染:为什么?任语真非常诚实地回答:因为出不去。第95章任语真回答完之后觉出不对:染哥, 你问我这个干吗?唐染说:没事, 随便问问。任语真前前后后地琢磨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 从行李箱里捞起浴巾紧紧抱在怀里, 眼里写满了惊恐,染哥,你不想让我待在宿舍里就直说, 我自己出去, 用不着这样,啊!我搬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417是这个情况唐染:他蹲下身去,默不作声地从箱子里拿出元澈的物品,走到门前回头说了声:我出去一趟, 你锁门就行。学委的大脑极速运转,终于在唐染按下门把手时, 把问题背后隐藏的真相大致转了出来,惊愕之中不忘急喊一声:等等染哥!唐染回头:干什么。任语真从桌子上随便抓了一张抽纸,又蹲下从行李箱中翻出支笔,语速飞快地问:你手机密码多少, 支付宝密码多少,银行卡密码多少, 花呗额度多少, 微信QQ里面还有多少钱?唐染:?任语真用一种悲悯苍生的语气说:唐总,你凉了,这些钱总要有人花完的。寝室已经断了电, 充当光源的手机扣在外面的桌子上,浴室里一片昏暗,元澈进去的时候的确没注意到架子上少了东西。直到有人来敲他的浴室门。元澈:干吗?唐染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猜猜我是谁?元澈笑骂:傻逼。答错了,唐染一只手按在浴室门上,故作高冷地宣布,你浴巾没了。元澈往架子上看了一眼:拿进来。水流声戛然而止,里面的人直截了当地说了三个字。唐染没忍住笑了声:拿进来?你认真的?元澈:不然等我出去揍你?唐染一边按下浴室门把手,一边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真进了。门才开了道不宽不窄的缝,什么都没看清,元澈就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浴巾,啪的一声把门关了个严实。唐染不满地啧了一声:说好让我进的呢?他想起来寒假那次元澈说过的话,原样奉还道:都是男人怕什么。元澈随口道:怕你自卑。我靠? 唐染倚在门边没忍住乐了,你很狂啊,这位同学。元澈擦干头发和身上的水,推门出去,见唐染还戳在原地不动,便说:等我揍你?可以,等我洗干净了,唐染没皮没脸地伸手去扯元澈的浴巾,床上随便揍。元澈:唐染看着一脸冷漠的男朋友: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好歹说两句配合调戏行不行。有,元澈给了他一脚,我送你一程。唐染发觉这个运动方向不太对:去哪?元澈把唐染向门外踢:回你自己宿舍洗。唐染身体灵活地闪躲,嘴上也没忘了贫:我千里迢迢来给你送浴巾,你舍得这么对我?真有脸说。最后元澈还是没把他扔出去,两个人挤一张床上睡了毕竟空出来的那张床上没有寝具,没法睡人。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唐染也没了以往那么多拘束。元澈被他的胳膊揽得紧,晚上做了个梦莫名其妙地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骨头,两眼放光的奥利奥看见了立即跑过来,四爪并用地缠在他身上,生怕他跑了似的,抱着不肯松。那货大概也不是很饿,勒得他喘不过气,却也并不啃他,只是用嘴一下一下地在身上啄,一副渴望又克制的样子。元澈第二天早上是被唐染一口一口地啄醒的。他面朝床外,唐染从他背部揽过来,胸口抵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在他后颈和耳根盖着章。元澈哭笑不得地捣了他一下:你够了没有。没有,唐染说,没够。元澈的耐心十分有限,手肘又向后顶了一下,借着唐染略略撤开的间隙,准备翻身下床。谁知唐染一个反扑,直接压了下去,两个人瞬间叠在一块。后背贴胸口那种。唐染原本是想跟他闹着玩,不料这么一压下去,再纯洁的初衷在此刻也变了味儿。元澈:你给我滚起来。唐染也想起,下意识去撑床面,手忙脚乱间却撑错了地方,在元澈的胳膊上摁了一把,短暂的分离后,身体又回归原位。连他本人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的。寝室门偏偏在这时不凑巧地响了两声。任语真试着按了一下门把手,还真推开了:染哥元哥,我来给你们送送、送眼前的场景让他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好了。学委闭着眼睛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我爸从各科老师那拿的作业卷,昨天晚上忘了给你们了你们啊不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元澈:唐染:操啊历史为什么总是如此的相似。任语真嘭的一声把门带上,拔腿就跑,两个人掰扯了一会儿总算分开,随后不可避免地打上了一架。真.床上打架。12班今天搞了个大事。集体翘课,班上的57名同学,一起把小刘的数学课翘掉了。小刘今天来上班,原本就带着一肚子怒气昨晚在今明饺子城,他一点便宜都没占到,在女朋友跟前颜面尽失,三个小崽子跑得飞快,饭店的保安愣是连根毛都没追上。和女友好好的约会被搅得一地鸡毛,气得他今天一早来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教导主任室找李主任告状。被停课了还不知反省,公然在校外报复老师。小刘越说情绪越激动,我在x中都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学生,真不敢相信这是盛景的学生干出来的事!李主任顺手从饮水机口给他接了杯水,劝道:刘老师,你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昨晚他追了半个校园,才把那两个夜跑的孩子捉拿归案,心里的疑惑一直没解,眼下听了刘老师的控诉,心里大概有了点数,面上却不露声色:他们都干什么了?他们在公共场合公然对老师动手!小刘激动得又要站起来,昨天动静大得差点把都民警招来,要不是我拦着没让报警动手? 李主任缓缓皱起眉,把两个字咬得很重,神情格外严肃。小刘:对,跟我动手!李主任皱眉说完,又关切地望向小刘:刘老师,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小刘忽然卡了壳。细数起来,昨晚他经历的肢体冲突如下:脑门碎饺子x1,桌角顶小腹x1。除此之外,还真没有别的了。可是昨晚场面混乱,他又气昏了头,这事没及细想。两个冲突都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那小破饺子城的二楼大厅又连个摄像头都没有。李主任心里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位刘老师,但处在这个位置,必要的公平公正不能失。因此他上前一步,关切地拍了拍刘老师的肩,希望他再提供一些必要的证据,表示情况一经证实,学校会立即对这件事情做出严肃处理。憋了一肚子气的刘老师提了教案到12班去上课,进了教室却发现12班居然空无一人。男生们对小刘的意见很大,没花多久就达成了一致意见,上数学课前纷纷离座,抱球的抱球,拿知识宝典的拿知识宝典,都跑操场上自由发挥去了。第58章个别女生刚开始还有些犹豫并不是对刘老师没有意见,而是觉得这事过于大胆、叛逆,她们的性格不允许她们如此潇洒地做出这件事。副班长房雨婷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不在乎那么多,快到上课时间的时候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喊她的小姐妹:走吧,操场上自习去。离座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彻底没有能坐住的,全都在上课前下楼去了。丁一凡如梦似幻地蹲在跑道边上给唐染打电话:唐总,你要是知道我们今天干了什么,肯定得感动得不行卧槽,我做梦都想不到咱们班能这么整整齐齐唐染正和元澈坐在学校图书馆里,慢慢消化任老师对他们的爱意,桌面上铺满了各科试卷。丁一凡:唐总你在宿舍吗,有空到操场来看看?不去,现在没空。丁一凡:你忙啥呢?唐染说:学习。丁一凡的手机差点没抓稳。学学什么? 丁一凡声音里透出满满的不可置信,学哪种习?是我们学的那种吗?唐总你居然会学习?唐染对着满桌子的试卷,烦躁地说,不会,瞎几把学习。第96章丁一凡听到自己内心深处传来一声悲愤的咆哮。我们团结一心集体翘课, 而你们却在背地里偷偷学习!?不说了老丁, 唐染眼睛盯在试卷上,指间的笔转得飞快, 改天请你们吃饭。丁一凡蹲在原地, 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半晌回不过神。怎么了凡哥? 李洪走过来问道。丁一凡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洪弟, 唐总刚才说他正在努力学习。李洪默了片刻, 干巴巴地说:啊,是吗怎、怎么个努力法?丁一凡如实回答:瞎几把努力。李洪:元澈发现唐染各科基础真的很差,差到超乎他想象。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该会的都不会。这都什么玩意儿? 唐染把手里的英语讲义翻过来覆过去, 过去将来完成时?现在完成进行时??还他妈有个过去将来完成进行时???元澈沉默了一会儿:你就说你会点什么。唐染说:语文,我作文贼拿手。元澈早就见识过他所谓的贼拿手是怎么个拿手法的确是思路流畅, 下笔千言,一气呵成。如果不看内容的话,估计真要信。当然,我也有必要试着挑战一下不那么拿手的, 唐染把英语讲义往旁边一扔,顺手捞了套数学模拟过来, 先从这个开始。丁一凡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元澈问问,那边原本在栏杆边看书的同学忽然收了书,朝着这边夺命狂奔:不好了不好了, 主任来了!快快快!在篮球场上抱着球被体育老师追得满场乱窜的几个男生没能及时察觉敌情,还在执著地跟体育老师掰扯:老师,我们就打一会儿。你们打个屁,体育老师哭笑不得道,你们班这节是体育吗就下来打球!都给我回去上课!老师你别这样,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跟他耍赖,我们这不是想你了吗,好几天没见了。想我? 体育老师鼻子里哼了一声,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了吧?校门口遇见我也没见你跟我打招呼啊?男生:哎呦,什么时候的事?这怎么可能呢!哎老师我那天是不是没戴眼镜?我高度近视,要是不戴眼镜,别说是您,就是我亲爹站我跟前我都认不出来正说着,体育老师忽然站直了些,朝着男生背后一点头:李主任。那男生嗨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老师,你少忽悠我,我又不是被吓大的,谁信啊。李主任把一只手搭到了他肩膀上。别闹,男生还以为是同伙,抬起没抱球的一只手,试图拂下去,你这孙子,不帮着说话就算了,还特么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李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再说一遍?我、我说12班这名同学突然结巴起来,磕磕绊绊地说,我想上厦大。还上厦大? 主任冷哼一声,我看你以后光打球就行了,还上什么大学。你们班长呢? 李主任四下扫视一圈,胆子肥得不行了啊,全班一起逃课?怎么着,觉得法不责众是吧?任老师没过多时也听到了风声,闻讯赶到操场,把丁一凡单独拎到一边:你们想干什么?丁一凡说:抗议。任老师啼笑皆非,谁想出来的?好像也没有谁明确地提出了这个想法。丁一凡想了一下,只好这么回答他:我们心有灵犀。任老师:李主任背着手,围着按平时跑操队形站好的12班来来回回地转圈,边转边训:上回集体检查没写够是怎么的?还想再写一次?12班57名同学沉默着,任李主任的3D环绕立体声训斥了一阵,终于有人忍不住出了声:主任,我们想换数学老师。平地一声雷,李主任匀速绕圈的步伐立时刹住了:什么?都回教室。李主任走后,任老师看着这群倔劲上来、不依不饶站在原地不动的学生,无奈道,想换老师,非得用这种方式吗?之前抱着球被主任逮个正着的男生开口道:这样才能让学校知道我们的态度,非换不可。换老师有这么快吗?今天逃课抗议,明天就能给你们调个新老师过来? 任老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说话的男生一眼,往后的数学课,你们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上,在操场上干等着换老师了?队伍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我也不听他的课。你是不是傻? 任老师看了那学生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向整个班级,这样到底是跟老师过不去,还是跟自己过不去呢。我说句不好听的,任老师把声音放低了些,只足够让身边这群孩子听清,老师今天来学校上班,你们是在教室里听课也好,在操场上瞎玩也好,工资一分不少你们不在教室里待着还轻松些。不喜欢这个老师就不上他的课了,害的到底是谁,自己想不明白吗?!这回队伍里没人接话。任老师缓了口气,语调平缓下来:回教室,下不为例。五十七名同学回到教室,上课时间已经不剩多少,小刘自然也不会待在讲台上等他们。大家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情绪都很复杂,说不出具体什么滋味。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李洪无心学习,在桌下摸出手机,随便点开朋友圈刷了两下。圈里更新的不多,除了父母的例行鸡汤分享,就是班里几个男生语焉不详的纯文字朋友圈。丁一凡:[我还是觉得我得发点什么记住这一天。]秦朔:[x年x月x日,载入史册的一天。]打球男生:[二话不说就是干!干他凉的!]李洪又向下划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长长一段文字,下配一张桌上摊开几套试卷的图片:唐染;[数学模拟三套卷已经完成,140多分。其实真的不是很难,都是些基础题,说难的同学基础肯定不算太牢固,应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努力扎实自己的基础。]李洪的手机从他手里脱落,直直下坠,砸在桌肚里当的一声。他同桌正好好地写着试卷,被这一声吓得狠狠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把卷子划破。李洪你想干什么!?李洪先转头向前门后门都看了一圈,没在玻璃窗上发现人脸,于是颤抖着双手捧起手机,把那条朋友圈递给同桌看。同桌手里的笔啪嗒一声从指间滑下去,落到了桌上。前桌的男生好奇地转过身来,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班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掉东西的声音。任语真手指发颤地给唐染评论:[染哥你还好吗染哥? ]该不会是今天早上被自己吓出什么毛病来了吧唐染那边很快就回复了过来:[其实我也是有一些不足的。不足的地方就是三套加在一起没到150。建议高一数学组尽快再出三套卷子,让我考到一百五十分以上。]图书馆,一旁的元澈忍无可忍:给我删了。第97章傍晚时分, 天色忽然阴了下来, 空中翻滚着层层乌云,一场大雨正在酝酿之中。李洪身子倚在墙上, 仰脸看向窗外, 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同样是自习。李洪同桌好奇地瞥了他一眼:念叨什么呢?李洪说:求雨。同桌匪夷所思地抬头望了望天色:这还用求?你不懂,李洪说, 我求雨就没灵过, 现在用正合适。乌云来得毫无预兆,班里不少同学都没带伞,作业渐渐有些写不下去,一脸担忧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图书馆内, 唐染把紧合的窗帘撩开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道:我们先去吃饭?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唐染一心挂念着校门外那家鸡蛋灌饼:一会儿雨一下来,肯定要收摊了。元澈对那家灌饼的出摊率表示怀疑:你觉得他今天会来?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散在桌面上的课本试卷,和唐染锁上三层阅览室的门, 下楼了。学校图书馆名义上常年对学生开放,但事实上真正开放的只有一二层, 三层以上的房间都上着锁。高一上学期时听老冯提起过, 三楼以上的阅览室里都是些上了年头的旧书,里面还掺杂着些不同时期的初高中课本,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借阅。门上的锁是老式挂锁, 对元澈来说简直小儿科。两人之所以放着好好的开放阅览室不去,偏要上来干些撬门溜锁的活,不是吃饱了撑的,一来是上面的初中课本唐染用得着,二来上面不会有图书管理员和别的学生出现,清静一些。空中的浓云还在聚集,天色相较之前又暗了些。唐染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他们走到校门口,差不多就是保安刚刚打开校门的时间,这时候待在教室的学生们还来不及赶到,他们出去不用排队,买好饭直接回来,速战速决。然而走到距校门还有数米的地方,他发现美好的愿景泡了汤。电动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都是家长的脑袋。从校门间的缝隙望过去,隐约能看到家长们都是一手提饭盒,一手拎雨伞,不少身上穿着职业装,脚上却蹬着一双极不匹配的运动鞋的打扮。偶尔与旁边的家长交谈几句,间或低头看眼手表或手机,再抬起头焦急地朝保安值班室瞟上一眼。保安室里猝然响起叮铃一声,值班的保安拿起电动门遥控器,按了下去。交谈着的家长紧跟着收了声,门刚一开,便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了进来。方才还能言笑晏晏的家长们恍若瞬间切换到了竞技场,天没聊完的也都再顾不上,话题戛然而止,纷纷甩开聊天对象大步狂奔,为数不多的男士仗着身高优势猛冲在前,女士们紧追在后,飘逸的发丝糊了大半个脸,跑得毫无形象可言。保安对这副场景早已见怪不怪,放下遥控器,复又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捡起报纸,重新看了起来。这个阵仗,元澈和唐染都是头一回见,站在夹道边愣了会儿神。大部分家长都是向着高三部那边的食堂,也有少部分朝高一高二部的食堂冲来,竞争没有高三那边那么激烈,奔跑的过程中还能和相熟的家长喊上几句话:今天你怎么有空来送饭?啊,他姥姥在家做好的,我一下班拎了就过来了。你今天休班?不休,这不是天不好吗,来给他送把伞,顺便买了点饭。学生们赶到校门口之前,这些前去食堂给孩子占位、送饭的家长就已经彻底跑没影了。被送饭的人流耽误了一会儿,身后已经传来从较近的教学楼上下来的学生的声音,唐染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食堂的方向收回,大步向前走,嘴里扔下一句:麻烦,真娇气。元澈不知怎么起了些逗他的心思,抬了抬手,虚虚握上唐染的手腕,偏过脸说了句:嗯,不管他们。哥哥一会儿给你买灌饼。说完就若无其事地放开了手,越过唐染半步,走到他斜前方。唐染有那么片刻恍了下神。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元澈,左手快准狠地捏上元澈的手腕,低头说:喊我什么?第59章中间没逗号,谢谢。元澈说,我,你哥。唐染说:再给你一次机会。元澈道:自己留着吧。唐染朝身后瞥了一眼,视野中还没出现学生,便压低了声音对元澈道:信不信我在这儿亲你?元澈立刻回敬道:信不信我在这揍你?唐染觉得这辈子可能都跟男朋友玩不了情.趣。不可能的,简直看不到希望。男朋友总能在暧昧时刻一键切换至打架模式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晚自习开始后,乌云终于集合完毕,暴雨如注。图书馆阅览室,元澈看着自然而然地点开第二局游戏的唐染,开口道:只玩一局??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某人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上一局输了,这局打回来我不能带着耻辱学习。元澈:神他妈带着耻辱学习。眼看新一轮游戏马上开始,唐染手里忽然一空,手机被人抽了过去。元澈:我替你雪耻,你,写题。教室。又一道惊雷劈下,教室最后一排的灯管闪了闪。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李洪抬头望了眼灯管,又将目光投向窗外。没带伞,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他同桌:说好的反向止雨呢?这不是,李洪噎了一下,这不是延迟了一会儿吗起码没在吃饭时间泼下来。窗外电闪雷鸣,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是风终于换了个方向,雨不再瓢泼似的往南边窗户上撞。我把窗户开条缝,李洪说着伸手去推窗户,屋里有点闷。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李洪手掌扣上窗边,刚一用力,教室里只听啪的一声,灯全灭了。李洪:预感成真了?教室里的同学们齐齐啊了一声,走廊上传来不知哪个班的喊声:停电啦!大家怔了一瞬,很快,喊叫声沿着走廊向下传递,各个班级依次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啊,停电了百年难遇!传说中的校园四大喜事之一!欢呼声震得教学楼都颤了一下。各班班主任紧急赶赴各自班级,堵在门口大声宣布任何人不得离校,待在教室等待通知。任老师强调完毕,急急忙忙赶去了主任室,要求班委维持纪律。任老师一走,班里还是出现了一波骚动。语文课代表突然俯身小跑一段,蹲到房雨婷旁边,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又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拜。房雨婷:?婷姐,保佑我,语文课代表说,我没带伞。房雨婷:?是这样的,该男生解释说,雨、停。房雨婷抄起桌上的卷子砸了过去,冷漠道,不好意思,你可能忘了我姓房。防、雨、停。周围的同学齐齐打了个哆嗦:好冷。光线实在太暗,大部分人都放弃了写作业,开始和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起初还都压着声音,后来音量越来越大,说话声连成一片。坐在靠门位置的同学闲得无聊,忽然出声提醒:任老师来了!教室里唰地肃静下来。一片黑暗中,只听那名同学哈哈大笑:骗你们的哈哈哈几个差点被吓出好歹的男生瞬间离开位置去收拾他。闹着闹着,几个人把靠走廊的窗户推开了一扇,一个男生无意间抬头向北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脸色忽然凝重下来,扒拉了一下旁边的男生:哎,你看那边我记得图书馆三楼一直不开门的吧?那男生刚把手摁在谎报军情那位的脑袋上,闻言掀了下眼皮:是啊,怎么后面的话卡了壳,怔愣之下,手下那名男生成功逃脱。他看见图书馆三楼某个房间里,窗台上出现了三簇烛光的确是烛光,微弱、泛红、一字排开,在电闪雷鸣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卧槽。窗边几人一惊泯恩仇,瞪圆眼睛望向那隔着一方雨夜的图书馆。房间里似乎有黑影在晃动,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但没过多久,窗边慢慢贴上来了一个较为清晰的黑影,从轮廓看,像是披着斗篷、戴着兜帽。只有上半身,没有五官当然,就算有,这个距离可能也没法看清。但关键是这样映着烛光,如果是人,好歹也能看出一点端倪,可那玩意儿在烛光的照映下,居然是全黑的。后面的同学听着北边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卧槽,忍不住问:看什么,怎么了?同学们,听我说,语文课代表缓缓转过身来,双手从半空中向下压了压,神情严肃地说,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可能有鬼。第98章牛逼。游戏结算界面蹦出来的时候, 唐染正靠在阅览室窗边。由于长期不使用, 阅览室角落的纸箱里堆了些杂七杂八的物品,装着粉笔头的纸盒、换下来的旧窗帘, 还有几根完好的蜡烛。暴雨让温度降下不少, 唐染背对窗户坐着,顺手戴上卫衣的连帽,又捡起元澈扔在一边的校服外套, 披上了。倒不是元澈格外抗寒。主要是唐染穿得太薄, 就这么一层春款单卫衣,阅览室里又偏阴凉。我游戏都打完了,元澈平静地问他,你呢?我, 唐染下意识瞟了一眼面前那张只写出来几道小题的试卷,赞美道, 我觉得你很牛逼。12班教室里。大家不要往那边看,语文课代表说着,回身去关窗户,不干净, 看了不好。他这么一说,本来没怎么好奇的同学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什么东西啊。窗边的男生A答道:一个鬼影。窗边的男生B纠正:不, 是一排蜡烛和一个鬼影。窗边的男生C略感惊慌:完了, 咱们刚才都看见了不会惹那什么东西上身吧?据我所知,语文课代表不愧是语文课代表,博闻强识, 需要吃蜡烛的鬼,都还是比较虚弱的鬼,刚才那边还有几根蜡烛亮着,所以,嗯,应该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房雨婷嫌弃道:瞎扯什么玩意呢,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婷姐,千万别这么说,语文课代表神神叨叨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摇了摇,我以前也不相信世上有鬼,但是,自从有一次紧接着,他讲了个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这件事单听起来倒并不算太恐怖,关键是气氛到位,讲述人的感情又十分投入,讲完之后,在座的同学都感觉后背一阵凉飕飕。是那种细思极恐,当场听了不觉得太吓人,但晚上睡前一不小心,琢磨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的那种。然后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盒子,就在我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变成虚影消失了。语文课代表两手撑住桌角,上身前倾,声音低得恰到好处,我恰好还听到了一阵风刮过来的声音停一下停一下,有名男生离开位置靠过来,听到这里感觉背后真的有飕飕冷风,回头一看,最后一排的窗帘被风刮起来一角,李洪,把窗户关了。奇了怪了,这风到底要往哪刮。李洪嘀咕着,起身把窗户推严实了。那盒子真在你眼皮底下消失了? 有人提出疑问。是慢慢的,语文课代表强调说,慢慢变模糊,然后消失掉房雨婷实在忍不住:是你把眼镜给摘了吧?语文课代表:本来还有些恐怖的氛围被这句话一下子冲刷了个干净,大家顿时笑开了。哄堂大笑里夹杂着丁一凡作为班长最后的倔强:静一静,大家都安静一点。班长的尊严被淹没在六亲不认的笑声里。丁一凡只好拔高调门喊了一声:任老师来了!短暂的安静之后,靠在北墙边的同学率先发出一声鹅叫:哈哈哈哈哈嘎丁一凡你踏马的居然也跟我们玩这招!站在正门口的任老师举起手中的电筒晃了晃:哪招?背靠北墙的男生们:都回位置上坐好!任老师皱眉瞪了他们一眼,没人离开过教室吧?任老师的目光在黑沉沉的教室里梭巡着,大家稍安勿躁,学校发电机一会儿就把电供上。老师,我同桌刚才出去上厕所了。坐在后排的一名女生举起手来,还没回来。任老师走过来:周欣欣?出去多久了?周欣欣的同桌:好像挺久了。任老师把手里的电筒递给她:你拿着,去厕所接接她。外面太黑了。女生答应着,接过手电筒出去了。我见过很多学习用功的学生,但像唐染同学这么刻苦的真的不多见,图书馆,唐染借着蜡烛的一点微光艰难地辨认着卷子上的字迹,边看题嘴里边说,凿壁偷光、悬梁刺股、还有唐染夜读,这是中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三个典故元澈被他吵得心烦,在桌子下面给了他一脚:闭嘴。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唐染叹了口气,继续悠悠道,这么刻苦的唐染同学,却有一个玩物丧志的男朋友,在他刻苦学习的时候,不仅坐在旁边打游戏,还不许人说,简直不讲道理元澈烦得要命,把打了一半的游戏往唐染面前一扔:爱学不学。唐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游戏角色单枪匹马地冲入敌方阵营,又猝不及防地收住攻势,戳在原地疯狂掉血:别啊继续啊,凉了凉了元澈撩起眼皮看他:不想写就直说。唐染讪讪地捡起手机:不是我不想写,这个光线再写下去我眼睛估计要瞎。元澈的手机扔在宿舍没带过来,唐染坚持要用自己手机残存的一点电量为自己的游戏积分做出最后的贡献,是以体验了一会儿古人的照明方式,眼睛酸胀得不行:走吧,明天再战。两人把蜡烛熄灭,窗帘拉好,带上东西锁门下楼。图书馆有三道楼梯,分别通向不同的出口。唐染拎上放在图书馆正门边的一把公用雨伞,撑开正要拉着元澈往外走。这个时间,图书馆管理员早已下班,因此他们不必担心盘问,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来。就在这时,一声女生的尖叫突然从外面传来,隔着一段距离,穿破了雨声,非常短促,像是刚出口就被捂住了一样。老师,二楼厕所里没人,我又跑到楼下和三楼看了一眼,电还没供上,周欣欣的同桌打着手电从门外进来,她还没回来吗?周欣欣的座位依然空着,中间并没有回来过。任老师:她跟你说是去厕所?周欣欣的同桌:是啊,她说了声去厕所就跑了。周欣欣住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回宿舍了? 任老师说,你打她电话问一下。女生答应了一声,回到座位弯腰去拿手机。任老师隐隐有些担忧,但考虑到周欣欣是个文静内向的女同学,成绩虽然一直在班级里处于下游,但向来遵守纪律,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在心里想出了几个比较合理的解释,可能是身体不适先回了宿舍,没来得及请假;也说不定是学习累了,上完厕所又到走廊哪个窗口边透了透气,跟去找她的同桌走岔了。周欣欣的同桌拨了号码,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挂下:老师,没人接。再打,任老师拿过女生手里的电筒,我到别的楼层找找。通了或者人回来了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实在不行,周欣欣的室友一会儿回宿舍看一下。那是咱们班的女生吗? 唐染看向图书馆一侧的灌木边,有两把雨伞挨得很近,其中一柄下的身影看着有些眼熟,另一柄伞倾斜的角度比较大,灌木和伞面一起将伞下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第60章唐染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女生的姓名:周欣欣?她平时太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既没有突出表现,也没有违反过纪律,平日里,周欣欣这个名字连老师都很少提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周欣欣从那柄伞下接过了什么东西。递完东西的人很快转身离开,这时才看出伞下的也是名女生。唐染朝着那边喊了声:周欣欣。被喊的女生身体剧烈地一颤,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头都没转,胡乱地将东西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跑。唐染:他匪夷所思地问元澈:我是鬼么?元澈别过脸笑了一声。太没天理了,唐染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我叫出来是件很丢人的事吗。第99章丢不丢人不知道, 反正周欣欣的表现活像是见了鬼。元澈说:人家不愿意搭理你。不可能, 唐染斩钉截铁地说,我这么帅气的人。细数起来, 从高一开学至今, 那个叫周欣欣的女生都没怎么和班里的男生说过话,害羞内向得很,平时在走廊上不小心对上脸, 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通常是垂下眼睛,微微低着头,快速走进教室或卫生间的门。尽管她刚才的反应有些不正常,但像她那样的性格, 似乎又能找出个合理的解释来。刚才那声也是她叫的吧? 唐染朝周欣欣仓皇逃走的方向望了一眼,奇怪, 她这个时候跑这里来干什么。******报、报告。周欣欣回到教室时,学校的发电机已经供上了电,她手里握着一把淡粉色的雨伞,伞尖不断地往下滴着水。任老师刚点了和她同寝的两名女生, 拿了宿舍钥匙正要往寝室去,见她回来,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生气:刚才跑哪里去了?周欣欣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脸先红了个彻底,在同学们或好奇或关心的目光中支支吾吾地挤出一句:回、回了趟宿舍她不太会扯谎, 这么几个字好似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越说声音越小,舍字飘飘悠悠地说完,就彻底没了音。任老师看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伞柄的模样,心不由软了软,但还是语气严厉地问:回去之前跟班委说了吗?周欣欣没吭声,垂着脑袋,轻轻摇了一下。你跟我出来一下。任老师走到门边,把快要哭出来的周欣欣叫到走廊上,和她聊了一会儿才放她回来。周欣欣同桌给她推过来一张纸条:[你怎么了? ]周欣欣的左手有意无意地按在外衣口袋上,同桌把纸条推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左胳膊,周欣欣身体轻颤了一下,左手按得更紧了一些,面色明显透着紧张。看清纸条上的字后,她从拉链敞着的笔袋里捏出一支笔,在那四个字下面慢慢写下两个很小的字:[例假]。同桌了然地点点头,把那纸条揉成一小团,丢进桌角下暂时存放垃圾的小纸袋里,没再过问。这个小插曲没在同学们心中留下太深的印象,几天之后,月考来临。这次依然是一二级部联考,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染哥来这么早啊,月考过后第一天,丁一凡在走廊上遇见神清气爽,看上去心情甚佳的唐染,打招呼道,今天穿校服了?唐染单手拎着书包,从里到外一身校服穿得齐整,衬衣、外套、校裤,干净又清爽。如果丁一凡没记错的话,这还是开学以来,唐染第一次把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元澈从唐染身后的楼梯口走过来,看上去像是没睡足,走到唐染旁边的时候忽然被他一把拽住。唐染问:像不像情侣装?丁一凡:元澈对唐染犯病的状态并不大惊小怪,他知道这是一种灵长类动物在一天中的特定时间极其容易出现的症状,通常在饱腹感较为强烈的时候发生,俗称,吃饱了撑的。丁一凡干笑两声:染哥,我看咱们两个也挺像。月考后照例要开班会。同学们,学校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学习,积极进取,力争上游,本次月考后特别设立了进步奖学金,任老师站在讲台上向大家宣布,年级里进步超过500名的,得到的奖金数就是进步的名次数。以后每次考试,我们都会按照这个标准奖励。哇台下感慨声此起彼伏:卧槽真的?!为啥不在考试前宣布!早知道我就挑灯夜战彻夜刷题了!啧,瞧你说的,就跟进步500名很容易似的我有动力了我靠!RMB是第一推动力!高一两个级部加起来,共有2000多名学生,各级部单考时,进步500名就相当于要超过一半的同学,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而当两个级部联考时,进步500名相对来说就没那么难了。因而这次月考,整个高一年级有资格领进步奖的同学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下面有人举手问:老师,那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的同学没有奖金拿岂不是很气。也有,任老师说,下面我正要讲这个排名在年级前100的同学,考试后将奖励优秀奖,奖金300元台下哗然:啊???没说完,任老师抬手示意他们安静,300元,还有优秀学生奖状,附带光荣榜表扬。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任老师看着下面表情丰富的学生,奖状和光荣榜,在你们心里难道还比不上区区200块钱吗?那可是荣誉啊!不好意思,穷困潦倒的唐少爷在下面嘀咕了一句,真的比不过。他第一次因为被停考而略感遗憾。多么难得的赚钱机会!说没就没了。用不着遗憾,元澈枕在左臂上,侧过脸看唐染,用口型对他说,不够。凭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是一二级部联考,进步500名以上的希望也很渺茫。实力还远远不够。啧,唐染也侧枕下来,视线与元澈齐平,对我这么没信心?元澈说:我觉得你信心过量,需要清醒清醒。月考后第一天,完整的成绩和排名还没有出来。以往的考试过后,不少同学都要经历一小段的回血期,慢慢恢复被月考磋磨掉的元气,再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到学习当中,不过这次是个例外。丁一凡抱着计算器,对着参考答案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估分:这道的步骤分应该能拿个两三分吧?我先按两分算。无所事事的金罗前去围观:老丁你很强啊,没有卷子都能估?数学试卷还没批出来,参考答案上只有题号和简单的答案。别吵,丁一凡按着计算器噼噼啪啪地算了一会儿,啊,刚才是哪道题来着?我算了几分?两分?不行,按三分算。算来算去也进不了那么多名。与以往不同,这次除了没有参加月考的三人,全班都在翘首以待,期盼着年级总排名早点统计出来。考得好了,自然欢喜;考得差了也不要紧,代表下次进步空间大,有希望拿进步奖学金。好在盛景批卷效率一如既往地高,没让学生们心焦太久,隔日便出了成绩。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一下周欣欣同学,任老师手里拿着统计表,道,周欣欣在这次月考中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级次前进了504名,成为高一年级拿到进步奖的五人之一。第100章全班愕然。坐在前排的男生女生无一例外地扭过头去看周欣欣, 惊讶、羡慕、佩服的目光交杂在一起, 齐齐扎在她的身上。这大概可以计入周欣欣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从小到大,她还从未被老师同学以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即便是被表扬的时候, 她也依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右手捏紧了黑色水笔的笔杆,抿嘴微微笑了一笑。让我们掌声祝贺周欣欣同学。厉害啊欣欣,课后, 周欣欣的同桌看上去比周欣欣本人还要激动, 不住翻看着她的试卷,这道题怎么做的?我在这个上面浪费半天时间,最后还算错了,好气。这道题我是这么做的, 周欣欣说话声音又轻又柔,在草纸上为同桌演示, 注意看题目上这个条件两个女孩子把脑袋凑在一起,写写画画算了一通,最后同桌恍然大悟地抬起头:原来是这样啊哎染哥?!唐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们前面的位置上,后背靠在桌沿, 身子朝向她们,好整以暇地等着周欣欣讲完。冷不丁见班上这位大佬靠这么近, 周欣欣的同桌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没怎么, 唐染把手肘闲适地搭在身后的桌沿上,朝周欣欣那边扬了一下下巴,随意中带着点痞气, 我找你同桌有点事。周欣欣的同桌性格比较外向,闻言边起身边跟唐染玩笑道:那不行,我同桌还没给我讲下一道呢,我不答应。唐染十分善解人意:这样,我同桌闲着,让他给你讲。说完生怕女生不好意思似的,主动冲着元澈扬声问:可以吧?眼神疯狂暗示,给我个面子几个字简直要从眼睛里跳出来贴到元澈脸上。元澈不太情愿地直起身,撩起眼皮看向那名女同学,周身隐隐约约萦绕着一种疑似起床气的气息。他看了女同学一眼,刚要开口问哪道。女生悚然一惊:不用了不用了,我会了唐染:?这么快?周欣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断地咬着下嘴唇,神情写满了紧张。见同桌要往外走,她忽然伸手拉住,声若蚊呐道:等等唐染的视线从元澈身上移回来,感觉有点想笑:怕我?他这句声音压着,听起来低沉中又带着点温柔,尾音略略上扬,周欣欣同桌在旁边听着都没忍住,耳根一红。周欣欣也闹了个大红脸,垂着眼睛不敢看唐染,又在桌下不安地搅起了手指:不是哎干什么呢这是,房雨婷去过卫生间回来,一进后门就看到这么一幕,半开玩笑地揶揄唐染,光天化日的不要欺负我们小姑娘啊,元哥还在旁边看着呢。知道,我哪敢啊,唐染也半开玩笑地回她,命重要。我就是来问问你,唐染转向整张脸红得不行的周欣欣,在周围几个同学的起哄声中正气凛然地问道,成绩怎么能提高这么快的?这下愣住的不只周欣欣一个。金罗难以置信地搓了搓耳朵:染哥你说什么?! 这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吗!房雨婷比较冷静:火腿,你可以质疑唐总问这个问题的合理性,但不能阻止一个人的好奇心。李洪上前一步:染哥你往边上坐坐,这个问题换我来问是不是好一点?唐染痛心疾首地扫过边上一溜亲同学,我在你们心里,难道连问这个问题的资格都没有吗!金罗:实不相瞒,没有。唐染:你给我滚一边去。眼看周欣欣脸红成了个番茄,脑袋恨不得埋到桌肚里去,房雨婷瞪了一眼还在围观的李洪:还看,回位上去!最后旁边围观的几个人都在房雨婷的指令下散开,只剩唐染坐在周欣欣面前,执着地请教她:我认真的。你可以质疑我的实力,但不能阻止我一颗追求上进的心周欣欣大概实在是没辙,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憋出微弱的一句:做、做个计划表?唐染没忍住乐了:这是问句?就是周欣欣低着头在桌肚里匆忙地翻找一阵,找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小册子,掀开一页推给他,嗯这样的计划表。周欣欣的字谈不上好看,但也整洁秀气,一笔一画地在格子里填满了一天要做的事情:早晨五点十五分起床,背上半小时的英语或者诗词古文;早自习复习一遍前一天所讲的内容,回顾一遍作业上的错题;大课间做一篇英语或诗词赏析;晚自习先做数理化作业,再依次完成语文、英语满满当当,每做完一项就在后面打一个小小的对勾。唐染低头看着面前窄窄一本计划册,随手翻了两页,每天要做的事情大同小异,但每天都起草新的一页,各项计划后面都打上了工整小巧的对勾。这么看着,似乎确实能体会到某种叫作成就感的东西。班里做计划表的同学不只周欣欣一个,但周欣欣的计划表看起来做得的确要比别人要精致一些,空白的地方用印章笔点缀星、月、或是心形的图案,整体看起来不那么单调。第61章唐染很快领会其精神,点头作了然状:先买这样的本子和笔?周欣欣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跟男同学这么近距离地说过话,更别提还是这样校草级的男生,整个人紧张得要爆炸,慌乱地点了点头。唐染:还有别的吗?周欣欣摇头:没、没了。唐染瞄了一眼她无意间用力抠着牛皮面封皮一侧小塑料环的手。周欣欣其实不太会说谎。不擅长说谎的人在说谎时往往会有些不自觉的小动作,比如周欣欣说谎时好像必须要抠着点什么,用来缓解紧张似的。她既然不愿继续说,唐染也不再追问,起身出门,优哉游哉地下了楼,真的到学校的文具超市里去买本子了。笔架前站着三三两两的女生,对着花样繁多的文具犯了选择恐惧症。每排笔架边都挂着一个试笔用的小册子,两名小女生正握着印章笔在上面按印章:哎,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唐染去柜台结账,经过时扫了一眼。印章闪着细碎的光,和周欣欣那些不太一样。唐染脚步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伸手绕过架子前的小女生,从格子里抽了一支,带过去一起结了账。下一节是英语课,讲评月考卷。唐染已经对过答案,闲来无事,便抽出刚从超市里买的印章笔,在卷子空白处按了几个章。从上边缘的中间一路向左按过去,视线随之移动,不一会儿就落在了元澈握着笔的右手上。元澈皮肤偏白,手指干净颀长,手背上的筋骨随着动势时隐时现。唐染脑袋一抽,鬼使神差地把笔移过去,在元澈手背上按下了一枚印章。星形,还微微闪着光。元澈的眼神逼过来的时候,唐染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嗯,很漂亮。第101章漂亮个鬼。元澈皱眉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两秒, 从唐染手指间将印章笔抽了过来。天气有些热, 唐染把校服袖子向上挽了一道,露着一截小臂。元澈拔下了印章笔的笔帽。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唐染的左臂上也多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印章。唐染眼角挂着笑, 问:什么意思?元澈把印章笔盖好,往他桌面上一扔,简洁明了地回答:检疫合格。这四个字不知道戳中了他哪个笑点, 唐染忽然把脸埋下去, 开始无声地狂笑,乐得肩膀都在抖。这道题目的正确率是百分之六十六点七,错的那部分同学握着月考卷的英语老师眼神一凝,话锋陡然一转, 唐染,给我站起来!唐染脸上还挂着笑意, 依言起立,左手虚虚握拳,抵着嘴咳嗽了两声,勉强收敛了一下情绪。英语老师一边朝最后一排走, 一边厉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唐染稳了稳自己的声音,故作镇静地回答, 学习。英语老师:唐染真诚地看着她, 又重复了一遍:学习使我开心。英语老师身后的同学笑成一团。李洪:唐总为何总是如此优秀?金罗笑得超大声:牛批牛批!英语老师冷漠地说:哦,你是每节课都笑得这么开心,还是只有上我的课的时候才这么开心?唐染睁着眼一通瞎吹:老师, 只有上英语课的时候我才会这么开心,因为英语的魅力,别的科目根本没法相比是吗,老师冷笑一声,那你就把这篇抄上两遍吧,多开心开心。元澈听完这句,直接低头笑了出来。英语老师宣判完毕,重新抖开手中的试卷,准备接着讲题。唐染坐下之前把左手搭上元澈的肩膀,刚想说句你个没良心的,帮我抄一半,英语老师忽然掀起眼皮,目光锁定了唐染小臂上的那颗星星。视线下移,很快又捕捉到了元澈手背上那一颗。你俩,英语老师的眼神一言难尽,还挺有童心?前排的同学不明白后面这两位又干了什么,再次好奇地扭过头来。然后他们看见英语老师上前一步,捏起唐染桌子上的那支印章笔,神情复杂地问了一句:上课互相在身上盖章玩?全班同学沉默了一秒,集体炸了。哦~~~金罗:哪种章?李洪:盖在哪里?丁一凡情不自禁露出了猥琐的微笑:怎么盖的?元澈:怎么办,想杀人。英语老师喝止了起哄不断的学生,举着那支笔,严肃地说:解释解释?唐染心说这他妈可怎么解释。老师你误会了,唐染试图从老师手中抽回那支笔,其实我们只是在进行一个简单的仪式英语老师:?刚才您讲完那道选择,我和我同桌都发现自己和对方错得一模一样,思路竟然完全一致,这感觉就像唐染正色道,就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所以情不自禁,当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结拜仪式元澈默默别过脸去。这扯的都是些什么几把玩意儿。英语老师的脸越听越黑,就在准备打断唐染的胡扯瞎掰、宣布没收之时,前排忽然传来不知哪个女生的哀嚎:啊,老娘搞到假的了房雨婷低声安慰着一时情绪失控的姐们儿:姐妹,你冷静。不知暗搓搓磕了多久cp的姐们儿:不可能,我不信!别人不知道,反正英语老师没法冷静。把下篇也一起抄了。她说。唐染虽说和学委同住一个宿舍,但总隔三岔五地往隔壁跑,通常是晚自习之后,回417洗个澡,接着就跑到隔壁416去了。这天也不例外。铁头,唐染拎着书包往寝室门口走,我学习去了啊。任语真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染哥,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唐染:?其实我都能理解,真的,学委看着他,不用跟我这么客套。唐染:??任语真小心翼翼地说:书包每天带来带去也挺麻烦的。唐染一头雾水:铁头,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任语真沉吟了一小会儿,终于说出了心声,唐总,你真的用不着假装学习。唐染:我他妈谁装了?别生气别生气任语真脖子一缩,略微有些后悔直接戳破了别人的心思,我理解,都理解唐染:你理解个屁。你说为什么? 416寝室,唐染一边抄那两篇英语,一边忿忿不平道,相信我在努力学习就那么难吗,啊?他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元澈低头写着字,轻笑了一声:我信。唐染看上去很感动:真的吗?那帮我抄篇行不行?元澈:你看,唐染厚着脸皮把计划本推过去,按照今天的计划,这个时间我应该在补习物理。元澈搭了两眼上面的几行计划:你中午背单词了?唐染:没有。元澈:你下午上课前背课文了?唐染:没有。元澈:那你这计划表有个屁用?唐染只好承认,做了,暂时还没按它过过。元澈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我知道了,唐染突然顿悟,一定是因为旁边没盖上星星。元澈:你还有脸提?唐染笑了一声,低下头去,重新握起笔开始抄英语。我要是没记错,元澈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周欣欣她上个学期就有做计划本的习惯。嗯? 唐染抬起头,重点偏得不像话,你上个学期就注意观察过她了?元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唐染说:嗯,我知道她没说真话。元澈见他若有所思地勾着嘴角笑了笑,问道:你笑什么?我在想,唐染说,等我哪天进步个七八百名的时候,老任让我上讲台分享经验,我就说元澈:什么?只要抱着我们学仙儿睡一觉就行。元澈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唐染:什么?元澈说:我最近脾气是不是太好了?婷姐,女生宿舍楼,某个楼梯间里,12班一名住校女生和房雨婷面对面站着,谨慎地朝四周瞥了几眼,放轻声音道,我觉得欣欣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啊。房雨婷问:怎么了?那名女生犹豫道:就是感觉有时候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是周欣欣的室友之一,四个女生在一起住了也有大半年了,彼此之间算是比较了解。周欣欣的确是文静内向的性格,不爱说话,待在宿舍里的时候,室友在一起无论怎么闹腾、八卦,她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那一角,光听着笑笑,或是低头学习,不太参与她们的狂欢。但是最近就是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特别亢奋,整个人有一种周欣欣的室友想了想,找到了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打了鸡血的感觉。房雨婷:这句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她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打了鸡血四个字,跟她认识的那个周欣欣根本就不处在一个次元啊!?整个人就特别兴奋,话一下子变得很多,周欣欣室友说,有时候她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过头吧,就跑进卫生间里去,我们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上厕所,后来觉得不太对劲,能听见里面哐哐当当的声音,就跟在里面蹦迪似的楼道里挺安静,房雨婷无端被她说出一背的白毛汗:等等,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周欣欣?周欣欣室友苦笑:婷姐,我驴你干嘛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房雨婷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你们问过她本人吗?问过,室友说,她都是说没事,一般过一阵也就好了但是她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啊?!还有个事,我不是很确定,女生犹豫了一下,道,那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打着手电筒下来,路过欣欣的床的时候,看见她穿着睡裙,被子没盖严实,刚好有一截胳膊露在外面。女生说,我手电筒的光不是很足,隐约瞄见一点,她胳膊上好像有淤青,但是没来得及看清,她就翻了个身,背过去了。第102章房雨婷只觉得一股一股的凉意顺着背脊往上蹿。你们这几天多留意一下, 她情况不对马上给我打电话。房雨婷想了一下, 又问,她这段时间到学校外面的次数多吗?周末也算。没有, 周欣欣的室友摇摇头, 她周末也都在学校待着,没回家,也不和我们出去玩。房雨婷终于忍不住, 打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冷颤。那你们一定多留心她, 房雨婷最后再次嘱咐说,一有事就联系我。唐染把英文单词写得飞起,终于在半小时之内搞定了两篇罚抄。寝室已经断了电,元澈坐在他对面写着一张物理模拟卷。手机电筒的白光打在他脸侧, 偏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元澈做这些题目的时候总是很专注,没有唐大少爷每写两道题就要把笔在指间转上一圈的毛病。唐染放下黑色水笔, 右手托着腮,元澈写了二十多分钟,他就认认真真地盯着元澈看了二十多分钟。考试的时候都没这个耐心。元澈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一抬眼被唐染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 面上倒没表现出来;看什么?当然看你。唐染毫不避讳地答,看我男朋友好看。元澈用笔杆敲开唐染意图伸向他脸侧的手, 说:少来。你题都做完了?第62章没有, 正要说。唐染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纸笔,你睡吧, 我走了,去图书馆。元澈:干什么?学习啊,唐染啧了一声,某个人刚说完相信我就失忆了?元澈问:你不睡觉了?不睡了,唐染说着绕过桌子,走到元澈那边,今天不困,准备刷个通宵有没有奖励?图书馆那边的供电系统是独立的,除非遇到上回大规模断电的情况,否则晚上阅览室的照明都可以正常使用。唐染一手拎着上面夹着水笔的模拟卷,一手搭上元澈腰侧,脸凑得很近,意味不言而喻。元澈站在原地犹豫了那么一秒。就这么一秒的时间里,唐染忽然改了主意,主动出击,嘴唇在他脸上用力碰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往外面走:行了,我自取。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看元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倒退回来,低头,凑近元澈耳边说了句:你耳朵又红了。元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廓,听到唐染在一旁的轻笑后,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脚:赶紧滚。睡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元澈倏然从梦中惊醒。噩梦,不知怎么就忽然梦到和元鸣在餐厅里的那一晚。飞溅的玻璃碎屑在黑暗中闪着尖锐的光,落在桌上、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梦里元鸣的那张脸不近不远,却刚好让他看清每一个神态、表情,甚至,连那人身上的酒气都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梦中再现的场景似乎比当场看得还要清晰。出事之后,关于元鸣的梦他不是没做过,但都集中在事发不久的那几晚,后来便没再入过梦。情景很快转移到阳台。扳手落地的闷响如在耳边,紧接着,便是那张满是惊惧的脸那张脸在梦中无限放大,恍若贴在眼前。元澈的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两下,终于在元鸣胡乱挥舞的双手向自己抓来时,猛然惊醒。他睁开眼望向天花板,额角的碎发已被冷汗打湿。元澈用力闭了闭眼,兀自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只睡了一半的床铺,这会儿动了动手臂,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另一半是空着的。居然不太习惯。方才梦境的冲击力太大,乍一惊醒,那点睡意就悉数消散,再闭上眼睛,意识也依旧清醒得不行。心里有点烦。元澈从床上爬起来,拖出床下的行李箱。里面有几件暂时穿不到的衣服、换洗的床单,分隔里还有两本较厚的书。元澈把两件衣物拿开,掀起叠成方块的床单一角。下面压着一个不透明的包装袋,里面有只白色的小药瓶。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个明明挺久没碰过了。元澈把药瓶抽出来,握在手里旋了半圈。天气渐暖,阳台的门敞着,外窗也没关严,夜风送进来几声不知什么昆虫的鸣叫。元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将拧松了的瓶盖扣严,重新扔回行李箱那个角落,然后动作利索地开始换衣服。时间过了十二点,周欣欣一个人悄悄溜出宿舍,跑到了女生寝室楼下的围栏边。她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双手攀上了带着金属特有冰冷的栏杆。在翻墙越杆这方面,周欣欣显然不是什么熟练工,动作生疏且艰难,中间停顿犹豫了数次,才勉强登上了最顶端。真正翻越过去的时候,她小腿肚都在抖,冷汗出了一重又一重,终于险象环生地踩稳了另一面的横杆,慢慢倒退着下去,出了女生宿舍园区。她借着月光,一路小跑来到了图书馆后门,四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周欣欣胆量有限,心里正发毛,背后猛不丁有人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啊周欣欣一个激灵,尖叫冲口而出。背后那只手反应很快,没等她啊完,便飞快捂到了她的嘴上,硬生生让周欣欣把后半声憋了回去。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来人的声音里透着不快,能不能别老一惊一乍的,没心脏病的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周欣欣一颗冲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了回去,兀自缓了一会儿,她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我每次来都看不到你在哪行了,那个女生摆摆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盒,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周欣欣忙不迭地伸手去接,那女生却把盒子往回缩了一下:你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不是,周欣欣把手伸进校裤口袋,摸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塑料袋,我带了那女生接过来一看就皱了眉头:不够吧?我、我只剩这么多,先欠着,周欣欣目光里透着恳求,下个月再那女生掂了掂手里的小盒子,无奈地叹道:你知道,我为了帮你弄这个,可没少费工夫。我知道,周欣欣的声音低下去,谢谢你,但是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算了,女生犹豫了一下,把盒子往周欣欣手里一推,都是同学,你先拿着用吧。周欣欣松了口气,看上去十分感激:麻烦你了,我下个月就还。元澈轻车熟路地上了图书馆三楼,来到某间阅览室门前。转身推开门前,他无意用余光向走廊北窗外扫了一眼。月光下,两个人影正在图书馆下交谈。元澈收回搭上门把手的手,向窗边走了一步,低头去看。两名女生,一个是他们班的周欣欣,另一名不认识。这个点了,来图书馆下聊天?元澈皱了皱眉,继续观望。这时,他背后的阅览室门开了。唐染反手带上门,走到元澈身侧,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讶:你怎么来了?元澈说:睡不着,过来看看。睡不着? 唐染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想我了?元澈斜了他一眼,过来看你有没有偷懒。唐染吊儿郎当地把手搭上元澈的肩,浑不在意地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监工啊?那怎么不进来后面的话没能顺利说出来,因为他也看见了楼下的那一幕。陌生女生从周欣欣手中接过那个白色塑料的包裹,又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周欣欣。交接完毕,女生和周欣欣向相反的方向走,目测是高年级宿舍区那边。唐染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个人分开的背影:什么交易非要在晚上进行?元澈随口接了句:见不得光的。有道理。唐染反手从口袋里抽出手机,趁着那名陌生女生还没有走远,打开了手电光。然后对着那个女生行进的方向晃了一晃。陌生女生显然受惊不小,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震颤了一下,本能地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而后慌乱地拔腿就跑。周欣欣听见了这一声,匆忙间回头望了一眼,然而除了一道晃眼的光和那名女生逃窜的身影,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但这并不妨碍她和那名女生做出了相同的抉择。唐染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没错,果然见不得光。第103章陌生女生扭头的时间太短, 手电光晃过去的那几下, 没能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看到她穿了一条背带牛仔长裤,上身是件白色的长袖T恤。唐染说了一句:高三的。元澈:你认识?不认识, 唐染说, 看她跑的那个方向,应该是高三的宿舍区。这件事想来的确有些蹊跷,不说按照周欣欣的性格, 大晚上从寝室溜出来十分反常, 就单看刚才和她进行交易的女生,这件事也很不对劲。高三无论是教学楼、食堂还是住宿区,都和高一高二分隔开来,平时连偶遇都难得, 如果能相熟到半夜出来见面,除非是上高中以前就认识, 并且还关系匪浅。可刚才那架势,显然不是熟人谈心、互送礼物。唐染还若有所思地望着背带裤女生离去的方向,元澈拽了他一把:别看了,进去。*阅览室, 厚重的窗帘紧闭,天花板的灯棍打下一片明亮的光, 桌面上摊着一份还没做完的物理题。元澈换下睡衣, 就只带了部手机过来。此时用不着额外的照明,他便将手机放在外衣口袋里,在唐染一旁坐了下来。没带题? 唐染顺手抽了份试题递给他, 分你一张。不了,元澈低头看了一眼,我看你做。说着手肘撑上桌面,上身往前倾了倾,侧过脸,眸光专注地落在唐染正写着的那份试题上。唐染扯着嘴角笑了笑:还说不是过来陪我的。某个人嘴唇明明那么软,口气却非得硬气得不行。不过,元澈口中的看你和唐染口中的看你确实是有着显著差别的唐染很快发现,他的看是看人,元澈的看却真的是看题。你这道题,顶多得两分,不能再多了。元澈看着唐染写完一道物理大题,把水笔在手指间转得飞起,毫不留情地开口打击,一分给原始公式,一分给建系。唐染指间的笔停了下来,神情略微有些烦躁,老子最烦这样的题。元澈直接回了他一句:没脑子的都这么说。唐染啧了一声:怎么跟哥说话呢。我这是在激励你,听不出来?元澈想起唐染打游戏的时候那百折不挠的劲输掉就是耻辱,非得重开一局赢回来不行,我觉得你需要耻辱刺激法做题。唐染说:我觉得我可能更需要爱的激励。元澈不为所动:你先长个脑子给我看看。没脑子怎么了,唐染坦坦荡荡,有脑子很了不起吗。水母没有脑子,它活了6.5亿年。元澈:最后他一脸冷漠地说:哦,那祝你寿与它齐。唐染笑着往他这边靠过来:你说句喜欢我。说完我就有动力。元澈侧眼睨着他,过了半晌,淡淡地开口吐出三个字:喜欢你。唐染认真地回:我也是。唐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专注地看着眼前人,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样,嘴角还挂着些许笑意。元澈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冷淡。唐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喜欢我自己。元澈:滚吧。元澈从来没有通过宵,即使是作业繁重的初三,也不会睡得太晚躺在床上睡着睡不着另说,反正不会到凌晨还坐在书桌前刷题。凌晨一点多,元澈渐渐感到困意,一手托着腮,眼皮有些发沉。唐染看他困得眼皮打架的样子,提议:你先回去?元澈摇摇头,在阅览桌上趴了下来,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我在这睡一会儿。元澈侧枕在自己右臂,眨了两下眼,眼神由于困倦显得有些迷离:不用管我。唐染第一次见困成这样的元澈以前在教室里见他犯困,通常都是可控范围内的困,看上去有些懒散,眼睑微垂,但从来没有见过困得眼睛起雾,连声音都变软了的元澈。唐染没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元澈眼睑颤了颤,显然已经没有跟他计较这些的精力。唐染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轻声说:不闹你了,睡吧。周末,自习。任老师一般不会到讲台上坐着看自习,不过和所有老师一样,偶尔会从楼上办公室溜达下来,到前后门的小窗偷瞄两眼。这天他潜伏在教室后门,除了几乎每次来都能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某几个男生不出声的小打小闹外,他还意外地发现一向遵守自习纪律的周欣欣居然写了张小纸条,悄悄推给了同桌。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周欣欣的同桌展开对折了一道的字条,上面写着:瑶瑶,可以借我点钱吗?借钱这事,其实下课再说也完全来得及,不过周欣欣一向面皮薄,对她而言,借着自习期间传纸条来说要来得轻松一些。同桌很快在下面写了几个小字推回来:可以,多少?周欣欣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半带犹豫地写下了:300可以吗?同桌:对普通高中生而言,300并不是什么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月三分之一的生活费了。第63章周欣欣见同桌面露难色,拿笔在300上面划了条斜线,重新写了个:那,200?同桌:欣欣,你最近剁手了?她寻思着离双十一还早啊。周欣欣:有点急用,可以吗?我进步奖一发下来,立马还你。同桌踌躇良久,在纸条上回道:我手里剩的也不多了,要不这样,你问问染哥?唐染惨遭破产的事她们并不知道。周欣欣的同桌在纸条上继续写: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他。放心,染哥很好说话的。周欣欣犹豫着摇了下头,用口型说:谢谢,先不用了。那张纸条被她在手里团了团,暂时搁在书立旁边,打算下了课再扔到垃圾桶里。来来来,有没有想玩游戏的,我刚买的牌!一下课,金罗就从位置上站起来,吆喝着攒局,名额不限,先到先得啊。周欣欣的同桌看过去,顺口问了句:什么牌啊?金罗说:国王游戏!国王游戏? 唐染很是捧场,来。他不光自己来,还捎带了一个,把元澈也从座位上拽起来,加入了游戏局。欣欣,走,别老坐着了,一起玩。周欣欣的同桌自己报了名,开始热情地撺掇周欣欣,这个人多了才有意思,你玩一次就知道了。周欣欣对这种群体游戏打心底犯怵:不、不了吧,你们玩。哎呀来嘛,同桌抓着她的胳膊边拉边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多好玩。来吧欣欣,房雨婷也朝她们这边走过来,笑道,别不好意思啊。金罗往这边看过来,也跟风向她发出了盛情邀请:欣姐,给个面子呗。周欣欣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加入了他们。唐染今天的手气爆棚,连抽了三局国王牌,金罗一度非常想把他踢出游戏局:这不科学啊?不行,让我摸一下,这张牌的手感是不是和别的不一样。唐染两根手指头夹着国王牌,往后一撤:你自己的牌,心里没数?金罗苦恼地抓头,还是那句:这不科学啊???6和9。唐染把国王牌在自己手里转了一圈,报出两个数字。金罗紧张得忘了自己手里是什么牌,头皮发麻地抬起牌面看了看,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6和9是谁啊?元澈面无表情地亮出了自己的牌面。6。卧槽哈哈哈哈哈哈金罗一愣之后,捧腹狂笑,6啊,唐总。9是谁?该不会是暗牌吧?这时,周欣欣脸颊微红地举起手:我我是9。金罗:唐染:众所周知,国王游戏中抽到国王牌的玩家有权力指使被选中号码的玩家去做任何事号码可以选一个,也可以选两个,不过多数国王都更愿意选两个,毕竟这样,惩罚做起来才更有意思。金罗恶趣味地和另外几人哦了好半天,等着看唐染会怎么安排这两个人。毕竟在前两局里,金罗和另外三个人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唐染略一沉吟:你俩喝口水歇一会儿。金罗脚下一滑:什么玩意儿?!金罗操着大嗓门难以置信地嚎,这叫国王游戏?谁他妈是国王?这惩罚跟前两局是一个等级的吗?!唐染翻了他一眼:这叫取消一轮游戏资格,懂不懂?金罗:您老怎么这么会说呢。丁一凡不服气地:唐总,咱不带这么玩的。那你想让他俩干点什么? 唐染把手里的国王牌递过去,来,你定。第104章丁一凡的眼神忽然就变得警惕起来。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双颊泛红的周欣欣, 又朝元澈那边望了眼, 迅速后退了一步,我才不来。开玩笑, 出招整元澈?这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么。以往班里玩国王游戏, 当被国王点到的两个人是异性时,大家都要起哄一番,让两人做点诸如牵手拥抱之类的事。不过这次没人敢闹着让这两位拉手。起哄闹周欣欣于心不忍, 至于元澈丁一凡还不想死。于是这两人真的被取消了一轮游戏资格。元澈往北侧的窗台上靠了靠, 向走廊上瞥了一眼。南北的窗户都开着,课间通风。周欣欣也跟着站到一边,心底泛起些庆幸和感激来。她无意间向元澈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刚巧碰上元澈转过脸来, 目光汇合。周欣欣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瞥开。元澈这个人, 气质和唐染有本质的区别。后者眼里总是带笑,看谁都像放电,给人一种无差别撩的错觉;元澈不同,看谁都是清清冷冷的, 明确透露出一种不感兴趣、不往心里去的淡漠来。虽然气场天差地别,但都让她不太敢直视。好比眼下, 即使避开了元澈的目光, 她还是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好在元澈的视线没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很快又移向了窗外那边。金罗在一旁嚷嚷着:都争气点啊,这局说什么也不能让国王牌落他手里。唐染从桌上抽了一张, 还没看牌,随口道:火腿,这都是命,没有办法的。金罗宣布:这局国王要再是染哥,我就退出游戏!教室里太吵,衬得走廊上都安静了几分。五月的风穿堂而过,暖意融融,预告着夏天的来临。元澈转过头来搭了一眼侧身把校服袖子撩上去的唐染,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嘴角。玩国王游戏的那一圈人里忽然爆发出一声丧心病狂的笑:哈哈哈哈哈老!子!这!局!是!国!王!怎么样唐总,我就问你怕不怕!说话的是金罗,时来运转,他终于抽着了一回国王牌。雪耻的时刻眼看就要到了!唐染不屑道:点号。他就不信金罗能点中他。任老师在一片嘈杂声中从后门进来,沿着两列课桌间的走道缓缓踱步,走到周欣欣桌边时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揉成一团的纸条还在书立边静静躺着。一下课就被拽进国王游戏,周欣欣还没来得及扔。任老师脚步顿住,看见揉成一团的纸团边缘处,隐隐露出三个小字来:问染哥。在教室里待着的多数同学都被金罗拉进游戏了,剩下的个别人趴在座位上睡觉。周欣欣望着围成一圈的同学出神,没人留意到任老师进来了。任老师的视线在纸团上停留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两秒后,他还是抬脚走了,没去动纸团。金罗经过深思熟虑,报出一个数字:7。任老师走到他们身后,问道:玩什么呢?好几个人手里的牌直接掉了下去。作为游戏牌的主人,金罗慌得一批,方才抽中国王牌的喜悦一下给冲淡了,匆忙用手去呼拉桌上的牌:呃这个任老师却只说了句:上课不能玩啊。金罗一颗心险伶伶地落了回去:没没没,上课没玩。任老师转向立在一边的周欣欣:周欣欣,跟我出来一下。哦好。周欣欣表情有些迷茫地跟着任老师出去了,剩下的人看着金罗:还玩吗?金罗十分激动:玩啊!当然要玩!我好不容易抽中的国王!谁说不玩我跟谁急。他顿了顿,刚才我点的几来着?众人:唐染道:7。对,7,金罗赶紧说,谁是7,自觉一点啊。周围一圈人朝他摊了摊空空如也的手。没办法,刚才被突然出现的任老师一吓,掉牌的不少,金罗再扑上去一呼啦直接搅成了一团。金罗欲哭无泪:不带这样的啊,我看见你们都看过牌了!丁一凡说:不好意思,才刚看了一眼,脑子就给吓空了。金罗猛一转头:7是不是你?!不是啊,丁一凡一脸无辜,虽然记不清是几了,但我肯定不是7。要不我们重新抽? 有人提议。金罗抱着国王牌不撒手:那你们抽,反正我要行使国王的权利。最后大家还是重新抽了牌,房雨婷抽到了7。房雨婷抱着胳膊看他:说。金罗:金罗琢磨了少顷,向唐染投去敬佩的目光:我觉得染哥刚才那个提议就很不错婷姐,你也喝口水歇一会儿?众人:这一轮算是掀过去了,唐染转头去招呼元澈:同桌,来,惩罚结束。元澈没理他,视线落在窗外某处。几个人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T恤、背带牛仔裤的女生从窗前经过,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唐染的视线跟过去,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个身影,太像那晚看到的女生了,只是她不应该是高三部的吗?怎么会出现在高一的教学楼里?不过,这身打扮也说不上有多独特,出现撞衫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哦,那个应该是小刘的喜糖吧,任语真见他们都看向那名陌生女生,还以为是被她手里的盒子吸引,我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看见过。小刘最近忙着结婚,班里的人都知道。由于之前的事情,他对12班自然有些成见,再加上这一阵要办婚礼,对12班就更不那么上心了。金罗他们三个人回来上课之后,小刘基本上是把他们当空气,讲课的时候不会往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三个人的课后作业交上去,小刘也根本不会批当然,不光不批他们的,班里成绩较差的男生,他也不再批。元澈他们倒也不当回事,无非是自己对一遍答案的事。倒是金罗第二天酒醒之后,得知自己前一天晚上干了什么,下巴颏儿惊得合不上:啥?!我真把他脸摁盘子里了?真的吗?染哥你确定?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猛?唐染拍拍他的肩:没错,就是你,不用怀疑。金罗将求证的目光转向元澈。元澈点了下头,说:特别猛。唐染补充道:后来你还要抡他,差点拦不住的那种。金罗:虽然听起来很解气,但是他还不想被退学。金罗回忆到这,听见旁边有人问:那妹子几班的啊?小刘不是就带咱们一个班吗。任语真表示不认识。穿牛仔背带裤的女生很快走到楼梯口,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任老师那边结束了谈话,周欣欣一回到教室,就撞上一堆人的目光,有些手足无措:怎、怎么了?她同桌招呼她:没事,欣欣快过来,咱们接着玩。这个小插曲很快揭过,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游戏。周欣欣一回来就抽中了国王牌,点了个A,结果是唐染。金罗憋着一肚子坏水凑过去:欣欣啊,你第一次玩是不是,别紧张,我教你怎么说唐染把他揪开:别捣乱,教坏人家小姑娘。周欣欣还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嗯了半天,最后还是她同桌靠过去小声提醒道:不一定非要整人,你可以问他问题,或者让他帮你个忙,都可以的啊。刚才任老师把周欣欣叫出去,和她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问她最近状态怎么不太好,有时候上课看着无精打采的,哈欠连天,是不是学到太晚了,睡眠不足。周欣欣低头听着,时而小声嗯一句,心里一阵阵地发虚。这会儿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像是无声的催促,她脑袋一热,脱口而出:那个我回去想一想,中午再告诉哄的一声,不少男生听到这,都乐开了。语文课代表打趣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好,要我说,染哥不如中午出来请个客吧,让人家女生主动去宿舍找你多不合适。周欣欣的脸红透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染:没事,你直接说,我撑得住。周欣欣:我、我没想好唐染笑笑:要不我也歇会儿?不行!金罗挺身而出,老歇还有什么意思,从现在开始都不许歇了。欣欣没事,你慢慢想,咱不急,啊。唐染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脚。第64章游戏继续,元澈难得欧了一回,抽到国王牌。元澈随口点了个3。结果一圈人看完自己的牌,都露出长松一口气的神情。唐染隐隐觉得不对,伸手去翻桌上扣着的唯一一张暗牌:暗牌,是所有玩家抽完,剩下的最后一张牌,默认属于国王,如果国王点中的号码恰巧是最后留下的那张,那便是大家喜闻乐见又极其罕见的自己安排自己环节。暗牌正面朝上,不巧,正是3。元澈:任语真感慨一句:元哥,你这手气真是适合去买彩票。元澈看了眼自己那张3,把国王牌往桌面上一摊,说:你们提吧。丁一凡提议:要不抽提问牌?金罗刚刚才规定了不许歇,于是丁一凡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通过安全又稳妥。元澈倒是无所谓,随手从金罗递过来的提问牌里抽了一张,只见上面写道:[请从在场的玩家中选出你觉得最可爱的一个]。元澈:什么弱智问题。最可爱的? 李洪看清之后笑开了,元哥,你选谁?元澈眼皮一跳,把提问牌往桌上一扔,张口想说我。谁都不得罪,也不给他们八卦的空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那还用问,唐染悠悠开口,肯定是我。唐染面色从容、波澜不惊,生怕他们会错意,又重复了一遍:老子是最可爱的。中午放学,住校生火速奔往食堂,走读生也走了个七七八八,教室里剩了没几个人。元澈懒得跑到食堂去和他们抢位置,不如等高峰期过了再去,唐染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周欣欣有道题解了一半,没解完,不想打断思路,让等她的室友先去吃饭,自己在座位上撑着额角继续做题。桌角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周欣欣抬头,唐染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点笑意俯视下来,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想好了吗?周欣欣一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那个我周欣欣又结巴起来,悄悄扫了两眼周围,见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了个干净。她心脏狂跳数秒,最后低声问出一句,能能借我点钱吗?第105章唐染也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怔了一下, 爽快地说:能。多少?周欣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不好意思地说:四、四五百可以吗?唐染的心在滴血, 想了一下,仍说,可以, 加我微信吧。周欣欣支吾道:那个, 染哥,你有现金吗?唐染说:没有。怎么,你要出去买东西?嗯周欣欣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我再问问别人。唐染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哪家店啊这么落后。周欣欣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怎么还非得现金交易, 唐染说,他这样迟早要倒闭, 你信不信?哦,不、不是,周欣欣匆忙道,是一个学姐话说到这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地打住, 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现金。那不麻烦你了。唐染非常自然地顺口问了一句:你认识高三的?周欣欣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他一听学姐就自动定位到了高三, 下意识地接道:啊,也不算认识,就贴吧里这句话没说完, 她忽然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解释出来啊?跟唐染面对面说话时,她的心脏一直处于加速运动的状态,答话的时候,嘴总是要比脑子快一步,根本来不及细想。周欣欣有点懊恼,但是没有办法,唐染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好像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哦,唐染倒是非常放松,代购?嗯对。周欣欣含糊道。代什么的,靠谱吗,唐染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现在假代购很多。靠、靠谱,周欣欣支吾了一下,就一点保健品。唐染没忍住笑了一声:现在就开始养生了?嗯。周欣欣不太好意思地低声应道。唐染不逗她了,说:行,我中午去取,下午给你。周欣欣忙道:不用不用,这样太麻烦你了,我问婷姐她们借就好了。不要紧,唐染说,没别的事了吧?周欣欣忙摇头说没有。唐染往元澈那边走,撂下一句行,那我们吃饭去了。*唐染算不上什么热心肠,刚才对周欣欣看着上心,不过是因为那个国王游戏的规则,还有那晚看见周欣欣在图书馆后面的交易引起的好奇。取钱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就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血哗哗地流。不过下午到了教室,钱还没给周欣欣,唐染就被任老师叫出去了。我找你是想向你了解一下周欣欣的情况。任老师这个开场白把唐染吓了一跳。唐染略带尴尬地:老师,我和周欣欣,不算太熟。任老师看着他笑了笑:你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可以了。周欣欣和同桌传的那张纸条,任老师唯一捕捉到的就是问染哥三个字,鉴于她近来的状态实在不太对,问她本人又什么都不说,学委他爸只好采取这种方式了。唐染琢磨了一下,没把周欣欣找他借钱这事立刻抖出来,反问学委他爸:老师,她那个进步奖学金发了吗?任老师一愣:还没有,怎么了?周欣欣发现找唐染借钱其实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当然,虽说有那个国王游戏在先,她有要求唐染帮自己做一件事的权力,但对人家大中午的跑去给自己取现金这事,周欣欣也并不是不感激的。她只是没想到唐染把钱交给她的时候还多说了几句我觉得你的想法非常对,养生是不分年龄的,唐染说,提前开始说不定还能取得更好的效果那个代购保健品的学姐,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周欣欣:啊?最近熬夜刷题,总感觉气血不足,浑身乏力,唐染说着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皱眉看了眼自己的脸,啊,皮肤状态也不是太好,你说我这个状况应该吃点什么?周欣欣难得没有目光躲闪地直视着唐染:气血不足?皮肤状态不好?Excuse me??周欣欣心里的吐槽很顺,但一张嘴,话还是有点说不顺畅:我、我觉得你状态挺好的呀亚健康,唐染毫不留情地给自己定了个病名,现在看着还行,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晕倒了。周欣欣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个学姐代购的保健品,不一定适合你唐染厚颜无耻地答:那我先加上她问问有没有试用装。周欣欣彻底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唐染并不喜欢对女生使些什么死缠烂打的招数,这还是头一回破例,也是最后一次没办法,就当帮任老师个忙了。那个代购学姐的QQ很像小号,个人资料上的信息填的很少,展示出的内容看起来也不像真的当然,这个无可厚非,毕竟现在大家保护隐私的意识都很强烈。这个疑似小号的QQ就连空间也没有开,不是锁住,是压根就没申请开通。唐染没想到的是,他的好友申请发过去这么久,那边一直不给通过。-[高一学妹求靠谱代购]。416寝室,元澈乜了一眼唐染手里的屏幕,后者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学校贴吧的发帖栏里打下了一个标题。元澈说,钓鱼?啊,唐染应了一声,随便试试。毕竟周欣欣说,那个高三的女生是在贴吧认识的。-[天天熬夜学习,皮肤变得好差,内分泌失调,白天总是犯困,颜值跌得好厉害,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QAQ住校买东西好不方便,校内有没有靠谱的代购?面膜化妆品保健品,能代的来。]元澈:你挺熟练啊。还行,唐染谦虚道,也就一般熟练。元澈懒得理他,趁还有几分钟断电,低头多做了几道题。再抬眼看他时-[学习成绩总提不上去该怎么办?重金求快速提分方法,求购高三学长学姐手上的资料。]元澈没忍住,放下笔说了句:提分?你不问我,去贴吧找高三买资料?语气中的不满很明显,唐染忍着笑凑过去,低声问:小哥哥,你手上的资料怎么卖?元澈:不卖,滚。你看,唐染说,男朋友态度这么恶劣,我可不得去贴吧找学长。眼看男朋友脸色越来越阴,唐染笑着把手机推过去:刚才那找代购被删了啧,管理员速度可以啊,才发没几秒就给我删了,没办法,换个路数试试。唐染自己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没想到,这学习贴发出去不久,真的有人来私聊他了[月123]:高一的学妹?唐染发帖用的也是小号,资料显示性别为女。元澈冷眼看着这人面不改色地发出去一条:是哒[\\可爱][\\可爱]。元澈:哒你个头啊。[月123]:进校排名在多少?现在的年级排名怎么样?唐染斟酌着打了两个中等偏下的名次过去。[月123]:嗯,是不太理想,这个成绩不一定能上本科。唐染顺手点了两个表情发过去:[\\害羞][\\大哭][月123]回:听说过益智健脑丸吗?唐染看到这名不由震撼了一下,对元澈道:我钓了个卖假药的?[月123]:[\\图片][\\图片]对面发过来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在高三部,投影仪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大字:益智健脑丸,助力高考,为高三学子加油!元澈隐约有点印象:这是上次来学校做宣传那个?百日誓师大会之后,这个生产益智健脑丸的厂家来盛景高三部做过讲座,邀请高三的学生和家长一同参加。厂家只去了高三部,元澈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上次尚啸他妈来学校给尚啸送饭,看见高三那边熙熙攘攘,格外热闹,就没忍住上前凑了个热闹,结果发现有个讲座,就是那个卖保健品的宣传。第二张图片是厂家宣传的功效,依然打在大屏幕上。什么提高记忆力、专注力,促进脑垂体分泌听起来挺诱人,但也玄乎得很。元澈想起尚啸声泪俱下的控诉:那不会是个传销组织吧卧槽,学校为什么会放他们进来?我妈混进去就听了一会儿,跟上头似的,非得给我买一盒不行。元澈当时问了句:买了吗?没有,提起这个,尚啸松了口气,我妈摸了半天口袋,最后发现没带钱包。第106章就在唐染考虑要不要把这人拉黑时, 那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很快又发过来一句:保健品,不是药。没有副作用。唐染悬在拉黑键上的手指一顿。对了, 周欣欣说是保健品唐染打字:[见效快吗? ][挺快的, ]对方回复道,[上次有个学妹进步了500多名呢。]唐染和元澈对视了一眼,隐约感觉到了什么:[真的吗?多少钱, 怎么买? ][月123]:你QQ多少, 我加你。唐染切屏到QQ界面,退出,换小号,修改资料, 一气呵成。然后发了个二维码过去。没多久,这边就收到了好友申请。唐染看了一眼就确定下来:这就是周欣欣联系的那个。第65章元澈低头看过去:你确定不是撞头像的?我看的不是头像, 唐染指指那个十位数的QQ号码,我看的是号。元澈稍微惊讶了一下因为唐染先前主动加对方好友用的是另外一个账号,而现在已经切到了小号上,也就是说, 他没有经过来回切换比对,是靠记忆得出的结论。唐染的记忆力, 元澈之前已经领教过一回就是上学期化学小测验那次, 这位爷凭借考试时瞄自己卷子留下的记忆,硬是在被叫到任老师办公室后,把答案完完整整地默写了一遍。背下来一个十位数的QQ号当然算不了什么, 但关键是,他压根儿没有刻意去记,扫了两眼之后就背下来了。元澈在这方面自认不如他:哦。月123的QQ名是一串火星文混杂着几个特殊字符,透着一股非主流的气息,但算不上独特,唐染记得刚进高中班级群时,班里不少女生的QQ名都是这个风格。最惊悚的是,连大大咧咧的副班长房雨婷同志都未能免俗。当时房雨婷同志还坐在唐染附近,唐染记得自己还跟她提过一次:婷姐,你QQ名怎么这么炫酷。哪个网站复制的。房雨婷当时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翻手机,她早忘了自己QQ名叫什么了。看完之后,房雨婷自己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草。她以最快的速度删改了这个透着淡淡青春忧伤的网名,回忆了一下,发觉自从初一之后,就没再动过它,这才给自己留下了一笔不忍直视的黑历史。不过不在意的也不少,毕竟忧伤程度有轻有重,有的还看得过去,懒得修改顶着特殊字符晃荡的大有人在。火星文学姐:[高一的是吧,你住校吗?晚上可以见面给你。]价格是50一盒。唐染震惊了一下:50一盒?所以周欣欣是一口气买了10盒?元澈脑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一个念头:这药是不是上瘾?他皱眉问了句:一盒有多少?四粒,唐染问完给元澈说,一天一粒,能吃四天。唐染先要了一盒,火星文学姐说半个小时后给他送到图书馆后面。你说这药真有那么管用?唐染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双手垫在脑后往元澈床上躺,周欣欣进步500多名,如果就是靠吃这个那我还真有点动心。元澈隔着一张桌子看过来,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的幻想:不可能的,别做梦。不会完全没用,唐染笃定道,要是一点用都没有,周欣欣买那么多次干什么?元澈看上去想说什么,又打住了,最后来了一句:我建议你先考虑一下一会儿见面怎么解释你的性别问题。唐染:他刚才整个人都入了戏,小学妹的角色扮演得格外投入,甚至忘了一会儿还要见面的问题。唐染说:你还笑。扮学妹纯粹是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戒备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对方有没有,但小心一点总没错。唐染:我就说,我是她男朋友?重新想,元澈站起来绕过桌子,到床头来拿东西,嘴里说,我可以帮你借顶假发。唐染一抬手拽住了元澈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将他往下拉,元澈不得已,顺着力道俯下身,最后抵不过,被他拽倒在旁边。元澈:干吗?唐染说:修理你。第一次接吻是在那个仓皇又带点狼狈的晚上,两个人的呼吸因为疾速奔跑,都还急促着,鼻息滚烫地交缠在一起,谈不上技巧,横冲直撞。元澈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回应他。而此时,唐染的右手扣着元澈的左手,两人侧身相对,在寝室静谧的黑暗里,没有路灯,也没有扬起衣角的夜风。少了莽撞,多了缱绻。刚才看到元澈嘴边挂着的那个弧度,唐染心里就难以自制地冒出个念头来,他想尝尝元澈这个笑容是什么味道。这个吻的风格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带了那么几分挑.逗的意味,唐染丝丝撬开元澈的唇缝,像是只耐着性子逗弄猎物的猎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人的吻技呈指数式增长。元澈严重怀疑这人背着自己偷偷补习过了。和火星文学姐的约见,最后由房雨婷代劳了。没办法,元澈唐染两个人在盛景的知名度过高,虽然不至于人人都认识,但万一被她认出来,总感觉不太好。找房雨婷,一方面是因为女生里和她比较熟,一方面是敢于翻宿舍区围栏的女生也不太好找。房雨婷答应得很爽快,出来之后和唐染、元澈在某个地方汇合,唐染跟她强调了一下,她需要扮演的,是一个柔弱害羞的女孩子。着重强调了一下柔弱、害羞。房雨婷大剌剌地一挥手:包在我身上。唐染担忧道,婷姐,我感觉你现在这个状态就不是很对。房雨婷扭捏羞涩状:是吗,好的呢~说完唐染和元澈还没怎么样,先把自己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唐染艰难道:行,记得保持住啊。两人陪着房雨婷往图书馆那边走。房雨婷对他俩究竟在干什么并不清楚,刚才在聊天软件上,唐染只是跟她胡诌了一个理由,并没有告诉她是因为周欣欣。这边这么黑,你们不是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吧? 路上房雨婷忍不住问。婷姐,你怎么能不相信我们,唐染正气凛然,非法交易,我们能喊你过来吗?房雨婷说:也是那为什么非得在图书馆后面啊?唐染:大概是因为没有摄像头。房雨婷:最后房雨婷顺利取回益智健脑丸,回到图书馆前,借着路灯光照了照 ,没看清:什么丸?唐染赶紧上手抢过来,抢答:乌鸡白凤丸。房雨婷:染哥,你确定?唐染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男生注意保养有错吗?元澈忍无可忍地踹过去一脚,转向瞠目结舌的房雨婷:帮一个朋友买的。益智健脑丸一板四粒,装在一个印着益智健脑丸字样的纸盒里,上面印着批次和生产日期,封口严密,看上去还挺正规,并没有想象中的浓郁假药即视感。唐染揭开盒子上的半圆形胶带封口,拿出药来看了看:不然,吃一颗试试?元澈扫了一眼白色的药丸,抓起放在一边的药盒,里里外外,包装盒和说明书,全部过了一遍,半分钟后扔下药盒,得出结论:假药。唐染弹了一下手中的药粒板,笑道:人家都说了,这不是药,是保健品。他顿了下,又问:你从哪看出来的?其实不难,只能说做这保健品配套产品的不够上心说明书上印着卫药准字四个字,明明白白昭示了自己的假药身份。唐染不明就里:这四个字怎么了?元澈:这文号都废除八百年了。元澈说这话的时候微皱着眉,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味。唐染不耻下问:你怎么知道的?这话倒是问的元澈怔了怔对了,他是怎么知道的来着?他的确是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不算特别冷门的知识了,刻在记忆里的时间太久,久到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了。回忆没用多长时间,元澈想起来了,安定。这种药不是随时想开就能开,没有处方或者关系,没那么容易买到。元澈自己虽然没有门道,但是有门道的人还是不难找的。他刚开始没有经验,被药品代购这行的水淹过。元澈收敛一下思绪,对上唐染的目光,淡然吐出两个字来:常识。这个打着益智健脑丸旗号的假药对身体有什么危害,元澈他们还不知道。但这事却越想越蹊跷学校既然放厂家进来开宣传讲座,必要的审核应该是做过的,卫药准字四个字就写在说明书上,难不成都没看出来?还有那个火星文学姐,都高三的人了,居然还腾出工夫来捣鼓这个。唐染隔了两天,给火星文学姐发过去一条消息:[效果很好,还想再买一些。]火星文学姐回复:[好的。需要多少? ]唐染:[最多能买多少?帮朋友带几盒。]火星文学姐:[是这样的,这款益智健脑丸卖的太好了,厂家那边已经没有存货了。我帮你问了一下,有一款新品,效果是加强的。]唐染:[好。]火星文学姐:[加强版要贵一些,100一盒。]唐染沉默了三分钟,没有回复。火星文学姐问:[你还需要吗? ][要,]唐染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屏幕上敲下,[给我来50盒。]第107章唐染没疯。他的钱包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钱包, 承受不起他的心血来潮壕无人性。之所以要50盒, 不过是想顺着火星文学姐这棵藤,摸一摸她身后的瓜在哪里。火星文学姐是高三住校生, 这点他们已经知道。从交易时间来看, 她很有可能是把一批益智健脑丸存在寝室里,有时确定了某天交易,应该还会放几盒在书包里。她送药的时候会避开同学, 联系买家也是用的小号, 可以推断,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怎么光彩。高三部的管理比高一高二要严格得多,她平时出校门的时间应该只有周末。如果一个女孩子自己去批发这些保健品, 她一次能拿多少呢?马上又要到周末,经过了一周的消耗, 她那里又能剩下多少?唐染赌她那里没有50盒。如果有,那就再加50盒。果然,火星文学姐停了一会儿,回复道:暂时没有这么多。下周可以吗?唐染:[不行啊学姐, 我急着吃呢。再说,都答应朋友了。]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手头有这么多现金?唐染回复:[我们几个想买的凑了一点, 还差一些。明天我妈来看我,到时候再跟她要。]火星文学姐半晌没给答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又过了一阵, 屏幕再度亮起-[找了个朋友帮忙,周五晚上,他会带着东西在校外等你,到时带好现金过去拿,怎么样? ]这个周末是小休,周五晚自习照常,周六周日到校自习。即便是小休,当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如同放假一般的喜悦还是席卷了12班。丁一凡把笔一扔,借了李洪的电动车,宣布要去三中门口吃饭。三中是C市一所普高,和盛景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周一到周四的晚饭时间跑到三中门口去浪,绝不可能在晚自习前赶回来。李洪好奇道:三中门口有什么好吃的?夹饼,丁一凡边抛着电动车钥匙边往外走,谈起三中夹饼来眉飞色舞,加串的那种,他家酱料是特制的,三中一绝,我每周就指着这个活。李洪立即改了主意:你骑车,我坐后面。金罗听着也十分心动,拦下正要往食堂走的房雨婷:婷姐,电动车钥匙带了吗?借我一用。房雨婷虽然住校,但她那辆小电驴经常在学校单车棚里停着。房雨婷抬头看了金罗一眼:带了。金罗喜上眉梢:那房雨婷:但不想借你。金罗:为什么啊?还有脸问?房雨婷一提这个就来气,我告你,我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电驴,不是近地飞行器!上学期金罗借过一回房雨婷的电动车,庞大的身躯贴在娇小玲珑的电驴上,一路飞驰电掣,吸引路人目光无数。就是拐进校门的那一刹那没刹住,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金罗人倒是没什么事,受了点皮外伤,只是可怜了房雨婷的新电动。金罗离开前忍不住辩解:婷姐,那真的是个意外,我骑电动车的技术然而房雨婷并不想听。金罗心灰意冷:啊,这个世界真是太冷漠了他一转头,发现唐染和元澈还坐在座位上没动,眼睛忽然一亮:唐总,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尝尝三中特产?唐染不知什么时候把老师看自习用的那把椅子搬到了自己这来,此刻正悠闲自得地靠着椅背,一手举着手机,一手闲散地搭在元澈肩膀上。元澈正忙着解题,懒得去管肩膀上的那只手,淡淡搭了一眼,又垂下眼睛,在一旁的稿纸上写写画画。画面意外的和谐。第66章金罗走上前去,努力撺掇这二位:听说过吗,三中夹饼,能加很多串的那种元澈没什么反应,唐染的视线暂时从屏幕上抽离,分给了他短暂的一眼:那你吃去啊。金罗说:我觉得,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唐染知道他打的什么小算盘,随口道:打车费也一起分享?金罗面露讶异之色,演得很不走心:唐总,你也太客气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咱们什么时候走?唐染:没钱,不去。金罗:金罗黯然离开,并对世界产生了一丝怀疑。唐染,说自己,没钱?金罗不知道的是,方才冷酷无情拒绝了和他共拼打车费的唐染,在手机上和人最后敲定下了一笔价值5000元的大生意。火星文学姐:[七点半,就在那个胡同,有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生等你。]唐染:[等等,哪里? ]对面发过来的地点离盛景不近,唐染定了个大概的位置,发现那地方荒凉偏僻,人流量很少。火星文学姐:[我朋友住的离咱们这太远了,他晚上还有事,没办法送到校门口,体谅一下。]这天的晚自习很欢腾,老师们都集中到综合楼会议室去开校会了,各个班级都闹腾得不行,12班直接成了大型迪厅。女士们先生们,在这个激动人心的夜晚,让我们尽情嗨起来!讲台上的电脑播放着躁动的音乐,DJ金罗由于晚饭如愿以偿,吃到了堪称三中一绝的夹饼,整个人都很亢奋。教室里的灯全部熄掉,伴随着动次打次的节奏,丁一凡也放飞了一把,把校服外套一扔,冲上讲台拽过金罗的麦克风:来,让我们先感谢一下唐总友情赞助的饮料,谢谢唐总!12班每个人的桌角上都放了一杯奶茶,是唐染晚饭时间买回来的,六十杯,和元澈两个人都拎不过来,奶茶店的老板还专门派了四个小哥,装成送饭家长,混进校门来帮忙。元澈面无表情,趁教室里还没人回来,帮他把奶茶往每张课桌上放:你尽管浪,那辆车卖十次都不够你花到年底。唐染对这笔花销倒是不怎么心疼,不以为意地一摆手:无所谓,这不快月考了么。元澈:听听这自信满满的口气。这直接把月考和赚钱划上等号的嚣张。丁一凡举起手里那杯奶茶,感动道:唐总大方!唐染翘着腿斜坐在椅子上,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混着口哨声的起哄,谦虚道:没什么。之前答应请的客,拖到现在,不好意思。丁一凡愣了一下:啊?之前答应过吗?唐染说的是他们三个人被停课之后,全班同学不满小刘老师,集体罢课的那次。丁一凡想起来了:等一下,我依稀记得,染哥说的是请我们吃饭?唐染一只胳膊搭在椅背边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啊。电话里说的,其他同学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唐染心平气和地说:资金不足,只好改流食了。元澈还没动自己桌角上那杯,听完唐染的解释,嘴角向上扬了扬,伸手端过桌边的奶茶,低头抿了口。差点呛住。没看标签,但尝也能尝出来,十分糖。唐染关切地转过脸来:怎么了?元澈:鉴于男朋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看他端着奶茶杯,眉间紧蹙,唐染便凑上去,含住吸管尝了一口。味道没问题啊,唐染咽下奶茶,一脸无辜,也不烫。元澈放下自己这杯,攥着唐染手里的那一杯拧了半圈,勉强看清了标签上的无糖二字。唐染晃了晃:干吗,想跟我换?他本以为元澈不会理自己这句,结果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元澈说了声:好。唐染手里一轻,奶茶杯被元澈抽走。然后就看见元澈毫无负担地喝了一口。唐染笑了一下,端起元澈那杯:我都喝半杯了。教室里依然没开灯,BGM闹哄哄地响着,局部地区开始蹦迪,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元澈咬着吸管低头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第108章任老师去开校会, 晚自习翘起来就容易多了。元澈扬扬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唐染一点头, 从桌肚里抽出书包,明目张胆地准备开溜。后排一角却忽然传来女生的尖叫。周欣欣的同桌声音里满是慌乱:开灯开灯!婷姐, 快来搭把手, 我同位她周欣欣不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地喝着奶茶,同桌转过身和走道那边的同学聊了会儿天, 再转过来时发现她浑身发抖, 呼吸困难,捂着胃折下腰去,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整个人哆嗦得厉害。靠北墙的同学急忙把教室里前后几排灯打开,周欣欣的同桌看清她的样子, 发现这病恐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周欣欣的刘海已然被冷汗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边,面部几乎没了血色,整张脸湿答答的, 用涕泪横流来形容也不过分。房雨婷和周欣欣的室友急忙赶到后面,快速询问了她几句, 伸手要去扶她, 周欣欣却缩紧身体,使劲摇了两下头,拒绝去校医室, 整个人表现得极度惊恐。房雨婷弯下腰问她:难受得起不来吗?没事,我背你。周欣欣却更加用力地摇头,颤抖着抱紧身体,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臂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丁一凡急急忙忙从讲台上跳下来往这边赶: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元澈向周欣欣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下一惊。他本以为,那所谓的益智健脑丸虽然对人体没有什么益处,但副作用也不至于太猛烈。可能会产生依赖性,就像他之前,如果睡前不服用安定片,一定会焦虑难眠。可他没想到会带来这种反应。唐染果断拿起手机叫车:不用去校医室了,送医院。丁一凡在周欣欣身前蹲下,让其他几名女生搭把手,把周欣欣扶到自己背上来。周欣欣却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发着抖尖叫:我不去医院!不去!手臂挥动得幅度过大,桌面上的文具直接被挥到了地上,书立轰然坍塌,大大小小的课本教辅材料洒落了一桌一地。动感的音乐还在教室上空回荡,然而这一刻的12班却好像寂静无声。所幸市三院离盛景不远,救护车赶到得很快。金罗撸了两把袖子,顶着周欣欣发狂般的拳打脚踢,强行把人抱起来,冲下教学楼。12班的学生呼啦啦跟下去一片,唐染赶在金罗之前到达传达室,三两句跟保安说了情况,让他们提前把门打开。直到周欣欣被送上救护车,大家都还惊魂未定。金罗撸起校服衣袖,看了眼胳膊上被周欣欣抓出的淤青,龇牙咧嘴地抽着凉气:这也太他妈吓人了吧?到底怎么了这是?现在说不清,元澈转头对跟下来的一名女生,也就是周欣欣的室友说,你回一趟宿舍,把周欣欣那里的药瓶都拿出来,交给任老师,告诉他去医院的时候带着。之前看周欣欣的情况越来越不对,任语真就往会议室跑,去喊任老师了,不过综合楼离教学楼比较远,待任老师跟校领导告了假,急急忙忙赶回班级时,周欣欣已经被金罗他们送到楼下去了。眼看校门又要缓缓闭上,唐染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往金罗手里一扔,和元澈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冲:帮我们跟任老师请个假金罗眼睁睁地望着两位大佬决绝又潇洒的背影:什么假哎,你们干什么去保安也没想到,救护车都走了还有这么一出,拉开传达室的门便吼:12班的是吧?!那两个,给我回来!被委以重任的金罗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圆场:那个,大哥,我们班这两位同学有点事,一会儿回来就补假条,咱就别往本子上记了保安大哥显然不信:有什么事,你说他俩有什么事,啊?!金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俩身体也不舒服,刚才没赶上救护车保安:交易地点唐染不太熟,但元澈以前去过,凭着记忆带路,免了导航。唐染:周欣欣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吃了那玩意儿?元澈眉头微锁:我怀疑那个药里有更危险的成分。她刚才像是毒.瘾发作会有的样子。操,生产那玩意儿的良心被狗吃了? 唐染骂道,这他妈是报复社会呢?在贴吧里卖假药的不少见,元澈说,但是进学校开过宣传讲座的的确,明目张胆坑害即将要高考的学生,这不是丧心病狂自寻死路么?唐染沉吟了片刻,问道:学校贴吧里卖假药的很多?学校贴吧不清楚,元澈说,外面那些说到这里,元澈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闭口不言了。唐染:哪些?乱七八糟的那些。元澈扫了一眼时间,道,快到了。七拐八绕的小胡同中间,一个上身穿黑色短袖、下身穿破洞牛仔裤的黄毛背着个土黄色的书包,双手插在兜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黄毛脸上捂着口罩,不耐烦似的再次摁亮手机屏幕,看了又关。唐染再次向元澈确认了一遍:你来?元澈从他手里接过一只新的口罩,一手拎过唐染书包:嗯。悠着点,唐染想了想,又低声嘱咐道,起码给他留口气,要活的。元澈:黄毛大概真的等得不耐烦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抬手往嘴里怼,却一头怼上了口罩布面。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这地方有点难找,来晚了。黄毛手一哆嗦,烟差点掉下去,转过头来想骂一声娘,反应过来这是大客户,又给硬生生吞了回去:等等,来的不应该是个小姑娘?黄毛的眼珠骨碌转了一圈,闪烁着鸡贼的光:你找谁?元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我是他男朋友。找带货的,七点半。黄毛抬手,在元澈肩上拍了拍:女朋友怎么没来?他班主任管得严,元澈尽力压制着想把黄毛那只手折下去的冲动,翘课没我方便。黄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男孩身穿盛景校服,一侧肩上挂着黑色书包,口罩虽然挡去了大半张脸,但仍能看出是个年纪较小、气质干净的少年。黄毛的心落回肚子里,说:行啊,还挺贴心东西带够了吧?嗯,元澈说,货在哪?黄毛把背包从肩上卸了,拎在手里掂了掂:都在这里,一盒不少。元澈伸手要去拿,黄毛哎一声拦下了:你的东西呢?元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道:包里。我得先看够没够。呵,戒心还挺重,黄毛嘴里说着,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了一截,五十盒,一盒不少你的,还信不过我?元澈垂下眼睛,看见了背包里码了好几层的药盒,每个上面都印着益智健脑丸字样,整整齐齐。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朝唐染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道:头一回。伙计,你以后就知道了,缺斤短两这种事,跟咱沾不上边,黄毛说着,把拉链合上,示意元澈,有来有往,货给你看过了,我的呢?元澈却没碰肩上的书包,从校裤口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道:这里。黄毛脸色唰地沉下来:你耍我呢?现金,我不是说了只要现金。元澈不紧不慢地说:你取出来不就是了么。我告诉你密码。黄毛冷笑一声:什么意思?驴我是吧?我怎么知道你密码对不对,卡里有没有钱。要拿货,先给我把钱取出来。元澈轻轻叹了口气:戒心还挺重我翘了晚自习出来的,哪来得及给你取钱。密码你听不听?不听算了,反正包里现金只有3000。黄毛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够元澈肩上的书包:我看看。元澈顺势卸下书包,没递给黄毛,在手里抡了半圈,结结实实地砸在黄毛脑袋上:看清楚了没?黄毛被他砸得身子一歪,耳鸣乍起。我日!黄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你找死?那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玩意儿,沉得要死,反正绝对不是钱。没看清也不要紧,元澈语速平稳,再给你看一次。第67章警车赶到的时候,黄毛已经被元澈用书包砸了个七荤八素,裤子上的破洞比来时大了两个size。警察叔叔,就是他,唐染坚定不移地指认黄毛,假药是他卖的,刚才也是他先动的手我是目击证人,可以作证。三个人被一起带回公安局,黄毛背包里的假药也悉数缴获,被送去化验成分。贴吧聊天记录、QQ聊天记录,包括火星文学姐上次卖给他们的健脑丸,一系列证据都保存完好,提交给了公安局。黄毛的脑壳上还残留着书包撞击后的余韵,蹲在墙角摸着脑袋骂骂咧咧,强烈要求警察打开那只书包检查,看看里面都放了些什么东西。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元澈平静地打开书包,将里面的内容展示给民警看,一共三本,真的不多。唐染插着兜靠在一边,似笑非笑地望着黄毛,补充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知识,也是重量。健脑丸的化验结果显示,黄毛口中所谓的保健品,实际上含有冰/毒成分。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站在旁边的唐染忽然上前一步,不顾几个民警的呵斥,狠狠拎起黄毛的领子,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他妈,活腻了?两个民警上前把他们扯开,另外一名上前给黄毛铐上了银色专属手环,并请唐染他们出去等待。等一下,唐染说,学校里还有个参与倒卖的,今天不能就这么算了。第109章黄毛背包里的50盒益智健脑丸, 包装同元澈他们交上来的一模一样, 内容却不太相同从火星文学姐那里拿到的是一盒四粒,而黄毛带来的升级版, 一盒却只有两粒。经过化验, 一盒四粒的健脑丸主要成分是莫/达/非/尼,一种中枢神经兴奋性药物。周欣欣一开始拿到的,就是这种较为温和的兴奋剂。这种所谓的保健品虽然既不益智, 也不健脑, 但能使神经细胞高度兴奋,不知疲倦,因而在短时间内,使得周欣欣的学习成绩有了很大提升。周欣欣的理解能力不强, 思维也没有那些学霸敏捷,学习方法就是制定计划表、然后每天按照计划完成学习任务。别人啃十分钟能掌握下来的知识点, 她可能需要二十分钟甚至更长,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靠拼时间,死学。但人毕竟不是机器, 专注力有限,学的时间长了还难免感到疲惫, 效率低下。而这种神经类兴奋剂, 就相当于在一定时间内把人变成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使学习效率大幅度提升。至于时间长短,最初服用一粒就能使精力充沛一天, 到后来,一粒可能只能撑半天。据化验师介绍,健康人短期服用这所谓的健脑丸,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但长期服用这类药物,将会对它产生可怕的依赖性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依赖,更严重的是,它将给神经系统带来难以估量的损伤。这些赚黑心钱的,就抓住高三学生和家长的心理,赶在高考前给他们打广告洗脑,卖上一批就撤,民警摇头道,反正短时间内对身体造不成太大危害,学习成绩要真有提高的,说不定还对他们感恩戴德。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可以确定,那个高三学姐最初提供给他们的健脑丸和来学校宣传的厂家出售的就是同一种,但药物类型恐怕都是一样的。短期内服用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危害的神经兴奋剂。至于为什么能顺利进入学校,利用晚饭时间在高三部开宣传讲座一来是厂家打着保健品的幌子,各类假证办得齐全;二来是学校有关部门审查不严。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赚的同样都是黑心钱,显然掺了冰/毒的健脑丸性质更加恶劣。黄毛被单独带去审讯,唐染和元澈则跟着一名民警到等候室等待。民警给他俩用纸杯接了水,放到小茶几上,问:你们班那个同学,吃这药多久了?唐染和元澈对视一眼,皱了下眉,道:不清楚,可能有一个月了。周欣欣现在情况确实不太好。任老师拿着她吃剩的药丸赶到医院,只看了一眼,心就揪成了一团。他抓紧时间联系了周欣欣的父母,周欣欣妈妈一看女儿的样子,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一个多月没见,那个上周末还打电话给她,高高兴兴说自己进步特别大,获得了奖学金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周欣欣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毒瘾过去,她全身的力气也好像被抽光一般,面容憔悴灰白。医生在门口低声跟她父母说着她的病情。他们以为她睡着了,事实上,那些话语却断断续续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从小到大,一直是班级里不起眼的存在,成绩不好,性格也不外向,提起她的名字,老师说的往往是挺乖一小孩,就是成绩还需要提提。她学习不是不努力,可是在这方面却好像天生慢别人一拍,上课时老师讲的内容,别人当堂听懂了,她却还要回去反复琢磨。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和精力并不少,却是事倍功半。知道自己不如别的同学聪明,所以花费更多努力,可为什么总不见回报呢?高中压力本来就大,待在盛景中学这样的重点高中里,周欣欣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苦闷无解,本身又是个不爱和人交流的性格,周欣欣只好将自己的烦恼倾诉在了贴吧的一个学习交流贴里。就这样,她认识了那个高三的学姐。刚开始服用神经兴奋剂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专注力和精力的确提升了不少,学习效率变得很高,心里对那个学姐十分感激,感觉找对了人,买对了药。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开挂一般的神药,最终会一步步地将她拖进深渊里。晚自习后,高三部一名女生快速收拾了书包,匆匆背起,下楼。刘芮琦,跑这么快干什么去啊,楼梯上遇见熟人,笑着跟她打招呼,是不是约会去?名叫刘芮琦的女生笑笑,回了句:你管呢。你可得跑快点,熟人心中了然,揶揄她,别让人家在校门口等急了。刘芮琦在校外有个男朋友,这事和她相熟的都知道。那男生染着一头黄毛,年龄比她们大些,职业是社会上混的。这职业听起来很社会,实际上,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社会。刘芮琦学习成绩挺不错,属于脑子好使、事半功倍的那种类型,是老师们眼里的好学生。这么一个好学生,却找了个社会人作对象,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刘芮琦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自己觉得倍有面子。和她玩得好的女生,大多三观也和她相近,一口一个哥的叫着那黄毛,觉得他身上的社会气息竟该死的帅气。总之,刘芮琦是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在同学眼里,却是个招惹不起的大姐头。此时的大姐头还沉浸在男朋友在校门口等她的甜蜜之中,路上还抽空掏出折叠小梳子,对着镜面理了理刘海。然而约好的地点却不见黄毛的身影,最终等来的是向她出示证件、请她走一趟的民警。由于刘芮琦还差几个月成年,公安机关问话必须有家长或老师在场,民警便向她询问班主任的号码。刘芮琦心思一转,报出了自己小叔的手机号。唐染他们没想到的是,那起冲突过去这么多天,和小刘老师再次在校外相见,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某个疑问忽然就有了答案那个在校自习的周末,他们之所以会在走廊上看到拎着一盒喜糖的刘芮琦,原来是因为她是小刘的亲侄女啊。小刘态度坚定,对民警道:不可能的,这一定是搞错了。芮琦是个好孩子,她都高三了,忙学习还忙不过来,这种事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唐染听着嗤笑了一声:是啊,坏事都被学习差的干完了。小刘脸色难看地瞥了他一眼,忍气吞声地转向民警:污蔑,这肯定是污蔑。然而污不污蔑并不以小刘的意志为转移。几天过后,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前一阵,健脑益智丸的厂家到盛景高三部宣传,刘芮琦瞄了一眼,没有信当然,她也不需要靠这玩意儿来提成绩。她把这件事情当笑话讲给黄毛听,说班里居然还有不少人真的买了:傻逼才买那玩意儿吃。黄毛听完眼睛就亮了他一个兄弟就在生产这东西的厂子里工作,能弄出来一批货,到时倒腾一下转个差价,岂不美滋滋。黄毛把自己的商业企划讲给女朋友听,说一起赚点零花钱怎么样,等她放暑假的时候出去旅游。两人一拍即合,黄毛从兄弟那里拿了一批货,刘芮琦往寝室衣柜了藏了一些,卖给高一高二急于提高成绩的学弟学妹之所以不卖给高三的,主要是不想被熟人发现。两人刚从倒腾健脑丸赚差价里尝到了一点甜头,把第一批货卖完,生产这东西的小作坊却迁走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保健品厂家,喜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黄毛混了这么多年社会,称兄道弟的人杂七杂八,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好人。他仗着这几年积累的人脉,开始自力更生,生产加强版的益智健脑丸了。吃一次就上瘾,不愁没有回头客。顺着刘芮琦和他的黄毛男友这根藤,警方很快摸到了一个制毒贩毒的小窝点,给一窝端了。至此,事情总算有了一个交代。只是那个喜欢在计划表上印小星星的周欣欣,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了。小刘老师原本就有意下学期申请继续教高一部,不再继续带12班。这件事一出,他的脸更是没地方搁,干脆提前请病假休息了。唐染和元澈收到了来自警方的奖金,还有一面锦旗上书见义勇为好少年,并被要求扯着锦旗拍了张合照,在某天的C市晚报上占据了一小块版面。两个人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上报纸。新闻图片上,两人合捧一面鲜红锦旗,没有灵魂地望着镜头。脸上写满了冷漠。学校也开展了一系列整顿工作。不知是不是受这件事影响,月考也延期了并且延得相当过分,直接和高一期末考试合并了。唐染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刻心如刀绞。不考了? 他相当愤怒,老子熬夜刷了那么久题,你说不考就不考了?!唐总你疯了吗,金罗伸手去探唐染的额头,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第110章月考不考了, 数学老师也跑了。12班眼看又要陷入吃百家饭的水深火热中哪个班的数学老师有空, 哪个班的数学老师就过来帮忙代课。这种模式其实很不舒服,毕竟每个老师讲课的风格和节奏不同。另外, 这些老师能腾出空来帮忙讲课已实属不易, 根本没有工夫再帮着批改他们的作业,上课时有针对性地讲解题目。这样下去,12班的数学平均分恐怕要稳不住了。转机出现在几天后的周五。这天的讲台上没有老师, 取而代之的是立在讲桌上的一只白色喇叭, 菜市场常见的那种。什么情况? 李洪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性性感喇叭,在线上课?上课铃一响,伴随着微小的电流声, 喇叭中传出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咳,已经打铃了啊, 都坐好。教室里一阵骚动。!金罗瞪大了眼睛,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白色喇叭将后面一部斜立着的手机挡得严严实实,老冯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和外置扩音器的双重传递,听起来有些失真:安静!不要再说话了, 我们马上开始上课了。第一排某位同学失声惊叫:冯、冯老师?!是我,冯志中清了一下嗓子, 我现在看不到你们, 你们都自觉一点,专心听讲啊。老冯的伤还未痊愈,暂时不能上班, 但感觉恢复得不错。他本身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发现天天在床上躺着比在学校里跟兔崽子们斗智斗勇要磨人得多。前几天,恰好在教师群里看到几个老师提到健脑丸事件,潜水很久的冯志中立刻冒泡,将事情始末打听了个清楚,当即表示要给12班上课。他天天在家养着,闲得都要发霉了。任老师起初不同意,担心他的身体情况,但老冯表示完全没问题再不让大脑活动一下,他才真的要出问题。任老师是趁他们出去跑操的时候,把这两样设备在讲台上支起来的,没提前告诉学生们,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丁一凡一阵激动,从第一排扑到讲台上,饱含深情地呼唤了一句:冯老师!!冯志中半躺在床头,冷不丁被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大脸吓了一跳,瞪起眼来呵斥道:乱跑什么,回你位上去!哦,好嘞。丁一凡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了。第68章全班同学既新奇又兴奋。以前老冯天天在眼前晃悠的时候,不少人觉得烦、觉得怵,直到经历了这么一圈是是非非,才恍然惊觉他的好,怀念起有他在的时候。本以为再见到老冯,怎么也得是下个学期的事了,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提前相见。冯志中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通过扩音器加工,更是如雷贯耳。上课不过十分钟,在12班前后班级上课的老师纷纷不堪其扰,亲自下台关紧了教室门。老冯讲得非常愉快,思路清晰又流畅,只是在讲到十分钟时忽然亘了一下:咳,那个丁一凡啊,过来一下。突然被点名的丁一凡:?来扶我一把,老冯躺在屏幕里说,看不见你们,我觉得不太得劲。丁一凡:唐染笑着往元澈肩上倒:老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元澈右肩上顶着一个脑袋,低头勾唇笑了下。窗外日光正盛,风卷起窗帘一角,将夏日的气息送入教室。晴朗的天气,无限的生机。下一秒,老冯的声音炸雷般地在12班响起:唐染、元澈!你俩什么时候坐后面去的?!干嘛呢!唐染:元澈:*唐总,元哥,任老师喊你们去办公室。下课铃响起,老冯刚从屏幕上消失,元澈和唐染就接到了来自任老师的传唤。这一阵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任老师还没顾得上找他俩。我最近干什么了? 路上,唐染百思不得其解,我遵纪守法还热爱学习,有什么值得被传的?元澈心说我比你还懵逼。唐染沉吟片刻,恍然想到了点什么,凑到元澈耳边压低声音道:该不会是发现咱俩元澈眼角微微一跳:不可能。事实上,任老师找他们只是因为那天私自跑去跟黄毛接头的事。这也太冒险了,老任那两天心焦着周欣欣,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幸亏那天只去了一个人,身上也没带利器,不然就在那种地方,连个摄像头都没有,你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不能以身犯险。老任说,先给我说,记住了?其实那天在去的路上他们就报过警了,再加上一直以女生的身份同那边交涉,降低对方的戒备心,也算不上以身犯险。嗯。唐染习惯性地贫了一句,不过去了是准备打架的,提前给您说了不太好。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任老师口风一转,忽然骂道,我才当你们班主任的时候说过什么?还跟你们玩提问箱交过底,好嘛,你们摸完我的底就完了,还是拿我当外人防着。任老师有点激动:准备打架就不能给我说了?我就不能给你们站站场子了?元澈想象了一下任老师帮忙站场子的场景,觉得那画面有点美。能,唐染嘴角抽搐了一下,安抚道,以后有机会一定找您。这还差不多。任老师半开玩笑地照着他俩后背来了一下,又正色道,记住了,别让你们家长担心。这句话其实再正常不过。只是面前两个人听完,神色稍异。唐总,今天的报纸我给您放在这了。秘书推开唐明华办公室的门,将当日报纸在宽大办公桌的一角搁下。虽说现在手机推送新闻十分便捷,但唐明华还是保留着工作间隙翻阅当天报纸的习惯。秘书送完报纸,又帮唐明华接了一杯温开水放在手边,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临近午饭时间,唐明华从报表中抬起头,扫了一眼躺在宽大办公桌一角的报纸,捞过来随便翻了两下。没想到居然在报纸上看到了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尽管报道上见义勇为好少年的真实姓名都打了码,黑白配图的清晰度也十分堪忧,但自己的儿子,闭着眼都不会认错。这么多天过去,唐明华心里的气其实早就消了,说不后悔也是假的。但无论如何拉不下脸来先递台阶。周五中午,元澈回到寝室,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在床前蹲下身,把行李箱拖了出来。他将箱子里面的安定片全部装进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牢牢系上口,准备下楼时丢掉。元澈没有午休时锁门的习惯,装着安定的塑料袋还勾在手上,门把手忽然咔嗒响了一声,唐染推门而入。元澈一惊,下意识把塑料袋往行李箱里塞,抬头蹙起眉,语气中透出不快:你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唐染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哦。他不是没有敲门的习惯,只是刚才急着赶过来告诉元澈处分通报的事,又觉得是白天,所以才直接开了门。他看见元澈将手上的东西匆忙地往箱子里塞,怕他看见什么似的,心里稍稍别扭了一下,略微顿了顿,还是说:学校处分下来了,刘芮琦直接开除。元澈把行李箱重新放好,站起身来嗯了一声。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学习成绩再好,也救不了岌岌可危的人品。周欣欣目前还在治疗,暂时无法返校,很可能要留一级,重新上一次高一。门把手又被人从外面按下去,尚啸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直接走了进来:哎,染哥也在啊?我妈做了青团,正好,一起尝尝。唐染垂眸看向元澈。元澈说:这么多?啊,我也说有点多,我妈非让我带着,说你住了校,就没时间去我们那吃饭了。尚啸将餐盒在桌上放下,这个青团是最近才上的,她说你还没尝过。韩姨确实是打心眼儿里疼元澈。尚啸:我在家都没捞着吃几个!哎,我真怀疑你才是她亲生的。元澈笑骂他扯淡。唐染起身去阳台洗手,尚啸压低声音对元澈道:那个,你最近没再找代购买药吧?卧槽,你们班女生那事看完真吓我一身冷汗元澈下意识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唐染的听力特别好。元澈给尚啸使了个眼色,刚好唐染洗完手从阳台回来,尚啸立刻闭了嘴,话音戛然而止。刚才水流声盖过了房间里的声音,唐染没听真切,但将元澈和尚啸的眼神尽收眼底。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重了一成,径直走向门口,冷着脸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尚啸:染哥,你拿几个青唐染带上了门。尚啸不明所以:这怎么了这是?元澈语气淡淡:不用管他。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尚啸起身要走,元澈拿起桌上一个餐盒,和他一起出了门。尚啸纳闷:你干什么去?元澈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角:看看隔壁那个发什么神经。第111章唐染知道元澈有事瞒着他。这种感觉并不是今天才有, 最早应该能追溯到高一上学期两人一起在器材室度过的那晚。当时他问元澈为什么要开着手机电筒睡觉, 而元澈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当时两人并不是恋爱关系,唐染也没想了解那么详细, 既然元澈不愿意说, 那他也不必追问。可现在不一样。事实上,这种不对劲的感觉除开今天,还在那晚没有摄像头的小胡同里出现过。唐染总觉得元澈跟那黄毛交接时的动作语气神态都太过熟练。他问过元澈一次, 当时元澈的回答是演戏而已, 你上你也行。虽然唐染并不认为处于恋爱关系的两个人必须对对方毫无保留,但刚才元澈那种戒备的态度的确让他很不舒服。至于双标,就更过分了。元澈在417门口停下,抬手, 屈指敲了两下房门。里面没传出任何声音,元澈停顿了几秒, 开门进去。任语真不在,唐染坐在床尾,抬眼扫过他,不冷不热地说:用不着敲门, 我这没那么多规矩。元澈本来还对他闹脾气的原因存疑,这一句出来, 倒是直接给他点明了原因。尚啸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问我在哪个宿舍,元澈向前走了几步,在床尾的衣柜边停下, 我知道他过来。所以没对着尚啸来上一句下次进来能不能先敲门。元澈将手里的餐盒朝他递过去。唐染搭了一眼,没接。元澈:?唐染抬眼:这就算完了?元澈被他气笑了:那你想怎么样?唐染叹息般地轻轻摇了下头:你不会哄人啊。元澈很想说,我他妈很给你面子了,希望你珍惜。我教你怎么哄。唐染忽然抽过元澈手中的餐盒,往桌上一扔,而后蓦然起身,双臂撑上柜门,猝不及防地将元澈禁锢在了衣柜和自己身体之间。他低头在元澈嘴唇上狠狠啃咬了一口,而后抬眸,语气不虞道:下回得这么哄,学会了?元澈感受了一下渐渐在口腔里蔓延开的血腥味:唐染,你属狗的?唐染维持着圈人的姿势没动,视线紧逼:你怕我看见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微妙着,唐染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元澈:有什么怕你看的?我以为是宿管。接电话。唐染有些不快地收回手臂,转身去拿扔在桌角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唐染划下接听键。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唐明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中午思量片刻,先从微信上给唐染转过去3000,作为试探,谁知唐染没领。唐染手头卖车剩下的钱已经不多,眼看快要过不下去,若不是公安局给他发了见义勇为的奖金,他的确撑不到下个月。其实他不领这钱,倒也在唐明华预料之中。毕竟再怎么缺钱,骨气不能缺,唐明华甚至对他这一拒领的行为暗暗赞赏几分。但他不知道的是,唐染不领钱的主要原因其实并不是什么骨气,而是没看微信。唐染辨认出手机那头的声音,一瞬间有直接挂断的冲动。但唐明华这个开头实在有些别开生面,唐染还沉浸在和元澈的较劲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嗤笑一声道:新闻?我上什么新闻了?未等唐明华开口,唐染又道:看见我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了?唐明华:唐明华本以为自己打电话先递了台阶,唐染怎么也该识相点,顺着下了,哪知道他这个态度。唐明华深吸一口气,以命令的口吻道:今天晚上回家。寝室门开,任语真走了进来,看见元澈也在,便打了声招呼。元澈点了下头:我回去了。唐染余光瞥见元澈离开,带着几分不耐烦对电话那头道: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我家在学校,去那干吗?任语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是头一次听唐染用这种语气打电话,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前,不敢再出声。唐明华骂了一句不识好歹,然后扣了电话。唐染面色淡然地收了手机,走到桌前打开那只餐盒,若无其事地招呼任语真:铁头,来吃青团。任语真神色讪讪,走到桌前,拘谨无比地捏起一只青团,也不敢多问,心下对唐染这情绪转换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高一期末考试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填报文理分科志愿。12班作为理科老师任班主任的副重点,高二将会成为理科班,选择理科的同学基本会在原班不动,选文科的则会被分到其他班。关于高二文理科选择、是否走艺术生路线,各班班主任都要专门开一场班会,解答学生的疑问,提出自己的意见。冯志中带的数学一直是理科数学,高一上学期时,他就时常向班里学生灌输高二一定要选理科的观念:理科是能把分数抓在手里的,只要努力,肯定能学好文科的分不好抓不说,就业面也太窄了,你们一定要选理。任老师没说那么多,作为理科出身,他也没强调一定要让学生选什么:选你们擅长、适合的。元澈没什么可纠结的,直接在表上填了理。唐染将黑色水笔在手中转了几圈,若有所思的样子。尽管这一段时间的突击,唐染都把重心放在了理综上面,但元澈觉得,凭他强悍的记忆力,选文未尝不可。有的同学对文科更感兴趣,但通过高一一年来看,文科成绩一直不太理想,而理科比较有优势,这样的话,就需要自己衡量一下,文综不理想的原因是什么,没下功夫、还是努力了却踩不对得分点。任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在这个选择上,擅长要比喜欢更重要。元澈侧过脸去看唐染,默了须臾,开口道:文?第69章水笔在唐染指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唐染笑:为什么?元澈:感觉适合你。数学和理综多少有些吃基础,而唐染基础落下得太多。文科的数学也相对简单一些。他不是不想和唐染继续待在一个班级,只是有些选择要比一时的相伴重要得多。唐染挑了挑眉,拔下笔盖,在表格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一个理。哥什么都擅长。第112章选文理的表格才交上去第二天, 秦朔的爸爸就杀到学校里来了。老师, 我来给秦朔改理科,秦朔爸爸脸上写满了焦虑, 这孩子也不跟我商量, 自己就做主了,选文怎么行!秦朔站在他爸旁边,一脸尴尬。任老师倒是不急不躁, 微笑着看着秦朔爸爸:别着急, 坐下慢慢说。办公室关着门,但门上有和教室一样的瞭望口,12班不少人挤在门口,竖起耳朵捕捉办公室里的声音。其中不乏自己选了文科、却遭到家长反对的同学, 此时看见办公室里的秦朔,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未来。我学不好理科, 秦朔说这话的时候,既没看他爸,也没看任老师,目光落在近处的窗台, 我基础本来就差,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一看物理化学就头疼, 还不如在文科上下下功夫。学文科,学文科你以后干什么去啊!秦朔的爸爸经历那场变故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眉间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格外激动,自带苦大仇深的效果。秦朔撇了撇嘴:每年学文的那么多,我也没见谁饿死。任老师起身拿了纸杯,给秦朔爸爸倒了杯水,缓和父子之间的气氛:您喝口水。我知道现在很多家长都还抱着文科不好就业的观念,不管孩子适合什么,都一定要他选理。但事实上,这种观念并不正确。老师,您别劝我,帮我劝劝他,秦朔爸爸忧心忡忡,盛景办了这么多年学,文科班每年都没几个,大部分还都是女孩子。您说女孩子学了文,以后当个老师也不错,他学文以后能干什么?根本不是当老师那块料。任老师认真地摇摇头:我不能赞同您的说法。他现在才16岁,潜力无限,未来是什么样子,完全取决于他自身的努力,没有什么是完全不可能的。您作为他的父亲,怎么能轻易否定他?再说,盛景每年的文科班数量虽然确实不如理科多,但您了解过每年从文科班走向清华北大的学生占比多少吗?秦朔爸爸激动道:我是他爸,所以我才更了解他。他要是有上清华北大的本事,那我肯定就随他去了,关键是他没有啊!我自然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走这些弯路。任老师不疾不徐地:是,我相信家长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好但是,您有他自己了解自己吗?秦朔爸爸:我爸,秦朔抬起眼皮,我不是瞎选,我知道我不适合理科,再努力也够不到本科线。嘶,你这孩子是不是欠揍办公室里僵持不下,办公室外人头攒动。英语课代表:好特么恐怖。政治课代表:幸亏我还没给家里说。历史课代表:我打算等高二开学那天再宣布,你们呢?地理课代表:我打算等到高考成绩下来之后。可以,你挑选墓地的时间非常充足。唐染上楼的时候,刚好看到门口这堆人边偷窥边噤若寒蝉地讨论的一幕。秦朔若有所感,回头往门上的瞭望口瞄了一眼,入目是一堆攒动的人头:看什么呢,都散了。唐染出现在楼梯口,校服拉链敞着,右侧衣袖还向上提了一道,露出一截光洁紧实的小臂,一手随意地插在校裤兜里,慢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他整个人的打扮随性得不行,却并没有给人不修边幅的感觉,反而自然又帅气,人一迈上三楼,窃窃私语声便在走廊四起:我的妈耶唐染!他怎么上三楼来了?!赶紧回班里叫XXX!化学办公室门口,告诉她速来围观,过期不候!等等,我记得唐染以前好像是不穿校服的?有这张脸穿什么不好看。啧啧,谁说穿校服裤子不显腿长来着。唐染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无形中透出几分压迫感,堵在门前偷瞄的一堆人迅速散了。走廊两边的女生却越聚越多。唐染眼里含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回头朝正讨论他的那群女生望了一眼。议论声瞬间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力压制的嘤咛。出息呢姐们儿!一名女生恨铁不成钢地数落身旁另外一名,人家又没看你我特么认识你十二年了都不知道你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元澈脸上挂着点不耐烦,落后唐染一分钟上了三楼,一转进走廊就看到这么一幕。干什么?叫我过来看你怎么浪的?唐染侧身给元澈让了点位置,方便他看办公室里的情况。老秦他爸脾气爆,万一动起手来,任老师不一定拦得住。12班被唐染驱散的几个人走到楼梯口,在历史课代表的提醒下回头看了一眼。语文课代表震惊道:他把我们轰走,就是为了和元澈看得更清楚一点??元澈向办公室里瞥了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我没劝架的经验。知道,喊你不是为了这个。元澈补充道:也没拉架的经验。唐染说:你负责保护我。元澈:什么?我只要一上楼,这些小姑娘就盯着我不放,唐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后左右看上去比刚才还要激动的女孩子们,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害怕。元澈:脸呢。办公室里,秦朔爸爸吹胡子瞪眼,声音比刚才又粗了两分:你哪来这么多借口,我就没听说过学习还分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别人都能学,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文?我告诉你,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秦朔梗着脖子:我自己选的文,有什么可后悔的!你!秦朔爸爸嘴皮子溜不过秦朔,一时气急,扬了手就要打。哎,任老师见状,赶紧插到父子俩中间,秦朔爸爸,你听我说,从高一大大小小这么多次的考试情况来看,秦朔的文科成绩综合排名确实要比理科好很多,尤其是地理,最近两次月考中,他发挥得都非常好。任老师劝解了半天,总算将秦朔爸爸的情绪安抚下来许多。帮他们把关是必要的,任老师最后说,但你不能把自己认为对的选项,强加在他们的人生里。老任这话说的,唐染把手伸进校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帅得一批啊。唐染轻点两下,迅速将手机调到录音界面,不动声色地为老任准备好了麦克风,期待他再多说两句。结果老任不吭声了。从瞭望口里只看见秦朔爸爸低下头钻研任老师递过来的一份资料,办公室内里落针可闻。不过看这情况,秦朔他爸应该是动摇了,起码不会再想对儿子大打出手。唐染收回视线,手指一勾,将手机放回裤兜,对元澈道:没事了,护送我回去吧。元澈:你脸要是真不想要,捐出去给需要的行不行?唐染是被元澈踹着下三楼的。三楼那帮小姑娘又讶异又兴奋,边看边乐得合不拢嘴:卧槽,这什么情况啊?一理智吃瓜群众表示:正常,他们男生之间不都这么闹么,就是这俩颜值逆天了点。我书读得少你可别骗我,正常的不都是对着打吗,唐染完全不还手是怎么回事?一路闹到楼梯间,唐染回身半揽住元澈,笑着说:好了,不闹了。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揽着元澈腰侧的手往上移了移,搭到肩胛骨,转脸一瞥。是秦朔和他爸一起下来了。秦朔爸爸脸色稍缓,但仍未放晴,秦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唐染清了下嗓子,忽然开口去喊秦朔:朔子,一会儿回教室给我讲两道地理题。秦朔有些困惑地抬起头,他爸面带惊异地循声望过去。秦朔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爸反而抢先开了口:找他讲题?是,唐染自然而然道,他很厉害。秦朔他爸一脸愕然,显然不相信这是在夸自己的儿子。秦叔,几个人站在不算宽敞的楼梯间里,唐染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坚定,他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七月初,高一最后一场月考也就是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实验楼最后一个考场里。卧槽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一名男生从后门进来,一眼就望见了坐在最后那个位置的元澈。没错啊? 他收回跨入门槛的右脚,匆忙抬头,确认了一下实验室外悬挂的门牌号。风中凌乱的考生显然不只他一个,另外一名男生进来后,一秒都没犹豫,直接转身出门,拔腿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日,老子抄错考号了!还有一个瞪着元澈,戳在原地,半晌憋出一句:这次的考场是倒着排的?距离上一次月考过去太久,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低声对旁边的人嘀咕:想起来了,那个停课通报。他估计是因为没参加考试才排到这里来的。哦,那染哥怎么还坐到他前面了?最先反应过来的考生沉思片刻:肯定是按照姓名首字母排的。一圈考生望向元澈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看到了意外掉落青铜的王者。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咱们这局稳了!可是有名男生向元澈的方向扫了一眼,面露难色,我听说,元澈这个人挺不好说话的。怕什么,另一名男生毫不在意地一挥手,没看见坐在他前面的是染哥吗,他俩还是一个班的,就算他不搭理咱们,染哥的面子总不能不给。有染哥在,不用慌。第113章染哥, 元澈来咱们考场一次不容易, 你说是吧,排名倒数第三的男生转过脸来, 声音压得很低, 眉毛却激动地快要飞出脸盘,拼命用眼神暗示唐染,但是我们跟他不熟, 只有你跟他一个班, 就麻烦你多关照一下了,好吧?唐染往身后瞥了一眼,元澈眼睑微垂,正侧脸望着窗外。嗯, 唐染淡淡道,我知道。坐在前面的这名男生来自2班, 之前由于违纪,也被停了课,没有参加上次的月考。太好了太好了!倒数第三喜不自胜,声音发颤地再次确认了一遍, 染哥,你懂我意思的, 对吧。唐染:嗯我懂。倒数第三喜上眉梢, 再三谢过唐染,转过脸去同前面和侧面的同学一齐分享这份喜悦。这个好消息如同插了翅膀,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大半个考场。这一场考英语, 时长为两小时。和第一考场不同,自考试开始,从考生手下传出的杂音就没有消停过。占比最大的是哗啦哗啦的翻卷子声二十多名考生一拿到试卷,写上姓名学号,就开始四处寻找自己会做的题。这面扫两眼,过。那面扫两眼,过。最后一面算了,还是再翻回去看看。三十分钟后,考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扔笔声。坐在同一考场的二十多名考生发出了同样的心声妈的这破题老子不做了!!!钟表嘀嗒轻响,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元澈解决了所有题目,顺带还检查了一遍。坐在唐染前面的男生也终于按捺不住,趁监考老师不备,偏过脑袋,小声呼唤了一句:染哥。唐染抬头,倒数第三赶紧向元澈那边使了个眼色。倒三是个讲究人,之后又迅速朝讲台上扫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两颗糖,放在了唐染的桌沿。唐染会意。半分钟后,元澈的桌角轻响了一下,紧接着,他看到唐染从背后递上来的一团纸团。元澈皱了下眉,并不太想接。但唐染很执着,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大有他不接,就维持到收卷的意思。元澈面色不善地扯了过来。他怎么都没想到,一打开纸团,里面滚出来的居然是一颗糖。纸条上也确实有一行字你饿不饿?元澈:倒三枯坐了许久,一直等不到唐染传过来的答案,终于忍不住,悄悄转过脸,眼巴巴地瞅着唐染。唐染正在写作文,感觉到扎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目光,抬起脸来。第70章这会儿教室里的杂音弱下去许多,倒三不敢出声,只得先用下巴颏儿指指唐染桌上剩下的一颗糖,又用眼神指指元澈,用口型道:给他了吗?唐染点了下头,回以口型:谢了。他嘴唇只微动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去写作文。留下倒三陷入轻微的迷茫:他刚才说什么?写了?写了怎么还没传过来?再不传就抄不完了啊哥倒三寻思许久,一拍大腿,终于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人家学霸肯定没干过传纸条这事,头一回干,心里害怕太正常了。既然元澈不敢明目张胆地递纸条,那帮忙打掩护的责任,他就必须要担起来。这题倒三会。他稍作思量,迅速拎起自己桌角还没开过的一瓶汽水,反手就放到了唐染桌角。唐染:?倒三侧了侧脸,大拇指指指这瓶汽水,然后偏了个方向,大拇指朝元澈比划了一下。他想了想,又伸出食指,戳了一下汽水瓶身上缠着的不透明logo纸。把logo纸弄松一点,再把纸条塞进去,完美。倒三默默地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了个赞。唐染会意。半分钟后,元澈又收到了一张纸条。这次里面没包着糖,只有唐染飘逸潇洒的字迹:渴不渴?前面给了瓶可乐,X事的。元澈:他实在忍不下去,提笔给唐染回复了一句:不要,别给我绕弯子。然后塞回唐染还等着的手心里。唐染收回手,看完略感委屈,回道:我绕什么弯子了?元澈:你当我来野餐的?唐染无奈:这边环境不如第一考场,第一次来,怕你不适应。唐染:大家都很关心你。元澈:我谢谢你们。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三终于坐不住了。生死存亡之际,他再次回头观望,惊觉可乐瓶子还完完好好地待在原地!倒三感觉不妙,撕下草稿纸一角,飞速给唐染丢了个纸团过去:染哥,元澈什么情况?唐染的作文已经写完,心情舒畅,不多时就给他扔了回去。倒三颤抖着双手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道:他不渴,谢谢。倒三听到自己心脏稀碎的声音。但他深知自己还肩负着大半个考场的希望,于是不得不坚强地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来,朝唐染桌上的卷子用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染哥,别逗我了,求你了帮个忙吧,我卷子真的写不完了好说。唐染欣然应允,把自己的卷子往前推了推。倒三:他想找个地方死一死。倒三艰难地说:不、不是不是这样的!他要的是元澈的!!不是这面? 唐染从善如流地哗地掀到另外一面。倒三:不作文? 唐染用排除法确定了他想参考的部分,愉快地低声道,我这篇写得特别好,给你念念。倒三内心拒绝,五官都快拧到了一起。而身后,唐染已经操着一口流利的塑料英语念了起来:Dear Mike讲台上的监考老师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出声呵斥:哎,那边那两个!转着头嘀咕干什么呢!不想做了就交卷!倒三赶紧把脑袋摆正,内心无限悲怆。在二十多位队友或好奇或催促的目光中,他缓缓俯下身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凉了。凉透了。凉得不能再凉了。倒三不禁悲从中来,在臂弯里发出了一声饱含伤痛的呜咽。半分钟后,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拍。倒三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把左手背到身后。唐染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倒三:!!!得救了!染哥开窍了!老天睁眼了!倒三眼眶微微发红,双手颤抖着打开纸条,打转的泪水暂时模糊了他的视线。纸条写得很满,透过模糊的泪眼,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的心,仿佛已经被这张满满当当的纸条填满了。倒三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凑近了去看纸条上的内容。纸条上写的,赫然是一个段子。唐染在下面附言:男人不要轻易流泪。兄弟,开心一点!此次期末考试试题的难度,相较以往有了大幅度提升。大概是为了给即将上高二的学生们一个下马威,提醒他们暑假别光想着疯玩,抓紧时间查缺补漏,迎接高二的挑战。我感觉我要凉,李洪第一天考完,回到12班教室摇头叹气,这题都谁出的?生而为人,为什么不能善良一点?洪弟,不要慌,语文课代表镇定自若,你难,大家都难。没听说吗,今天有一个考场的学生都考哭了。李洪将信将疑:真的?唐染进来刚好听到他们对话,给予了充分肯定:真的。啊? 李洪望向旁边的元澈,你们怎么都听说了?没夸张,真哭了?嗯,元澈瞥了眼唐染,脑海里又浮现出英语考试即将结束前,倒三坐在位置上突然嚎啕大哭的那个画面,我们考场的,就坐唐染前面。第114章期末考试进行三天, 考完后还有三天的批卷时间。金罗他们抓住这几天的机会, 拼了命地疯玩开黑,珍惜最后的自由时光。班群里不断分享着邀请加入各种战队的链接。李洪:加入[洪水猛兽]战队, 带你上分带你飞。金罗:加入[金锣王中王]战队, 带你加冕为王!李洪:后面来的边上稍稍,不要跟洪哥抢人,OK?金罗:?你就是个弟弟。李洪:?不准人身攻击!金罗开始定向拉人:@任语真, 进队。任语真:不了吧。任语真:我有心理阴影。金罗:?这都过去多久了?任语真:你不懂。有些心理阴影, 注定是要伴随你一生的。金罗:唐染突然上线,并且一上线就@了两个人。唐染:@金罗@李洪金罗:大哥所为何事?李洪:大哥有何吩咐?唐染:现在,抢我进队。金罗:要不起。李洪:告辞。广场边。尚啸手里牵着狗绳,疑惑地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元澈。这人先是垂眼看了几秒手机, 继而飞快地低声骂了句傻逼,之后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你怎么了?没事, 元澈收起屏幕暗下去的手机,面色恢复如常,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看见个傻逼。? 尚啸心道, 你以前看见傻逼不是这个表情啊?奥利奥跟两人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面前跑过去一只身材娇小的泰迪。奥利奥精神一振, 立刻两眼放光地提爪跟上,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狗绳拽住了。尚啸感到绳上传来的拉力,低头看了眼奋力向前追逐日天的爱犬, 想起正事来:所以说,你姥爷他们在哪?金乌西斜,偌大的广场上聚集了许多来自各乡各镇的广场舞选手,放眼望去,大爷大妈们喜庆的舞服汇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笑声、吆喝声,到处都是吵吵嚷嚷。元澈面对这种场合本能地头疼:不知道。不接电话,消息也没回。尚啸扯紧了手里的狗绳:要不,我们进去找找?元澈望着不远处那片欢乐的海洋,内心是拒绝的:再等等。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元澈低头去看微信消息:唐染:[长这么胖了!]唐染:[老三怎么回事啊,个头跟那两个差一截。]刚才在尚啸家,元澈顺手拍了一下奥利奥的几只崽子,给唐染发了过去。三只二哈与中华田园犬的混血宝宝脑袋挨脑袋地挤在食盘前,看起来比之前尚啸发给他们的要胖上了两圈。元澈:[晚长。]唐染:[老大越长越像奥利奥了记得告诉尚啸,别被骗了,把它看紧一点。]奥利奥小时候也长这样,看着人畜无害,摸起来毛茸茸软乎乎,眼神清澈透亮,自带卖萌和无辜效果,拆过的东西却不计其数。元澈:[知道。]唐染:[我刚睡起来。]元澈:[哦。]元澈:[刚才班里那消息是你梦游发的? ]唐染:[我先看的QQ,微信关了。]唐染:[等等你这是,吃醋了? ]元澈回复:[你想多了。]一旁的尚啸忍不住出声:大哥,有消息没有?我快拽不住它了奥利奥的个头不是白长的,使出吃奶的力气往泰迪的方向跑,尚啸还真有点把控不住:你是已经有三个娃的狗子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元姥爷的电话也终于回了过来:澈澈,我和你姥姥在广场东边那个小花坛边上。那只让奥利奥非常感兴趣的泰迪回过头看了一眼高出它几个头的哈士奇,张开因为剃了毛而略显尖利的嘴,发出一声响亮的:汪!奥利奥嗷呜一声低咽,夹着尾巴缩回了尚啸身后。走,东边花坛。元澈和尚啸扯着受到惊吓萎靡不振的奥利奥从大爷大妈们中间穿过,找到了坐在花坛边上、一脸隐忍的姥爷。都是你姥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得来参加什么广场舞比赛,姥爷满脸写着不快,麻烦,耽误我时间。元澈笑了笑,看着弯下腰去摸奥利奥脑袋的姥爷问:我姥姥呢?换衣服去了,姥爷说,一会儿就过来。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澈澈,来啦?考完试了?元澈回头,看见他一袭红色长裙,胸前印着大朵牡丹,浓妆艳抹的姥姥:嗯。尚啸吓得狗绳都掉了:姥姥不是,奶奶,您这个腮红姥姥摸了摸脸,笑眯眯道:怎么样,好看吗?一旁的老姐妹主动邀功:我画的!孩子,你俩别看现在觉着有点浓,一会儿配合舞台,哎呦,绝对好看的。这妆容浮夸是浮夸了点,倒是与服装以及现场气氛格外贴切。姥姥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连眼角、额上的皱纹都可爱起来:一会儿记得给我们录像啊。元澈点了下头:好。姥姥转向花坛边沿坐着的姥爷,只听后者嘶了一声。姥爷皱着眉头: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跟鬼似的。呸,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姥姥毫不客气地回嘴,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伴,忽然拧起眉,你的行头呢?怎么不换?元澈略感惊恐地望向当下装扮还算正常的姥爷。只见老头极不情愿地从背后摸出一个深色帆布袋,抖开团成一团的红色系扣上衣,套在了老头汗衫外面。元澈姥姥:赶紧的,最后一遍排练了。老头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一对镲,给元澈尚啸留下一句:你俩去台子下面找个地方坐,我们得走了,啊。而后飞快跟上了红牡丹们的步伐。元澈:尚啸:老年广场舞大赛六点半正式开始。元澈靠在一敦狮子石像前,在一片锣鼓喧天中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录像:我快不认识我姥爷了。尚啸被几排老头打着镲摇头晃脑的画面晃得有些眼晕:姥爷?哪里有姥爷?元澈录完打开发送界面,准备给他姥爷发过去。大概也是被锣鼓声吵得头晕,选择发送人的时候一个手抖,点成了唐染。他愣了一下,手还没落到撤回键上,唐染就给他回了信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彩的广场舞表演,唐染吹道,姥姥的身影在人群中是那么显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今天的妆容非常精致,典雅复古又不失新潮,舞姿优美动人。姥爷的演奏同样精彩绝伦,这个双锣的音色和创意,我叹为观止。表情管理满分,应该c位。第71章元澈:神tm双锣。元澈:那他妈叫镲。就这么几秒时间,视频连一遍都播放不完,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吹出来的。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反正在金罗他们看来,完全不够在临终之前把遗愿完成一遍。而有老师在的官方班级群里,早已有人迫不及待。[匿名]:@任老师,成绩出来没?没有我明天再问一遍。[任老师]:不要着急,按学校通知时间来。[匿名]:电子版能不能提前放出来?[任老师]:不要着急,按学校通知时间来。[匿名]:进步奖名单能不能快一点?[任老师]:不要着急,按学校通知时间来。[匿名]:[匿名]:老师,你设自动回复了?金罗忍无可忍:@任老师@丁一凡,建议关闭匿名功能。他倒要看看是哪个逼在瞎几把催。第115章唐染在学校宿舍里心焦难耐地等了三天。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成绩公布, 这事关他暑假将何去何从。尽管考试难度比预计要大很多, 但唐染对此很有信心。三天后。唐染早晨起得晚了点,和元澈一起到教室的时候, 班里同学已经来了大半。教室后墙的黑板前挤着一大群人, 看来成绩单也已经贴上了。金罗仗着身高优势,将成绩单囫囵看过了一遍,刚退出密不透风的人墙, 转脸就看见了唐染, 大惊失色地朝他们扑过来:染哥,你知不知道!你你你唐染淡定了觑了他一眼,心下了然,略略抬了下手, 漫不经心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很大,但是人, 总要学会接受现实的。金罗喘了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你知不知道!你摊上大事了哥!唐染:?是谁告诉我做人不能太高调,金罗痛心疾首道,是谁告诉我考场上不能太猖狂?哥, 你亲口说过的话,难道现在都忘记了吗!元澈忍不住出声打断金罗饱满激昂的抒情, 等会儿, 你确定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做人,不能太高调??金罗语调沉痛道:抄三分留三分,染哥, 考场的基本原则,你真的连这都不记得了!?到这他才算听明白金罗话里的意思。唐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特么我知道,金罗看看四周,把声音压了下来,语气中透着理解,元哥这次就坐在后面,换我我也把持不住,但是吧唐染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本教材,卷起来就往他脑门上敲:但是你大爷但是!金罗:金罗往后退了一步,委屈得要命:染哥,不信你自己到后面看看啊,你那个总分,谁看了不觉得过分啊唐染听见元澈在旁边闷闷地笑了一声。一般看到哪个同学考得比之前好了,大家的贺词都是:你总分牛批啊。你进步很猛啊。你丫可以啊。到了唐染这,就变成了你这个总分,真的很过分啊。金罗还在苦口婆心:真的,大哥,你听我一句劝,趁任老师找你算账之前,赶紧想想怎么解释吧唐染轻嗤一声:算账?找我结账还差不多我年级排多少?赶紧算算能拿多少奖学金。金罗悲痛道:第一千六百六十九。你说你抄也不收着点!这下可怎么解释!高一两个级部加起来总共有两千一百六十九个人,也就是说,唐染这次的年级排名,不多不少,正好是倒数第五百零一名。501,大于500。三个人同时沉默下来。金罗是替他大哥提心吊胆,自己说完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不敢吱声;唐染则是心情复杂,他料到自己会拿到进步奖学金,但没想到刚刚好好卡着门槛;元澈没他那么张狂,他客观地估量了一下,觉得还不错,毕竟唐染底子差成那样,这次题目又难。任语真抱着一沓月考卷从前门进来:有哪位热心朋友愿意帮我发一下卷子。话音未落,一群人蜂拥而上,学委手里的试卷顷刻间被瓜分殆尽。任语真:你们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丁一凡抢了沓卷子,边发边搜寻自己的,咬牙道:我不信!老子数学怎么可能只有九十分?!李洪四处询问:计算器有没有,我得自己再核一遍分。房雨婷把手里一张卷子递给秦朔,后者扫了眼分数,惊呼:后面贴的表不准啊!我数学一百三十五?!!房雨婷咳了一声:不是那个是任语真的,麻烦你递给他,谢谢。学委无卷可发,向元澈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元哥,这个是你的。我爸说一会儿开完会急着走,担心忘了,让我先给你。信封上印着烫金的行楷,后面虚化的背景则是盛景中学的俯瞰图,进步奖学金五个大字在精致的信封上熠熠生辉。信封的厚度也非常可观。元澈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零有整,无论是红色的还是绿色的,都十分崭新平整。不用数,两千一百六十八元。唐染见学委还没掏出第二个信封就要走,清清嗓子:铁头!任语真立定,转头。唐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任语真一拍脑袋:对了,差点给忘了。染哥,我这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学委重新走回来,说,你先听哪个?唐染心说,你最好别告诉我坏消息是资金不足,你随便。任语真一点头:那我就说了,唐总你挺住。好消息你可能知道了,就是这次年级排名倒501。学委说。唐染:为什么非得倒着数?方便做减法,任语真道,染哥,你知道的,学校发放进步奖学金的条件是年级进步名次大于等于500所以这个坏消息就是,由于你上个月没有参加月考,前一次的考试成绩按上上次月考算,也就是你考倒数第二那次,进步名次等于五百零一减二。等于四百九十九。小于五百。约等于零。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唐染:唐总你挺住啊,任语真觑着唐染的脸色,斟酌着说,我爸对你的遭遇也表示十分同情,所以他决定,在一会儿的班会上给予你五分钟的口头表扬。唐染:太惨了。元澈偏过头看了唐染一眼,决定暂先忍住不笑。染哥,你数学卷子。丁一凡在最南边那道走廊上发试卷,发到唐染这张的时候,发现穿过来的空间被挤在后墙边抄成绩的同学堵死了,于是把试卷递给金罗,让他传过来。金罗递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半道又把胳膊收了回去。刚把手伸过去的唐染:金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审视了一遍唐染的卷子,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感叹:卧槽!染哥你也太他妈狂了!金罗的嗓门比上课铃声还好使,那一瞬间,聚在成绩单前誊分数的不誊了,没核算完分数的也不核了,全都呼呼啦啦地往金罗这边赶。唐染的试卷再次遭到了大规模围观。由于过于震撼,金罗反反复复地打量了几遍唐染用黑色水笔写在一道大题旁边的话,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王X雄数学教材全解高一下第五版第113页第五题第(2)问,一个字不动就放进来不好吧?片刻的寂静过后,李洪率先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地奔回自己的座位前,拎出唐染写下的那本教材全解,翻到了第113页第五题第(2)小问。一字不差。丁一凡瞪大了眼,颤声问道:染哥,这就是你不做这道题的理由吗?唐染心说当然不是,谁他妈跟钱过不去啊。虽然他记忆力强,却也难免会在某些事上产生那么一点偏差,就好比这道完美地记住了题目,却死活想不起答案的大题。心情不怎么舒畅的唐少高贵冷艳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金罗浑身颤抖,凑过去压低声音:哥,你把教材全解也带进去了!?唐染:如果不是任老师及时进来开会,唐染可能要跟他的好兄弟真人battle一把。成绩都看过了吧? 任老师站到讲台上,微笑着扫视过脑袋低垂萎靡不振的学生,这次的题目整体比较难,但有些同学发挥得还是不错。没发挥好的同学也不要丧气,毕竟在高考之前,你的问题暴露得越多,对你来说越好。下面我着重表扬一下唐染同学。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唐染枕在自己的右臂上,生无可恋地听着风吹起试卷的声音。任老师夸够了唐染五分钟,又宣布说:这个暑假,学校针对年级前300名的同学,提供免费暑期集训,地址在青山区,由重点班的班主任带队,从放假第八天开始。下面我读一下咱们班入围的名单毫无疑问,元澈在入选之列。任老师读完了集训名单,又说了一下假期注意事项、开学返校时间。唐染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碰了碰。元澈从信封里抽了五张人/民/币,不动声色地推了过来。风在五张钞票周围蠢蠢欲动,唐染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进步奖,元澈说,我发给你。那一瞬间,唐染十分感动,甚至有酝酿几滴眼泪、让它们顺着脸庞缓缓滴落,以此应一下景的冲动。甚至忘记了上次让他考了倒数第二名的究竟是谁。唐染抬起眼睛,胸口微微发烫。然后他听见元澈毫无波澜地补了一句:找钱。第116章唐染眼皮颤了下, 难以置信地, 咱就非得这么精确?实事求是,元澈说, 四百九十九或者零, 你选一个。唐染磨了下牙,忽然回过味来:等等,上次害我考倒二的, 貌似是你吧?我凭本事考的倒一, 元澈说,有本事你下回考回来。唐染用余光飞快观察了一下四周情况,见没人注意,伸手在元澈右脸上迅速拧了一下:行啊你。元澈轻轻嘶了一声, 皱着眉去拿那五百元:不要还我。哎。唐染眼疾手快地把钱抽走,放进自己口袋, 再次环顾四周同学们或低头沉思或双眼放空,任老师撑着讲台边缘,低着头在念印好的假期注意事项。元澈一下扑了个空,手指微屈, 搭在唐染的桌沿。唐染低头在元澈白净修长的手指上亲了一下。无价之吻,唐染说, 送给你, 不用找。元澈在想,这人的脸皮究竟有几层。班会结束,住校生返回宿舍收拾行李, 打扫卫生。元澈宿舍倒是没什么好打扫的,他的东西都收拾得齐整,也没有多数男生都有的攒衣服、攒袜子的习惯,再加上平日里有两个扫拖机器人维护卫生,地面光洁明亮,桌面井井有条。唐染也很快打包好了行李。下个学期不用搬宿舍,衣物、生活用品都只带走需要的几样就行。唐染拖着行李箱,走到416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寝室门虚掩着,一眼就能看到元澈正往收纳箱里放东西的身影。唐染把行李箱扔在门口,自己进去:要帮忙吗?不用。元澈顿了顿,又问,你打算回哪?唐染径直走到元澈床前坐下,放松地把腿搭到旁边的椅子上,吊儿郎当地说:不知道,要不跟你回去吧。元澈俯身拉开行李箱:行,你进来。唐染扬扬嘴角:你打算怎么给你妈介绍我?元澈:路上捡的。任语真在417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拖着箱子从416门口经过,看见唐染和元澈都在,扯着嗓子喊了声:唐总,元哥,我先撤了啊!唐染跟他挥了下手:下学期见。第72章关于假期去哪,唐染其实没有想好,但他一点也不急。他打算四处逛逛,走到哪算哪。元澈听完他的假期规划,了然道:流浪啊。唐染:好像没毛病。*整理好寝室,两人锁上门,一起往校外走。校门外,一辆黑色魅影静静停在路边,引得经过的学生不住扭头观望。招人眼球的不止是车头上顶着的小金人,还有它五连8的车牌号。唐染的目光扫过车身,神色变了变,紧接着将目光转向别处。和元澈并肩走了一段,停在路那边的魅影缓缓发动,滑到他们身侧,不紧不慢地跟着。唐染皱皱眉,对元澈道:等我一下。接着转过身,抿唇看向驾驶员,脸上写着你想怎么样。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站到路边,对唐染一笑:小染,唐总让我来接你吃饭。唐染:不去。唐总在嘉华订好位置了。司机不慌不忙,微微笑着,箱子重不重,我给你放后面这是你同学?来,把箱子都给我吧,你们先上车,同学家在哪里?我送你一段。说着就要帮他们去拿行李箱。唐染把元澈往身后一拦,警惕道:干什么?司机无奈地笑笑,低声道:少爷,你就别跟唐总怄气了,唐总今晚专门请你,什么意思你知道的。唐染皱眉道:不用。司机领教过唐染的倔脾气,见这招不管用,又换了个口气,叹道,唐总说他忙完公司的事就直接过去,已经跟嘉华打过招呼了,七点上菜,我现在接你过去,时间正好。少爷,你要是不去,我真没法交差啊。唐染沉默须臾,就在司机悄悄松了口气,以为大功告成时,他说:这样,你替我去吃。司机:司机的嘴角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大少爷哎,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说真的,我送完你过去,还得去晚托班接我闺女哪。唐染:我打电话给他说一声。说着就要掏手机。司机忙上前一步拦住他:小染,你要是有别的事,我等你办完再送你过去,别辜负唐总一片心意啊这样,我打电话给老师说一声,让他们留个人照看一下我闺女就是,咱不急。唐染叹了口气:你还不如直接把我绑上车,这样咱俩也不用废这么多话。司机:啊?算了,唐染说,我晚上过去。司机长出一口气,拉开车门,招呼他俩:哎哎,好,赶紧上车吧。同学,你家元澈抬手碰碰唐染的手腕,在他身后道:我先走了。不用了,唐染对司机摆摆手,反手捏住元澈的手腕,我俩有事,晚会儿我打车过去。司机忙道:打什么车啊,去哪,我送你们。说了不用,唐染道,我自己会过去。司机拗不过唐染,只得带着一脸的不放心,道:那七点,你千万别忙忘了。元澈听司机那口气,恐怕是被唐染坑怕了。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出沙沙摩擦声,两人一起走了一段,元澈开口道:你一会儿去吗。去吧,唐染踢开脚下一颗石子,漫不经心道,反正都得吃晚饭。那你别送了,元澈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唐染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啊。最后和元澈一路走到幸福小区门口,唐染看了眼时间,在软件上约了去嘉华酒店的车。跑幸福小区这一块的出租车不多,干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总觉得这顿饭没那么简单,唐染边约车边对元澈道,唐明华不可能单请我一个。这个直觉在他赶到嘉华酒店的VIP房间,看到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人时得到了印证。唐明华靠在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看见唐染进来没动,只抬了抬眼皮,说了声来了,而从他身旁站起来,显得有些局促的女人,正是那天跑到家里的那位高小姐。这次她未施粉黛,长发散落在肩上,一袭素色蚕丝长裙已经掩不住孕肚。见唐染进来,努力挤出笑脸,声音轻柔带着讨好:小染来啦。唐染挑了下眉,声音不咸不淡:我跟你很熟?高小姐面上浮现出尴尬。没礼貌!喊阿姨。唐明华起身揽过她,将手机扔到茶几上,为她拉开餐桌前的一把红木椅。唐染轻轻嗤笑一声。高小姐赶忙打圆场:那个都忙了一天了,咱们赶紧开饭吧。小染,过来坐呀。唐染冷眼看着她,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上次他故意那么膈应她,结果她不仅不记仇,居然还在努力讨好自己?这算什么,母爱光辉吗。过来,唐明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坐下。唐染倒想看看他俩要干什么,提了提嘴角,不发一言地走过去,坐了。小染尝尝这道菜,这是特地为你点的。高小姐挺着孕肚起身,亲自拿起公筷,要给唐染夹菜。唐染扫了她一眼:我自己会夹。你别动,坐下,唐明华把筷子从她手中抽过来,皱眉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高小姐一手捧着隆起的小腹,慢慢坐回去,眼睛望着垂眸喝粥的唐染,想了想又笑道:嗯我听你爸爸说,你这次考得特别好。唐染捏着汤匙的手顿了下,头也不抬地说:抄的。高小姐:唐明华蹙眉,呵斥:你会不会说话!唐染轻哂,没搭话。高小姐也没敢再开口找什么话题。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会儿饭,其间唐明华给高小姐夹了几次菜,又轻声温柔地说了几句什么,唐染没太注意。他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准备告辞。高小姐的声音却抢在他开口前,再度响起:小染唐染有些厌烦地拧了下眉,语气不太好地:干什么?高小姐大不过唐染十岁,望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怵惕:学校放暑假了,你回家住吧,好不好?第117章唐染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回哪?高小姐怔了怔:回家啊。唐染扬了下眉:我有家?高小姐不知所措地望向唐明华。唐明华神色晦涩地瞥了唐染一眼, 语气微沉:行了, 别闹脾气了!多大人了。高小姐忽然想起什么,拎过自己放在一旁的手包和上次唐染见到的不是同一只, 不过都是大牌当季限量新款, 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来:小染,上次见面我想我们有些误会,这次你能来, 我和你爸爸都非常高兴。我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高,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唐染原本神色寡淡地听着,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直到听到这句, 才有了些反应:谁跟你是一家人?!唐明华厉声道:唐染!他一时接受不了也难免的,高小姐一只手搭上唐明华的臂弯, 劝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相处嘛。她把手里精致的包装盒递过去,唐染冷笑着瞥了一眼, 上面的LOGO他再熟悉不过,唐明华最爱的一家瑞士腕表品牌。之前他没注意, 眼下才发现, 高小姐伸过来的手上赫然也带着一块同品牌的女士腕表。我和你爸爸特地为你挑的一款,看看喜不喜欢?唐染的目光从包装盒上移,落到高小姐姣好的面庞上, 要笑不笑地和她对视了一眼。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相撞。高小姐眸中的殷切,唐染眼里的嘲讽漠然。唐明华的声音适时响起:拿着。唐染用余光向唐明华的腕上扫去,果然,他今天带的那块表同样来自这个瑞士品牌,SVIP才能购买的新款。唐染不知想到了什么,兀自翘了翘嘴角,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勾开了高小姐手上捧着的包装盒。那的确是块相当漂亮的腕表,只不过在唐染看来没什么值得赞叹。高小姐维持着捧着礼盒的姿势,略感尴尬:那个还喜欢吗?唐明华再度出声:杵着干什么?我让你拿着。唐染轻轻一哂:行,拿着。而后直接从礼盒里将腕表勾走,顺手塞进校裤口袋,你们慢慢吃。言下之意是我先走了。我和你高阿姨已经领证了,唐明华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扬起,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是事实,这个家有你高阿姨一份。唐染脚步顿住,手插在口袋里,没回头。小染,我知道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高小姐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嗓音像是调了蜜,但是家还是要回的呀。你的房间,我下午还特地又帮你收拾了一遍唐染猝然回身:谁让你进我屋了?!我高小姐觑着唐染骤然狠戾起来的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那是什么态度!唐明华开口呵斥,唐染,我是不是又给你脸了?唐染凶狠地剜了高小姐一眼,没理会唐明华,拔腿就往房间外走,反手重重甩上门,直接坐电梯下了酒店,到楼下扬手打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别墅区名。周阿姨听着一遍又一遍急促的门铃声,忙不迭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到院子里开了门:小染?你终于回唐染不等她说完,径直向里面走,进了门厅也不换鞋,直接甩开步子往楼上跑。周阿姨匆匆忙忙地跟在后面进了门,喊:小染,你没事吧?吃饭没,想吃什么跟我说唐染一路跑到自己房间,推开门,先皱眉审视了一遍房间内的摆设,而后大步走到房间一角的钢琴边,半蹲下身。这钢琴在房间里已经放了好多年,小时候,他妈给他请家教学过一阵钢琴,但后来,当第七个家教也无奈地摇着头,跟他妈说太太,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实在是教不了他,只好放弃了给他请家教这件事。不过,七个家教虽然没把唐染教出来什么成绩,倒是帮他妈捡起来了儿时琴艺,所以后来他妈又亲自教了他一段时间。再后来,这琴就一直待在角落当摆设积灰了。嘉华酒店。高小姐收起腕表的包装盒,唐明华抱臂靠在椅背上,做了个深呼吸:别管他,给脸不要。高小姐捂着肚子,缓缓坐回原位,皱眉道:哎呦唐明华转向她,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没事吧?又踢你了?高小姐低低道:没事。你要不帮我解释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他房间是阿姨打扫的,我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唐明华一想起唐染刚才那个态度就来气:解释什么!给他脸了!你知道的,我真的是想跟他好好相处的,高小姐靠在唐明华肩膀上,语调缓慢,这样我们家的氛围才能和睦,不至于让你在外面挂心。唐明华抚过她的发梢:我知道。乖巧、温柔、懂得如何讨好他,在唐明华看来,可以抵过一切的聪慧才气。高小姐虽然不够聪明,但她深谙此道。虽然她并没有什么干掉上一任儿子、争夺财产继承权的心计,但如何抓住唐明华的心,延长自己这个唐太太位置的保质期,她还是心中有数的。******唐染掀起琴凳凳面,露出下面的储物格来。一个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纸盒安静地躺在里面。唐染稍稍松了口气,掀起盒盖。几张贺卡、明信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颜色微微泛黄。他只扫了一眼,又盖上盒盖,但有几行字还是蛮不讲理地闯入他的视线什么妈妈对不起你、生日快乐、我爱你。都是小时候,他过生日,或者别的什么节的时候,他妈给他寄到学校的。说不上来收到这种卡片是什么心情,反正每次学校收发室的大爷把这种贺卡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都莫名感到抗拒。不太想看到里面那些内容。每次都是匆匆扫过,就藏进了琴凳下面那个空间里。唐染把凳面合好,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臂随意搭在上面,皮面传来的触感陌生又熟悉。周阿姨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在靠近他的卧室门时停了下来:小染,你吃饭没有?想吃什么我下去做。不用,唐染抬起头,在凳面上撑了一把,起了身,我吃过了。说着往卧室外面走。感觉扎在身上的视线不对劲,他抬眼朝楼梯那边望去,看见那里竟然站了三个人,而自己一个都不认识。第73章没什么事,你们不用过来,周阿姨对闻声赶来的三个人说,有事我会叫你们。哦,那几个是先生新请来的厨师、营养师,周阿姨赶紧跟唐染解释,刚才听到动静,以为有事才过来的。营养师?唐明华什么时候往家里请过这种哦,知道了,给孕妇请的。周阿姨打量着唐染阴晴不定的神色和貌似要下楼离开的步伐:小染,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这不早了,打算去哪?我哪都不去,唐染忽然收住了脚步,回身就往房间走,没事,我先睡了。唐明华和高小姐临近十点才回的家。周阿姨接过两人手中的包,挂好高小姐脱下的薄风衣,对唐明华道:少爷回来了,看着脸色不大好,问他哪里不舒服也不说,已经睡下了。唐明华:他几点回来的?周阿姨如实说了,又听唐明华问:回来都干什么了?一回来就进房间了,周阿姨答道,没再出来。唐明华淡淡应了声,和高小姐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快到十一点,拥着她上了楼。此时,已经睡下的唐少爷正捏着手机跟男朋友发消息:睡了吗?元澈回:没有。唐染发起了视频邀请。元澈点下同意。枕着一条胳膊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唐染出现在屏幕里。唐染上身穿了件简单的白T,因为姿势舒展且刚打过两个滚,腰腹那块掀起来一小截,隐隐约约露着腰线。元澈:你在哪?我回家了,唐染看着屏幕里男朋友的脸色,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元澈本来想否认,顿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嗯有点烦,睡不着。唐染笑:睡不着找我就对了等会儿,我给你弹个催眠曲听。说着一骨碌翻起身,穿上拖鞋就往钢琴那边走。元澈:你还会弹琴?半分钟后,与唐染卧室仅有一墙之隔的主卧里。气氛暧昧得正好,唐明华一手抚在高小姐隆起的小腹上,正要倾身下去吻她。突然,一阵魔性的琴声紧贴着墙那端,以不容忽视的强势贯穿进来。钢琴声忽而低沉忽而高亢,变化多端,毫无章法,时快时慢,惨不忍闻。唐明华:高小姐:唐明华一摔枕头,拍床欲起:混账,他想造反!哎,明华,别去。高小姐抓住他的胳膊,晚上吃饭本来就闹得不愉快,你别再说他了不然他更有情绪怎么办。唐明华深吸一口气,打算等这一阵琴声过去。那边,受到冲击的元澈:你管这个叫催眠曲???唐染无辜道:是啊,小时候我一弹这个,我妈就催我去睡觉。元澈:唐明华没能等到这一阵琴声过去唐染越弹越来劲,魔音贯耳,终于,他忍受不住,一把拉开门,披上衣服喊来周姨:你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周阿姨面露难色,犹豫着:先生,我算了,唐明华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去问。卧室门被人踹了一脚,唐明华在门外咆哮:唐染,大晚上的你干什么!门内传来唐染冰冷的声音:用不着你管。我干男人应该干的事情。第118章视频通话挂断是十一点半左右的事。元澈扣下手机, 朝卧室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奥利奥正扑在上面挠门。随着三只狗崽越长越大, 破坏力和食量都与日俱增,养五只狗实在太过费心费力, 考完试那天, 奥利奥就被牵回了元澈姥爷家。不过由于元澈在外地工作的舅舅前一阵刚要了二胎,小两口带不过来,姥姥姥爷今天应邀动身, 过去帮他们看孩子了, 奥利奥无人照料,元澈一早接到电话,便把它领了回来。奥利奥在院子里野惯了,初次住没有庭院的楼房, 整只狗都不适应,一直在闹脾气。元澈下床, 穿上拖鞋走到奥利奥旁边,蹲下身来,拎着爪子给它转了个身。够了,元澈对它说, 睡觉。奥利奥蹬了几下后腿,表示抗议。元澈把它两只前爪放到地上, 又重复了一遍:睡觉。奥利奥往上一窜, 两只前爪摁到元澈膝盖上,抬起狗脸,睥睨无双的眼神俯视下来, 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元澈:非得给你放遍催眠曲是吧。奥利奥梗着脖子,定格成了一只表情包。元澈叹了口气:明天把你送走。住在他这里,不光活动量保持不了,董濛的意见也很大。今天把它领进门的时候,董濛的脸色活像见了鬼:你从哪弄这么个玩意儿来?!他说:同学家的,寄养一阵。不行,董濛堵在门口,态度坚决,你看咱家像是能养开这玩意儿的样子吗?送回去。奥利奥喉咙里哼唧了两声。元澈把狗拎起来,走到狗窝前,放下:听话。奥利奥站了起来。元澈把它摁下去。奥利奥又站了起来。翌日。唐明华一早起来,用过早餐,去公司了。高小姐虽然没太睡醒,但也跟着起了床,把唐明华送出院门,返回餐厅继续用餐。周阿姨站在一旁。高小姐用汤匙搅动了两下厨师特意为她调制的营养粥,想起什么似的问周阿姨:少爷起来没有?周阿姨看了眼时间,摇头道:少爷起不了这么早,不用上课,他起码过了九点才下来。高小姐点点头,放下心来。她早就听说过,唐明华前任妻子是个厉害角色,儿子有七八分随了她,经过和唐染几番接触后,她对这个名义上的继子更是心有怵惕,自觉惹不起,也不想招惹。当着唐明华的面,她自然要主动示好,将贤妻良母的角色展现得淋漓尽致,离开了唐明华的视线,她只想和唐染保持安全距离,井水不犯河水。唐染和唐明华有矛盾,高小姐看得出来,虽然她不算多聪明,但也不傻,深知借机挑拨是自寻死路她和唐明华的感情哪抵得上父子间的血缘,唯有劝和才是正道。昨晚唐明华不听她劝阻,吼了唐染半天,唐染虽然只不冷不热地还了几句嘴,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唐大少爷的心情不会太美妙。家里有唐明华在的时候,唐染还顶多言语上刺她几句,不会有什么过激手段,但现在家里剩下她和唐染相处,她不得不担心这个张扬跋扈的少爷会为了整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高小姐心里想着,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力求在唐染下楼前结束用餐。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营养师恭敬的话语还在耳边念叨着:太太,您用餐的速度过快了,这对您的身体那边周阿姨的声音忽然响起:小染,今天起这么早?唐染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往楼下走。高小姐一惊,放下餐具,拿起纸巾飞快地按了按嘴角。营养师孜孜不倦地提醒着:太太,您早餐吃得太少了,这对胎儿的发育周阿姨已从厨房里端来了唐染的餐具,摆在了唐染习惯坐的位置上。周阿姨看了一眼她餐盘里剩下的餐点,也好心劝阻道:对啊,您多少再吃一点,早餐一定要吃饱的。高小姐:她只好坐回餐桌旁,心惊胆战地用余光瞄了眼那边的大少爷。唐染完全视她为空气,坐下只瞟了眼她面前一小碗卖相颇佳的营养粥,口气随意地问营养师:那粥我能喝吗?营养师:可以的,没有问题,就是唐染:周姨,帮我盛一碗。营养师:可是只给孕妇做了一碗啊周阿姨赶忙截住营养师的话头:没事没事,就是做得早,现在都凉了,我让他们重新给你做一碗。周阿姨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说完匆忙到厨房去了。太险了,新人不懂雇主家的恩怨情仇,不知道万一刚起来有多可怕。高小姐屏气凝神地喝着自己那一碗营养粥,大气不敢喘,唐染倒是放松得很,怡然自得地用餐叉挑拣着果盘里爱吃的水果,叉起来一颗树莓往嘴里送。期间唐染撩了下眼皮,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不过看的是营养师,由于这位大姐站在她身侧,时不时出声提醒一下她,要按照为孕妇精心定制的营养配比、以及最健康的进食速度科学饮食,还不时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写写画画,成功吸引了唐染的注意力。好在唐染只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心里槽了句唐明华的脑子是进了多少水。好不容易吃完了自己那一份食物,高小姐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还是跟唐染打了声招呼:小染,我先上去了,你慢慢吃。唐染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厨师按照吩咐,把营养师特地为孕妇定制的营养粥又原样做了一份,由周阿姨端到桌上。周阿姨看着唐染尝了一匙,小心问:这个味道怎么样,吃着还习惯吗?唐染道:还行。那个,小染周阿姨正犹豫着要不要悄悄告诉他这碗补汤的真实用途,唐染手机响了。唐染扬了扬手机:阿姨我先接个电话。电话是元澈打的,跟他简单说了下情况,问他方不方便把奥利奥接回去养一段时间。唐染:方便,奥利奥它怎么了?一晚上不睡觉,元澈简单介绍了一下奥利奥昨夜的壮举,刨门,学狼叫,按到窝里又爬起来。唐染:这种情况以前确实没出现过。元澈说:那我现在给你送过去?不用,你现在在哪? 唐染边说边拉开椅子站起来,我去找你。第119章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一个男人的声音抢在元澈的回答前, 清晰地传了过来:哎,那小孩, 你过来看!你们家店怎么回事, 米线碗里竟然有虫子,还想不想干了!唐染不由拧了下眉:你在尚啸家店里?嗯,先挂了, 元澈边说边往那桌走, 我看看怎么回事。出声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上身一件发黄的白T,下身一条破旧牛仔裤,额角上有道疤, 此时正手握筷子,把碗沿敲得砰砰响:草, 都快吃完了才发现碗里有这个,恶心死老子了!你们老板呢?!凑巧老尚和韩姨这天回老家办事了,只剩尚啸看店,临走前嘱咐他卖完早晨那一锅就行了, 偏偏今天生意还不错,尚啸又亲自下厨忙活了一阵, 打了电话喊元澈过来帮会儿忙。元澈捏着手机走过来:有虫子?你自己看!疤哥把碗朝他这一推, 你说怎么办!元澈垂眼一看,米线碗里躺着条黄褐色的毛虫,个头很小, 但视觉冲击力极强。疤哥看面前的男孩子年纪不大,恐吓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小孩,知道老子是谁吗!?今天这事要不好好解决,你们家店以后别开了。男孩子脸色却不见慌乱,撩起眼皮看他:你想怎么办?这人一看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尚啸家的厨房虽然在后院,但院子里并没有适合这种毛虫生长的树木,除此之外,韩姨也极注重厨房的卫生。更重要的是,盛米线的碗都洗刷干净后统一放在橱柜里,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如果说这虫子一定要出自老尚家的厨房,那就只能是煮米线的锅了。综合考虑一下米线熬制的温度、时长,以及这条虫子的完好程度,它恐怕是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马上就要渡劫飞升了。元澈冷眼瞧着振振有词的疤哥。故意往碗里扔虫子诬陷店家的,一般有两种人,一种是竞争对手,一种是想吃霸王餐的无赖。从疤哥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线来看,他应该不属于前者,否则米线刚上来不久就应该嚎出来,那个时间店里的顾客更多。快吃完了才开始搞小动作,十有八九就是不想付饭钱的小流氓。疤哥叫嚣着非要老板出来给个说法。你等等,哥。元澈安静听他发完疯,先开口叫了他一声哥,乖巧得不行。就在疤哥以为这小孩被自己吓住,准备示好时,元澈忽然不着边际地来了句,你知道这个虫子的学名叫什么吗?疤哥:?我记不清名字了,但C市没有这种虫子,元澈平静地说,你仔细看看它这边的触角,上面有两种颜色,这是海南的树上才会长的虫子。第74章放屁,疤哥听他忽悠了一通,勃然大怒,你个小崽子瞎扯个吊,这tm是胡同口南边树上长的虫子!尚啸在后厨忙完,听到动静赶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店里的场面让他摸不着头脑三四个食客坐在座位上,握着筷子笑得不行,元澈面前一个二十来岁、额角有疤的小青年没笑,气得脸红脖子粗:老子给他举个例子!举个例子!你们笑个屁!行了吧你,几名食客看了一阵,心里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看不过去他欺负一个未成年,那虫子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别仗着老板不在欺负人家孩子。唐染赶过来的时候,疤哥已经放下了钱,在食客们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刚才那找事的呢? 唐染进门先环顾了一周。尚啸用大拇指朝元澈那边指了指:被我元哥教育了一下,滚了。时间不早,客人陆续吃完早点离开,小店又重归安静。唐染问:奥利奥呢?元澈说:在后院,睡了。这货昨晚闹了一夜,今早终于折腾累了,一到尚啸家的小院就趴下,睡过去了。唐染想想元澈一夜几乎没睡,心里有点愧疚,回头见尚啸没跟上来,拐进了后厨,张开双臂对元澈来了句:来,哥哥抱。这话听着略微有些耳熟。元澈一巴掌拍掉唐染伸过来的爪子:滚!奥利奥在狗窝里睡得昏天黑地,唐染戳了几下都没弄醒。无奈之下,唐染只好把它整只抱了起来:店里这会儿没事了,咱俩先带它去做个手术?元澈:绝育手术?嘘,唐染警惕地瞥了眼奥利奥,别让它听到。话音刚落,奥利奥就猛然睁开了双眼。你做梦了,唐染立马在狗头上摸了一把,哄骗道,没事,接着睡吧。奥利奥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平静,直到进了宠物医院,整只汪都不好了。不知是陌生的消毒水味,还是其他宠物的叫声刺激到了它,奥利奥表现得非常狂躁,疯狂想要往门外跑。等候区,元澈半蹲下来,一只手揽着它的身子,唐染蹲在奥利奥面前,捏着它的爪子鼓励它:宝贝,坚强一点,这是男孩子必须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听我说,你只需要睡一觉,然后奥利奥仰起脖子,开始学狼叫,声音无比悲戚。唐染无奈,只得起身到不远处的玩具区买了根小咬骨,拆开递给它。在玩具的安抚下,奥利奥的情绪总算好了许多,直到麻药缓缓注入它的身体,它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再次醒来的奥利奥已经不是以前那只奥利奥。醒来的一瞬间,它便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变化,张开嘴开始哀嚎。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医生为奥利奥戴上伊丽莎白圈,又向元澈和唐染说明了回家后应当如何照料,最后叮嘱道:它现在情绪比较敏感,戴上这个圈也不太适应,肯定会有一定的耻辱感,注意不要在它面前嘲笑它。尽管带着伊莉莎白圈的奥利奥看上去十分喜感,唐染还是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把手搭上奥利奥的背脊,赞美道:宝贝,你这个样子特别好看。奥利奥情绪低落地别过脑袋。元澈忍笑碰了碰它脑袋上的一撮软毛,肯定道:好看。术后的奥利奥还不敢走路,唐染一路连抱带扛,把它弄回了家。周阿姨给唐染打开门,看见他怀里的狗吓了一跳。唐染:周姨,帮我拿奥利奥的碗,弄点水给它喝。之前唐明华把奥利奥扔出去,但它那些玩具、食盆却还在橱柜里存着。周阿姨答应着,跑去给他拿食盆和狗粮。唐染本以为奥利奥会难过得吃不下东西,结果发现它的胃口完全不受影响。高小姐从二楼露台出来时,唐染正蹲在客厅里喂奥利奥。由于带着伊丽莎白圈,它吃饭不太方便,唐染一手拿着狗粮袋,一粒一粒地喂给它。边喂还边低声说着什么,具体内容听不太清。高小姐愣了愣这还是唐染第一次表现出反叛尖锐之外的一面。原来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不好惹的少年也可以这么温柔,居然还有一点可爱。第120章唐染喂了奥利奥平时食量的二分之一, 停了下来。奥利奥看起来意犹未尽, 吞下唐染递给它的最后一粒,还想再吃。唐染担心它刚做完手术, 吃太多会消化不好, 揉了一把狗头,便收起了狗粮袋子。奥利奥嗷呜了一嗓子,可怜得要命。不行, 唐染把狗粮放进奥利奥够不到的橱柜里, 转头对它道,明天才能敞开吃。高小姐站在二楼上看了一会儿,准备下楼,踟蹰了片刻, 出声问道:小染,它刚做完绝育是吗?不咬人吧?她虽然不怕狗, 但一来正怀着孕,二来看这狗的体型比较大,不得不担心它会不会做出攻击性的举动。唐染没搭理她,还是拿她当空气。周阿姨忙道:不咬人, 这狗不咬人的。高小姐点点头,扶着楼梯扶手, 慢慢往楼下走。奥利奥吃了些东西, 体力恢复不少,伤口大概也没那么疼了,闻到生人的气息, 把脑袋转了转,难得的警觉起来,在高小姐经过客厅时,突然站了起来。周阿姨跟在高小姐身边:没事的太太,这狗虽然看着有点吓人,但对熟人生人都很友善奥利奥的眼神逐渐犀利,领地意识猝不及防地觉醒,就在周阿姨半开玩笑地跟她讲奥利奥以前干过的蠢事的时候,忽然抬起爪子,气势汹汹地朝高小姐的方向跑去。高小姐余光瞥见,吓得啊了一声。然而这声短促的啊出口还不到一秒,唐染忽然伸出手,拎着前爪把奥利奥拽了回来。高小姐缓了两口气,轻声道:那个,小染,谢谢你啊。跑什么,唐染从始至终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只低头训斥奥利奥,不疼了?高小姐尴尬地在原地停留了两秒,见唐染仍然没有抬头理她一下的意思。周阿姨开口道:太太,你不是要到厨房看一下中午的汤?小染,忙完了就洗洗手,咱们准备开饭了。刚才他蹲在客厅里一边喂狗一边低语的温柔可爱好像只是高小姐的错觉,她一下来,唐染就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样子。高小姐默默叹了口气。毕竟是从天而降了一个年轻继母,估计没人能够不心存抗拒吧。唐明华回到家的时候,奥利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板上思考汪生。唐染坐姿随意地倒在沙发上玩手机,高小姐有些局促地坐在餐厅里。唐明华看见那狗就皱起了眉:你怎么又弄回来一只?什么叫又,唐染眼睛盯着屏幕,懒散道,这还是那只。唐明华:先生,饭都准备好了。周阿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及时插到父子中间,太太在餐厅里等您呢,她刚才说都有点饿了,咱们赶紧开饭吧。唐明华瞪了唐染一眼,跨过横在路中间的奥利奥,径直往洗手间走。我看他是故意找不痛快,欠收拾了,唐明华边洗手边对身侧的高小姐道,说了多少遍不让他鼓捣那畜生你放心,我明天就把那狗扔出去。高小姐慌张地往洗手间外张望了一眼,生怕唐染听到:别这样,明华,不就一只狗吗,我真的不想再听你们俩吵架了。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唐明华知道唐染不待见这个小妈,用厚黑学的角度看待这件事,他这个时候把狗弄回来我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高小姐脑海里浮现起唐染摁住奥利奥的那一幕:小染,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孩子。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高小姐挽上唐明华的胳膊,真心实意道,我就是想吃一顿没有争吵、没有摔筷子走人、安安静静普普通通的午饭,一会儿你别拿这事骂他了,有话咱吃完饭好好说,行不行?唐明华吃软不吃硬,没再坚持:行,听你的。元澈回到尚啸家店里时,尚啸已经把桌子凳子都擦完了一遍,见他进来,问道:奥利奥那手术做完了?做完了,离午饭时间还早,店里暂时没什么忙可帮,元澈对尚啸道:我先回去补个觉。行,尚啸答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件事,哎对了,你还干代练吗。元澈停下来:风云决那个?初中那会儿,尚啸经常在贴吧里扒拉代练的活给元澈,找代练的大多是家里有钱的学生,对代练的要求也无非是帮忙升升级、打点稀有装备,对元澈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两个人便经常靠这个挣点零用钱。啊,尚啸说,这不放假了吗,平时估计你也没空。我昨天加了一堆妹子,要求都不高,开的价格也挺好,要是行我就接下来了。行,元澈说,你把密码发我,我睡起来弄。******唐家吃了顿还算平静的午饭。唐染放下筷子,唐明华的声音便在对面响起:你跟我过来一趟。唐染朝客厅那边扫了一眼,奥利奥趴在地板上睡了,他一脸无所谓地跟在唐明华后面,进了一楼书房。我不冲你发火,唐明华开门见山,语气难得平稳,咱们有事说事你高阿姨现在住在家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都快十八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老这么幼稚!唐染轻轻挑眉:我干什么了?你把狗弄回来干什么? 唐明华抬手朝客厅的方向指了指,我说过了,家里不准养这种东西。那我还说过了呢,唐染轻哂一声,我偏养。唐明华努力克制着火气,尽力做到心平气和,看在你期末考得好的份上,允许你养三天只能在院子里,不准进屋,三天之后给我送走。不行,唐染说,而且它刚做完手术,除非你在外面安空调。书房门打开,唐染插着裤兜从里面走出来,没理会站在楼梯口附近的高小姐,侧身绕过她,径直上了楼。高小姐想问问他们谈得怎么样,但看唐明华的脸色,没敢问。唐染进自己房间开了电脑,想想又下了一趟楼,把奥利奥抱上来。******尚啸进入风云决游戏,玩了一会儿找找手感,然后打开了好友列表。里面杂七杂八一堆人,很多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加的,最上面一排好几个甜心宝贝、糖果公主之类的ID,都是贴吧里加的需要代练的客户。尚啸正按顺序挨个敲过去发消息:代练接单,品质保证,诚信经营好友栏里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在吗,一起玩两局。第121章尚啸盯着这个陌生ID看了两秒。他确定这不是以前加过的熟人。尚啸:[打什么? ]【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听你的。]尚啸的目光在好友列表里一溜的代练客户号中停留了几秒, 若有所思地摸了两下下巴。客户, 这绝对是客户,而且是极其谨慎的那一种把自己的账号交出去之前, 必须要先检验一下代练人的技术。尚啸:[算了, 我技术一般。]尚啸:[我有个朋友挺厉害,一会儿让他带你玩。]唐染微微一怔。【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这叫一般?]【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不要。你知道吗,再厉害的技术, 也比不过你在我身边的安全感,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尚啸被夸得老脸一红:[没有真的一般。那什么,咱俩先打两局玩着。]【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好的,小哥哥。]屏幕那头的尚啸目光定格在私聊界面上, 心潮澎湃,心绪起伏。操控鼠标的右手微微颤抖。有备而来!这绝对是有备而来!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是谁, 又是怎么发现了自己在游戏贴吧里的账号,但装作找代练的样子,主动又害羞地在游戏上接近自己,撩人于无形, 这也太特么可爱了吧!尚啸满面春风地按了按胸口。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偶像剧的事情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由于过于振奋, 尚啸在一场战斗中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赢得激动人心、扬眉吐气,退出结算界面之后,还故作冷静地给小糖豆发了条消息:这把发挥得不是太好。【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谦虚了小哥哥。]尚啸老脸又是一红:[对面那两个太狗了, 竟然趁我输出的时候去阴你你放心,下一局一定保护好你。]【今天的小糖豆也在努力升级呢】向他发来飞吻.jpg。尚啸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心里焦躁又甜蜜。唐染握着鼠标轻笑了一声,今天的男朋友好像格外的甜。第75章两局游戏打完,奥利奥也从沉睡中苏醒,慢悠悠地踱到唐染脚下,用力拱了拱他,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催促声。这货做完手术,变得比以前黏人,大概是心灵和身体受到双重创伤,需要有人安慰。唐染低头看了它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先不玩了,奥利奥]这句话在输入框里打到一半,遭到无视的奥利奥突然生气,一爪子把电源线蹬了下来,唐染:那边,尚啸望着小糖豆突然暗下去的头像,百思不得其解。掉线了?还是这局打得不如上一局,对自己失望了?不应当,这个ID小糖豆的妹子既然对自己主动出击,用情之深,岂是区区一通腊鸡操作就能磨灭的?想明白这点,尚啸的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唐染把刚才没发出去的那句话在微信上重新给元澈发了一遍:我先不玩了,奥利奥醒了,这货现在事多的要命。元澈攥着手机,看到第一句话,稍稍迷惑了一下,但没太在意:它怎么样了?唐染:好的很,刚才还把我电源线踩掉了,要不是现在带着圈不方便,我屋里还不知道要被它弄成什么样。提示框里有新消息进来,元澈点开。尚啸发了两个账号密码过来:[上面那个是先来的,先练她的号。]元澈:[/OK。]尚啸还没从方才的快乐中出来,决定要把这份喜悦跟好兄弟一起分享:[老元,给你说个事,我,你兄弟,估计马上就要脱单了!]元澈:[谁,我认识? ][你不认识,]尚啸想想还是很激动,[我也不认识!]元澈:尚啸:[是这样子的,目前还属于网恋。]尚啸:[奔现那天,咱们出来一起吃个饭。]元澈出发集训前的这一周没能等到尚啸的奔现饭,因为据尚啸自己解释,撩他于无形的那个妹子没再上过线。*****这一周里,唐染在家与他年轻的继母和生身的父亲以一种微妙的局面相处着,日常模式是唐明华去公司工作,他和高小姐待在家里,尽量避免与对方的正面接触,逗逗狗玩玩手机,或是去尚啸家店里找元澈。唐明华在家的时候,父子俩总免不了火花四溅唐明华是吃软不吃硬,偏偏唐染学不会示弱;唐明华平日里也强势惯了,唯一较软的手段是给卡给钱,而唐染又不吃这套。高小姐和周阿姨努力在中间做调和剂,不过一个不小心,这火花就容易溅到高小姐身上燃起来。奥利奥没被送走,平时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客厅和唐染卧室里。高小姐那个吃一顿平和的饭的愿望实现得非常准确自那顿平和的午饭过后,他们基本上就没再吃过这样的饭,餐桌上总是大小摩擦不断。唐明华心里又累又烦,有天晚上回到卧室后,忍不住道:我还是得把他送出国去,天天在跟前,日子没法过。高小姐:你不打算让他参加国内高考了?就他那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唐明华烦躁道,早出晚出都得出。高小姐问:你不是说,他这次进步还挺大的?起点低成那样,要考国内的好大学,他得照这个幅度进上好几次,唐明华道,你是英语专业的,这几天赶紧帮他看看,咨询你那些同学朋友,给他找个好点的辅导机构,先提提英语成绩。哦,好,高小姐想了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他自己的意见呢?他愿意出国么?我看他巴不得离这个家远点,唐明华冷哼一声,他不是喜欢自由么,我给他自由。高小姐大学念的是英语专业,同学里还真有做这种培训机构的,不过两天就跟同学了解了个清楚:他们那个机构是封闭式培训,不单上英语课,课表上也有数理化生,不过老师讲课基本是全英文,提前给他们营造一个这样的环境。唐明华看了一下她同学发来的简介和实地照片,觉得没问题,当天晚饭就向唐染宣布了这个消息:放假别天天在家闲着,我给你报了个补习班,自己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就送你过去。唐染撂下筷子,抬眼冷冷道: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唐明华:问你什么?你除了吃、玩,能想起来往脑子里添点别的东西?这事就这么定了。眼看父子俩又要刚起来,高小姐小心地出声劝阻:小染,你先别生气,你爸爸他确实也是为了你好,这个辅导班我们看过了,虽然在青山那边,离家比较远,但住宿条件特别好,单人单间,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唐染忽然打断道:在哪?高小姐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回答:青山区。如果她没记错,这好像还是从那顿晚饭后,唐染第一次拿正眼看她。唐明华窝着火,正准备再和唐染大战几个回合,唐染的嘴角却忽然噙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道:行啊。唐明华:?第122章唐染拉开椅子, 潇洒地转身上楼收拾东西去了。唐明华:他不愿意出国, 答应上这个补习班还答应得这么痛快?高小姐也很纳闷:不知道青山区怎么了?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吗?青山唐明华皱着眉头想了想,那边移动别墅的项目, 他之前好像还挺感兴趣。那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 高小姐说, 天天在家待着估计也觉得没意思了,就当去那边参加个暑期夏令营吧。唐明华有些不悦:去了纯玩,和天天在家待着有什么区别?毕竟有个英文环境, 高小姐想了想, 外教也多,课堂和日常交流都离不开英文,应该多少也能熏陶一些。唐明华摇了摇头,轻哼一声, 重新拿起筷子:但愿。唐染回到房间便开始收拾行李,奥利奥好奇地跟前跟后, 在看到他拎出行李箱,准备把换洗衣物放进去时,突然急了,箱子一拉开, 自己率先跳了进去。唐染失笑:要跟我走?奥利奥冲他狂甩尾巴。带着你,唐染伸手在狗头上揉了一把, 先出来。卧室门敞着, 唐染正弯腰往行李箱里放东西,房门被人轻敲了两声。我可以进来吗? 高小姐站在门边望着他。唐染重新垂下眼睑去收拾行李,淡漠道:有事说事。就是高小姐瞥了一眼在唐染脚下打转的奥利奥经过几天相处, 这狗对她已经没什么敌意,甚至偶尔还表现出想要和她亲近一下的意思,不过都被唐染制止了,这个辅导班要上一个多月,我想说,你不用担心,奥利奥可以交给我和周姨来照顾。唐染掀起眼皮扫了一下她那日渐突出的肚子,哼笑了一声:用不着。在不确定对方安的是什么心之前,唐染统一按最差的那一种考虑。月龄这么大的人照顾好自己就不错,还照顾狗?高小姐无奈道:我知道你信不过我。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发照片视频。唐染本人油盐不进,要想和他改善一下关系,从这只狗入手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她虽然没抱什么和这个继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期望,但让他打消对自己的敌意还是很有必要的。唐染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不用。唐明华本来说让他过两天去青山报到,结果唐染本人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要走,由于拖家带口,坐公共交通工具不太方便,只好让家里的司机开车送他。唐染显然是了解他爸的,知道自己这一走,唐明华必定要将狗扫地出门昨晚他那小妈还专门跑到他房间门口示好,话里的意思好像是会帮他留住奥利奥,但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人情,唐染不愿意领。他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里,拉开车门吹了声口哨:奥利奥!一坨黑白色的旋风火速钻进了车里。暑假的第一周过得尤其快,还没怎么体会到放假的实感,七天就匆匆溜走了。今天是出发去青山区集训的日子,元澈一早拖着行李箱,提前到盛景中学门口集合,等待前来接他们的大巴。尚啸说要来送送他,距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骑着平时送外卖用的小电驴呼啸而来:老元,我来送你了整辆小电驴的空间被充分利用,前面的车筐被改造成了外卖箱,后面载人的小座上也丧心病狂地安了个大筐子,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老尚米线,外卖电话:13XXXXXXXXX。尚啸到他跟前表演了一个急刹:说到做到,感不感动!元澈看着他汗涔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脑门,决定给他一点面子:感。赶紧滚去送你的米线。尚啸嘿嘿一笑:其实吧,我也不完全是路过毕竟围观一下你们学霸的悲惨暑假还是很有意思的。元澈作势去踹他:你还可以体会一下被300个人围殴的感觉,也很有意思。尚啸从车子上跳下来,幸灾乐祸道:唉,不瞒你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很庆幸自己是个渣渣。年级前300名已到了不少,男孩子们大多是自己拎着行李箱赶到的,三三两两地聚在校门边边聊天边等车,有些女生的家长帮忙拎着背包,站在孩子旁边陪着。这300人里,多数学生来自重点班,也有部分来自副重点。少数几个来自普通班。12班来的几个人陆续到齐,房雨婷下了出租车看见元澈他们,便往他们这边走,临至近前刚好看见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在臭得瑟,一手按着行李箱,站在他背后高贵冷艳道:不好意思,你可能对我们学霸有什么误会。学习使我们快乐,不补习的假期不是完美的假期。尚啸:然而尚啸一走房雨婷恨恨把书包往花坛边缘一扔,跳脚道:补尼玛补尼玛补尼玛!!!元澈:不补习的假期不是完美的假期。房雨婷叹气:只放一个星期暑假,这是人干事儿吗!谁能高兴的起来啊!?嘶,不对啊元哥,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元澈:嗯,学习使我快乐。房雨婷:对于暑假去补课这件事,元澈的确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学习比在家听董濛唠叨要有意思得多。5辆大巴车准时抵达校门口,重点班高一(36)班的班主任老王戴着副大墨镜,指挥学生们上车:都先上去,外面太热了,坐好了等点名啊。校门口路过个骑着电动车的大人,看见王老师停下来打招呼,好奇道:老王,学校组织什么活动?旅游去啊?王老师抱着胳膊笑道:是啊,旅游,爬青山。经过的那人信以为真:挺好,就是这个天太热了,得预防中暑。熟人聊了几句走了,学生们也都上了车。第一辆车上坐了不少36班的人,一上来都冲着他起哄:老师,你得带我们爬青山啊,我们可都听见了。老王摘了墨镜,把略长的头发往后捋:说什么?我听不见。开车的司机笑道:去青山补课啊?此言一出,车内哀号连天。别哭了,王老师说,我比你们更想哭,大热天的,谁不想过暑假啊。元澈忍不住多看了老王一眼。这位传说中的火箭班魔鬼班主任,和普通概念里的魔鬼好像不大一样。别耷拉着个脸了,老王开始撺掇班里的学生,谁来唱个歌给大家听?哀嚎声立刻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班集体的起哄:老师你唱!我唱歌不好听,王老师谦虚地摆摆手,我想听你们唱。36班的学生不依不饶,闹着非要老王唱一个不可,其他班和王老师不熟的学生也被这种氛围感染,逐渐加入其中,跟着起起哄来。车上喧闹吵嚷,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外面是七月正盛的烈阳。如果忽略此行的目的地,还真有那么几分集体旅行的味道。元澈耳边环绕着王老师梦回上个世纪的歌声,身子慢慢往后靠。尚啸大概是送完了外卖,开始微信骚扰元澈:小可爱没有出现的第N天,想她,想她。元澈回:说人话。那妹子咋还不上线啊!尚啸日常叹气,靠,不跟你说了,你们孤狼,哪能体会到我们这些小鸳鸯的心情。元澈失笑。谁孤狼谁小鸳鸯。和唐染在一起的事,他暂时没告诉尚啸。不是不拿他当兄弟,而是这样的事,对尚啸这种钢铁直男来说,实在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元澈暂时还不想让他感受到这种刺激。尚啸又和他扯了几句,郑重其事地嘱咐:兄弟,到了青山一定要给我发个消息。拍一拍你们的教室和宿舍,让我开心开心。元澈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个字:滚。大巴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缓缓驶进了位于青山附近的集训营。第76章对于食宿条件,盛景的300名学生原本没有抱太大期望。首先,来这里不是度假而是学习,其次,这集训是免费的你不能指望免费的东西好到哪里去。而事实偏偏给了他们一个惊喜。这里是住宿区,老王下了车把墨镜重新戴上,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移动别墅。移动别墅是某开发商打出的新型居住概念,说是别墅,但面积都不大,最大的户型才不过一百来平米,而最小的,更是只有三十几平。这个居住概念的噱头在于前面的移动二字整栋房屋采用木质结构,内部房间将每一寸空间利用到极致,即便是最小的户型,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也一样不少,颇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迷你别墅外观精致,内部空间利用巧妙,整体小而轻,可以直接整栋拖走,开发商打出的广告里就有一句随心而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个项目最初找过唐明华,不过并未被他看好,以此项目在C市不具备市场的理由打发了。后来的事实证明,唐明华的眼光确实没有错。移动别墅听起来虽好,但真要长时间居住,种种不便不适必然会显现出来,居住舒适度肯定不如普通房屋。即便用作投资,升值空间也非常有限。当时移动别墅的宣传册被他无意间带回家中,随手扔在书房桌上,唐染拿起来看了两眼,唐明华瞥见便说了句,这房子在C市卖不出去,换个旅游城市还差不多。说白了,这移动小别墅最适合有钱有闲的人买度假的时候住进去新鲜几天。而现在,列在元澈他们眼前的,正是这片销售情况惨淡的移动别墅开发商的头脑也相当灵活,见卖不出去,干脆租给各种培训机构当宿舍用了。这一片都是给咱们的,王老师用手指虚虚画了个范围,你们自己挑吧,三人间四人间五人间,双人间单人间都有。方才还愁云惨淡的学生们欢呼着冲过去挑房子了。盛景中学的确财大气粗。元澈拎着行李箱,拐进了最近的一间小房子这种一看就是单人间,里面卧室只有一个。安置好行李,带队老师喊学生们在居住区前集合,先带他们熟悉一下教学区和活动区,讲一下注意事项。这片栅栏不要翻越,其中一名带队老师指一栋小房子旁边的围栏道,那边也是居住区,但不属于咱们集训营。栅栏另一边是一片长得几乎一样的小木屋。有学生好奇,问了一句:那边是哪个高中在集训啊?和咱们性质不一样,老师答,好像是什么国际外语培训机构。第123章青山这些年一直说要开发成旅游区, 折腾了好几年, 风景区只开发出了一小部分,山脚下倒是先建起来不少商业区来。元澈他们所在的集训营就在离青山不远的位置, 从小木屋望出去, 能看到坐落一侧的苍翠山林。几个带队老师领着五车人,带他们参观了一下可活动的范围,并强调了几句不许擅自离开这个区域。中午在集训营的食堂吃饭。12班几个人和元澈坐在一桌, 房雨婷一早的郁闷早就一扫而空, 兴奋劲还没从脸上褪去:你们有没有仔细参观一下你们的移动小别墅?我放下东西就出来集合了,只来得及看了眼卧室和客厅。任语真也挑了间单人的,闻言摇头道:我们也是放了箱子就出来集合了。你们客厅里有电视没有,房雨婷说, 我客厅墙上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都有, 任语真道,据说可以打开。房雨婷低头吃了口饭,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他们说里面还有厨房!那我们晚上回去, 岂不是可以做宵夜?任语真赞叹道:婷姐,你还会做饭?你住哪栋, 做好了我们一定过去捧个场。行啊, 房雨婷笑着说,只要你们敢吃,我没意见。周围坐了几桌三十六班的学生, 本来假期补课是不要求穿校服的,大家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但三十六班来的人比较多,可能想展现一下他们班的风采,上身都穿着班服。在大巴上的时候冷气足,他们身上都套了件薄外套,现在一脱,里面整齐划一的班服T恤便展现在了大家眼前。太普通了,房雨婷看了一眼,小声吐槽道,淘宝定制爆款,正面班级合影反面青春不散,完全没有创意好吗。你好意思说人家,学委毫不留情地指出,我们班连这种定制爆款都没有好吗。12班的确还没有一件班服,这主要是由于学校太过贴心,为他们准备了一年四季的校服套装,班服暂时没有用武之地。等着,副班长豪气冲天地宣布,咱高二回去就弄,保证是一穿出来就能闪瞎狗眼的那种。闪瞎狗眼的班服,元澈不太敢想。偏偏两人还来征询他的意见:我觉得淘宝上的定制都不好看,元哥,你觉得呢?元澈:我觉得普通一点就行。那怎么够闪亮,房雨婷摇摇头,体现不出我们12班的气势。旁边另一个12班的同学向她举荐唐染:我觉得在这个方面,唐总一定非常有见地。房雨婷表示十分赞同。吃过午饭,短暂的午休后,大家来到了集训营的教室。今天下午第一节不上课,先开集训启动会,大家自己挑位置坐了,闲聊或是翻看课本。这次带队的班主任有五个,四个重点班的班主任加一个老任。三十六班的班主任老王将墨镜别在T恤领口,抱着手臂在走道里闲逛,注意到坐在窗边玩手机的元澈,朝他走过来,笑着喊了声:元澈?元澈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36班属于二级部,平时上课都不在一栋楼上,他没想到老王会认识他。王老师笑着朝他这边走过来,神神秘秘地弯下腰,问他:高二选的是文还是理?元澈说:理。王老师点点头,又道:高二要分班,你有没有转到一个团结友爱、积极进取、师资力量雄厚、课堂气氛活跃的班级的想法?元澈:现在撬人都撬得这么明目张胆了吗。元澈正打算礼貌地拒绝他,身后忽然响起任老师的声音:老王,不地道啊,撬我墙角,这还当着我面呢。王老师笑着直起身:公平竞争,人家都没拒绝我,你边上待着去。任老师对元澈道:快,满足王老师的心愿。元澈轻轻一抿嘴角,冲老王一点头:谢谢王老师。老王双手叉腰,得意起来:看见没,你得尊重人家孩子的意愿。元澈补上后半句:我没这个想法。老王:任老师哈哈大笑起来:边上凉快去吧老王,这没你事了。所谓的集训启动会,不过是各班老师轮流到讲台上讲两句,鼓励一下这些失去暑假的学生们,激励他们克服炎热的暑气,战胜心理上的懈怠,在这个环境优美的地方静心学习,享受这次充实而有意义的集训。百无聊赖的学霸们开始在下面偷偷摸摸地看书做题。元澈的位置靠窗,稍微侧目就能看到外面的草地,他手里捏着黑色水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正考虑要不要把包里的教辅材料也拿出来做一做时,讲台上的老师冷不丁点了他的名字:元澈。元澈:?上来给大家加加油,讲两句。那个老师说,元澈同学是本次高一期末考试的年级第一名,这个大家应该知道,我相信有心的同学已经私下里找元澈交流过学习经验了。愧对这位老师的信任,其余二百九十九名同学私下里并没有和元澈产生任何学习上的交流。这个环节事先没通知过元澈,不知是老师临时起意,还是本就想让他自由发挥。上来随便讲几句,那个重点班的班主任看出他的犹豫,顺口鼓励了一下,说点什么都行,给大家鼓鼓劲。既然这么说了,元澈也不好推拒,起身走向讲台。喊他的那名二级部老师全程温柔地注视着他,自己退到讲台一侧。三百多人的目光集中在身上的感觉不太好受,元澈虽然并不紧张,但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还是让他感到不太自在。台下的目光丰富多样,仰慕的,激动的,期待的,还有舔颜的。元澈上身穿了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下身浅色牛仔裤,走到老师刚才站过的位置,垂下眼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不需要抬脸,干净清冽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不只学生,几位老师对他将要讲点什么都非常期待毕竟这是盛景建校以来,为数不多的几乎可以拿满分的全才。结果元澈对上麦克风,只吐出一个言简意赅的词来:加油。然后便没了下文。老师们:果然是给大家加油。旁边的老师不甘心,阻止他下台:再说点别的,这一句加不满,有什么想跟同学们分享的没有。元澈知道自己只说这么一句,八成会给一部分人造成自己不愿意和他们分享诀窍或者纯属装逼的误解,但事实上,他真没什么好说的。旁边几位老师的目光太过殷切,元澈沉默了一会儿,补充了两个字:不难。加油,不难。旁边的老师对视了一眼。行吧,勉强过关。启动会结束,又上完一节数学、一节物理和一节自习后,到了晚饭时间。集训期间的课表是这样安排的:周一至周六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日上半天自习,然后下午休息。房雨婷吃完晚饭先回了宿舍,晚自习前到达教室,整个人都显得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向12班几个人分享自己晚饭后的见闻:你们知道隔壁培训班的宿舍前面有什么吗!任语真好奇道:什么?元澈的侧重点有所不同:你翻围栏了?那不能叫翻,房雨婷辩解道,腿长,跨过去的。隔壁宿舍区的小别墅虽然和他们这边长得差不多,但院子明显要比这边大集训营宿舍的房距很近,一栋挨着一栋,而那边要松散得多。他们院子里有猪!房雨婷激动道,就在宿舍前面,用一片白色的栅栏围着!元澈:任语真:婷姐,你从来没见过猪是吗。什么,听我说完,房雨婷白了他一眼,是小香猪!长得贼他妈可爱那种。猪和精致的猪圈是开发商为了营造一种人、动物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氛围布置的,可惜房子卖不出去,租给各种培训机构之后也没有心思再把它们弄走,索性留给了他们。我酸了,房雨婷真心实意道,他们居然还有猪。可惜她面前的两个男人无法理解她的真情实感。真的很可爱,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房雨婷不死心,又描述了一遍,然后说,我听说,他们辅导班有个男生来了之后沉迷养猪,根本无心上课,现在喂猪的活基本都交给他了。出于不对陌生人随意口吐芬芳的礼貌,元澈没有吭声,只在心里默默道了句,那人得是有病吧?花钱来养猪?航远国际培训机构的负责人是高小姐的大学同班同学,在唐染报到之前,就先方方面面地叮嘱了机构的老师和后勤人员,要对这名新来的学员多多关照。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高小姐接到了老同学打来的电话。他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高小姐问。挺好的,他很懂事,这边的老师也都很喜欢他。老同学顿了顿,语气中透出责备,不过我说句实话,你们真的不应该把孩子送到这里来。高小姐一头雾水:怎么了?你们那边的条件设施不是都挺好吗。可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啊!老同学摇头道,唉,你们也不提前和我说清楚,他来了我才知道,原来他身体上有着这样的缺陷。高小姐完全摸不着头脑:啊?他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你说你们非要把他送出国干什么啊? 老同学责备道,这样的孩子来到陌生的环境是会感到孤独害怕的。高小姐:不是,你等一下不过这孩子非常坚强,可能是因为身边有一只一直陪伴他的狗吧,来到之后没哭也没闹,甚至还主动担任起了喂猪的工作,老同学语气沉痛地说,唉,你和他爸爸真是的,也不和我说清楚。不过,他在我这里的一个多月,我们会努力照顾好他的。高小姐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写的懵逼。什么情况几天不见,唐染突然成了她同学口中的聋哑人?还有,不是好端端地待在移动别墅区吗,怎么就喂起猪来了?第77章第124章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不由回忆起初见唐染的那个上午。当时送他来的车已经开走了, 穿着一件简单纯白T恤的少年一手拖着行李箱, 一手握着哈士奇的牵引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垂着眼睑往宿舍的方向走。他迎过去, 隔着几步热情地问了一句:同学你好,是唐染吧?少年却完全没有反应,自顾自地低头往前走。负责人心中一疑, 以为认错了人, 正准备打个电话再确认一下,那少年手里牵着的狗却有了反应,运动路径朝他这边偏移过来。牵着狗的男孩子被它拽着往这边走了几步,抬眼望见不远处的自己。负责人赶紧又低头比对了一下唐染的照片证件照是报名的时候从网上传过来的, 确认眼前的男孩子就是唐染本人。负责人再次扬起笑脸打招呼:刚到?少年微微蹙眉,向自己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而后放下行李箱,用指尖点点自己的左耳,又轻轻摇了下头。负责人:!这孩子听不见声音?!他赶紧将手中的名册递到唐染眼前,用签字笔在他名字下方虚虚地画了条横线。只见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抬手接过他手中的签字笔,在后面的签名确认栏里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写得很漂亮, 遒劲又潇洒。然后把名册递还回去。整个过程很安静, 男孩子脸上也一直是淡淡的疏离。此时,负责人的心情已经不能单单用震惊来形容了。人常说十聋九哑丧失听力的孩子从小听不到别人说话,自然也无法学习说话, 尽管他们并非不能发音,但必须要经过特殊的训练、拥有非同寻常的恒心和毅力,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负责人想不通,自己的孩子是这种情况,家长想让他学习英语,为什么不找一个特殊学校。负责人又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犹豫片刻,拿出名册里夹着的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我先带你去宿舍。少年抿着唇角,点了下头。将唐染带到一栋宽敞的移动木屋,趁他安置行李的时候,负责人背靠墙面,拿出手机来给唐明华发消息:唐总您好,孩子已经接到了,不过您确定要让他在这里进行一个多月的学习吗?航远资源有限,恐怕没有办法根据孩子的情况,安排出专门的教室和老师给他进行一对一的指导。唐明华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没问题,让他跟其他学生一起上课。负责人再次震惊了,为孩子父亲漠不关心的态度。但做家长的既然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啰嗦什么,看唐染安置好了行李,把一条手臂搭在身旁的哈士奇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看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他拿出签字笔,在白纸上唰唰写下:你的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走到半蹲着的唐染身前,将A4纸递了过去。男孩子扫了一眼,再次接过签字笔,面无表情地在纸上写下:奥利奥。他怀里的哈士奇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好奇地盯着纸面,末了伸出前爪,往自己的名字上面按了个章。尽管少年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冷淡,但这种冷淡不仅没有让负责人感到不快,反而加重了他对这个男孩的心疼、对家长的谴责,还有对他此般境遇的同情。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亏他上大学时还暗恋过一年小高,原来她竟是这样一个歹毒心肠的女人!老话果然说得没错,有后妈就有后爹!负责人暗自忿忿不已,心中有多愤懑不平,脸上对唐染露出的笑容就有多温柔可亲:上课和吃饭的时候,它如果看不到你,会不会着急?两个人用纸笔交流了一阵。负责人再三向唐染确认过了不介意跟着大家一起上课,也不介意身旁没有专人或这只狗的陪伴,看着他安顿好奥利奥,锁好木屋的门出来,内心久久难以平静。后来上课的时候,这位负责人还偷偷溜到窗口探望过一次唐染。他坐在教室的角落,一个人拿着笔安静地做着笔记,不时抬起头望一眼黑板。幸好讲师会将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做板书,这样他虽然听不到,也无法练习口语,但多少还能学到一些东西。负责人站在教室外,眼眶微微发红。上天是残酷的,给了这个少年那样优越的家境和如此出众的外貌,却要夺走他倾听这个世界的权利!这是怎样坚强的一个孩子,即使受到这样的对待,也依然在逆境中挣扎着前行!想想自己前几天还在为工作中的挫折烦恼丧气,负责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他远远地望着角落里那个少年,默默干下了这碗鸡汤,心潮澎湃地走向了自己的岗位。奉献鸡汤的逆境少年唐染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依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观望一下讲师的动向,避免他发现自己本子上的不可告人之事。他从小就不喜欢英语,单上英语课还能忍,数学+英语、物理+英语这样的配置忍无可忍。唐染既不知道也不关心讲台上的老师说了些什么反正关心也听不懂。他只关心该如何为元澈的生日布置惊喜,怎样打听到元澈来集训时住在哪里、又如何自然又不失神秘地出现在元澈面前。这两件事虽说放在一起考虑,但并不挨着边元澈的生日还早,尚啸之前告诉过他,元澈出生在二月份的最后一天。不过唐染打算早早开始谋划,这样考虑得更周密全面。午饭时间,负责人准时等候在教室门口,表示要陪唐染去食堂吃饭。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英文环境,航远食堂里的打菜师傅都是用英语与学生交流的如果说中文,师傅们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连菜单上写的也全都是英文。他担心唐染没办法和打菜师傅交流。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唐染。这位逆境少年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及良好的肢体协调能力,成功地打到了合意的饭菜通俗一点讲,就是靠比划。高小姐通过老同学的一通电话了解到了唐染在那边的情况。听完,她长久地沉默了。负责人为她的沉默感到欣慰自己的陈述唤醒了她的良知。不料高小慧经过长久的沉默后,这样说道:他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既然这样,我们就放心了,这一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负责人:???原来你是这样的高小慧???高小慧挂下电话,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唐明华。唐染已经明确地表示过不愿出国,她猜测应该是迫于唐明华的压力,青山区又恰好有他感兴趣的项目,这才乖乖去上了培训班。她琢磨了半晌,如果告诉唐明华,那他必然要勃然大怒,可能打电话把唐染痛骂一顿,也可能要派人把他从航远那里接回来,然后再换一家别的培训机构。不管是哪一种,唐染在那之后一定会知道是她老同学的那一通电话出卖了他不,准确地说,是老同学给她高小慧打了一通电话,而高小慧出卖了他。她不想干这么得罪唐染的事情,所以宁可装作没接到过这通电话。下午,唐染端了一小盆生菜、胡萝卜和各种水果块混合成的素食沙拉,前往猪圈喂猪。借喂猪之名,他至少可以翘掉一节课。沙拉放进白色的栅栏内,数只粉嫩可爱的小香猪上来争食,唐染靠在栅栏外,怀里揽着只蠢蠢欲动的奥利奥,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过。装聋作哑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容易,初来这里时他保持着高度警惕,还能演得滴水不漏,但时间长了,很容易露出破绽。好比说,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是会有望向声源或者答应一声这种本能反应的。来之前应该准备好耳塞的,他忘了。好在负责人私下里悄悄告知了老师和同学他的不便,所以目前不会出现有人冷不丁喊一声他的名字的状况。不过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和惊喜。培训班的生物课老师是名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非外教,中国国籍。下午上课时,学生们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如上午,精力不太集中,好几名学生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生物老师挺生气,用手掌拍了一下黑板,大声道:Don\'t bow your head! Look at the bckboard!这一嗓子来得太过突然,唐染没有防备,上身本能地颤了一下。颤动虽然不过一秒,幅度也谈不上剧烈,但唐染抖完就感觉大事不妙。他抓紧低头,右手虚虚握拳,抵着嘴假装咳嗽了几下。无声的咳完之后,警觉地抬眼观察四周的情况。斜前方一个金发棕眼的的男生趴在桌子上,正转着脑袋望着他。视线和唐染对上,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一下。唐染冷冷地回望过去,眼含威胁。经过几天相处,尽管没有交流,唐染也有意无意地从同学口中听到了几句,这个金发男生叫吴迪,是个混血儿,母亲是中国人,来上英语培训班的目的和大多数人相反。多数学生来这里都是学习英语,为出国做打算,而他则是为了回国据说吴迪小学初中都是在国外上的,后来不知怎么,跟随母亲回到国内上高中。由于中文不太好,学习吃力,来这儿是为了用熟悉的语言补一补数理化生。吴迪朝唐染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又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唐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下课时间,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唐染坐在座位上摆弄手机。算算时间,前300名的集训应该开始了,但他还不知道元澈在哪里。直接问就没意思了,他并不想直接给元澈发消息。他翻了几下聊天记录,心里正琢磨着,斜前方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一声:嘿,帅哥!唐染本能地就抬头看了过去。第125章迎面撞上混血儿吴迪一脸狡黠的微笑。小吴歪歪脑袋, 用不甚标准的国语道:其实, 我注意你很久了。唐染慢条斯理地摁熄屏幕,收起手机, 抬眼望过去, 话里透着威胁:所以呢?吴迪说: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唐染:?You don\'t like it here, do you 吴迪笑得得意又天真,切换成英文模式后说话流畅了许多, I don\'t like it either.唐染干脆利落而又冷漠地回答:听不懂。你看起来不喜欢这里, 吴迪说,我也是。你搭讪的手法太老套了。唐染不屑一顾,顿了下问道,看看你的手表, 现在几点了?小吴同学虽然没太听懂他上半句的意思,但还是循着能听懂的下半句看了眼手表:六点。好巧, 唐染抬腕扫了眼表,漠然道,我手表上也是六点,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小吴同学理解不了这种高难度的反问, 顺着话音点了点头,是的。唐染:You are very special.吴迪自顾自地补充道, 从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 我就注意到了你。装作deafmute逃避听课和提问的创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哦,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知道, 我没有揭发你的打算,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你最好是。唐染哼了一声,又问,为什么?因为我很寂寞,吴迪摊开手,耸耸肩,假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厌烦了只有学习没有娱乐的生活,我认为假期应该在野营、棍球、游泳还有旅行中度过。这不是我想要的假期。唐染说:不好意思,我也给不了你野营、棍球、游泳,包括旅行。没关系,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吴迪说着打开了一个导航软件,将屏幕转向唐染,看,这里有一个ancient tomb,我对它很感兴趣。唐染扫了一眼,地图显示,青山区内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古墓,距离集训中心的营地不算太远。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天,在地图上发现了它,吴迪捧着手机,满脸写着向往,磕磕绊绊地说,它很迷人,很神秘,很吸引我我希望离开这里,去探索它。但我在这里经常迷失方向,需要一个伴侣。唐染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吴迪真诚地望着他:做我的伴侣。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唐染严肃地纠正他,是同伴,不要用那个词。哦,好的。吴迪再次耸耸肩,从善如流道,那你愿意做我的同伴吗 离开这个无趣的地方,到真正有魅力的地方去。吴迪认为他是作为旅行伙伴的绝佳选择唐染有个性、聪明、胆子大,并且和他一样厌恶这里。唐染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似乎还在考虑。小吴内心期待又焦躁,一着急就忍不住说起了英语:Will you be my partner Believe me, we\'ll have a good holiday.唐染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不要跟我说英语。好吧,吴迪说,我尽量注意。除了我以外,唐染问,你还邀请了谁?没有了,吴迪摇摇头,只有你。唐染沉吟片刻:我觉得同伴的选择应该是双向的,你认为我是合适的人选,但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第78章吴迪被绕得有点晕:Wait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可不可以用英语?不可以,唐染坚持道,我说慢一点,你仔细听。两个人给对方做了半天听力训练,最终也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意思。这样,最后唐染只好提议说,我们各退一步。于是,两人用一斤塑料散装英语完成了接下来的友好交流。You, choose me,当partner,唐染说,But I ,还没有choose你。吴迪困惑道:What?帮我do 个 thing,唐染说,看见旁边那个集训营了吗?吴迪向窗外望去,眼中满是茫然。三天之内,唐染说,我要他们那个第一名的全部信息。吴迪迷茫道:为什么,我不明白。先不要ask那么多,唐染说,帮我去办。吴迪问:然后呢?唐染说:然后我会接受你的邀请。吴迪迈着必胜的步伐走开了,唐染也简单归拢了一下课桌上的材料和笔记,回到了宿舍。他先遛了一圈快要憋疯的奥利奥,然后去食堂吃晚饭。小吴同学则斗志昂扬地翻过了航远培训中心与隔壁集训营的围栏。你好,同学。吴迪随手拦下一名经过的男生,那男生长得斯文白净,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于是吴迪切换到了英语模式,问他你们这里的第一名近况如何。被拦下的任语真:?眼前的男生一头金发,外形看起来介于外国人和染了一头金发的少数民族之间,身上穿着隔壁航远培训中心的T恤衫。任语真警惕地打量着他:干什么?别紧张,吴迪只好又切换成了汉语,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任语真依然十分警惕:你认识他?吴迪略一思量,谨慎地回答:略有耳闻。这个词语还是他最近从身边的同学那学到的,用起来感觉十分有逼格。但任语真心中警铃大作。一个连汉语都说不利索的男生向他暧昧不明地打听元澈,而这人甚至连元澈的名字都搞不清楚,用的还是你们这里的第一名这个代称,绝对有鬼。任语真向他身后一指:哦,他就在那。吴迪回头去看,内心已吹响了胜利的号角。背后空无一人。他再回过头时,任语真已经跑得没影了。天色渐黑,吴迪慢慢地往属于自己的那栋小木屋走,心情十分复杂。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冷漠了。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思考自己失败的原因。凌晨一点,唐染被自己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同时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唐染攥着手机,踩上床边的拖鞋,往声音来源处走。奥利奥居然还醒着,它把客厅沙发上的一个靠枕弄了下来,正前爪和嘴并用,努力撕咬着。唐染上去就把靠枕给它抢了下来,并在它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呵斥道:又偷干坏事!趴下!奥利奥喉咙里呜噜了一阵,很不服气的样子。唐染不再管它,把靠枕放到奥利奥够不到的地方,捏着手机往卧室走。奥利奥白天的运动量不如往常,过剩的精力无处发泄,好不容易逮着一只靠枕,还被唐染夺了去,心情很不美丽。唐染刚在床上躺下,准备看一眼消息,床沿就突然探出一只狗头,目露凶光。似乎有那么点玩不着靠枕就玩你的意思。唐染一巴掌照着狗头招呼过去,你敢!奥利奥生气地走了,唐染重新躺下,解锁手机屏。【吴迪是多么寂寞】:朋友,我认为你没有告诉我那个第一名叫什么,这是一个很大的败笔。唐染乐了:你中文不错,还知道败笔。【吴迪是多么寂寞】:翻译软件。【吴迪是多么寂寞】:我四处询问你们的第一名最近怎么样的样子,像极了神经病。唐染思考了一下,觉得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抱歉,你稍等。他登陆盛景中学官网,进入刚公布不久的高一光荣榜名单,轻轻松松地在第一排第一列找到了元澈的姓名和照片。照片是刚入学时拍摄的,身上穿着军训的服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张照片都是妥妥的黑历史,但对元澈不是。唐染按下保存键,打开软件,建立一个新文档,将照片放到正中偏上的位置,将照片的大小和清晰度做了一番仔细的调整。达到虽然看不太清楚但真的遇见这个人起码能认出来的效果后,唐染给他发了过去:元澈。发照片的主要目的是避免吴迪随机抽中的路人就是元澈本人的情况。他手机里不是没有元澈其他照片,但那些都是出自他手,不太想分享给小吴。唐染补充道:别的信息不用问了,我只需要知道他住在哪个位置。吴迪望着唐染发过来的宛如通/缉/令一般的照片信息,陷入了沉思。他对唐染寻找这个人的目的产生了深切怀疑。吴迪同学今晚是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思考唐染要这个同学的住址的目的。这件事很奇怪,如果是熟人,为什么不发消息问他本人,或者亲自到隔壁去找?小吴同学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落在了两个字上:寻仇。一定是这样,寻仇就解释得通了。吴迪的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良知最终战胜了结交盟友的迫切。他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任语真跑得心有余悸,到了安全地带没忘了把这件事告诉元澈:隔壁有个黄毛很奇怪,昨天傍晚他拦下我打听你的消息,可他连你叫什么都说不出。元澈一头雾水:打听我?没错,我也不认识那人,任语真好心道,总之你最近小心为妙。元澈嗯了一声,谢了任语真,但过后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然而有一天下午一个陌生的金发棕眼男生忽然在半路拦下他,慌张地四下张望了几眼,最后压着声音对他说:有人要办你,快跑。第126章小吴同学的精神高度紧张, 说完不等元澈反应, 拔腿就跑。信已经送到了,跑还是不跑他自己掂量吧。吴迪暗暗地想, 既然唐染视他为仇敌, 那想办他的人是谁,元澈心里多少也该有数。元澈站在原地,望着金发少年狂奔数米的身影, 兀自一哂。这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无聊。元澈回到宿舍, 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澡。今天是周日,不用上晚自习。他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外面便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其间还伴随着任语真急切的呼喊:元哥!在不在!快出来!元澈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开了门:有事?任语真站在门外,满脸写着兴奋:元哥你吃饭了吗?哦吃了也不要紧, 婷姐今天做蜂蜜小面包,让咱们赶紧过去。元澈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拒绝:我吃不下,你自己去吧。不是啊元哥, 任语真说,婷姐还没做出来呢。她说吃不吃不重要, 关键是让我们见证奇迹诞生的过程。房雨婷在家其实没怎么做过饭, 对烹饪也不是太感兴趣,但来到这里不同,宿舍里有厨房的感觉非常新颖,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元澈和任语真来到房雨婷宿舍时,她正系着围裙和面。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任语真凑近往面盆里看了眼:婷姐,这么长时间了,这面怎么还没和好啊?你俩可算来了,房雨婷看见他俩,长出一口气,拿手机了吗,没拿用我的,赶紧给我拍张照,造型都凹半天了。桌面上摆着一小碗蜂蜜、两枚鸡蛋、白糖、花生油,甚至还有一个分蛋器。任语真帮她留了张腰系围裙、手持面盆、扭头微笑的摆拍照,感慨道:你这个架势还挺专业啊。那是当然。房雨婷毫不客气地收下夸奖,顿了顿又道,你俩,谁来帮我打个鸡蛋。任语真后退一步:不了吧婷姐,我们就不尝试了,我不想从蛋糕里吃出蛋壳来。房雨婷瞪了他一眼:我要是会,还用守着面盆和到现在?任语真:敢情是光等蛋液进来和面团聚了。那怎么办,学委苦恼地,要不咱凑合一下?有壳就有壳,我们的蛋糕总不能止步于和面。元澈刚才不声不响地在水龙头下冲了把手,此时上前接过房雨婷手中的鸡蛋,问道:直接打这里?房雨婷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你会打蛋?太好了!等我拿个分蛋器,往这里面打。房雨婷手持分蛋器,下面对着面盆,这样蛋清可以直接流进面中,而蛋黄会被分蛋器拦截住。元澈拿着枚鸡蛋,往灶台边力道适中地磕了一下,而后移到分蛋器上方,手法熟练地掰开。蛋壳一分为二,蛋液准确地流进器具中。元澈垂眸看着最后一点蛋液流尽,利落地收起蛋壳,丢进角落的垃圾桶。房雨婷握着分蛋器,看着蛋清从四周的空隙中漏进面盆,赞道:厉害啊元哥,你会做饭?只会一点简单的,元澈说,煮面,蒸鸡蛋。房雨婷啧啧两声,回头数落任语真:看看元哥,看看你。打蛋器的空隙并没有选择通过性,蛋清会先流下去,只是因为它在外围且质量较轻,这一回头说话耽误的空,蛋黄也开始追随它的脚步,从打蛋器四周漏了下去。房雨婷一转脸,大惊失色:我靠漏了漏了!元澈:任语真:没关系,我们还有一枚,房雨婷将目光投向小盘里仅存的一枚鸡蛋,这一次,我争取把握住机会。最后他们好歹保留下了一部分蛋黄液,可以用来刷面包表面。下面是蜂蜜面包的教学时间,房雨婷提议大家一起忘记方才的不愉快,跟随她投入到面包的成型环节中,这样,我们先加一点油,然后弄成面片,最后这么卷起来。这个环节的技术含量在两个男生的可接受范围内,很快,三人便将几个蜂蜜小面包的雏形做了出来。刷一层蜂蜜水,再刷一层蛋黄液。房雨婷继续指挥道。元澈看着她给面包表层糊上了一层奇怪的颜色,忍不住疑道:现在刷?当然,房雨婷口气肯定道,我妈在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所有的面包都按照要求糊上了两层浓稠的液体,任语真四下环顾,发现了问题:婷姐,烤箱在哪?房雨婷答道:没有烤箱。任语真绝望道,所以,我们这个蜂蜜面包注定只能看,不能吃?是不是傻,房雨婷伸手按开了一旁电饭煲的盖子,我们有电饭锅啊。任语真犹疑道:这行吗?当然行,房雨婷坚定道,我妈以前就是用电饭锅做的。两个男人沉默着看她胸有成竹地在锅底刷上一层油,摆好面团,扣上锅盖:嗯?这个锅怎么回事?房雨婷盯着电饭锅上的按键:没有蛋糕功能??没关系,房雨婷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选米饭功能,一样的。面包出锅还早,几个人打算到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打开电视,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狗血爱情片。遥控器在任语真旁边,他瞥了眼电影,下意识地把手挪到遥控器上,想换台。但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房雨婷的宿舍,并且人家还在旁边,根据自己的喜好调台不太合适。他瞄了一眼房雨婷,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学委默默地把手放回了膝盖上。三个人各自冷漠地看了半天,房雨婷终于忍不住了:遥控器在谁那?为什么还不换台!任语真举起遥控器:我以为你喜欢看。房雨婷:呸,我以为你俩喜欢看!任语真振声为自己正名:我脑袋被雷劈了才喜欢!第79章两个人僵持片刻,慢慢将目光转向没吭声的元澈。任语真惊恐万状:元哥,莫非元澈眼皮跳了跳:我不喜欢。几十分钟后,厨房传来电饭煲的提示音。房雨婷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去按电饭煲的锅盖:下面,让我们见证奇迹!看清锅里的景象后,任语真一声惊呼。想象中松软金黄的蜂蜜小面包并没有出现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几只颜色感人,黄中透黑,看起来像没蒸好的馒头一样的面卷。蛋黄呈半凝固状态黏在表面,上面的蜂蜜几乎顺着面卷之间的缝隙流到了锅底,连成黑糊糊的一片。房雨婷默默收起了手机。没发酵好,她皱着眉头凑上去闻了闻,工具不行这电饭煲太落伍了,居然连个蛋糕功能都没有。没关系,元澈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话,起码我们见证了奇迹的诞生。房雨婷怀疑元澈是在开嘲讽,但从他的表情上找不到证据。面包最终没能吃成,帮忙收拾好狼藉一片的厨房,任语真和元澈出了房雨婷的小木屋。两人的宿舍间有一段距离,任语真到了,元澈还要走上一段。夏季日照时间长,这个时候天色还没黑下来。元澈快走到自己那间宿舍前时,身后有些动静,他侧身转头,一团黑白相间的活物直直对着他扑了过来,险些把他扑倒在地。他心口重重一跳,向后踉跄了一步,堪堪站稳,看清了脚下的东西:奥利奥?奥利奥兴奋地往他身上扑个不停。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后面追来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匆忙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一边弯腰去捡牵引绳,一边连连道歉,它力气太大了,我一时没拉住,真对不起。负责人是受唐染之托帮忙遛会儿狗今天培训中心有活动,唐染不能按时回来,担心这货又在房子里造反,于是写了张纸条给他。谁知道刚出房子没多久,它就像一条脱缰的野狗,挣脱了负责人,撒着欢地越过了围栏,一阵疯跑后又撞见了元澈。元澈:这是你的狗?不是,负责人说,是我一个学生的。虽然这边原则上是不能私自带宠物参加培训,但是我这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就破了个例。同学请见谅,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不会出现第二次了。元澈沉默下来。负责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释了一下特殊学生的特殊情况:这只狗的主人是个聋哑孩子,他既听不见,也说不出话,却被家人送来这里和普通孩子一起学英语,非常不容易。这里没有学生跟他玩,陪伴他的只有这么一只狗。元澈:负责人恳求地望着他。沉默半晌,元澈开口道:是挺不容易。眼看三天快到了,吴迪还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元澈住址的信息。你到底行不行? 唐染忍不住问吴迪,不行我自己来。我不行,吴迪坦坦荡荡,你自己来吧。已经快三天了,就算元澈再慢,也应该收拾好东西跑路了。没想到这天路上,吴迪只是不经意间向围栏那边瞄了一眼,就瞄见了元澈的身影。吴迪:他像飞天小女警阻止灾难一样地冲过去阻止元澈:不可以,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告诉过你,这里有人要办你!出乎他意料地,元澈平静地问了他一句:那人是不是有一条狗?吴迪:!他果然知道是谁!这天傍晚,唐染回到宿舍,刚脱了上身T恤准备洗澡,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将T恤往洗衣机上一搭,有些不耐烦地过去开门奥利奥听到敲门声会有反应,这可以完美地解释他为何听不见却可以回应敲门声。唐染拉开房门,眼前出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元澈站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张口就是一句:听说你想办我?第127章唐染看着眼前的人, 一时竟怔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他过来开门的时候没把搭在洗衣机上的T恤套上, 此时还裸着上身。看到元澈的时候,他心中先是一番难以抑制的激动欣喜, 随后便被涌进来的无数疑问填满:吴迪那孙子不是不干了吗。元澈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哪的?他那句话是听谁说的, 那个字又是怎么来的?元澈看他戳在原地不动,上了级台阶,手搭上唐染的右肩, 用了点力气把他往里面推:不穿衣服就跑出来开门?唐染这才如梦初醒, 侧身退了一步让元澈进来,自己警惕地往房门外扫视了一圈,见四下无人,迅速将门带上了。唐染回身, 两人正面相对,元澈的视线稍稍向下挪了挪。唐染身材很好, 既不像班里许多男生干巴巴的瘦,也不像金罗那样壮硕得令人咋舌。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不少:人鱼线、马甲线、并不夸张的腹肌,手臂的线条利落又流畅。元澈抬眼看他:敲门的要是女生,你也这么出来?唐染干巴巴地说:不会有女生来敲。哦, 对,元澈揶揄道, 忘了你身残志坚。说完冲他一笑:听说你志向还挺远大, 说说,打算怎么办。奥利奥在两人脚下来来回回地打转,唐染用脚轻轻拨开它, 往前走了两步。元澈原本过来只是为了看看他,和他说上两句话,但一见到这个人,好像就控制不住了。分别不过一周时间,思之如狂绝对说不上。但人一出现在自己眼前,心里有个地方就好像被填得满满当当。唐染无视掉脚下毛茸茸的那团电灯泡,又上前了一步,低了低头,鼻尖几乎要和元澈的贴上。唐染笑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能是因为小别胜新欢,也可能是因为不在学校,元澈今天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唐染一只手绕到他后背,摁在肩胛骨的位置,刚稍稍使了点力气,准备将元澈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元澈却忽然抬起手,搭上他的后脑,用力向下一按然后主动贴上了他的嘴唇。唐染当场就觉得要炸。大脑当机了那么几秒,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一句话:吴迪这孙子,真他妈给力。夏天本来穿得就少,唐染还先脱了一件,两人之间就只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唐染分开一点,趁着喘息的空档,在元澈耳边低声道:他说得没错。确实想办你。元澈唇上还隐约泛着层水光,闻言抬手,在唐染额前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道:回来再跟你算账。? 唐染不敢相信地问,你要去哪?我特么衣服都脱了,你跟我说这个?上晚自习,元澈转头看了眼挂在客厅墙壁上的表,顺手在唐染□□的上身上按了一把,走了。唐染:他怀疑这人其实是故意的。撩完就跑,不学点好。晚十一点,吴迪忽然收到唐染发过来的消息:【元澈来找我了。干得好。】这一阵小吴跟唐染私下交流,学到了不少黑话,知道中文里有些褒义词在一些特殊语境里,是用作反义的。吴迪惶恐地捧着手机。唐染还是知道了。尽管他并没有向元澈透露唐染的住址,但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要是他当时没有对元澈 那人是不是有一条狗的问题作出正面回应就好了放眼整个移动别墅区,有狗的仅此一家,想打听还不容易。但事实上,元澈并不是在吴迪的第二次警告后才知道唐染住址的。奥利奥扑到他身上那天,在负责人牵着狗离开之后,元澈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跟了一段。吴迪颤抖着双手打字:【你还好吗? 】唐染回:【你功不可没。】吴迪更惶恐了。他只顾着担心唐染会找上元澈的门,对元澈做些什么,却忽略了元澈同样也可以找上唐染的门。他思考了一会儿,试图调解唐染和元澈之间的矛盾:【你们可不可以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唐染:【温和不了。】唐染:【过两天,一起去古墓。我会带上他。】吴迪:!小吴同学的后背惊起了一层冷汗。吴迪:【不可以!!!】吴迪:【你们不要这样,这是违/法的!】就算他们无法采取温和的手段解决两人之间的恩怨,必须要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地点也绝不应该是古墓。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刑侦、悬疑系列的影片在吴迪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他心情沉重地打下:【古墓不是法外之地。】另一边的唐染:?他没有想到吴迪是这样一个思想封建的人。明明在同性可婚的国家生活了那么久,却还是对同性群体抱有这样的偏见。他前一秒还在为吴迪默默帮他们制造的不一样的惊喜而感动。唐染的心情也很沉痛:【吴迪,我还以为你在国外生活了很久,思想会很开化。】吴迪:【不,这并不是思想是否开化的问题。】杀/人和故意伤害,在哪个国家都是违法的!吴迪:【对不起,你的住址不是我有意透露的,事实上,我也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到宿舍来找你。你受到了惊吓,这件事是我的错。】吴迪:【古墓我们不去了,请你原谅我的过失。】唐染:?唐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古墓是一定要去的,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要去。】唐染:【元澈还会再喊一个男生,到时我们四个人一起。】吴迪:!现在的情况基本明朗了,唐染要履行自己的诺言,顺便和他的仇敌在古墓进行一场男人间的决斗。唐染和元澈两人又各自邀请了一名见证人来做公证。而他,被邀去做唐染这边的见证人。吴迪转念一想,这或许说明事情还不算太糟,这场决斗是点到为止的,不会伤及对方性命。唐染:【提前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出发。】吴迪战战兢兢地打下:【好。】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恳求你们,在这之前,克制一下自己好吗? 】第128章唐染:?吴迪对同性群体不加掩饰的偏见与对他们私生活的干涉, 快要把唐染之前对吴迪累积的好感磨光了。唐染冷下脸来, 回了一句:这个不用你管。你只需要考虑好去那里要带什么。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对吴迪而言。*翌日早晨, 唐染按时来到教室, 吴迪偷眼向后看,用目光将唐染上上下下地扫描了一遍,见他身上没有想象中的伤口或淤青,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待放学后, 教室里的人只剩他们两个,吴迪走向唐染,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朝他眼下推了推:我查了很多资料, 列了一个清单,你看看有没有遗漏。唐染心里的气还没消, 对吴迪的态度不似以往友好,冷眼瞟了下。清单很长,开头几行就非常具有震撼力:洛阳铲、探棍、桃木剑、防毒面罩。唐染:吴迪挠了挠后脑勺:我问过生活老师,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快递站也比较远。这些工具, 我们可以在路上买。唐染原本不太想搭理他,打算冷哼一声敷衍了事, 但这张清单让他不得不开了口:吴迪, 我们不是去盗/墓,不需要自己挖开。吴迪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迷茫:What?唐染把手机调转了一个方向,给他扔了回去, 语气略微有些不耐烦:有人帮我们挖好了,懂?虽然电子地图上显示的古墓仅仅只有古墓两个字,别的信息一概没有,但唐染相信它是一座开发完成的古墓,也许只是规模小、墓主人的知名度低而已。吴迪:那我们需要带些什么?钢绳、电筒?唐染:带好自己的脑子。航远培训中心的上课时间不像集训营那样规律,有时只有半天课,有时要上晚课,每一周的课表都略有不同。但无论是航远还是集训营,都是封闭式管理,即便是休息时间离开基地,也需要提前向生活老师申请。出去这一趟,半天时间绝对不够,而集训营那边的休息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周日半天。元澈和任语真打算翘掉周日上午的自习,趁天还未明时出发。唐染不能把奥利奥单独留在房子里待一天,因此必须带上。染哥也在这里啊? 任语真听说唐染就在隔壁学英语,并且邀请他周日一起去青山区的古墓游玩,十分惊喜。集训营的环境虽然不错,但待得久了毕竟也会感到枯燥。第80章房雨婷从旁边路过,好奇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任语真赶紧闭了嘴,一脸严肃道:我们在讨论一道数学题。房雨婷不太相信:讨论个题目这么高兴?任语真说:这是攻克难题的欣喜。这事喊房雨婷一起不太合适,古墓虽然也在青山区,但距离也说不上太近。按导航软件规划的路线,光公交车都要倒上六七班,而在坐上第一班公交车之前,他们还要趁天还不亮就溜出宿舍营地,然后走一段人烟稀少的小路。那座古墓长什么样,他们都不清楚,万一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大失所望呢。太阳从青山后面升起之前,营地里的温度还比较低。四下非常安静,只有住宿区内的几盏路灯放着微弱的光亮。唐染靠在围栏边,手里拽着奥利奥的牵引绳。难得一大早就出来遛弯,奥利奥兴奋非常,不时扒着唐染的腿站起身张望。吴迪很喜欢唐染养的这只狗。虽然奥利奥看上去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但在吴迪眼里,偶尔流露出的二气也盖不过它长相的帅气。吴迪蹲着身子跟奥利奥玩了一会儿,元澈和任语真也从集训营那边赶了过来。由于怕惊动宿舍区的管理员,他们只是压着嗓子打了个招呼,便借着手电筒最低一档的光束,翻过围栏,向营地外走去。夜里下过一场雨,地上还有些积水,迷蒙的水气在半空飘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是什么鸟的鸣叫。微凉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待回头再也望不见营地的旗帜,才敢把电筒的光调亮。方才一直没看清唐染身边同学长相的任语真忽然冒出一声:卧槽!吴迪转过脸去,和任语真四目相对,半晌挤出一句:呵呵。唐染:你们两个,认识?吴迪不知道该回什么,于是再次祭出了他词库里嘲讽力极佳的哪句:呵。任语真别过眼去,用喉咙发出一声:哈。唐染:元澈:这两个人什么情况。元澈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任语真之前跟他说过的隔壁有个黄毛打听你。不过这不能叫黄毛吧?这他妈是金毛好不好?任语真和吴迪两个人不愿意多说,他们赶到第一个公交车站点,此时刚好是第一辆班车发车的时间。司机看了眼套着牵引绳的奥利奥,不悦道:大型犬不能坐公交。由于是早班车,又在郊区,此时车上并没有别的乘客,唐染将牵引绳攥得紧了点,对司机道:这狗很乖,不会在车上乱拉乱尿。绳子我会一直牵着,也不会让它乱跑。司机坚持不让:不行,等会儿有别的乘客上车,这狗这么大,长得又凶,吓到他们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吗?凶?唐染弯腰拍了下奥利奥的脑袋,对它道:别绷着脸,笑一个。奥利奥仰脸对司机大叔露出邪魅一笑。司机:他将手悬在关闭车门的按钮上,冷淡地询问另外三人:你们坐不坐,不坐我走了。元澈忽然伸出手去要唐染手里的牵引绳,同时对任语真和吴迪道:你们上车吧,我俩走一段。下个站点见。从导航软件来看,第一辆公交载他们的路程不长,或许他们可以在倒车的地方碰碰运气。谁知任语真和吴迪异口同声道:不行!吴迪暗暗想:绝不能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这太危险了。任语真暗暗想:绝不能再给他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元澈,必须让染哥尽早发现这黄毛对元澈的不良居心。于是四个人继续步行。从营地出来时,由于唐染和吴迪对出入口的地形更熟悉一些,所以他们走在前面带路,元澈和任语真走在后面,现在没了这个必要,唐染自然而然就往元澈那边靠过去了。紧要关头,吴迪脚下一阵腾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到了两人中间。他左边是唐染,右边是元澈,走在元澈右手边的任语真一看形势不好,身形疾晃,有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吴迪和元澈之间。中间突然隔了两个人的唐染和元澈:任语真对上吴迪的目光,嘲讽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就是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吴迪虽然没听懂,但直觉不是好话,不甘示弱地用英语骂了回去。同样也听不懂的任语真没太在意,权当是他气急败坏。四个人以一种微妙的队形走到了下一个公交站点,这一次比较幸运,车上依然空着,司机师傅同意他们带着狗上来。上了车,走在最前面的唐染没有急着坐下,侧身让过吴迪和任语真,元澈刚一落座,他便迅速在元澈身边坐了下来。回头看到这一幕却来不及阻止的吴迪只好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静观其变。任语真则及时调转步伐,紧跟上去,在吴迪旁边落了座。元澈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后面两人齐齐望向窗外,装作无事发生。公交车不紧不慢地开着,偶尔被路上的石子颠的晃荡两下。奥利奥第一次坐公交车,还算老实,在元澈旁边蹲坐下来,脑袋转来转去,四下打量着车内环境。前面偶尔传来司机师傅自我陶醉的轻轻哼歌声。唐染悄悄把手往右边伸,去牵元澈的。就在两只手即将碰上时,后面猝不及防地伸过来两只肤色不同的胳膊,一边一只,然后分别握上了他和元澈的手。第129章吴迪坐在元澈的正后方, 而任语真坐在唐染的后面。小吴同学看见唐染暗搓搓地把手往元澈那边伸过去时, 心道一声oh no,来不及多想, 就往前一扑, 紧紧攥住了唐染的手!任语真见吴迪屁股抬起,身体前倾,胳膊往前方递出去, 手朝下抓, 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黄毛真是胆大包天,私下里打探元澈还不算,现在居然还敢对元澈动手动脚!唐染还坐在旁边呢!来不及言语上作出提醒,学委以大无畏的精神挺身而出, 以实际行动阻止了黄毛的图谋不轨,抢先一步抓住元澈的手!电光火石间, 两个人分别握住了唐染和元澈的左右手,两只胳膊在上方打了个×,交点处紧贴在一起。空气静止了一瞬。唐染缓缓转头望向吴迪,眼神肃杀:干什么?元澈莫名其妙地看向任语真, 眼神清冷:你有事?吴迪与任语真两人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视线从各自与前面两人牵住的手缓缓上移, 定格在他们相交的手臂上。任语真虽长得白净, 但毕竟是黄种人,与吴迪这种肤色继承了白种人父亲的还是有明显差异。紧贴着的皮肤的温度一点点传到自己手臂上来,任语真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洋鬼子在tm搞什么鬼?!吴迪先是讶异了一瞬, 继而对任语真流露出赞赏的目光:不错,虽然他们之前有过短暂的不愉快,但此时此刻,他们为了和平而共同奋斗的心意还是相通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三秒,任语真硬着头皮向上拉起了元澈的手此时此刻,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吴迪也还没有放开攥着唐染的手。任语真顿了两秒,硬生生憋出一句:咱们比比谁白。唐染:元澈:唐染甩了一下,居然没能甩开吴迪的爪子,瞪了眼吴迪:你干吗?吴迪僵硬地学舌:一起比比。唐染&元澈:操。是不是有病。一场悄无声息的危机这样被他们两个机智地化解,吴迪收回胳膊坐回去,情不自禁地给任语真比了个大拇指。任语真翻了个白眼。公交车稳稳当当地在郊区开着,前方司机师傅哼歌的声音时断时续,偶尔混进去一两声清脆婉转的口哨。清早的路况很好,一路畅通,但即使前方没有车,司机也依然保持着均匀平稳的车速,不紧不慢地向前行驶着。到下一站点时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些,下一班车刚走不久,四个人在站牌下等了一阵。中午十二点,他们倒了第五班车,来到了距地图上显示古墓所在地不远的一个乡村。早晨出来得早,距吃完早饭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四人一致决定先吃午饭,然后再继续赶路。他们沿着村子外围走了一段,出乎意料地,这个小乡村的房屋建筑、生态环境都很复古,村民们的房屋大多是自己建的老式平房,条件不好的住的甚至还是茅草屋。至于饭店这种建筑,在村里根本找不到存在的迹象。任语真评价道:我有种穿越的感觉。吴迪不懂就问:什么是穿越?任语真懒得跟他解释,随口敷衍:就是现在这样。我们穿越了。吴迪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惶恐:那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这里是不是没有食物?唐染不信邪,径自往前走了一段,最后折返回来,无奈道:实在不行,我们到村民家里吃顿午饭,按外面的价格付给他们。元澈低头看了一会儿电子地图,最后抬起头道:外面有个农家乐,步行大概十五分钟。任语真问:嗯?元哥你用的什么软件,连农家乐都显示得出来?他刚才也看过导航,附近除了几条小路,别的什么都没有。元澈按熄了手机屏幕,说:没有。来的时候看见的。刚才那辆公交,乘坐时间最长,由于早晨起得太早,又坐了一上午车,几个人都开始不同程度地犯困。这一辆的下车地点是终点站,无需担心坐过站的情况,另外三人都相继睡过去了,只有元澈一直醒着。他没有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睡觉的习惯,大巴车也好,公交也好。即便是在知道目的地是哪里的情况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不熟悉的环境中,他心里都会泛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所以他坐车时会习惯性地注意路旁的情况。这个乡村位置实在偏僻,附近可以吃饭的地方,也只有外面那条公路边。唐染:那就去农家乐。四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向村外走,果真如元澈所说,十几分钟后,公路边一家挂着红色灯笼的万福农家乐出现在眼前。穿过顶棚盖着茅草的大门,一方窄院出现在眼前。小院看上去有些萧条,边角的小块草地也疏于打理,院中的石桌石凳积了不少灰尘。开在这种地方的农家乐,生意萧条倒也不奇怪。院后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农村自盖的那种,白色外墙,看上去比村里那些平房要前卫得多。唐染撩开挂在入口处的彩色塑料珠帘,坐在简易前台后的年轻女孩赶忙站了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几位?楼上有房间,里面请。一楼不大,除去占据一席之地的前台,只有三桌散座,细窄的走廊另一头有几个关着门的房间,可能是厨房、储物间之类。四人被年轻的女孩领进二楼一个较为宽敞的房间,打开空调后,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拿着菜单和茶水进来,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自家的特色菜品。这个土鸡炖蘑菇特别好,鸡都是我们后院散养的鸡,和你们平时吃到的喂饲料的绝对不一样,肉香,结实。中年妇女的普通话带点口音,说话时用手来回比划着,还有这个烤鱼,这么大一只,也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各来一份?唐染问:你们吃鸡吗?吴迪赶紧说:不吃。任语真:我也不太想吃。唐染望向元澈:吃吗?他自己不太喜欢吃鸡肉,但不知道元澈。元澈对吃倒没太多挑剔,只要不是黑暗料理,怎么都行。他摇了下头:不要。另外三个都不吃,就他一人也吃不完一只。唐染转头对中年妇女道:要烤鱼,不要鸡。几个人又七七八八地点了一些,等待上菜的时间,吴迪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指抵着下巴,聚精会神地观察唐染。刚才唐染对元澈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让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仇敌之间该有的交流方式。难道是出于决斗之前对对手的尊重?吴迪百思不得其解,集中注意力观察着,过于炽热的目光很快引起了唐染和元澈的注意。元澈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去洗手间。元澈离开不久,唐染也站起身:我也去趟洗手间。第130章唐染离开前特意给了吴迪一个警告的眼神, 用视线将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的吴迪给钉了回去。吴迪讷讷地望着唐染离去的身影, 发出微弱的嘱托:你们早点回来我害怕洗手间里。元澈甩了把手上的水珠,望向镜面中的唐染, 神色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唐染朝他这边走过来, 轻咳一声:有个事,我忘了跟你说。元澈通过镜子看向身后的唐染,平静而又直接地问:吴迪喜欢你?他在这方面并不是多疑敏感的人, 平常唐染走在路上被人多看几眼, 他也从不会在意,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但今天不同,吴迪的眼神实在是太过炽烈。第81章元澈先前只当他是唐染在培训中心的好友, 但眼下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唐染:不。他恐同。唐染简单解释了一下, 忍不住也把在心里盘旋了一阵的问题问了出来:任语真和你又是什么情况?元澈:另一边的饭店包厢。任语真和吴迪比邻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吴迪不明白任语真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从唐染元澈两人离开房间起,这人就开始了对他的冷嘲热讽。吴迪皱着眉头回了他一句英语,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差不多行了。任语真停顿了片刻,又道: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你最好好自为之, 知难而退。他话里的三个词吴迪都一知半解, 但能听出都是中国成语,兴趣顿时被激发了出来。不愧是有文化的同学!吴迪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前段时间收录的成语大全, 兴致勃勃地接了上去:退步抽身。任语真的斗志也被激发出来,身无完肤!吴迪迅速低头在词库中搜寻:肤末支离!任语真大喝一声:离弦走板!吴迪兴奋地握紧了手机:板上钉钉!任语真:钉嘴铁舌!舌桥不下!下马看花!花好月圆!圆木警枕!唐染和元澈回到房间时,两个神经病还在一争高下。任语真赤手空拳,双目发红:敝帚自珍!吴迪抱紧手机,加快搜寻:珍禽异兽!打扰一下,唐染屈指在房门上轻叩两下,二位玩够了吗?任语真堂堂一届学霸,无论如何不甘心在成语接龙上输给一个歪果仁哪怕是抱着手机在词库中实时搜寻的歪果仁也不行。任语真气喘吁吁地摆手:别打断我兽面人心!唐染:元澈:两人站在门口,身后传来中年妇女的声音:小伙子们让一让,烤鱼来了。元澈:不用往这里送了,我们再开一间。中年妇女:好的。别吴迪主动举手投降,不玩了,我要吃烤鱼。一盘烤鱼大小不一,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每条鱼上都穿着一根从头贯至尾端的竹签。盘子落到转桌上,几只手同时往上面伸。唐染眼疾手快地抄起了最大的那一条,在吴迪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稳稳当当地放进了元澈的餐盘里。吴迪,你给我听好了,唐染严肃地警告他,再恐也得给我憋着。还有,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不管吴迪到底是恐同还是深柜,这话都得给他明明白白地放出来。吴迪懵了:?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外面忽然有人敲了两下门,随后,他们进来时坐在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手里托着盘土鸡走了进来。任语真离门较近,看清之后愣了愣:我们没要土鸡。啊,是吗,姑娘脚步停住了,脸上现出些无措神色,那我下去问问。说罢托着餐盘出去了。几个人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随后又有点过的菜陆续上来,便投入了新一轮的争抢。染哥你太过分了,任语真终于忍不住控诉出声,我们都是一只手抢的,你用两只!两只都是给我的么? 唐染不紧不慢地反问。任语真:就算有一半给了元澈那也掩盖不了他抢的最猛的事实!元澈表示看不懂这三个人在菜量足够的情况下为了多抢一些愣要争得头破血流是什么操作。几个人硬是把一顿午饭吃成了十几个人的架势,农家乐小院看起来有些破败,但饭菜味道的确不错。午饭时间奥利奥被放在院里自由活动,唐染专门给它点了份荤菜,打好包准备带下去喂。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直到到前台结账时。账算得不对吧? 任语真听完老板娘报出的金额,率先提出了疑问。没错,中年妇女的口气不容置疑,就是这些,现金支付宝都行。多了八十,任语真坚定道,你再算一遍,我肯定没算错。中年妇女的神色现出些不耐烦:我说了就是这些,菜价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前台上刚好斜斜放着一张价目表,元澈勾过来,快速心算了一遍,任语真说得没错,总价的确多了80。几个人坚持要看老板娘算账的单子。之前还和蔼热情的老板娘突然换了副面孔,颇不耐烦地把账单往任语真那一甩:我们开这么多年店了,还能给你算错不成?这里,元澈看完菜单再看账单,一眼揪出了账目不对的一行,烤鱼的价格比菜单高了80。任语真:解释解释?老板娘冷笑:烤鱼小份60,中份100,大份140,你们那个是大份的。任语真:有三种不同规格为什么不在菜单上注明?老板娘态度依然很不好:这么大点地儿写得开吗?看你们四个男孩儿小份不够吃,给你们上了个大份,有什么不对吗?你问过我们吗?元澈忽然开口打断了老板娘和任语真的互相反问,声音不大却很有分量:土鸡80一份,中间恰好给我们上错了这个你是把它的价格加给烤鱼了吧?老板娘的神色更加狰狞:瞎说什么呢?不知道的别乱说好吧?气氛僵持,后厨陆续走出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菜刀:吵吵什么呢?!吴迪由于中文不好,全程望着争吵不休的几人干瞪眼,唐染没说话,靠着前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前台后的小姑娘仍然在那里坐着,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一直低垂着头。三个男人出来后,唐染忽然上前一步,身体挡在元澈和任语真前,眼睛望向前台后面的小姑娘,语气平淡:菜是你上的,我们要了哪几样,你很清楚,对吧?小姑娘听见有人喊自己,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眸中是退缩哀求。唐染瞥了眼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语气柔和几分:你说,给我们上的烤鱼是大份的吗?前台姑娘抬头望了眼老板娘,在后者凶神恶煞的眼神中匆忙低下了头,装作没有听到唐染的问话。后厨出来的几个男人不是善茬,凶狠地注视着几个男孩子:账没算错,给你们上的烤鱼就是大份的听不懂话吗?任语真也看见了后面那个男人手中的菜刀,一时没了声音这个时候硬来,谁吃亏是显而易见的。元澈侧了下身,打算站到和唐染并排的位置,身子刚一动,唐染就若有所感地反手捏上了他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抬眼对老板娘道:行啊,刷卡,给我开张发/票。第131章农家乐虽然看着萧条, 但毕竟是饭点, 过来吃饭的不止他们一桌。这个时间,外面又走进来了四个人, 两男两女, 不知道是不是也和元澈他们一样误打误撞。一楼前台边站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四个顾客拨开塑料珠帘,探头往里看, 刚好听见老板娘语气冷漠的一句:开发/票不打折。随你便, 唐染两指之间夹着一张银行卡,在前台的木桌上轻轻敲了敲,现在就开,快一点。后厨出来的三个男人站在原处没动, 老板娘也没有立刻答话。看上去似乎有一点犹豫。新来的四人中,一个男人出声问:什么情况, 现在营业吗?营业,老板娘飞快地说,里面请,这边结个账, 马上就好。她用眼神示意唐染他们让开一点位置,让后面的新顾客进来, 但几个男孩子纷纷选择了无视。元澈在听到唐染开口要发/票的时候, 心里对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大概有数,趁现在人多正乱,他将前台边上的那张菜单抽了下来, 贴在木桌侧边缘,也就是店家几人的盲区,抽出手机拍了张照。唐染再度开口催促:开个发/票这么磨叽,你们是正规饭店吗?小孩不懂别瞎说啊,老板娘又抬头瞪了他们一眼,这不正给你们开着呢吗!边上站站,别挡着路。任语真抱着双臂冷漠道:开完就走。吴迪有样学样,交叉双臂,两腿一分,如果脸上再来副墨镜,应该会更像个保镖:开完就走。虽然武力不够,但要在气势上配合队友。老板娘撇了撇嘴,开始动手给他们开发/票眼前四个一看都是学生,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顶多回家把票扔给家长报销。门口还等着四个吃饭的呢,她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跟他们的口舌之争上。拿了发/票,刷完卡,唐染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打了个响指:走。出门,签上奥利奥,回到公路边等车。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任语真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在外面吃完饭结账时习惯核算一遍账单,但以前从未碰到过今天这样的事,对于该如何解决,心里其实并不清楚。今天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动手硬刚,刚才他看唐染沉稳淡定胸有成竹的模样,下意识地就开始配合了。举报,唐染说,今天不让他关门算我输。吴迪勤学好问:往哪举报?他这边问着,元澈已经把号码拨了出去,拨通之后将手机往唐染手里递。工/商/管/理/局的举报电话。青山区XX路X号万福农家乐,唐染握着手机,从容不迫地对那边说,结账乱加价,发/票和菜单我一会儿传过去。对了,我怀疑他们没有营业执照,麻烦也查一下。他放下手机,递回元澈手里,两人相视淡淡一笑,默契无需多言。唐总,这个真的管用? 任语真微弱地提出质疑,好多部门接完举报都不一定来查啊,要是那家店在管理局里有认识的人那这事就更不了了之了。唐染反问:你举报过?任语真一愣:没有。唐染:那你这么肯定?任语真抓抓头发:就他们都这么说。唐染:那我说有用。任语真经过一番思考,谨慎地问出:唐总,你是不是上面有人?唐染:唐染无奈地扫了眼学委,随后忽然想到什么,侧过脸冲元澈暧昧一笑,欠抽地说:不,我是下面有人。紧接着,吴迪惊愕地望着元澈猝不及防地飞起一脚,把唐染踹出去两米多远。任语真:吴迪:几个人在路边等来下一辆公交车,上车后,唐染和元澈仍坐在并排的双座上,只不过元澈看上去不太想搭理唐染。任语真和吴迪也并排落座,续上上菜前的成语接龙,势必要决出胜负不可。唐染忍笑转向望着窗外的元澈:问你个事刚才你怎么知道我要打给工商管理局的?见元澈不吭声,唐染谨慎地往旁边瞄了眼还在决一死活的俩神经病,然后又凑近了一些,笑说:怎么这么懂我?元澈头也不回地往后挥了一掌,要不是唐染闪得快,可能要直直拍在脸上。元澈从嗓子里冷哼了一声:懂个屁,傻子都知道。他还没意识到这一句骂进去了多少人,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起来先前在尚啸家店里帮忙的某天那时胡同里不只有他们一家米线店,相隔几米的位置还有一家什么米线,名字已经记不清了,但在当时是老尚家的头号竞争对手,两家变着法地在口味、环境、还有价格优势上压对方一头,势如水火。老尚潜心琢磨汤料配方的时候,没想到另外一家居然玩阴的,打电话给工/商/管/理/局举报,说什么老尚店里的厨房卫生不达标,收费混乱之类,那天上午,店里就来了很多穿着制服的人,上上下下地查了半天,虽说最后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但关门整整一上午,给营业额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唐染看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指慢慢往元澈手心里塞:真生气了?生气倒是谈不上,不过对这人在大街上没遮没拦地开黄腔,恼羞成怒差不多。唐染成功把手挤进元澈指缝里,低声道:你真下得去脚啊我屁股到现在还麻着。元澈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翘了下嘴角,随后又绷住,淡声道:活该。下午倒了两班公交车,从导航软件规划的路线来看,还要步行几百米。最后一辆车将他们放在村口,下了车几人发现,眼前的村子和中午抵达的那个颇有些共通之处,只是规模比那个要小一些。第82章沿当前道路步行三百米,左转。直行。眼看离地图上的小红点越来越近,吴迪的心情也越发澎湃。右转,即将抵达目的地。跟随语音提示的引导,几人拐进了村里的一个小胡同。胡同两边有零散几户人家,几位老人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眯着眼睛,缓缓摇着手中的蒲扇。再往前没路了啊? 任语真的疑问才刚刚出口,手机里适时传来悦耳的女声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祝您旅途愉快。几个人望着眼前那堵灰色的墙:静默了几秒,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一言难尽的操。这他妈是个死胡同啊!!!吴迪不死心,重新标上目的地,再次点击开始导航。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感谢使用,本次导航结束。任语真沉默了一会儿:难不成在这个位置下面?吴迪有些着急:我说要准备的那些东西你们都不让带元澈回头向来时的路望了望,冷静地提出不同的观点,有没有可能,这里本来没有墙,我们要找的地方在它后面,现在需要绕。有道理,唐染表示赞同,我们先找个村民打听一下。环顾四周,眼下在民居外的只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几人来到看起来最年轻的一位老人面前。奶奶,跟您打听个事,任语真弯下腰,对这位老人道,咱们这村里,有没有什么古墓?啥? 这位老人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圈在耳廓边,你大点声?我想打听一下任语真提高了音量,这附近有没有古墓啊?墓? 老人总算听清了这个男孩子在说什么,兀自思索片刻,伸出一只食指指向那堵墙后,哦,那后面有个林子,村里过世的人都埋那边,绕过去就是。唐染:元澈:吴迪:任语真:神tm古墓!辣鸡软件,天打雷劈!吴迪终于听明白唐染跟他解释的林子与古墓的不同之后,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任语真沉默稍许:那我们现在去哪?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唐染略一沉吟,去青山看看?第132章四人整装出发, 重新坐上公交车, 然后一秒不带耽搁地卸载了某地图软件。妈的还有比这更坑的事吗?!吴迪面带惭愧,不住用双语轮换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事怪不着你, 唐染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很快又把手放下去,上面写的就是古墓,孤儿软件。吴迪还是很沮丧, 这种沮丧不仅来自对队友的抱歉, 还来自满心期待的落空。折腾了大半天,弯弯绕绕终于来到这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村庄,结果却如此令人哭笑不得,谁能想到迎接他们的只是一堵水泥墙。任语真满心的弹幕刷的都是XX地图, 我草你大爷!!!。光在心里刷还不过瘾,斯斯文文的学委忍了又忍, 终于从口中喊了出来。元澈靠在公交车座位上,双臂松松揽在胸前,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车顶。从抵达古墓到坐上公交,他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对辣鸡软件破口大骂的。唐染骂着骂着感觉不对劲怎么某个人还没开骂呢?他立刻停止了对某地图的声讨, 抬手用手背碰碰元澈抱在胸前微微屈起的手指:不生气?元澈偏过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吐出四个字:我脾气好。唐染:就问这话你自己信吗。虽说元澈一开始没对这个古墓抱太大期望, 但真到了地方, 说不失望也是假的。毕竟心理底线是个游客稀少、内容简陋、规模极小、籍籍无名、年代虽不久远但起码也是个古墓的地方。没想到实际落差还能大成这样。听到那位老人为他们指明的方向,元澈当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是气笑了的。之所以不跟着他们三个骂, 只不过是习惯性收着,情绪不往外放。唐染:要不你还是骂两句,我不习惯。元澈刚想笑骂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唐染的手机响了。是工/商/管/理/局的反馈电话。任语真屏息凝神地捕捉着唐染话里的信息,一收线,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那边说什么了?下午去查他们店了,唐染说,多收的钱双倍退还,另外执照不全,停业整改。!任语真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真查了?这么快?!唐染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上面是短信通知界面,白底黑字,清清楚楚,赫然是一百六十元退款的到账提醒。任语真哑然半晌,最后挤出来两个字:卧槽。唐染把手机收回去往下放,放完用这只腾出来的手搓了把学委的脑袋,同时用一种关爱傻儿子的语气道:跟爸爸学着点。任语真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一边的元澈忽然道:你往哪放?几人同时顺着话音转头去看,只见唐染的手机竖着躺在元澈腿上。不好意思,刚没注意。唐染伸手去抓,匆忙中一下碰到手机边缘,直接从元澈腿上撞了下去,掉到两腿之间:任语真默默别过眼去,顺手也捂上了目瞪狗呆的小吴同学的。唐染轻咳了一声:我捡了啊。本来没有多想,但看那边两人的反应,怎么那么怪。唐染的手伸到一半,元澈直接把手机捞起来,往唐染腿上拍。******四人坐的还是返程的公交。青山离营地不算远,这样从山上下来,不需要再乘坐交通工具,走回营地就可以。这片的山体统称青山,实际上有好几座,包括已经开发成景区的,还有未开发完全的栈道和石阶还没修好,属于人烟稀少的地段。去哪个? 唐染问道,我个人建议去没开发的那边,人少,比那边有意思。四人意见达成一致,走上了没有修好的石阶与栈道的一座。山上的树木长得浓密旺盛,绿树如荫,没有经过修剪的迹象。或许我们真的需要钢绳,吴迪说,可以把我们绑在一起,这样安全一些。山上没有人踩出的道路,四个少年沿着草木间的空隙,踩着嶙峋的石头,偶尔攀住头顶上横伸的枝干,借力踏向另外一处落脚点。你省一省,任语真这一路下来习惯性地回怼他,自己掉下去,不要拉着我们一起。唐染走在最前面,遇到不好借力的地方,偶尔回头拉一把队友。小心啊,唐染伸手示意元澈把手搭过来,万一掉下去,还得重爬。元澈在他手心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你话多。奥利奥旺盛的精力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施展,一路蹦来跳去,脸上露出招牌式的兴奋表情。一路都没遇见什么人,山下基地里的学生虽多,但像他们这么胆肥的却不多见。前面有水,吴迪眼尖地望见半山坡上的一条溪流,我们到旁边休息一下吧。那处地势相对平整,溪水清澈,水面上撒了一碰流金似的碎光,几尾银鱼在石缝间穿行。有鱼!任语真在溪边蹲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叫,哎呀好多!这一段水量充足,深度比来时的一段深些,鱼的个头不大,少数和拇指一般粗细,不到一拃长,活动速度很快。吴迪蹲在溪边咂巴了两下嘴,不由发出内心深处的声音:我觉得,很适合做烤鱼。奥利奥好奇地撅着屁股趴在旁边,时不时把前爪往水里拍,一下便惊走不少鱼。去找哥哥玩,唐染嫌它碍事,命令它坐到元澈身边去,别在这捣乱。任语真徒手抓了一会儿,手速快不过鱼,反倒溅了自己一身水花。算了,学委让苍天知道他认输,我去捡柴。元澈随手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引起奥利奥的注意后朝外一抛,玩水玩腻的奥利奥果然表现出了兴趣,甩着尾巴冲过去,很快用嘴叼了回来。乖。元澈垂下眼睛伸手去要,顺带夸了一句狗子。奥利奥迈着胜利的步伐,咬着树枝往旁边走,装作看不懂元澈手势的样子,试图将小树枝占为己有。唐染还聚精会神地半蹲在溪边,一手沉在水下,一手驱赶着鱼,待它们进入陷阱之后,反手一扣,将鱼捏起。有了有了! 吴迪采用了相同的策略,两人各自有了收获,两条拇指粗细的鱼。方法虽然有效,但效率极为有限,元澈放弃了教导奥利奥捡树枝,站起身走到溪水旁,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吴迪:你包里有什么工具?四个人里只有吴迪像模像样地背了一个旅行包。啊,这个吴迪想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说,矿泉水、急救药箱、雨伞、手电。好像没什么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元澈:雨伞借我用下。啊? 虽然不明白这个时候要伞干什么,吴迪还是打开了背包。元澈打开那把透明雨伞,倒拎过来,俯身将伞面浸入水中。待银鱼游到倒置的伞面之上,迅速向上一提数条受惊仓皇游动的银鱼被困在反拎的伞内,身不由己地上了岸。哇哦,棒,吴迪不由自主地赞叹一声,随后扯着嗓门询问捡柴的任语真,可以生火了吗哪那么容易? 任语真遍地搜寻可用的干树枝,不仅要用作烧烤的燃料,还要找一些适合穿鱼的,不够,来帮忙!四个人找起来效率果然提上去不少,没多久就捡够了两堆柴火和适合穿鱼用的木枝。生火我知道,吴迪的关于野外求生的功课做过不少,捡起一根相对较粗的树枝,拿出小刀在上面钻了个孔,然后又拿起一根相对较细的,插入另一根上的孔里,命令任语真,快,照着我做。任语真虽然不情愿听吴迪指挥,但心里明白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做就多一份胜算,于是翻了个白眼,手上照做了起来。转,速度要快。吴迪掌心覆上树枝,快速搓动起来。任语真也开始搓,摩擦声较着劲儿地从两人手下传出来。就在两人埋头苦搓、心里暗暗发誓要比对方先搓出火时,另一边的唐染和元澈已经生起了火堆,把用树枝穿起的鱼架在上面烤了起来。终于注意到隔壁燃起的火,吴迪扭过头虚心请教:嘿,帅哥,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你说这个? 唐染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埋头苦搓的两人,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个打火机扔过去,借你们,不用谢。吴迪:任语真:钻木取火组终于借助现代科技点起了火苗,吴迪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他一边转动着火上的鱼串,一边冥思苦想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来着?少顷,他一个猛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任语真,又望向几步之外的另外两人对了,自己怎么和任语真跑到一组了?那边两个坐这么近的又是怎么回事??吴迪深吸一口气:坏了,古墓没去成,他们本来约好在那里决斗的。现在什么情况,该不会是准备吃完这顿烧烤在这里开始?小吴同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走向那边的两人,嘴上道:元澈,我们换组,我和唐染一起,你和任一起。谁知元澈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调平淡地说:我男朋友,谢谢。第133章吴迪觉得自己还fine还OK。其实也没有特别震惊, 不过就是一道惊雷劈在脑袋上的感觉罢了。吴迪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滑稽, 很适合做表情包。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只有山上的风独自喧嚣。状况之外的奥利奥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莫名感到愉快,兀自往地上一躺, 四仰八叉地左右摇摆起来。吴迪半天才发出微弱的声音:OK, Im fine他没有灵魂地走回原处,表情呆滞地坐下来,在任语真半是嘲笑半是怜悯的目光中,索然无味地举起一串烤鱼, 低头啃了起来。任语真:哎,还没熟元澈第一次知道自己简简单单六个字还能给人造成这么大打击。元澈:你没告诉过他?第83章唐染压低声音跟元澈解释:他知道啊就是恐同。撸掉半串烤鱼的吴迪一个猛转头:我不知道!I don\'t know!小吴同学不知道何为恐同, 但任语真懂。学委用手肘碰碰吴迪的胳膊,充满怀疑地问:你恐同?吴迪茫然:I don\'t understand you.任语真不愧是学霸,词汇库里什么都有:Homophobia.不!吴迪表现得很激动,我没有!我在国外甚至还参加过彩虹旗活动!!!小吴委屈得要命: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你们在准备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斗。你们不是要去那打架的吗另外三个人齐齐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起来。是要打架,唐染说, 不过我不喜欢在墓里。元澈眼带警告地斜了一眼唐染。没完了还。任语真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这一路误会的来龙去脉, 同情地搭上吴迪的肩:朋友,原来你吴迪却忽然一个哆嗦,偏过脑袋干呕几声。任语真:你怎么了?吴迪炸了毛似的蹦起来:这鱼没熟!不得不说, 没有调味料的烧烤莫得灵魂。这一通折腾下来好不容易做成的烤鱼,不仅淡出鸟来,而且局部地区糊得人神共愤。几个人默默灭了火,给几条鱼收了尸,将它们埋葬在溪水旁边。唐染蹲在岸边,撩起一捧水洗了下手,而后侧过脸去喊了一声:元澈。元澈毫无防备地转脸看过去,被扑面而来的水珠糊了一脸:奸计得逞的唐染笑着往一边躲。吴迪抱着自己的背包,想起内袋里还塞了一个Gopro,赶忙掏出来打开本来是打算到古墓那边开始录的,没想到没能派上用场。上午一路又累又困,中午又忙于争抢食物和成语接龙,这一路下来竟然一点影像都没留下。元澈和唐染的水战目测已进入白热化,两个人在溪水边互泼得起劲,唐染衣服都湿了半边。吴迪抓紧时间举起Gopro对准了那边:嗨,那边的朋友在做什么?唐染举起一只手臂横在脸前挡水,闻声没回头:看不出来吗,男人之间的决斗。吴迪撑了一把地面,单手举着相机往那边走:好的,让我们走近一点,更清楚地观察这场战斗唐染听着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元澈撩过来的一捧水就在他错神间一滴不落地扑在了他的脸上。唐染拿手抹了把脸,另一只手伸过去档吴迪的镜头,操,给我把这段切了!吴迪哈哈大笑着往边上跑。山上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灼目的日光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橙黄色的余晖。太阳快下山了,任语真向西边望了望,咱们得抓紧回去,不然到营地的时候天全黑了。几人开始往山下走。奥利奥玩得灰头土脸,张大嘴吐着舌头,开开心心地扯着牵引绳在前面引路。走了将近二分之一的路程,前方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岩石后面蹿出来,蹦跳着往另一块岩石后面去了。吴迪警觉道:那是什么东西?元澈:野兔。先别动,你们看这里。唐染忽然扯着牵引绳俯下身去,从脚下一处带刺的灌木丛边捏起一簇轻软的绒毛。吴迪眼睛亮了:我们捉一只野兔回去,烤兔肉一定很好吃。唐染:你怎么什么都吃?任语真:你尽管追,抓得住算我输。吴迪遗憾地舔了下嘴唇:我们没有调味品,所以这次烤鱼遭受了失败,如果我们能把它带回营地营地的宿舍有厨房,周围的小超市里又能买到调味料,将野味与调味品结合一下,必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唐染略一沉吟:我们有狗。人虽然跑不过兔子,但是狗行。唐染的行动力非常迅速,立即半蹲下来解开奥利奥的牵引绳,将那一小搓兔毛凑到它的鼻尖下,发出指令:奥利奥,嗅!奥利奥:?莫名其妙的奥利奥在铲屎官坚定的眼神下,勉为其难地嗅了一小下,嫌弃的表情一秒不耽搁地露了出来。唐染发出下一道指令:去!奥利奥:??它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撒开爪子,向着未知的前方狂奔而去。不过几个转瞬,便消失在了四个男孩子的视野中。元澈来不及阻止,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觉不觉得它跑的方向不太对。刚才那只野兔是向着斜前方跑出去的,而奥利奥奔向的,却是与之相反的方向。唐染:奥利奥?没有狗子回应。吴迪愣了愣,也开始呼唤:Oreo依然没有回应。四周一片安静,凝神也捕捉不到细微的脚步声。狗子没了。奥利奥!奥利奥!!奥!利!奥!Oreo!!!四个男孩边往奥利奥跑去的方向走,边呼唤它的名字。中英文双语喊了好几遍,一点踪影都看不到。元澈本来很想说句你对你的狗到底有什么误解,但看到唐染那种心焦懊悔的神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四人仍然没有发现奥利奥的踪影。它能跑到哪去啊? 任语真心累地蹲了下来,是不是藏起来逗我们玩呢?带点食物就好了,吴迪忧郁道,它是不是找吃的去了?应该不是,唐染轻轻叹了口气,如实道,它就是不记得路,跑远就找不回来了。一撒手成千古恨,不怪奥利奥路痴,要怪只能怪主人太飘。天色越来越暗,任语真犹豫道:晚上这山里有没有野兽?一定会有,毕竟这山还未开发完全,只是野兽的大小不太好说。真遇见的话,奥利奥估计就要危险了,毕竟它是只连泰迪都怕的狗。四个男生忧心忡忡地继续向前走,任语真忽然低声对另外三人道:你们看,那边有人过来了。几人转头望去,只见四个成年男人神色莫测地朝他们这边走来。学委对气场格外敏感,小声道:我觉得他们好像不太友好啊。四个男人很快来到了他们周围,一言不发地将四个男孩围住,其中一个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元澈侧眼看过去,是一把弹/簧/刀。这次不用任语真觉得,谁都看得出来,这四个人,的确非常不友好。唐染沉声道:干什么?这四人穿着相当随意,有三人都是工字背心大裤衩的打扮,上身的背心已经很旧了,有几个窟窿在肩的位置,白色的布料被水洗的发黄。这几年,驴友或者猎奇的游客在偏僻山区出事的新闻并不少。元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围住他们的四个人。从人数上来看,双方持平,但他不知道吴迪的战斗力如何任语真是个战五渣,保守估计,能打的只有他和唐染两个,而他们赤手空拳,对方手里还有刀。一对二的架他不是没打过,上次在胡同里和唐染一起打的算一回,但对手都是与他们年纪相仿的男生,和眼前四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显然不在一个等级。二对四,太悬了。眼前四个男人可能是附近的村民,也可能是以打劫为生的混混,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首要目的一定是财物,但会不会要他们性命?这不好说。除吴迪之外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之前某个新闻几个猎奇游客到某偏远地区游玩,被心怀歹念的村民洗劫一空,扔进水中溺死,之后村民主动报警,声称发现溺水身亡的游客。警/察到来后,甚至还主动帮忙打捞,再赚一笔奖金吴迪紧张道:Whatwhat for?元澈忽然转向三个队友,张口便是一句:You are all foreigners, I help transtion.吴迪一愣之后:OK.任语真虽然还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也下意识配合道:OKthanks.唐染:?现在的情况是除他以外,全员外籍?第134章这三个人的英文都相当流利, 虽说任语真和吴迪的OK、thanks都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发音还是有别于多数中学生的。唐染刚才那句干什么却如同泼出去的水,即使听懂了元澈说的那句话, 再装外国人也来不及了元澈对他们说完, 又转过来面向那个拿着弹/簧/刀的大汉,切换成中文道:我们是外籍学生,来山下基地交流学习的, 今天跟导师上山采样。他俩中文不太好, 我们帮忙翻译。四个皮肤黝黑、身强力壮的汉子微微皱了下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面前除吴迪之外的三个男孩都是亚洲人长相,如果今天没有吴迪在这里,这话的可信度显然不高。元澈就是仗着队伍里有吴迪这么个混血儿在, 才敢这么说。如果眼前四个大汉打的是谋财害命、先抢身上财物再协助公/安打捞尸体赚奖金的主意,他们即使主动交出身上财物, 也保不住自己。但外籍身份,或许可以让这几个人产生一些顾虑如果四个外籍交流生在青山上失踪,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起失踪案件了。元澈希望这四个男人能拎得清。元澈微微垂下眼睑,不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避免激怒他们:大哥,你们有看见我们导师吗?他头发也是金色, 眼睛是蓝的, 长得和他有点像。后面那个他指的是吴迪。唐染也反应过来,手配合着抬起来虚虚比划了一个高度,道:对, 这么大个儿的,刚才到那边采样去了,我们得去找他汇合。你们有看见他吗?那个手里有弹/簧/刀的男人将刀柄转了两圈,若有所思地拖长了声音:采样啊?另外一个脸上浮现出略显狡黠的笑容:没人告诉你们,这边不能采东西?元澈没忘了自己翻译的身份,低声用英语快速翻了一遍,而后声音略低地回答他们:老师只是采一些石头回去,做地质研究那个手里玩着刀的男人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别管采什么,这边有规定,采了就得交罚款!元澈又低声把男人的话给任语真和吴迪快速翻了一遍。任语真用英语弱弱道:Butbut the wallet is with the teacher.(可是,钱包在老师那里。)元澈特意顿了下,听到拿刀的那个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他说的什么玩意儿? 这才故作慌乱地翻译了出来。手中没拿刀的一个男人哼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吴迪身后的背包:这里面装的什么?吴迪一哆嗦,赶忙顺着劲卸下背包,甚至还主动把拉链扯开了一段,忙不迭地往外递:Allall for you.旅行包里的东西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工具,唯一算得上贵重的是那个Gopro,不过它体积不大,又放在较为隐蔽的内袋里,外面雨伞、矿泉水、手电筒等物品一堆,存放的位置就更显隐蔽了。那男人伸手拨拉了几下,目之所及皆无贵重财物,加上这金发小子刚才递包递得这么痛快,他现在可以确定,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了。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将背包随意地扔到几人脚下。吴迪僵立原地,愣是没敢弯腰去捡。四人对了个眼神,抬腿,朝他们慢慢逼近。危急时刻,元澈和唐染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从对方的目光里接收到打的信息。毕竟此时此刻,动手不是明智之举。元澈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句:Squat down!(蹲下)好在这句不复杂,唐染从小到大虽然没好好学过英语,但在英文环境中熏陶久了,词汇量不知不觉也储备了一些,险伶伶地听懂了这一句。于是四个彪悍的壮汉在虎视眈眈地逼近的过程中,猝不及防地眼前一空四个小崽子整齐划一地蹲了下来,其中不会说汉语的那两位还抱了头。四个壮汉懵了半秒:然后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开始往外扔东西,脚下的背包、银/行/卡、手机,摸着什么往外扔什么。唐染的语调透着惊恐:各位大哥,咱们有话好说,我们就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看需要什么。四个大汉逼近的脚步停了,有两个人弯下腰,捡起了唐染的银/行/卡和手机。唐染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717131,银/行/卡密/码,我们真的只有这么多第84章那个捡起手机的男人蹙着眉头,将唐染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说了句:这什么破手机,还没老子的好。唐染有两部手机,这次出来身上带了部黑莓的,机身很宽,配上下面的按键,看上去贼像一部计算器。唐染赔着笑:基地给发的。算我一点心意,大哥你要不嫌弃,先拿去用。男人从喉咙里哼了一声,一副老子看不上眼的表情把手机重新丢回了地上。唐染暗暗松了口气。拿着银/行/卡的那个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似乎还在思考什么。元澈蹲着没动,余光瞥向唐染。他直觉唐染给出的密/码是假的,但那几个男人应该也会考虑到这一点。况且,自动取款机上方有摄像头,拿着抢来的卡去取款,危险系数有多高,他们心里恐怕也有数。元澈正思索着对策,唐染不知从哪又掏出一块手表来,在掌心里半遮半掩着,声音发颤地说:大哥,你们看上什么尽管拿走,只要给我们留下这块表唐染无比诚恳地说:我们真的不能没有这块表。四个劫匪:这块手表正是暑假开始前那天晚上,唐明华和高小慧送给他的。唐染那天随手收进裤兜里,就没好好戴过,还是周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口袋里有块表,给他拿出来放到桌子上了。后来要到这边来参加培训营,他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扔进了行李箱里,今天早晨被奥利奥叼出来玩,唐染从狗嘴里夺下来,顺便揣进了这条裤子的口袋。这块表成功地引起了劫匪们的注意。其中一个上前,一把夺过了唐染手中的表,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虽然不认识它的LOGO,但这块手表的质感,一看就价格不菲。劫匪大哥在唐染痛彻心扉的别的随便拿,求你们不要带走这块表的呼喊中,无情地把它塞进了裤衩的口袋中。握着银/行/卡的那个犹豫几番,用当地的方言跟同伴小声商量了几句,最终扔下了银/行/卡。唐染立刻捡起卡来,双手递上,声音里充满了压制不住的痛苦:求你们把它带走!那块表是我们导师的,丢了我们没有办法跟他交代!劫匪们冷漠地呵呵一笑。其中一个笑完之后,表情忽然一肃,对同伙声音低沉道:你们听见什么动静没有?几个人纷纷收了笑,凝神聆听。元澈他们也听到了一阵阵来自远处的悠长苍凉的呜鸣声。一个劫匪脸色微变,压着嗓子道:狼?天色暗沉,这野山头上有狼出没也不稀奇。四个劫匪交换了眼色,又冷声威胁他们几句,眼神凶狠地望着四个少年倒退了一段距离,最后转身大步离去。待劫匪走远,吴迪颤抖着弓腰站起,双手仍搭在头上,声音有些发哑:他们走了?元澈淡声道:走了。唐染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和手机,瞬间变了个脸:指纹有了。任语真呼出一口长气,心仍高高悬着: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这个地方真的有狼?!元澈阖上双眼,飞快地做了个深呼吸,觉得刚才那狼嚎声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但还是起身捞了根树枝过来,示意唐染掏打火机。就在几人从劫匪手中脱险,正进入对野狼的一级戒备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汪!几人惊喜地抬头朝那边望去。奥利奥跳过途径的岩石灌木,像一团极速的旋风,边低声咆哮,边向他们狂奔而来。最后一头扎进了唐染怀里。第135章奥利奥喘着粗气, 扎进唐染怀里的时候, 把唐染撞得向后一歪,右手撑了一把地面才堪堪稳住。唐染把脸埋进它脑袋上的茸毛, 亲了它一口, 动情道:爸爸爱你。元澈扔了手里的树枝,半蹲在一边,将手随意地搭上奥利奥的脑袋, 随口道:爷爷也爱你。唐染:他顿了顿, 啧了一声,看着元澈又恢复往日的神情,又想到他刚才故作惶恐给任语真吴迪翻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演技不错啊你。元澈礼尚往来地回吹:谢谢, 你也不错。吴迪从背包侧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弱弱地举了个手:打扰一下,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报个警?四人下山回到营地时,天色果然已经黑透了。穿过航远培训中心的营地,前面就是盛景中学租的暑期集训营。吴迪跟元澈他们道了别,先回宿舍去了, 唐染牵着奥利奥,又陪着元澈和任语真走了一段。太阳一落, 灼人的暑气便消下去大半, 迎面吹来的风不似城区中的燥热,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清新的味道。学委相当会看人眼色,一进入集训营宿舍区, 就找借口先行溜了,奥利奥、唐染和元澈一直走到移动木屋前。唐染在元澈宿舍门前站定:回来这么晚,任老师明天不会找你吧?元澈:没事。唐染想了想,道:那你早点睡。说完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往元澈那凑。元澈一偏头,错过唐染的脑袋。唐染:不是,又怎么了?元澈冷漠地指出:你刚亲完狗。为期一个半月的集训临近尾声,航远培训中心的暑期培训班也画上了句号。培训结束的这天,航远照例会给学生们开一个party,发放一本精心制作的证书和一张综合评定表。评定表先给学生这一个多月来的表现打出A、B、C三个等级,下附教师评语。数理英生老师、生活老师轮番上阵,最后还有负责人亲笔书写的祝福。【扬帆起航,乘风破浪,孩子,去吧,尽情追求你的梦想!】别人的表上都是这么一句,标点符号都不差一个的。唐染那张就显得非常独一无二了。首先,他的评定等级是航远培训中心创办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个S吴迪对此格外不服,他一个英文全场最佳也不过拿了A而已。不过,那个独一无二的S后面还缀了一行小字:不建议出国。再往下看,略过各科教师公式化的评语之后,生活老师对唐染的评语充满了偏爱色彩。他先着重夸了一番唐染生活上如何自立,从不轻易向老师同学们寻求帮助,自己事情自己做,不仅如此,还积极协助后勤人员喂猪,勤奋又细心,是个乐观向上、坚强自立的社会主义好少年。对唐染的浓浓爱意与赞赏简直要溢出纸面来。机构负责人手写的祝福更是占满了下面的一整栏。如果要用五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相当有排面。由于这张表格主要还是为了让家长看,负责人的留言里还夹带了私货:虽然唐染同学的综合评定为S级,但经过一个半月的相处,航远培训中心的老师们一致认为,该同学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国学习。Party在航远营地里最大的那一间移动别墅里举行。颁发证书和评定表的小型仪式还挺像样,证书和评定表制作得尤为精良。颁奖礼结束,别墅四周的音响里爆发出一阵激烈欢快的英文舞曲。孩子们,为期一个半月的培训到今天就正式结束了。主持人对着话筒说,相信你们都在航远收获了很多,和老师同学建立了深厚的情谊。今晚我们不说别离,只道珍重!配合着动次打次的背景音乐,有种下一秒就要开始喊麦的感觉。唐染:他强忍着想笑的心情,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绷住脸,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台上的主持人话音陡然高昂起来,突然化身酒吧DJ:现在!让我们!跟着音乐嗨起来!方才还挺正经的一个结业晚会猝不及防地就变成了大型蹦迪现场。唐染低下头去看手里制作精良的证书。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培训班一个学期的学费就顶普通中学好几个学年的。唐染感觉不能再这么坐下去。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情不自禁地跟着动感的音乐舞动起来。唐染单手拎着证书和评定表,离开座位,绕过几个蹦得正嗨的学生,顺手从摆在一边的长桌上拿了份点心,快步走到了别墅外。外面清静不少,吵闹的音乐被隔在别墅墙内,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唐染往宿舍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绕到他斜前方冲他笑了笑,然后递出一张字条:不想玩了?去哪?是那位负责人。他看唐染寂寞如雪地独自离开这喧嚣的派对,心生不忍,便追了上来。唐染指了指宿舍的方向。别墅里那场派对将在晚上八点前结束,到时不少学生家里会派车来接,唐染也是其中一个。负责人下笔如飞:一起吧。唐染:他不太懂这有什么好一起的。负责人和唐染一起走到某栋木屋前。他想想这是唐染待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小时了,过了这一个小时,他就要被司机接回那个冷漠无情的家,去面对他那冷漠无情的后妈和爸,不由心生叹惋。负责人余光瞥见木屋前的猪圈,忽然灵光一闪。到如今,没什么能帮得上他的,不如就送他几头亲手喂过的猪吧。负责人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会儿就要再见了,送你个礼物。唐染接过纸条,抬眼看他。负责人引着他走向猪圈:你看看,喜欢哪几头?唐染笑了下,矜持地摇了下头,伸出左手,掌心向下,在猪圈上空展开五根手指头。朕全都要。负责人了然状:随便五头是吧,行,我这就喊后勤给你包起来。唐染:他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负责人这么爽快。既然如此,他就收着了。不过包起来是什么鬼??负责人把包字从便签纸上划去:以前在饭店干,习惯了。五只用小笼子装好的香猪不久便递到了唐染手上。负责人觉得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几句正式点的告别语,于是用笔说:祝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永远开心、快乐。不开心的时候就喂喂猪。和我微信聊聊也行。唐染笑了笑,接过笔在下面回了句:谢谢,你也是。从蹦迪现场拎回来的那份点心还放在桌子上。唐染送走负责人,拎了精致的点心盒,锁上房门往集训营那边走。今天是周日,那边休息半天。暮夏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元澈坐在房门前的木质台阶上,左手边是蹲着哈气的奥利奥,右手边是点心盒和唐染。元澈刚洗过澡,头发半干,上身套了件简单的白T恤,有些宽松,风从T恤下摆钻进来。这一个半月,真的不容易,唐染回顾在培训机构的种种,不由心生感慨,我靠,我就没上过这么累的学。航远的课程安排得其实并不紧。但时时刻刻都要提醒自己听不见说不出、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滋味委实心累。元澈:我真的很好奇,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装聋哑人这种事,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出来。其实自从在青山上遇见劫匪之后,唐染还是深刻地领悟到了学好英语的重要性掌握一门外语,关键时刻真的能他妈保命。所以后来上课的时候,他也开始悄没声地听了,只不过仍然要注意不能对外界的声音做出任何反应。唐染从点心盒里捏了块蛋糕,大言不惭地说: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天才。倒是真敢说。似乎是为了证实这一点,唐染从口袋里摸出对折了一道的培训成果评定表,递过去,点了点上面那个S:看见没有,开天辟地头一个S级。S,大写的红色字母,端端正正地印在评定表上方。元澈随口接道:傻?唐染:元澈顺着往下看,一目十行地扫过各科老师的评语,最后落在生活老师对唐染浓墨重彩的鼓吹上:这从幼儿园毕业证上誊下来的?还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看着也不嫌脸红。唐染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能不能看到我的优点?元澈说:我努力。努力的结果是:哦,看到了,养猪小能手。唐染面不改色地:谢谢。元澈:有脸说。都行,唐染拍拍手上的蛋糕屑,我不挑夸奖。一旁安静多时的奥利奥忽然吸了两下鼻子,目光下落,投到点心盒里只剩一块的布朗尼上。第85章锁定目标后,它立刻站了起来,意图绕过元澈,从背后偷吃。唐染却先它一步,拿起布朗尼一分为二,稍大的一块掰给了元澈。奥利奥气得翻了个白眼。你们明天走? 唐染问。嗯,元澈说,大巴。唐染:车上还有空座吗?元澈回忆了一下来的时候:最后一辆车上有。唐染看了眼手表,立刻起身,道:那我先去送个行李,明天跟你们一起走。司机七点五十分将车停在航远营地门口,唐染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摸了把奥利奥,帮它拉开车门,想了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成绩评定表:这个帮我带回去。司机怔了一下:你不回家吗?今天不走,唐染说,明天我自己坐车。司机一瞬间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担忧,稍后却又松了口气,道:和同学一起?那也行,注意安全。晚点回去也好,大少爷这个脾气,今晚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跟唐总他们闹。那件事唐明华他们暂时还瞒着唐染,这几天在家的时间不如在医院的时间长。翌日。盛景中学返回的大巴车,唐染一上来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任老师看清他手里提着的几个笼子里装的是什么,不由乐道:哟,唐染,这么久不见,你这是干什么来了?唐染:发展养殖业。满车学霸皆惊。元澈帮他提了两个笼子,面无表情地错身上了车。两个人往最后一排走。大巴车上不方便带狗,所以他昨天让奥利奥先跟司机回了家反正就一晚上的事,唐明华晚上酒场不断,一般不会有时间扔狗。唐染落座,把装小香猪的笼子放在脚下,心里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按理说,司机没接到自己回家,那张评定表上给出的意见又是如此怪异,唐明华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从昨晚到现在,他的确没有收到唐明华的任何信息或来电。唐染决定先不管那么多,放下最后一只笼子,直起腰来。车上座位间的间距总共就那么点,他手往下一放,触到元澈的手背,几根手指顺势在元澈手背上点了一轮。像在弹琴。元澈看他:干什么?唐染:魔术。元澈:?唐染使坏地一笑:变猪。第136章元澈觉得这人最近有点飘。可能是欠收拾。元澈不着痕迹地撇开唐染的爪子, 淡声道: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忘了, 唐染笑中带着几丝痞气,偏偏还冲他无辜地眨了下眼, 我养猪小能手啊。元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滚。夏季太阳出来的早,灼人的日光穿过玻璃窗,洒在靠窗的一列座位上, 烤得人手臂疼。靠东的位置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拉窗帘的声音。唐染抬手扯住窗帘一角, 准备拉上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玻璃正好对着航远培训中心的营地,一栋栋外观别致的移动小别墅排列其中,木质屋顶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唐染扯着窗帘的手忽然就放下去了。他讨厌补习班,以前唐明华逼着他去上的那些各式各样的假期补习机构, 他离开的时候都潇洒迅速,如释重负。眼前这个培训中心, 虽说归根究底也是个假期补习班,但对它的感情和之前那些却有些不同。这个不同并非来自更舒适的居住环境、更自由的上课模式,而是这的人。航远的负责人算一个虽说他的关怀和好意可能都是建立在自己精湛的演技之上,但唐染不得不承认, 来自陌生人的好意的确珍贵且难忘。先前任何一个补习班的老师对他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估计是看他没救,打心眼儿里不想管, 但碍于他爸的薄面, 又不能完全不管。彼此都难受。跟同一个补习班的同学更是没什么交情。唐染想到这,发觉自己还没和吴迪道个别。昨天派对结束,吴迪就跟家里的车走了, 临走前满场找不到唐染,他妈又在一旁催促,只好先撤了,临走前给唐染发了条微信:先走了啊。昨晚他一直和元澈待在一起,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吃完点心,又吹了会儿风,强势入驻了元澈的宿舍,手机没怎么看。唐染打开微信,给吴迪回了时隔数小时的消息:【拜拜。】吴迪很快回了过来:【? 】[吴迪是多么寂寞]:【你有时差? 】唐染笑,回复:【跟元澈在一起。】【不小心就把你给忘了。】吴迪:好一个不小心。唐染:【现在他坐我旁边,我牵着他的手】后面那句显然还没打完,吴迪看到聊天对话框上方出现一行【对方正在输入】吴迪忽然觉得自己这个ID异常应景。[吴迪是多么寂寞]:【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唐染笑,在两个座位之间的空隙里悄悄捏紧了元澈的手。任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并且随着脚步声向这边靠近:唐染啊。唐染来不及松手,任老师就出现在了身侧:最近在忙什么,暑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元澈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抽。任老师注意到两个人交错的手腕,随口道:你俩干什么呢?唐染:唐染顺着他的目光侧脸看过去,而后慢慢举起了和元澈捏在一起的手,胳膊肘顺势撑在大腿上。一套动作下来,摆好最后的pose,唐染答:扳手腕。元澈迅速把唐染的手摁向他那一侧,不费吹灰之力地赢了毫无蓄力的唐染,然后把自己的手成功抽出来。好在任老师也没多想,只是噙着笑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暑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唐染:老师你希望我写得怎么样。任老师说:我希望你已经写完了。毕竟过不了几天就要正式开学了。唐染点点头,回了句:是个美好的希望。任老师:大巴开了几个小时,最后在盛景门口停下。元澈一下车就发现几米外有个头戴头盔、身骑电驴、一只脚撑在地面上的黑色不明生物。是尚啸。这人送了一暑假外卖,接受了近两个月的阳光洗礼,成功给肤色镀了一层煤色。尚啸低着头摆弄手机,听到学生从车上下来的声音抬头,撞上元澈的目光,冲他呲牙一笑,由于色号的对比,衬得牙分外的白。点挺准啊,尚啸说,特意来接你的,感动不。元澈还没来得及答话,尚啸眼神忽然一肃,盯上慢一步从车上下来的唐染,不可思议道:我依稀记得,这车上坐的都是年级前300。嗯,元澈向身后瞥了一眼,他蹭车的。元澈拖着行李箱,那五头小香猪都由唐染拎着。尚啸看清元澈口中的蹭车的手里拎了些什么,懵了:染哥,你这是转运猪,唐染答得非常自然,专门去山里求的。尚啸:哦。尚啸:这个准吗?唐染道:还没试,应该准。尚啸眼神有些恍惚:怎么用?直接吃吗,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尊重。唐染不过是随口胡诌个名字,哪想倒尚啸打听得这么深入。正当他大脑飞速运转之时,元澈开了口:拜。尚啸:啊?元澈面不改色地说:早晚各拜一次,不行一天多拜几回,总有一回有用。唐染:元澈扯起瞎话来,有种浑然天成的正经感,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定可信,但从元澈嘴里蹦出来,就有种莫名的说服力。尚啸信了个七七八八。唐染看尚啸的架势,估计是想和元澈再聊点别的,自觉先行告退: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元澈隐约觉得尚啸是有什么事,这大热天的专门跑到学校门口来等他,总感觉不那么现实。元澈主动开口问:你是有事?没事,尚啸把第一个字的音拖长,念得抑扬顿挫,我就是来接兄弟你的,还能有什么事。特意强调了兄弟两个字。这话刚说完,有一个偏胖的矮个子男生推着行李箱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嘴里说:老尚米线家的外卖,是吧?尚啸腿一蹬地,从电动车上翻身下来,撑好车子之后,打开了后面的外卖箱,一边往外拿外卖一边说:周小强是吧?哎,报一下手机号你点的米线拿好。看着刚下车就领了米线的年级前300名之一离开,尚啸对元澈道:那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元澈:就他妈知道。唐染打了辆出租车,到家门口的时候已临近午饭时间。周姨给他开了院门,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哟,这是从哪买了这么多小猪崽子?唐染说:别人送的。周姨从他手里接过笼子,跟在他后面问:这个放哪?唐染道:放进来吧,凉快点。唐染推开房门,家里出乎意料的安静。周姨问:喝饮料吗?可乐还是什么,我去冰箱拿。不用,我自己拿。唐染抬头往楼上看了看,他们呢?在医院,周姨答得利落,顺口答完才想起这事可能还没知会唐染,停顿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弱下去两个度,太太生了,早产。就前两天的事,现在还没出院呢。唐染先是一瞬间的惊讶,随后更多的、说不上来的情绪慢慢涌上来。早产?唐明华不是给她请了那么多营养师、保姆,伺候得仔仔细细吗。唐染:孩子呢?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周姨小心翼翼地回答:龙凤胎,两个都保住了,就是身子还虚弱,得在保温箱里待几天。两个。唐染顿了顿,淡淡说了声知道了,然后去冰箱里拎了瓶可乐,转身上楼。元澈回到家,接到来自尚啸的电话。老元,不会真生气了吧? 尚啸送完外卖回到店里,连打了两个微信电话没人接,感觉有点慌。元澈当然不至于为这个生气,边擦头发边答:生个屁,洗澡去了。哦,尚啸说,我是有事想跟你说,大事,那不是外面人多,没好意思吗。元澈问:什么事?唉,就上回那个,尚啸烦躁地刨了两下头发,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那小姑娘,一个暑假都没上过线了,你说她到底什么意思啊?元澈:元澈: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意思?撩完就跑,尚啸心痛道,怎么对我这么不负责呢。元澈觉得有必要让他清醒清醒:普通网友,有必要对你负责吗?这年头还有人相信网恋?尚啸感觉胸口有点痛,固执地坚持道:不,她和普通网友不一样。那你就等她上线,元澈说,到时候亲口问问她,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不是我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解风情,尚啸道,这种朦朦胧胧暧暧昧昧遮遮掩掩的初恋不是很美好吗,打什么直球,破坏气氛。尚啸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劝你改一改这个毛病,这样下去是要注孤生的。元澈这边有个新的微信电话打进来,懒得跟他废话:行了,我接个电话。是唐染打过来的。那边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继而长久地沉默下去。元澈说:别告诉我你打过来就是为了叫我一声。不是,给你说个事,唐染难得没跟他贫,我爸新找的那个老婆生了。元澈怔了怔。两个,唐染又说,龙凤胎。元澈:那你我觉得挺好,唐染说,省的唐明华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第86章第137章唐染说完这句沉默下去, 元澈只听到那边传来的清浅呼吸声。周姨告诉他高小慧生下双胞胎的消息后,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瞎低落个什么劲儿。明明已经和高小慧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那么久,看到她挺着的孕肚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份突如其来的低落简直来得莫名其妙。元澈对着手机说:挺好的, 多了两棵树是不是。顿了下, 又说:你吃饭了吗,过来请你吃个米线?唐染看了眼时间,13:00。已经过了中午饭的饭点, 这个时间, 元澈应该已经吃过午饭,尚啸家的小店应该也在收拾桌子打扫卫生了。虽然这个邀请很诱人,但唐染幸存下来的理智告诉他,犯不着, 没必要,这个点过去折腾一通干吗呢。他还不至于脆弱到这个份上。唐染笑笑, 说:不用,我吃完了。下学期唐明华应该彻底没时间管我了,就是给你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元澈说,美死你。离开学确实没几天了。唐染往宽大的床上一倒, 抬手抓了两下头发,手机顺势扔在一旁。以前总觉得暑假短, 这次都从青山遛一圈回来了, 怎么还不开学。左手手腕搭上被单,冰凉的触感贴在腕上,凉意从一侧慢慢渗进来。唐染想起来表还没摘, 扬起左侧手臂,单手解下了腕表。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会儿,起来收拾行李箱。叠得虽然不算多好但勉强也算齐整的换洗衣物、几只鞋袋、洗漱用具唐染一项一项往外拿,拿到最后,箱子的边角里剩下一块银色的腕表。那天从山上脱险报警后,警方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那四个彪形大汉身上都有前科,之前因为小偷小摸到局子里喝过几次茶,没想到非但不知悔改,还干起了拦路抢劫的营生。那块腕表是某国际大牌的限量款,一出手就被警方锁定,案子进展得很顺利。当然,案件告破、财物拿回的那天,警方还是对几个少年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没事跑到野山头上玩什么玩!唐染对这块腕表的感情比较复杂,但他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块表算是救了他们一回。所以尽管经了一轮劫匪的手,唐染还是把它收好放进盒子里保存了起来。***几天后,高小慧带着她的龙凤胎回来了。两个小婴儿身体健康,没有出现感染或病理性黄疸,体重也堪堪达标,不需要再住保温箱。高小慧简单扎了个马尾,额边垂下一绺碎发,面容看起来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怀里抱着她的小女孩。月嫂在后面跟着,抱着那个男孩。唐明华一只手揽在高小慧身侧,眼神温柔地望向妻子和女儿。唐染站在二楼的露台往下看,不得不承认这个一家四口的场景看上去挺美好,自己插进去就显得有些多余。周姨下去迎接他们,说笑声被风断断续续地吹上来:哎呦这小公主长得真漂亮,像唐先生。这是姐姐。弟弟长得真像太太。暮夏的气温没降下多少,空气中依然浮着躁动的暑气。奥利奥恹恹地抬脸看了一眼,无精打采地甩了两下尾巴,又重新趴下去。唐明华进门环顾一圈,安顿好高小慧和婴儿,问周姨:唐染呢?周姨忙道:写作业呢,小染回来这一阵可用功了,有时候开饭都得喊好几次才下来。唐明华停顿两秒,哼了一声:我看是快开学了,怕补不完了吧。唐染从露台回来,刚进自己卧室,还没关门,楼下的话音盘旋而上,听了个一清二楚。周姨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帮他说好话,这个唐染知道。不过他觉得没必要,以前也不是没跟周姨提过,但她还是坚持这样做,试图以一己之力维护父子间的表面和平。家里的各色婴儿用品早已置办齐全,月嫂将两个孩子分别放进了自己的婴儿床里男孩的是浅蓝色系,床头摆了几个卡通鲸鱼玩具;女孩的是浅粉系,床头同样摆着几个色调一致的小玩具。周姨去敲唐染的门:小染,我给你切了盘水果,洗洗手出来吃吧。先生太太都回来了。周姨本以为唐染会随便搪塞几句,不愿意出来,毕竟父亲带着新的妻子和孩子回来,这孩子心里恐怕不会太好受。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话音刚落,门便开了。唐染神色如常,淡淡应了句:知道了。周姨还在卧室门前愣着,唐染已侧身出来,正好与将孩子抱到主卧后出来的月嫂打了个照面。唐明华和高小慧两个人也刚上到二楼,唐染的视线朝他们那边瞥了一下,随即收回,对月嫂道:带我去看看小孩。月嫂不知道他是谁,怔了一下,下意识朝楼梯口的唐明华和高小慧看过去。高小慧先反应过来,笑着应了声:小染回来了。弟弟妹妹睡着了,在这边。主卧里,一蓝一粉两个婴儿床并排摆放在一起,浅浅的色调,看上去很温馨。床上的婴儿小小的两只,眼睛闭着,皮肤泛着粉红,小拳头在胸前紧握。女孩手腕上带了个黄色的防蚊手环,上面印着:唐乐淇。男孩的手环上印着:唐宇新。高小慧声音很轻地介绍:乐乐是姐姐,小宇是弟弟。乐乐比他大两分钟。小孩子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无论唐染进来时抱着怎样复杂难以言喻的心态,在看到两个小婴儿的刹那,心还是慢慢塌陷下去一块。周姨面带慈祥微笑地看了一阵,在唐染后面小声地说:这个蓝色的小床啊,跟你小时候用的那个挺像,你当时也就那么大一点唐染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高小慧在他身后轻声道:得睡好长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吃点水果?唐染回过神,没答话,转身往外走。婴儿床里的女孩这时忽然醒了,张口就开始哭,哭声跟嘹亮完全搭不上边,猫叫似的。月嫂和高小慧赶紧上前查看,到底是尿了还是饿了。哭了几嗓子,旁边床上的男孩被她吵醒,嘴一咧也开始嘤嘤地哭。家中的另一名月嫂急忙赶过来,给孩子换了干净的尿片后,轻轻拍着哄,没一会儿就又睡过去了。门外。唐染走出去没几步,跟出来的唐明华突然开了口:你过来。说完唐明华就越过他,径自往楼下书房走。大概是要跟他算算之前的账。唐染不紧不慢地走自己的路,唐明华在书房里等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出现在门口。唐明华不悦地皱了皱眉:多大人了,走个路这么磨叽!唐染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莫名觉得这话过于柔和,不符合唐明华的风格正常情况下,他说的应该是你爬过来的!?唐明华拉开书房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综合评定表,问他:身体状况不适合是什么意思。唐明华说这话的尾音不是上扬的疑问语气,而是往下坠。他看到负责人书写的评语时,心里自然感到奇怪,已经打电话过去询问了一番,现在他只需要唐染给一个解释。负责人对着唐明华,自然说不出你儿子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这样的话,只在电话里委婉地说他和老师同学的沟通交流都是有困难的,在国内还好,但如果一个人在国外长时间持续这样的情况,对他的心理健康非常不利。唐明华问他身体怎么了。负责人显然吃了一惊,最后苦笑说:我觉得您应该比我清楚他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声音啊。唐明华:唐染还不知道唐明华已经掌握了他装聋作哑的证据,漫不经心地回道:意思就是我脑子不好使。态度坦然得不能再坦然。反正唐明华还没见过谁一脸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的。那晚和负责人通过电话,唐明华被唐染的创意气得头顶冒烟,沉声跟负责人道了谢,然后把手机往书桌上狠狠一扔。他自然不可能跟负责人说唐染是装的。这口气憋到高小慧和孩子出院,已经憋得快炸不出来了。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唐明华沉声道:唐染,你这脸就不打算要了是不是。是,唐染吊儿郎当地说,所以您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抓紧时间培养下一个。那口气就跟游戏大号不小心练废了,劝人再练个小号差不多。唐明华阴沉着脸将手中的评定表撕掉,往桌上狠狠一拍,方才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手向唐染身后的门外一指,咬牙切齿道:行,唐染,你以后爱怎么混怎么混,谁爱管你谁管你,出去别说是我儿子!好嘞,唐染双手插兜,心理素质极佳地回了一句,谢谢叔叔。第138章唐染改口改得相当利索, 唐明华差点当场心梗。最后唐明华深吸一口气, 再次抬手指向门外:滚,滚出去。和上次不同, 这次让他滚就只是滚出书房, 并不是滚出家门的意思。唐染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出了书房门就喊:周姨,什么时候开饭?唐明华双手撑上红木书桌边缘, 做了个深呼吸, 心底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无力感。还有一天就要开学,唐染窝在卧室里补了补暑假作业。这两天他和唐明华的相处模式就是互相把对方当空气。高小慧有时会小心翼翼地在中间调和,不过她这个后妈身份多少有些尴尬,调和的效果几近于无。唐染没有再特意跑到主卧去看那对龙凤胎, 他的假期作业还没补完,高二新学期便开始了。新学期唐染还是住校, 奥利奥留在了家里。把它带到宿舍养基本不可能,虽然盛景的宿舍里也不是没有学生偷养宠物,但人家养的基本都是些小猫、小型犬之类,哈士奇的体型大不说, 每天需要的运动量还大,拆起宿舍来是一把好手。高小慧当着唐染的面跟唐明华提了一嘴, 说她觉得家里养只狗挺不错的, 将来孩子大一点,还能作个玩伴。唐染返校当天,又跟他说放心, 我和周姨一定帮你喂好它。唐染说不上百分之百地信任她,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唐染觉得这个女人身上的确有那么点和年龄不符的天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害怕自己对她的两个孩子做什么,反正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露出些讨好意味。***高二的教学楼在高一后面,两者之间有段不短的距离。周一早晨,盛景中学的校园格外热闹。高一的新生在人群中总是特别打眼,尽管都穿着统一的校服,但显得格外朝气蓬勃。尚啸忍不住感慨:明明就差一年,怎么气质差这么多?元澈推着自己那辆山地车,看着尚啸那副卧槽老子跟他们一比为什么显得沧桑这么多的表情,嘴角挂了点笑意,道:他们?没经过高中的磋磨。尚啸深以为然,摸了把经过一个暑假的洗礼黑了几个度的脸蛋,嘴里说:高中,真他妈折磨人,老子明明只比他们大一岁,现在看着都能管我叫叔叔。尚啸,你认清一下现实,元澈说,你那是上学上的吗。那他妈明明是送外卖送的。尚啸 操了一声,拿出手机说:老子现在就买防晒。尚啸打小走的是糙汉路线,夏天在太阳底下暴晒惯了,有时候他妈拿着防晒追出来,这位同志也不肯妥协,嘴上说什么真男人从不擦防晒。然而真男人也有向太阳妥协的那天。元澈放好单车,先去宿舍楼打扫宿舍。他来得并不晚,本以为走廊里不会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