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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打开包装的零食可以放多久,【雷安】哥哥

互联网 2021-10-28 16:12:02 Tags:讨论打开包装的零食可以放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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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非血亲兄弟设定

☆★平凡的现趴

 

 

 

温婉女性的声音像雨露一样柔和,雷狮站在家中客厅有些简陋的沙发边,七岁的他身高不过只到自己背后站着的父亲的腰际。

 

父亲宽大的手掌落在他的肩上缓缓地摩挲,而雷狮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尚且陌生的女人小腿后颤颤巍巍的小男孩儿身上。

 

陌生的阿姨刚才说“弟弟”。

 

那个只有两岁的孩子抱着妈妈的小腿,柔软的颊肉鼓鼓的挤在妈妈的腿上。这个年纪的小孩胳膊和腿都还和藕节一样,透着可爱和单薄的脆弱。

 

他好像刚才才哭过,眼角还沾着眼泪,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他的眼睛和水晶球似的,摇一摇,里面的水花和亮片就上下翻飞。

 

雷狮盯着他,七岁的他因为身高问题和大人在一起时只能仰视或者被人抱着,而这个两岁的小孩儿比他还矮,雷狮突然很期待自己被人仰视的感觉。

 

安母蹲下身抱着安迷修幼小的身躯,她看着雷狮,双眼有些发红。她摸了摸雷狮的头,“雷狮,以后这就是你的弟弟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急促不安的小孩,柔声唤道:“迷修,叫哥哥。”

 

雷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七岁的年纪过于稚嫩,对于感情和家庭重组的观念还处于模糊的阶段。

 

但雷狮知道,自己的父亲和眼前这个女人从今往后会一直生活在一起。他们都是离异多年的人,带着各自和前夫前妻留下的孩子,为了不好的家庭条件打拼。

 

如今他们以对方为温暖的避风港,雷狮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缘由过往,但他并不抵触。

 

安迷修怯生生地放下抱着妈妈脖子的手,似乎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才朝着雷狮迈了一步。安迷修比起雷狮来还是太矮了,他奋力地伸长手臂也只能抱到雷狮的大腿。

 

他靠在雷狮的大腿上,抬起头看着雷狮,稚嫩的声音仿佛在奶香里浸过,“雷狮哥哥好。”

 

 

两岁的安迷修并不像雷狮想象中的那样腼腆,两家人一起住后没多久,安迷修便彻底熟悉了这样的生活,也开始黏着他幼小的生命第一次拥有的东西——一个高大的,可以保护他的哥哥。

 

安迷修就像雷狮牛仔裤上不可缺少的拉链一样,雷狮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整天像动力永远不会枯竭的电动小马达围着雷狮团团转。

 

安迷修晚上要和哥哥挤在一起睡觉,第二天会把口水流得雷狮满脖子都是;家里的沙发和小板凳他从来不坐,雷狮的大腿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安迷修被送去幼儿园那天,大哭了一场,抱着雷狮的腿不肯松手。安母雷父没办法,怕安迷修把眼睛哭出了问题,只好让雷狮先跟着弟弟去了小班的学堂,中途再趁着下课偷偷溜走。

 

结果刚走出去没多久,父母就接到了安迷修班主任的电话,说安迷修哭着找哥哥,实在哄不住了。

 

雷狮是真的觉得烦透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喜欢也多疼爱这个弟弟,不知道安迷修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七八岁的孩子耐性并不大,他觉得安迷修就像一只誓不罢休的小苍蝇,整天在他耳边嗡嗡嗡。

 

雷狮有一次差点拎着安迷修丢到小区楼下的垃圾桶里去,人都已经站在垃圾桶面前了,可安迷修却还以为哥哥在和他做游戏,抱着哥哥的手臂笑得小脸通红。

 

雷狮想了想,还是把安迷修拎了回去。

 

那天晚上家里少见地吃了螃蟹,香喷喷的蟹肉味顺着蒸汽飘进安迷修的鼻子里。他早就已经把差点被哥哥扔掉的事抛在了脑后,站在灶台下面眼巴巴地看着安母蒸螃蟹。

 

安迷修从来没有见过螃蟹,他踮着脚使劲地去看,却总是被妈妈以危险为由推到了一边。安迷修皱着脸抓着妈妈的围裙,安母被闹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把雷狮叫了过来。

 

安母:“雷狮,抱弟弟看一下螃蟹,小心蒸汽。”

 

雷狮翻了个白眼,拖着安迷修的小屁股把他抱了起来,又不得不用手把安迷修的身体扶住,免得他因为兴奋栽下去——虽然雷狮自己就很想把安迷修扔进锅里。

 

安迷修挥舞着小手,瞪大眼睛盯着不明的橙色硬壳生物,问妈妈这是什么。

 

安母:“是螃蟹。”

 

安迷修:“螃……蟹?”

 

安母看着安迷修困惑的神情,微笑道:“迷修喜欢螃蟹吗?”

 

安迷修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回头看了看雷狮,肉肉的小胳膊环上了雷狮的脖子,高兴地蹭着雷狮的脖子,“我最喜欢哥哥!”

 

 

安迷修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会了写雷狮的名字,从那以后他便为了巩固自己记忆每天写好多遍。直到最后,他甚至也不叫哥哥了,而是直接叫雷狮。小家伙从家里的东边跑到西边,兴奋地叫着“雷狮雷狮”。

 

雷狮就在他念的小学的初中部,每天早晨,雷狮会骑着自行车载安迷修一起去学校。安迷修会安静地坐在后座吃油条,两人和一辆破旧的骑起来会嘎吱响的小自行车一起在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安迷修上了小学二年级之后,慢慢地也不黏雷狮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迷修发现了自己家庭和大部分家庭都不同。

 

他的家庭是重组的,而且并不富裕,父母做着低微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养育两个孩子。那时起安迷修不再调皮了,一夜之间懂事了。他不会要新的玩具,不会买新的零食,只穿雷狮的旧衣服,偷偷地省下零花钱存在一个罐子里,想着以后帮家里买一个大房子。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安迷修还是和雷狮住在一间房里,只是换了个上下铺。大多时候房间里是安安静静的,安迷修在夜里小书桌上看书的时候偶尔才会问问雷狮这个字怎么念。

 

某天,安迷修偶然看见雷狮的书包里有粉色的信封,青涩的感情刚刚处于萌芽阶段,安迷修好奇地问他那是什么。

 

“你现在懂什么?”雷狮不耐烦地回答,“看你的书去。”

 

“我已经七岁了。”

 

“老子十二了。”

 

“那等我到十二岁,是不是也会有?”

 

“就你?算了吧。”

 

安迷修撇了撇嘴,一笔一划地在田字格上写着大字。

 

那天晚上从从隔壁父母的卧室不知为何传来了争吵声,家里的隔音不好,安迷修隐隐地听到了“欠债”“还不上”的字样。他心里有些不安,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正想叫雷狮的时候,雷狮却已经从上床爬了下来。

 

雷狮坐在他床边,把自己的一副旧耳机戴在了安迷修耳朵里,“不爱听就戴这个。”

 

“爸妈在吵什么?”

 

“我怎么知道?睡你的觉。”雷狮爬上了床,“你翻来翻去的我睡不着。”

 

那天晚上安迷修并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很难起来。雷狮抓着他的脚把他从床上拖下来,说再不起就不载他去学校,安迷修才乖乖地起来了,因为爸妈不让他一个人去上学。

 

只是,那天雷狮骑着自行车进校门的时候被另一个骑着车的初三的男生狠狠地撞了一下。安迷修直接从后座上摔了下来,膝盖擦破层皮。雷狮反应比他快多了,没有怎么受伤,但自行车却被撞掉了链子,车轮也变了形。

 

初三的男生身旁还站了几个朋友,对方冲上来揪着雷狮的领子就破口大骂,骂他骑车不长眼睛,他的自行车很贵,穷鬼赔不起。

 

雷狮虽然才刚上初一,但他已经有对方一等一的高了。他冷漠地挥开对方的手,冷笑道:“没让你赔就不错了,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我家的狗都骑得比你好。”

 

男生气得脸色发青,一拳朝着雷狮打过来。雷狮反身躲开,一脚踢在他的腹部上,紧接着就是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对方被打得鼻血横流,破了音骂雷狮骂得难听,身后的几个同学也一齐上来把雷狮围在了中间。

 

雷狮就是再强要对付三四个人也很吃力,很快他的嘴角也带了血,衣服也被撕破了。

 

他们学校并不好,打架斗殴家常便饭,少有人管他们。周围人嬉笑着看着热闹,还有人叫着好。

 

领头的初三男生捂着青肿的嘴角站在一边,指挥自己的同伴狠狠地打他。他看到站在雷狮身后的那个有些瘦弱的面色惊恐的小男孩,上去狠狠推了安迷修一把,在他身上泄愤。

 

雷狮余光看到这一幕,眼底顿时燃起黑色的怒火。他狠狠地踢开围在眼前的人,抓住那个初三男生的后衣领把他摔在地上,把已经破烂不堪的自行车抬起来砸在他身上。男生被疯狂的雷狮吓到一动不敢动,蜷在地上大声尖叫。

 

“给老子离他远点。”

 

雷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神情阴冷,他喘着气,身上沾着血污。

 

初三的男生被人扶起来,像躲着瘟神,跟伙伴狼狈地一瘸一拐地跑了。

 

雷狮把自行车扶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自行车被一撞又一摔,本就年代久远,现在基本已经散架了。他回头看了看安迷修,后者已经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他。

 

雷狮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安迷修就木然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来到自行车棚,雷狮随手把破烂的自行车扔进去。安迷修看着雷狮的背影,看着雷狮受伤的胳膊,鼻子突然一酸,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安迷修这辈子看到最多的东西就是雷狮的背影,站在他身后,安迷修就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可是这道背影却因为他而受了伤,安迷修感觉一阵无助,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年幼的他尚且说不清这是什么,心里难受便用哭泣宣泄。

 

雷狮皱着眉看着他,不耐烦地喝道:“哭什么哭?把眼睛擦干净滚去上课。”

 

安迷修扑上来抱住雷狮,眼泪抹在雷狮胸口的衣服上,哽咽道:“……对不起。”

 

“你道歉干嘛?和你有关系吗?”

 

“自行车……”

 

“我会和爸妈说,你别管。”雷狮道,“你要是告诉他们我打架了,我第一个收拾你。”

 

安迷修点点头,擦了擦眼睛,握紧肩上的书包带慢慢地离开了。

 

但雷狮打架的事最后还是被爸妈知道了,被初三那个男生告诉了老师。雷狮和爸妈吵了一架,说那个初三的玩意儿见一次打一次,被爸妈在厕所里锁了五个小时,不准他喝水吃饭。

 

安迷修偷偷地开厕所门给雷狮送水和零食,被安母发现了,妈妈只是红了眼睛,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家里暂时没多的钱可以给他们买新的自行车,兄弟俩只好走路去学校。

 

安迷修走在雷狮的身边,抬头看着雷狮嘴角的创口贴,又低下头去不敢说话。雷狮的手就在身边跟着脚步轻轻地摇,安迷修想握他的手,却又迟迟没有动作。

 

只有在过马路的时候,雷狮才会主动牵起安迷修的手带着他过马路,随后又松开他。虽然没有了自行车,但安迷修并不觉得不开心,相反,这短短半分钟的过马路的时间是他上学路上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雷狮会把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雷狮在学校和人打架的事情慢慢地传开了,不少人知道了小学部二年级的安迷修是他的弟弟。安迷修总会被人问起为什么他和雷狮长得一点都不像,也总是被一些陌生的高年级的姐姐们在远处嬉笑着讨论。

 

有一次有个六年级的姐姐给安迷修买了糖果,希望知道一些关于他哥哥的事。安迷修礼貌地说了谢谢,但是不收糖果,也不把雷狮的事情告诉她。

 

姐姐不是很开心,撇撇嘴走了。安迷修看着姐姐脚上穿着的粉色的帆布鞋,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雷狮书包里看到的粉色信封。

 

 

安迷修上了初二之后,家里的经济情况稍微好了一些。那时的雷狮已经高三了,去了市里另一所高中。安迷修不再和雷狮一起上学,而是自己坐公交车。

 

初中的少年少女对感情最是懵懂渴望的阶段,安迷修也像自己当初所预言的那样,在十二岁那年收到了两封情书,虽然都被他原原本本地退了回去,并且郑重道了歉。

 

安迷修从来不参与班里男生们讨论年级里哪个女生最可爱的话题,偶然被好友问起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的时候,安迷修也半天说不出来。但当他偶尔在杂志上看到年轻帅气的男性明星的照片时,他却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时的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对大家趋之若鹜的青涩爱情没有太多感觉。

 

高三的课程比初中要紧很多,雷狮一般会比安迷修晚回家。上了高中之后雷狮有了很多自己的朋友,周末的时候他大多和朋友们出去玩,很少待在家里。雷狮的成绩不错,可以考上很好的大学,爸妈管他管得越来越少。

 

安迷修照样和雷狮住着同一间屋子,但两人说话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安迷修也清楚,雷狮马上就十八岁成年了,而他才十二岁,半懂不懂的年纪,雷狮不会愿意和他多待。

 

那天雷狮回来的时候明显喝多了,爸妈也正好上夜班去了都不在。安迷修时常照顾醉酒的雷爸爸,照顾雷狮也不是难事。

 

雷狮进房间便倒在了安迷修的下铺上,皱着眉,神色看上去有些难受。

 

安迷修帮雷狮擦了汗,煮了解酒茶,换了衣服,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他。雷狮身上再也没有安迷修儿时模糊记忆里的那股青涩了,他已经彻底地成熟了,高大挺拔,身上每一处肌肉都充斥着勃发的力量。

 

安迷修觉得雷狮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所有男明星都好看,眉眼间的凌厉气质令人无法移开视线。安迷修只有在这种时候可以安静地看着他,雷狮醒着的时候,他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而且,雷狮马上就要离开家去读大学了,安迷修还需要守着这间有他们日复一日的记忆的小房间。

 

雷狮慢慢地醒了过来,他尚且还没从醉酒中恢复过来,看到床边有人时下意识地皱眉,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安迷修啊。”

 

“不然是谁?”安迷修回答,“你赶紧去洗个澡吧,你喝了酒的事要是让爸妈知道了又要生你的气。”

 

“随便他们。”雷狮又闭上了眼睛,在床上放松了身体。

 

“你醒了就去你上床睡啊,这是我的床,我还要换床单,被你弄得一股酒味。”

 

雷狮皱着眉说:“你小时候硬要挨着我睡的时候我吵你了吗?还在我床上尿床流口水。”

 

安迷修脸颊一热,“……我三岁之后就不尿床了。”

 

雷狮嗤笑了一声,笑容缓缓放下,忽然道:“安迷修,等我上大学了你可别再被人欺负了。”

 

安迷修一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划过他的心中。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雷狮的生日在来年的四月份,安迷修三月份的时候便开始思索着要为雷狮的成人礼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他积攒下来的零花钱并不多,买不起太贵重的礼物。父母工作并不容易,安迷修也不想向爸妈伸手要钱。

 

就在安迷修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师和他们说四月初学校会组织一次美术鉴赏活动。同学们自愿缴费报名参加,参加的同学跟车去一个陶艺馆参观,还可以体验一次自己做陶罐,做完的陶罐可以带回家。

 

报名费两百块钱,安迷想都没想就直接从自己攒下来的钱中拿了两百块。

 

这是安迷修第一次参加需要收费的集体项目,那天他跟着老师做了好几个小时,弄得满手都是陶泥,最终勉勉强强做出了一个卖相不错的陶罐。安迷修拜托陶艺老师在陶罐上画了一只小狮子,自己仔仔细细地上了色,带着陶罐回了家。

 

安迷修小心地把陶罐藏了起来,免得被雷狮看见。

 

他又去附近的书店里买了一张翻开来有音乐声的贺卡,用工整隽秀的字迹写上雷狮两个字之后,却开始撑着脑袋发呆不知道该对他写什么。

 

他的思绪飘飘忽忽地走远了,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自己以前好像总是跟在雷狮屁股后面转,他想起自己有一次打碎了雷狮的帆船模型被他打了一顿,他想到了雷狮越发宽阔挺拔的身躯,他想到了课间午后耳边萦绕的那些关于爱和情的青涩话题。

 

安迷修想到了自己七岁的某一天,雷狮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砸在一个欺负他的男生身上。

 

安迷修毫不否认自己尊敬并且喜欢身为哥哥的雷狮,可是这和他喜欢妈妈,喜欢爸爸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和他的同桌喜欢隔壁班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有区别吗?这和七岁时在雷狮书包里看见那封粉色信笺之中所诉说的感情有区别吗?

 

安迷修分不清有什么区别,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教过他。这些情感在年幼重组的家庭中逐渐被淡化统一,让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身陷囹圄。

 

不知不觉,安迷修在贺卡上写下了“我喜欢你”四个字。

 

安迷修赫然回神,不知名的原因让他双颊烧红,他用修正带将那四个字抹去。好在贺卡也是白色的,整体美感不至于被完全糟蹋。但安迷修心里还是丝丝地难受,他找班里的女生借了一张铃兰花的贴纸,小心地贴在了上面,盖住了他的罪行。

 

雷狮生日那天,他在学校已经收到了不少礼物,大部分都用精致的丝带和纸盒包装着。雷狮住在附近的朋友和他一起回来了,帮雷狮拿着几个礼物。

 

朋友看到了安迷修,诧异道:“你朋友?”

 

雷狮:“我弟。”

 

朋友:“……哦。”

 

朋友走了之后,安迷修看着堆在房间椅子上的大大小小的盒子,心里空落落的。雷狮注意到他的异样,皱着眉问:“怎么了?”

 

安迷修犹豫了一下,忐忑地把用心包装的陶罐和贺卡拿出来给了他。

 

雷狮挑了挑眉,接过盒子二话不说就拆了开来,看到里面那个陶罐上有些幼稚的狮子简笔画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东西多少钱?”

 

安迷修:“我做的。”

 

“你做的?”雷狮微微诧异道,“什么时候?”

 

“之前学校组织参观陶艺馆,我就做了一个。”安迷修顿了顿,“你……喜欢吗?”

 

“还行吧,虽然有点傻。”雷狮把陶罐在手里掂了掂,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张贺卡,翻开贺卡听见音乐的一瞬间,他的眼里明显出现了略微好笑的神色。

 

贺卡上写着“雷狮:生日快乐”。

 

雷狮扫了一眼便丢在了一边,站起来摸了摸安迷修的头,“谢了。”

 

安迷修站了一阵,来自雷狮的手掌的暖流让他的心里微微发热,那暖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盘旋成旋涡,最后汇入了更深的海洋。

 

 

雷狮上的大学并不算特别远,他一两个月会回家一次。房间里没有书柜,雷狮的上床被安迷修用来堆放一些书籍,每次雷狮回来之前安迷修才会收走。

 

高一的学业还不算特别紧张,安迷修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交了不少好朋友。雷狮偶尔打电话回来揶揄他有没有交女朋友,安迷修都会说没有。挂了电话之后,安迷修又会独自发一会儿呆。

 

那一年,安迷修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孩。

 

他尊重女孩子,礼貌地爱护着周遭的异性,但是只有同性才能让他感到莫名的悸动。

 

而所有的悸动,最终都汇聚成了同一条河流,河岸边长满了铃兰花,河水流向了同一个人。

 

高一下学期某天安迷修在操场的体育器材室里看到了一群人在偷偷地抽烟,其中就有他的好朋友。好友很是尴尬,但又有些担心安迷修会把他们抽烟的事情告诉老师。偷偷地把安迷修拉了过来,把烟递给了他,“尝尝吗?还挺爽的。”

 

安迷修严肃地摇了摇头。

 

好友坚持把那根点燃了但还没开始抽的烟塞到安迷修手里,体育老师却在这时走了进来。一群人包括安迷修都被抓了出去,直接交到了校长的手里。

 

无论安迷修怎么解释,老师都不相信他没有抽,他的好朋友也一口咬定安迷修抽了。老师颇为失望,安迷修平时表现非常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安迷修会和这些日后多半没出息的孩子混在一起。

 

老师把安迷修抽烟的事告诉了他的父母,那时妈妈和舅妈出去旅游了,爸爸和一个朋友去外地了,亲自来学校的人却是安迷修时隔两个月没有见面的哥哥。

 

听了老师严厉的批评,雷狮也没说一句话,直接就把安迷修领回了家。安迷修一路惶惶不安,心里担心雷狮真的以为他抽烟了,好几次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比不上老师的那一番添油加醋的说辞。

 

回家的路上雷狮帮安迷修背着书包,一直沉默着,眉间看不出喜怒。直到进了家里房间,他才狠狠地把门关上。

 

“十五岁就抽烟,能耐了?”

 

雷狮慢慢地转过身,盯着安迷修,阴沉而严厉的声音听得安迷修浑身一颤。雷狮把安迷修的书包重重地摔在他面前,一声巨响快把安迷修的心脏打碎了。

 

“你是不是好小子当腻了,想尝点不一样的?”

 

安迷修抬头看着他,雷狮明明至始至终就比他大五岁,他却觉得雷狮离自己越来越远。安迷修失去了解释的欲望,他听见自己淡然地说:“你高中时不也抽过烟吗?”

 

十五岁的少年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脸庞还带着稚嫩。雷狮没有想到安迷修会顶嘴,他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诧异,随后便被更深的怒火填满。

 

雷狮:“你真的抽了?”

 

“……”

 

“我问你呢,抽了,还是没抽?”

 

安迷修心里意外地平静,他心想雷狮也许会把他揍一顿——如果挨了揍可以让他不再对眼前这个人抱有任何希望,安迷修也愿意。

 

雷狮忽然就转身走了,他来到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雷父没抽完的烟,取出一根点燃后叼在嘴里。

 

雷狮走回了房间,吸了一口烟之后,他将安迷修的领子拽了过来,强迫他抬头。安迷修和雷狮的身高差了太多,他不得不踮起脚来。

 

雷狮堵住了安迷修的嘴唇,将口中缭绕的那股烟送到了安迷修的嘴里。尼古丁的味道又呛、又辣、又苦涩,这让安迷修第一次的亲吻经历有了扭曲的痛苦印象。

 

雷狮很快放开了他,安迷修瞪大了眼睛,弯下腰不停地咳嗽,双眼咳得流泪。

 

雷狮的指尖夹着那根烟,冷冷地笑着问:“烟的味道好吗?”

 

安迷修却仿佛被夺走了一块灵魂,他呆呆地看着雷狮,通红的眼睛失了神采。他突然冲上来,扬起手一拳揍到了雷狮脸上,带着愤怒和无地自容的决绝。

 

雷狮踉跄了一步,后背狠狠地撞在柜子上,放在柜子上的那个安迷修亲手做的小陶罐一不小心被他的胳膊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

 

陶罐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散了一地。

 

安迷修只是呆了那么两秒钟,便踏过碎片跑了出去,一直跑出了家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但双腿却无法停下,就好像他的身后有个黑色的影子在一刻不停地追着他,要给予他应得的惩罚。

 

雷狮坐在房间里抽了一个下午的烟,地上的碎片也没有收拾。他看见安迷修的书桌上摆着他们俩的合影,那还是在雷狮十岁的时候照的,那时的安迷修还黏他黏得紧。幼小的安迷修甚至不舍得看镜头,而是争分夺秒地凝视着他,眼睛里都是憧憬。

 

雷狮突然觉得口中的烟味一阵恶心。

 

他从来没有成为一个好的哥哥。

 

 

那件事情过去之后,雷狮回家的频率更少了,从以前的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到现在半年才会回来一次。

 

雷狮也不常往家里打电话,只有在节日的时候会给安迷修发短信,或者在生日的时候给他发个红包。

 

最近雷父和别人一起忙着在外地跑一个项目也甚少回家,家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安母和安迷修两人。安母的身体变得比从前差了,安迷修慢慢地学会了做一手好菜,家里的家务活他也包揽,只想让累了大半辈子的妈妈好好休息。

 

安迷修十八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雷狮的金额比往常都要多的红包和生日快乐的祝福,除此之外也无其他。

 

听妈妈有一次高兴地说起,雷狮毕业之后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工作几年拓宽一下人脉也许会和自己的朋友出来单独合作创业,现在每月都会往家里寄钱。

 

收到红包的安迷修什么没说,发送了一句“谢谢哥哥”之后便放下了手机。再过不到一个月他就要高考了,他的志愿是一所挺难考的学校,现在由不得他分心。

 

六月份也很快到了,安迷修最后从考场里出来的那一刻,看到爸妈站在学校外面等着他,眼睛忍不住酸涩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便安安稳稳地在家里等着成绩。

 

等成绩第三天的时候,安母兴奋地告诉他,雷狮最近正好到附近出差,顺便回来住两天。安迷修愣了愣,笑着点了点头,回房间收拾好了上铺。

 

家里的家具一直没换,爸妈舍不得花钱,更何况雷父这几年投的项目钱到现在还没有收回来。雷狮刚工作一年,积蓄也不多,一家人想着等到安迷修也工作了,索性把这套房子卖了,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雷狮这次回来却给安迷修的房间换了张新的单人床,他自己晚上在酒店过夜。爸妈问起,他只是说是公司安排的酒店。

 

一张崭新又舒适的单人床摆在陈旧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安迷修很难在那张床上睡着。

 

第二天安迷修昏昏沉沉地起床后,刚刚打开门便听见从客厅传来爸爸和雷狮的声音。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事情,雷父的声音有些焦躁和急切,雷狮听上去心情非常不好,言语间带着几分严厉。

 

安迷修打开门出来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那天晚上爸妈要去亲戚那里串门,家里就留了雷狮和安迷修两人,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机沉默。

 

不一会儿外面就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

 

下午家里没有开灯,现在到了晚上,他们也没一个人去开灯。再加上外面下雨,客厅里很暗,只有电视机透出光亮。

 

雷狮:“考得怎么样?”

 

安迷修:“……不太确定。”

 

雷狮也没多问,只是让安迷修给他倒杯水。安迷修小时候被雷狮使唤惯了,站起身去饮水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这样沉默的气氛让安迷修觉得难受,空气变得凝滞又厚重,好像都是挥散不去的苦涩、辛辣又呛人的味道。

 

安迷修动了动嘴唇:“最近工作怎么样?”

 

雷狮漫不经心地回答:“还行吧。”

 

“嗯。”安迷修顿了顿,“今天早上……你和爸在聊什么?”

 

“他找我借钱,说是他朋友介绍的那个项目还要周转一下。”雷狮回答,“我没借给他,他现在挺不待见我的。谁知道他那个项目是哪里来的,平时我不在你劝着他点,让他长点心。”

 

“……爸就是想给家里挣点钱。”

 

两人都没再说话,雷狮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慢地睡着了。安迷修这才敢转头打量他的睡脸,看着他眼下的青黑,鼻子突然酸了起来。

 

雷狮在手机上给他发多少消息,多少红包安迷修都高兴不起来,妈妈身体不太好,爸爸的收入没有着落,家里省吃俭用,基本只靠着他。

 

安迷修只想让雷狮轻松一点,他无数次地想,他为什么就是比雷狮小了五岁呢?

 

安迷修从房间里拿来毛毯,轻轻地盖在雷狮身上。酒店肯定比家里沙发舒服,可安迷修不想叫醒雷狮,他还想多看看他。

 

那些情绪全都被安迷修藏在了心里,他只是单纯地想和雷狮多待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不犯任何罪恶。

 

安迷修整理好雷狮身上的毛毯,手却忽然被人攥住。雷狮的手劲很大,比安迷修更有力的手掌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腕。

 

安迷修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雷狮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我想抽烟了。”

 

安迷修怔住了。

 

雷狮说完,猛地翻身把安迷修压在了沙发上,吻住了安迷修的嘴唇,带着猛烈、压抑和挣扎的阵痛。

 

窗外猛地炸响一声惊雷,安迷修的身体颤了一下。

 

“雷狮…你……干什……”

 

雷狮明明没有抽烟的,可是他的吻却让安迷修感受到了如出一辙的苦涩和辛辣。安迷修的眼角渗出眼泪,他的肺部和心脏被刺激得近乎疼痛。

 

那一天他逃掉了,可这一次雷狮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安迷修被迫禁锢在他的手臂和怀中,在由记忆和各种感情组成的牢笼中聆听自己的灵魂宣读自身的罪状。

 

雷狮喝道:“张嘴。”

 

闪电给窗台的绿植罩上一层惨白的光线,脆弱的枝叶被雨滴击打得奄奄一息。

 

安迷修心中的房屋里住着他的父母和雷狮,而这场大雨让房屋出现了裂痕,不再牢固。两种不同的感情最终还是从早年就开始有的裂痕分离,而雷狮站在裂痕中间,朝着他伸出手。

 

而就在这时,客厅的灯被人打开了。

 

父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他们站在玄关,看着在沙发上亲吻的两人,脸上一片呆然。

 

雷狮这才松开安迷修的嘴唇,他回头看着父母,眼睛在一瞬间的挣扎之后又恢复了冷静。他将安迷修从沙发上拉起来,拽进房间里,丢下几个字:“把门反锁了。”

 

雷狮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关上了门。安迷修木然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听了雷狮的话,将房门反锁。

 

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怒骂、争吵和摔打东西的声音。雷父的声音疯癫般的颤抖着,他用肮脏的字眼骂着雷狮,一旁的安母则发出了呆呆的哽咽声。

 

不一会儿,雷父便冲上来要开安迷修的房门,发现房门被人反锁之后,他便暴怒地踹着砸着。安母的哭声大了起来,什么东西又被摔碎了,安母尖叫了一声,三人的声音混乱地混杂在一起。

 

安迷修抱着身体紧紧地靠着房门,隔着房门雷父踢的那几脚震得他的背发麻,好像直直地踢进了他的心里。

 

安迷修把自己在房间里锁了一天一夜,直到安母哭泣着让他开门。

 

安迷修出来的时候,妈妈抱着他哽咽不止,爸爸和雷狮都不见了。

 

几天之后,雷父回来了,脸上皱纹深陷,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不少。他看着安迷修,看着自己第二个儿子,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安迷修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雷狮不在,也没有给他发消息。九月入学了,父母陪着他去开学,雷狮依旧没有出现。

 

要过年了,雷狮也没有回来,只是和他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安迷修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在冰箱里留了一盘炒饭和饺子,要是雷狮晚上突然回来了,也不至于饿肚子。

 

第二天,那两盘菜没有变,冷冰冰地,僵硬地躺在冰箱里。

 

安迷修十九岁的生日,雷狮祝他生日快乐。安迷修二十岁的生日,雷狮同样给他发来了生日祝福。

 

两条“生日快乐”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整年。

 

 

安迷修大二的那个暑假,家里出事了。

 

雷父这几年投进所谓项目里的钱全都打了水漂,其中不少还是他找外面借的。那个朋友把他的钱骗进去其实是做了杠杆,一下亏空赔大了,人早就溜得干干净净,债主一次一次地上门来家里要钱。

 

安母被气出了病,家里能拿出来还债的钱都拿了,也补不上一个高利贷。

 

那些讨债的人越来越凶悍狠毒,已经拿走了他们家不少东西。安迷修是暑假回家才知道,爸爸已经被人打过一次了。

 

安迷修急得去报警,报了一次,第二次他们换了一波人照样来。

 

那几天安迷修夜里都睡不好,焦急地四处筹钱,找亲戚周济,护着爸爸,照顾妈妈,整个人都瘦了。

 

可他没有找雷狮,去年年前他听醉酒后的爸爸说,他已经不要雷狮这个儿子了。家里积蓄没有了,雷狮也杳无音讯,安迷修只能咬牙扛着,不愿意在爸妈面前掉眼泪。

 

可到了夜里,疲惫和委屈将他淹没,他只能紧紧地缩在被子里,想象着是雷狮在拥抱自己。

 

那天债主又找上门来,言语间尽是威胁。对方愤怒地去推搡爸妈,安迷修挡在他们面前,对方看安迷修还年轻有皮相,就想拉着他走,安母尖叫着哭泣,雷父也跪下来求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却忽然冲进了家里。

 

雷狮狠狠地把抓着安迷修的那人揍到地上,把一个沉重的箱子砸到那人身上,俯视着他,沉声道:“给老子离他远点。”

 

男人看到箱子里装着钱,因为雷狮那尖锐而阴冷的表情而瑟缩,狠狠地骂了两句雷狮,说以后会来收剩下的,拿着钱离开了。

 

安迷修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因为酸涩而涌出泪水,他都不敢眨眼。

 

雷狮的影子和十三年前的那一个早晨重合在一起,安迷修担心自己身在梦里。

 

安迷修从来没有告诉过雷狮,雷狮在他心中一直就像神明,无论是年幼的七岁,还是成熟的二十五岁。

 

十八年的岁月就这样溜走了,有些东西一成不变。

 

雷狮扭头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把惊魂未定的爸妈从地上扶起来。他将一家人都送去了酒店,打电话给舅舅让他们过来照顾一下爸妈。

 

安迷修坐在床边低声安慰着难过的安母,雷父坐在沙发上,身体佝偻,神情憔悴。

 

雷狮突然开口:“安迷修。”

 

安迷修愣了愣,回过头。

 

“过来。”

 

安迷修迟疑了一阵,站起来走了过去。雷狮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朝着房门走去。雷父突然有些激动,他抓紧沙发扶手,喊道:“雷狮!你要把你弟弟带去哪儿?!”

 

雷狮没有回答,径直把安迷修带了出去。

 

两人走进电梯,雷狮依旧没有松开安迷修。安迷修心里忐忑不安,他并不在意雷狮会把他带去哪里,他只是在意雷狮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迷修:“雷狮……”

 

安迷修话音未落,雷狮便将他抵在了电梯墙上,低头吻住了他。

 

这是他们第三个吻,第一个吻辛辣,第二个吻挣扎,第三个吻难得温柔。安迷修的心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长久的压抑使他发泄不出来,他本能地抱紧雷狮。

 

两人也没有说一句话,不说原因,也不谈今后。

 

雷狮买了那天晚上最早的一班飞机的机票,和安迷修两人回到了他工作的那个城市。安迷修离自己熟悉的地方远了,心里却感觉意外地平静。

 

他轻轻地问:“这两年你为什么不回家?”

 

“爸不让我回来。”雷狮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你妈估计也不太想看到我。”

 

落地之后,雷狮开车带安迷修带回了他的住处。那是一个简单整洁的两室一厅的公寓,安迷修坐在雷狮卧室的床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安迷修:“你突然回家,公司那边没问题么?”

 

“有人看着,刚注册没多久打理的事情比较多,过两年就好多了。”雷狮顿了顿,忽然眯了眯眼睛,“安迷修,关心我的事儿不如来说说你的,家里出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是不回来你打算怎么还钱?卖肾卖血吗?”

 

安迷修沉沉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雷狮看他那副倔样皱了皱眉,最后才说:“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那个项目的事我会找个认识的律师打理一下,爸妈那边舅舅舅妈会先照顾着,你这个暑假先住我这里。”

 

和安迷修记忆中一样,雷狮的声音不容置疑。

 

安迷修沉默了一阵,笃定道:“雷狮,钱我会还你的。过两年我毕业了就可以慢慢还上,不会欠着你。”

 

“怎么,不读研究生了?”

 

安迷修想过在学业上继续深造,但他实在是不想让整个家的担子都落在雷狮一个人肩上,回答:“不读了,和你一起赚钱。”

 

“你还是好好读你的书吧,现在不像我毕业的时候,就你一个本科毕业证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雷狮无所谓地说,“真想还钱这个暑假就好好地给我当个保姆,我酌情给你开工资。”

 

安迷修微微撇了撇嘴,“……随便。”

 

从始至终,除了一个模糊暧昧的吻,雷狮什么都没有给他。那些十几年来积累在安迷修心里的感情被一个吻沉淀下来,他已经不在乎了。

 

雷狮可以是他的兄长,可以是他的情人,也可以是他的一切。

 

雷狮:“我出去打个电话,衣柜里有新的毛巾,你自己找。”

 

雷狮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安迷修打开雷狮的衣柜,他的衣柜里放着一些颜色简单的体恤衫、长裤和衬衫。安迷修轻轻搓了搓雷狮衬衫袖口的扣子,眼里有些苦涩。

 

他不奢求其他事。

 

就在这时,安迷修在衣柜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纸盒。他思索着也许里面放着毛巾,便拉过来打开了盒盖。

 

看到里面的东西的那一瞬间,安迷修愣住了。

 

那是一个陶罐。

 

陶罐是摔碎过的,碎片被人收集起来重新粘在了一起,还有些细小的碎片丢失了,整个罐子上都是细细的碎片裂痕,和参差不齐的缺口。

 

罐身上画着简朴的图案和一只简笔画小狮子,狮子从中间缺了一小块,看上去有些滑稽。

 

一张泛黄的贺卡放在箱子底部,安迷修颤抖着翻开,只见原本用来掩盖他青涩罪责的那个铃兰花贴纸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撕了下来,修正带也被人用小刀一点一点刮掉了,露出了原原本本的那四个字。

 

而在贺卡空白的底部,有人用飞扬又桀骜的字迹写着:

 

“我也喜欢你”。

 

在那一刻,那些矛盾又郁积的感情突破了年岁,突破了苦楚和隐忍,将安迷修淹没了。

 

安迷修把那张贺卡紧紧地贴在胸口,贴在心脏跳动最猛烈的地方,深深地佝偻下腰,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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