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人为什么名声不好?_河南人为什么这么恶心

时间:2021年07月24日 15:28:10

“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国人谈论湖北人,随口而出大抵是此言。褒义理解是说湖北人精明、会做生意;贬义则指狡诈、不可轻信。九头鸟的二重意义,表示其中有好的成分,即使是坏坏的好,那仍是好的一面。

但是湖北全境对同省仙桃、天门、汉川人的调侃,却俨如宣判死刑,罪大恶极,全是坏,坏到了极点,且看:“奸黄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汉川,十个汉川佬,比不上天沔一个苕”。天沔指天门、沔阳。沔阳是仙桃市旧称。

黄陂、孝感、汉川、天门、仙桃皆属湖北辖区。仙桃与天门仅一河之隔,同处江汉平原腹地,现今连电话号码都是同一区号,可见人缘与地缘之亲密。孝感、黄陂、汉川则在江汉平原北部和东部。这显然是说,凡江汉平原周边的人一律既奸且狡,越是靠近江汉平原,就离至奸至狡越近。

多年前,有人疾呼河南人惹了谁,并撰书予以正名。那江汉平原惹了谁?湖北人惹了谁?

中国历史上次第出现过许多天府之国,全是良田万顷的平原地区,却几乎没有江汉平原与天府之国挂钩的史料记载。

二零零八年一月出版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评选中国十大新天府,江汉平原好不容易列入三十多个候选名单之一,却依然没有挤进十大天府之列。

江汉地区的良田多是围湖造田形成,受长江汉水滋养,万物蓬勃。春夏之交,站上河堤,放眼望去是茫茫无际的菜花之黄与水稻之绿,此乃不折不扣的天府气象。它成为鱼米之乡,是近半个世纪水利建设成就卓著的结果。长江流域湖泊纵横、河流交错,湖北更是著名的千湖之省。在治水、修坝、建桥等技术没有成熟的时期,江汉平原尚是水乡泽国的代名词,长江汉水一旦洪水泛滥,整个江汉地区一夜之间桑田变沧海,昨日天府转眼一派苍凉,触目惊心。随后,百姓背井离乡,流落他方,可谓“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毛泽东)。

即使水利建设卓有成效的当下,仍然抵挡不了一九九八年夏天的一场大水。那年洪峰过后,我划船到离家不远的河对岸被洪水淹没了的村庄,水上漂浮着数不清的动物尸体,树上的老鼠、蛇、螃蟹直往我船上落。堆土造堤围起来的大垸子共几十个村,几千户人家死的死,走的走,全部移民了。

那年我十六岁,记忆里未曾想到河水竟可带来如此毁灭性的灾难。我当时还对驻扎在我们村忧心忡忡的防汛人员拍板:村里被水淹了也别怕,我游泳也可以游出去。

多年以后,我翻阅《沔阳县志》自然灾害篇章时,顿时毛骨悚然。江汉平原是长江与其支流汉水、府河等江河的交汇之地,地势低洼,水灾频发。自唐朝德宗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至公元2000年,约1200年间,仅仙桃(沔阳)地区有记载的水灾共228次。尤其是清朝道光末年、咸丰、同治、光绪、宣统,民国以及新中国建立之初,自1846至1956年,110年间竟年年都有水灾。记载生动翔实,比如:

清光绪十四年,江堤溃口,大疫,民多死。

民国二十年六月,东荆河长江皆溃,襄河一夜涨水数丈,全县变成泽国,受灾耕地面积93300亩,受灾人口212740人,溺死饿死达10万多人,出现了绝村绝户的惨景。

1949年7月13日,江堤等家码头溃口,淹田80余万亩,继而东荆河南堤中革岭溃口,又潜江紫家堤决,贻害沔堤,农田大部被淹,灾民64万。

1952年,全县大水。五月至九月,汉江出现八次洪峰,受灾乡110个,计55637户,249337人;淹死耕牛10头;淹没耕地735386亩,占全县田亩总面积36.8%。冲毁房屋1442栋,坏房子2925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此形容长江、汉水、府河等河流对江汉平原的影响再贴切不过了。亲历过灾难的人或许都能想象这些数据背后的悲剧,都能想象民谣“沙湖沔阳州,十年九不收”是怎样凄惨的境遇。辛辛苦苦耕种了半年的粮食,眼看到了成熟的季节,浩浩荡荡一场大水,一切皆成泡影,十年九不收,这很容易让人绝望!

回头望去,家园一片汪洋。待大水退去,他们仍会回来,只是此时,他们不得不背上行囊,拖家带口出去讨生活。衣衫褴褛,形容枯槁,身无分文,饥肠辘辘。沔阳人、天门人、汉川人、黄陂人、孝感人成了名副其实的流浪汉。洪水,给他们带来了苦难;苦难,却让他们过上了声名狼藉的日子。

流浪的路上,除了吃苦耐劳,一分钱也争取赚到,忍辱负重,一分钱也不轻易舍去之外,坑蒙拐骗等不光彩之事或时有发生。要不然,至奸至狡的标签怎会贴上他们的额头!据说许多年前,有火车站在醒目展位赫然挂着“谨防仙桃骗子”的巨大条幅。

流浪往往遇贵人,苦难常能出成就。有“中国犹太人”之称的温州人在当今商界财大气粗,声名远播,其创富路径其实有迹可寻。浙江东边沿海有个岛,名曰台州,毗邻温州。台州在建国之初称作小台湾,常有特务出没,成份复杂,政府管不来,干脆对岛上人民放之任之,也不管它死活。无心栽柳柳成荫,早在改革开放之前,台州人自己就开放了自己,为了讨口饭吃,他们全国各地流串,再苦再累的活儿也干,擦鞋、捡垃圾、搬运,随处是台州人的身影。

改革开放以后,当国人还在讨论改革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时,在台州人的影响下,温州人早就完成了原始积累,开始了背朝内地,面朝海外的商旅传奇。

灾难也赋予了被称作“湖北犹太人”的仙桃人敏锐的商业直觉。我曾经任职公司的老板算是有钱人,他曾在我面前赞许他的一位仙桃朋友,说:“一栋别墅,环境特好,我看了很久,仍犹豫不决,没想到被你们仙桃人看一眼就买下了,那家伙其貌不扬,与我交往多年,不显山不露水,竟这么有钱。”

建国后,江汉地区遭遇的特大洪灾主要在五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这已不是黄陂人、孝感人、汉川人、天门人、仙桃人背井离乡、外出谋生的主导因素。与全国人口流动轨迹相似,主要是政策倾斜所致。不知不觉,人们对他们的看法似乎稍有改观。

我是仙桃人,常被问起籍贯,我如实回答,则有人诡谲地笑:“听说仙桃人很聪明!”

我问:“聪明是什么意思?”

他略尴尬:“很会做生意吧。”

我也略尴尬。我是受了牵连呢,还是沾了先辈的光?

就像一个屌丝终于发家致富,他过去的不光彩不再是遭人嘲讽的耻辱,而是励志的典范,是莫大的光荣。对于那些曾经不怀好意差评黄陂人、孝感人、汉川人、天门人、仙桃人的朋友们,我总算可以马后炮的来一句:

不要羡慕嫉妒恨了,

您那时候并没有比他们优越,

是他们走在了你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